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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不受待见

随行侍卫不想理他, 干脆装作没听见。

小顺子勾头看看他主子,满脸疑惑, 当真不明白, 不是在装, “爷气度不凡啊。”

“我?”太子低头打量一番自己,担心穿的太显眼,传到他爹耳朵里——他去过索额图家。昨天特意命宫人赶制一件纯色的袍子, 朴素的不能再朴素, 脚上也是看起来普通不能再普通的黑色方头靴, “说实话。”

小顺子:“奴才说的就是实话。”

太子抬头盯着他, 小顺子点头,奴才不敢欺骗殿下。随即转向站在他对面,他儿子身后的嬷嬷, “你说。”

“爷龙章凤姿, 身着麻布也难掩风华。”嬷嬷道。

太子瞪她一眼,眼角余光注意到他大儿子抿嘴笑, “你笑什么?”

小孩儿慌忙低下头。

“我又不打你。”太子道,“说实话,下次休沐还带你出来玩。”

小孩儿立刻放下碗, 抬起头,“阿玛好看。”

太子张嘴就想数落他,看到他嘴边一圈豆浆,跟白胡子似的,忍不住笑了, “没你好看。”冲嬷嬷努一下嘴,“给他擦擦。”

嬷嬷低头看去,连忙拿出手绢。

“还喝不喝?”太子问。

小孩儿摇摇头。

太子:“吃饱了?”

小孩点一下头,配合他打个饱嗝。

“我们走吧。”太子起身道。

小顺子接道,“回去?”

太子点头。小孩儿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太子看到小顺子也一副“这么早回去干什么”的样子,“你们不想回去?”

小顺子慌忙摇头,“奴才不敢。”

不敢不是不想。太子转向他大儿子,“想去哪儿玩?”

小孩长这么大第二次出宫,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哪知道去哪儿玩啊。担心惹到太子生气,就说:“跟阿玛。”潜意思太子去哪儿,他去哪儿。

太子其实也不想这么早回畅春园,免得又碰到他爹“发疯”,可也不能一直在茶馆里坐着,思索片刻,让侍卫抱着他儿子,“先走走看。”

趴在楼上的几位皇子同时长舒一口气。

九阿哥不禁说,“可算走了。”

“咱们也出去。”十阿哥道,“这里面太热了。”

九阿哥转向他八哥,让他拿主意。

八阿哥道:“再等一会儿,等他走远。”

“不会迎头碰上吧?”九阿哥接道。

兄弟几个齐刷刷看向他。

九阿哥被看得心肝颤抖,不由得后退,“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就怕你好的不灵坏的灵。”十阿哥接道。

九阿哥不禁咽口口水,“哪能这么巧。再说,过一个时辰就晌午了,太子眼高于顶,看不上外面的饭菜,一定会回畅春园用饭。正好跟咱们错开。”

八阿哥等人打算在城里用饭,玩到傍晚再回去。太子去郊外,那么他们只要绕过去畅春园的路就行了。八阿哥想想,打开房门,“跟我走。”

出了茶馆,一炷香左右,八阿哥猛地停下。猝不及防,十一阿哥“砰”一声,撞在他背上,把自己反弹的踉跄了一下。

九阿哥慌忙扶着他,“出什么事了?”

“快走!”八阿哥转身就说。

“站住!”

八阿哥整个人僵住。

“谁——”九阿哥循声看去,瞠目结舌,“他,他他怎么也来了?”

“他是谁?”身着灰色常服,和他有三分像,三十出头,器宇轩昂的男子信步来到九阿哥面前,把玩着铁骨折扇,悠悠道,“往哪儿走?小八。”

八阿哥缓缓转过身,干笑道,“汗,阿阿玛,怎么也出,出来了?”

“不出来能知道你这么不待见我?”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整天跟康熙闹着要出去玩的刘彻。

今儿天气好,也热,刘彻不想出来,可康熙不准他找男人,不准他碰女人,跟斗大的字不识半口袋的太监没什么好说的,休沐日的畅春园又安静的让人昏昏欲睡,偏偏刘彻还不敢睡,担心精神太好,明儿一早他和康熙又换回去。把他的担忧告诉康熙,康熙便同意他出来逛逛,前提多带几名侍卫。

刘彻功夫不错,对康熙的担忧不以为意。而他不听话,得跟康熙打一架,打赢了才能出来。他俩体格一样,康熙练过库布,刘彻没练过,赤手空拳的比划,不是康熙的对手,便听他的,带了二十多名侍卫。

六个侍卫殿后,六个侍卫前面探路,探到茶馆,看到太子的背影。刘彻接到消息,打算去追太子,结果太子没追上,堵住一群小儿子,“我做了什么,让你们这么讨厌我?”

“阿玛听错了。”八阿哥第一反应是请罪,可他汗阿玛最近不按常理出牌,难保不顺势收拾他,“儿子是想去找二哥。”

刘彻想笑,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可以啊,“这么说来,看到你二哥了?”

“看到了。”八阿哥往后指一下,“二哥往那边去了。”

刘彻“哦”一声,表示接受他的说辞。八阿哥松了一口气,就听到,“你二哥往西,你往东,岂不是越走越远?”逗你爹玩呢。

八阿哥哑了。

九阿哥接道,“八哥一开始没想找二哥,突然想起一件事,可能得麻烦二哥,才决定回去找二哥。”

“编,继续编。”刘彻笑看着他。

九阿哥不禁后退一步,不敢瞎胡说了。

八阿哥满头大汗,不知是吓出的冷汗,还是热的,反正看着挺可怜的。康熙不禁说,“这里太热,找个阴凉地方坐下来再说。”

“心疼了?”刘彻在心里问。

康熙:“朕的儿子,说不心疼你也不信。可朕也没拦着你,不是么。”

刘彻对此满意,“你们这是要继续逛,还是跟着我?”

“跟着阿玛。”八阿哥想也没想,脱口道。

刘彻瞥他一眼,哼道,“挺机灵的,就是没用到正道上。”说着大步往前走。

八阿哥不禁抹一把额头,小声嘀咕,“还不是你逼的。”

康熙身体一趔趄,险些撞到刘彻。

刘彻心有所感,回头看去,八阿哥僵住。刘彻收回视线,在心里问康熙,“他碰到你了?”

“没有。说他自己机灵,也是你逼的。”康熙笑道。

刘彻撇撇嘴,心里吐出两个字,“欠揍。”

“朕觉得他没说错。”康熙故意逗他。

刘彻脚步一顿,又继续往前走,“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早晚得揍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

“行,你最厉害。”康熙见他跟个孩子似的,忍不住问,“你真是汉武帝吗?”

刘彻:“我不知道‘汉武帝’,我叫刘彻,高祖立汉,祖父是文帝,父亲是景帝,曾孙子是宣帝。”

“算了,当朕没问。”康熙道。

刘彻扭头看他一下,“你这人真麻烦。问我的是你,我回答你又不高兴,到底要我怎样?”

“你这一天天的,哪来这么多戏。”康熙颇为无奈,看到旁边的高墙大院,忽然觉得眼熟。

刘彻正想反驳,发现他停下来,“碰到熟人了?”

“不是。”康熙指着南边,“先前没注意,你刚才停下来,朕才发现这个巷口走到头就是佟国维家。”

刘彻无语,“连你亲舅舅家都不记得,真行!”

“朕有些年没往这边来过了。”康熙道,“以前来的时候,这边还是空地。哪能想到没几年,全盖严实了。”

刘彻在心里问,“过去看看?”

“汗阿玛在看什么?”八阿哥和九阿哥不敢开口,哥俩就给十阿哥使眼色。十阿哥顺着他爹的视线看去,“什么都没有啊。”

康熙对刘彻说,“太热,你先找个地方歇会儿。”

这话刘彻爱听,开口道,“佟国维就住那儿。”指给几个儿子看,“回头去他家看看,好些年没去过,再不去都不知道舅舅家门朝哪儿了。”

“是该过去坐坐。”十阿哥顺着他的话说完,就看他八哥,真的吗?

八阿哥不常出宫,但听大阿哥胤禔讲过,佟家几房都在这附近,便冲十阿哥点一下头。十阿哥接着问,“午饭后去?”

“对!”刘彻走到侍卫先前说的茶馆门口停顿一下,就想往里去。康熙拦住,“这里只有点心,甜的很甜,咸的很咸,苏香的像喝油。”

前两句刘彻懂,最后这句不明白,“喝油?”

“越苏的东西越香,越苏越香的东西油就越多。”康熙道,“你进去吃一块,晚膳都不用吃了。”

刘彻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在心里说,“那算了。不对,茶馆里不该卖些清淡的吃食吗?”

“这里的茶是清茶。”说到茶,刘彻来这么久只喝过奶茶,“就是用茶叶冲泡一下,跟白开水似的。吃了甜腻苏香的东西,不喝都不行。”

刘彻看一眼茶馆,在心里感慨,“会做生意。”

“不会做生意,把店开在这边能赔个精光。”康熙道。

刘彻往四周看一下,在心里问,“京城最热闹的地方?”

“天桥最热闹。”康熙道,“什么胸口碎大石、踩高跷、爬杆、斗鸡,斗蛐蛐等等,你能想到,不能想到的,那边全有。”不等刘彻开口,又说,“那边也乱。”

刘彻很想瞪他,奈何身边跟着几个孩子,眼皮都不敢动一下,“废话真多。”顿了顿,“说点有用的,晌午吃什么。”

康熙刚才故意的,见他生气,也没顶回去,“问问几个孩子。”

一行人抵达飘香楼,刘彻就让几个儿子点菜。几个小孩哪敢,一个接一个说,阿玛吃什么,我们吃什么。

刘彻不是康熙,可不会跟他们客气,点一通自己爱吃的,就让店小二下去。

好在刘彻被康熙念叨的知道“荤素搭配”,而他点的又多,哪怕有些东西十一阿哥不能吃,能吃的也够他吃的了。

一个时辰后,父子几人从飘香楼出来,到茶馆里坐一会儿,刘彻喝一杯一千八百年后的清茶,信步到佟国维家门口,冲八阿哥伸出手,“令牌给我。”

八阿哥递过去,“阿玛要这个干什么?”

刘彻转手递给梁九功,梁九功前去敲门。

好一会儿,门才打开,门房满脸不耐,“谁?”

“是我。”梁九功亮出令牌,门房陡然睁大眼,看一下刘彻一行,就把两扇门全打开,“小的有眼无珠,不知贵人驾到,贵人里面请。”

刘彻抬脚进去。门房脸色骤变,“贵,贵人——”

八阿哥见状,开口问,“不方便?”

门房张了张口,对上刘彻的眼神,慌忙低下头,“方——方便。”

“他有点不对劲。”刘彻在心里说,“玄烨,你进去看看。”

八阿哥开口的时候,康熙看到门房眼中闪过一丝惧怕,听到刘彻的话,心随意动,飘到院中,前院很是安静,静的不同寻常。

康熙犹豫一下,到后院,依然很安静。康熙发现有个门通往隔壁,难不成人在隔壁?心里刚这样想,他就到隔壁后花园,整个人僵住,回过神,转身就跑。

砰!

“阿玛小心!”

八阿哥慌忙抓住刘彻。

刘彻稳住身体就想骂人,一看撞他的是康熙,深吸一口气,咬咬牙在心里说,“回去就决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42章 怒火中烧

“对不起, 朕一着急就给忘了。”康熙连忙说。

刘彻揉揉额角,这是第几次了?

“朕, 朕也不想。”向来干什么都理直气壮的康熙很是心虚, “你先听朕说完, 然后——”

刘彻打断他的话,“不怪你?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

“上次换成你,你不怕?”康熙问。

刘彻噎住, 随即拨开另一条胳膊上的小手, 同儿子们和随从解释道, “我有点累, 刚才没走稳,被自己绊了一下,没事。”随即在心里问, “你上次吓得六神无主, 是因为挖眼,这次是割耳朵?”

“差不多。”康熙道。

刘彻强压住心底的震惊, 差不多?还是女人所为?

“是的。让小八他们留在这里,你过去一看便知。”康熙道。

刘彻看一眼康熙,见其眉宇间有些疲惫, 甚至还有些失望,“冲你这样,我都得好好看看。”转向八阿哥开口说,“在这里等我一会儿。”紧接着在心里问康熙,“在哪儿看到的?”

康熙指着西边, “那边后院。”

刘彻冲门房招招手,“那边是谁的院子?”

门房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刘彻见状,眉头一挑,悠悠道,“聋了?”

“启禀贵人,是,是奴才家三爷的。”门房说完,已站不稳。

别说刘彻,就连身体虚弱,不问世事,天真烂漫的十一阿哥也意识到隔壁有事,不由得看向刘彻,“汗阿玛?”

“别担心,我过去看看。”刘彻冲八阿哥努一下嘴,“照看好几个弟弟。”抬脚就往隔壁去,边走边问,三爷是谁。

康熙道:“隆科多。佟国维的三儿子,有才,也最混不吝。那边正在发生的事,他可能不知道。”

“今天休沐日,除了坐班的都在家,他家发生那么大的事,不知道才怪。”刘彻看他一眼,“又心软了?”

康熙摇摇头,“没有。但你也别再抄家了。朝中能称得上皇亲国戚的就索额图、纳兰明珠和佟国维,你把他们三家抄了,别说其他官吏,恐怕连保成都会感到害怕。”

刘彻很想哼一声,“还说没心软。”

“你的谥号是什么?”康熙反问。

孝武!

刘彻脚步一顿,以防随从看出什么,欲盖弥彰的往四周看看。

“怎么了?皇上。”梁九功本想留下来照看几个小主子,担心其他人不懂圣意,等一下错会了他主子的意思,继而惹怒他,累计所有人,就让几个一等侍卫留下来,他带着二等侍卫跟过来。

刘彻吸吸鼻子,“我好像闻到了血腥味,可是不可能啊。”潜意思这里是佟家,不是刑场,没人敢私设刑堂,“你们有没有闻到?”

梁九功下意识摇头,看到一个二等侍卫脸色骤变,不禁问,“你闻到了?”

刘彻扭头看去,该侍卫慌忙说,“没有。”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刘彻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在心里对康熙说,“此人是佟家人?”

康熙:“我不知道。”

“我又不会吃了你。”刘彻对侍卫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能跟刘彻出来的侍卫,官衔不低,且都是八旗子弟。而八旗子弟本就不多,有出息的就更少了。隆科多曾是一等侍卫,也曾是銮仪使,即便不想,也不得不跟今天随刘彻出来的这些侍卫打交道。

佟家的事,他们不是很了解,也知道一些。

侍卫见他主子的语气肯定,“奴才听说的,做不了准。”

“是吗?”刘彻打量他一番,如果只是听说,不可能在他说血腥味的时候脸都变了。老百姓或许会把流言当成真,能在宫里当差的这些人,什么阴私没见过,什么事没遇到过,可他都怕,刘彻顿时不生康熙的气了,“即便是流言我也想听听。”

侍卫吞吞吐吐道,“恐怕会污了主子的眼。”

眼?不是耳朵。刘彻更加好奇,边跟着康熙往隔壁走边催促道,“快说!”

“奴才听人说,隆科多近日纳了一名叫李四儿的妾。奴才不知该女子长得如何,只知道她本是隆科多岳父的妾。

“不知何时,两人看对眼,隆科多向他岳父讨要,他岳父不同意,用隆科多的话说他妻亦从中作梗,让他二人相思不得见。”

刘彻不禁问,“他岳父后来怎么就同意了?”

“拿到他岳父的把柄,他岳父受制于人,才不得不同意。”侍卫边回忆边说,“李四儿恨隆科多的妻,隆科多也烦她不识趣,甚至觉得他妻子歹毒,明知道自己喜欢李四儿,还故意从中阻拦。李四儿跟他妻子吵闹的时候,他不劝和,还帮着李四儿一起对付他妻子。

“有隆科多撑腰,一开始是吵,听说现在都动起手来了。有时候甚至让他妻子当着丫鬟小厮的面跪下,一跪就是一两个时辰。”

刘彻下意识看康熙。康熙摇头,“我不知道。”

“你是如何知道的?”刘彻好奇地问。

另一个侍卫道:“隆科多当成笑话讲给我们听的。说的时候洋洋得意,还说他妻子就欠打。”

“这么厌恶,为何不休?”刘彻在心里问道。

康熙:“大概佟国维不同意。”

“为何?”刘彻在心里问。

康熙道:“隆科多的妻子是他表妹,两家关系太近,休了两家面上都不好看。隆科多为了一个从岳父手中夺来的妾而休妻,可以说是家丑。佟家可能会沦为笑柄。”

“现在这样就不是?”刘彻不解。

康熙:“不是你心血来潮要过来,就凭刚才门房那样,除了佟家人,还有这些跟隆科多熟稔的人,没人会知道。他们知道,若不是你问,也是在私底下说说,不敢到处传。”

佟国维乃康熙的亲舅舅,还有个闺女在后宫,家中子弟都有出息,确实没人敢轻易得罪他们。刘彻想明白其中关键,不禁说,“这些女子,狠起来真是比男人都狠。”

纳兰明珠家的事还热乎着,梁九功一听他这样讲,瞬间想到纳兰明珠家的两个女人,“主子,还去不去?”

“都到门口了,必须得去。”刘彻推开门,直奔后花园。走到跟前,众人脸色大变。侍卫们下意识别过脸,梁九功低下头,发现看得更清楚,连忙抬起头。

刘彻眉头紧锁,看着躺在地上,血肉模糊,断了一只手臂的女子,饶是上辈子活到七十岁,那时的刑罚也比此时残忍,依然感到心惊,“人都哪儿去了?”转向门房。

门房用袖筒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启禀皇上,应该在前厅。”

“这位是不是隆科多的妻?”刘彻肯定道。

门房点一下头,“是的。”

“以往被打成这样,也是扔在这里不管不问?”刘彻又问。

门房下意识说,“以前没这么严重。”

“是没这么严重。因为都像今天这样,不出三次人就死了。”刘彻道。

门房脸色微变,好似不同意。刘彻不禁问,“朕说错了?”

“启禀皇上,奴才知道一点。”一个侍卫忍着反胃道,“奴才听隆科多说过,把她打的遍体鳞伤,再请大夫医治,治好了再继续。”

此言一出,空气安静下来。

刘彻不敢置信,转向康熙,在心里问,“她是吕后不成?”

“侮辱吕后了。”康熙道,“吕后那么恨戚夫人,也是因为她被你祖宗折磨的整个人变得不正常。隆科多的妻子顶多阻拦一下隆科多纳李四儿,有隆科多撑腰,哪怕李四儿在他岳父府上的那些日子,也没人敢作践她。”

刘彻刚才也是随口一说,“这次为何没请大夫?”话音落下,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循声看去,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往这边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提着箱子的男人,像是大夫。看到刘彻等人,两人俱一愣。丫鬟模样的女子抬手就指,“你们是何人?”

“你们家三爷的朋友。”刘彻开口道,“隆科多呢?”

刘彻今日穿的和太子一样简朴,乍一看还不如侍卫穿的。刘彻虽然气质出众,但他身边的侍卫都是精挑细选的八旗子弟,而刘彻说话的时候又装作吊儿郎当的,丫鬟信以为真,“三爷在前厅,你们不去前厅,来这里作甚?”

“听到有人哭,就过来看看。”刘彻指着地上的人,“这人犯了什么错?”

丫鬟想也没想就说,“对主母不敬,还试图扇打主母。”不待刘彻开口,就冲前厅方向喊,“来人,把她扔到柴房。”

刘彻见过颠倒黑白的,没见过说谎还这般镇定的,“我怎么觉得不像呢。”

“我说是就是。”丫鬟道。

梁九功脸色骤变,下意识出列。刘彻低声呵斥,“退下。”指着大夫,“就在这儿给她医治。”

丫鬟没见过世面,在府里横惯了,自认为除了皇家人,就数佟家最尊贵,没把刘彻一行放在眼里。而大夫行走江湖多年,给穷人看过病,也曾跟着师傅去过亲王府邸,见多识广,哪怕刘彻此时站没站相,大夫也觉得他不简单,就打开药箱,点头称是。

丫鬟顿时满脸不快,“你是谁请来的?”对跑过来的丫鬟婆子道,“愣着干什么?把她抬去柴房。”

“我说就在这里医治。”刘彻板起脸,冷声道。

丫鬟鄙视地看一眼刘彻,转头说,“抬走!”

“我看谁敢!?”刘彻陡然拔高声音。

丫鬟抬手朝一个小丫鬟头上一巴掌,“快点!”

丫鬟婆子连忙抬人。大夫看了看伤患,又看看刘彻,裹足不前,“这位大人?”

康熙接道:“人命要紧。”

“你过去。”刘彻转向梁九功,“把隆科多给我找来!”

梁九功躬身道:“嗻!”

大夫浑身一震,回过头,这才注意到和刘彻高矮差不多的十来个年轻人都站在他身后,离他最近的也落后他半步,结合那声像捏着嗓子喊出来的“嗻”,啪嗒一声,药箱掉在地上,双膝跪地,“草民拜见——”

“住嘴!”刘彻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大夫慌忙抓起药箱,“是,是。”爬起来就跑,跑到一半,猛地停下,“草民是第一次来,来——”

刘彻摆摆手,没你的事。

大夫松了一口气,同手同脚往丫鬟婆子消失的方向跑。而他到柴房,隆科多搂着他的爱妾到后花园就喊,“谁找我?”

“我找你。”刘彻顺嘴接道。

隆科多拨开碍事的垂柳,“你谁呀?”就低头说,“四儿,小心点。”

“这个柳树太烦人啦。”

隆科多:“等一下爷就命人砍了。”随即说,“爷问你话,没听见?聋了啊。你谁啊?还要爷亲自过来请你。”

“你看我是谁。”刘彻捏着铁骨折扇的手指发白,面上笑吟吟说道。

第43章 康熙震怒

隆科多不假思索道:“爷哪知道你是——皇, 皇上?”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呵!你还知道朕是皇帝?”刘彻似笑非笑道,“朕还以为你眼中只有这个毒妇。”抬手直指李四儿。

隆科多下意识扭头, 看到他心爱的女子,瞬间回过神, “皇上为何这样说?是不是有人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皇上不要相信那人, 四儿最是善解人意, 温柔贤惠。”

此言一出,四周陡然静下来。侍卫们反应过来,就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刘彻扭头找康熙, 你耳朵没毛病吧?

康熙:“朕的耳朵好得很。”

那就说明我没听错?这下换成刘彻难以置信。

康熙见状, 心中亦十分复杂,“他被李四儿下降头了。”

神志不清?刘彻看向康熙。

康熙瞬间明白他什么意思, 朝中无人可用,也不能用神志不清的人。可隆科多是他表弟,抛开私德, 其能力还是不错的。

“不舍得?”刘彻在心里问。

换作以往,康熙会劝两句,今天?被他们撞上虐待的是原配,而不是妾侍, 还在刘彻面前称爷……康熙叹了一口气,“你看着办吧。”

“温柔贤惠?”刘彻开口问。

隆科多连连点头,“是的。四儿是奴才见过最美好的女子。”

刘彻简直想吐,“比你姐姐还要好?”

“是——不是。”隆科多想起他姐是谁, 心中一凛,“奴才说的是现在。”

刘彻接道:“比你妹妹好?”

隆科多又想说是。话到嘴边,忽然想到妹妹在宫里,也是皇上的人,“奴才说的是,奴才家中那些女子。”

“比你额娘贤惠?”刘彻再问。

隆科多张张嘴,他额娘是皇帝的亲舅母,也是皇帝的岳母,他的四儿比只会唠唠叨叨的额娘善解人意,他也不能说实话。可是不讲,岂不是变相承认他的四儿不好,“皇上,四儿还年轻,无法跟额娘比。”

“等你的四儿像你额娘那么大岁数,比你额娘贤惠?”刘彻再问。

隆科多可不敢答,“几十年后的事,奴才不知。”

“朕看你比谁都清楚。”刘彻陡然拔高声音,拿起扇子指着他,“隆科多,好自为之!”转身就走。

隆科特心中一突,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发火,而他的聪慧让他想也没想就说,“皇上息怒,奴才该死。”

刘彻脚步一顿,“该死?你犯了什么错?”转过身,“隆科多,你今儿若能说出个一二,朕就当从未来过。”

隆科特哪知道,下意识看向皇帝身后的同僚。众侍卫是知道他们的主子,被佟家主母不像主母,妾侍不像妾侍,丫鬟彪悍跋扈,没有一点规矩给气着了。可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吭声?皆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

隆科多讷讷道,“求皇上明示。”

“哼!”刘彻冷笑一声,“明示?等着吧。”大手一挥,“走!”

隆科多连忙跟上去:“皇上——”

“三爷。”

康熙脚步一顿,回头想问,谁喊朕?隆科多停下来,道,“四儿,别担心,你先回屋,爷等一下就回来。”说完就去追皇帝。

康熙不禁叹了一口气,揉揉额角,追上去,佟国维迎面走来。

刘彻是认识佟国维的,看到他不由自主地停下。

佟国维躬身道,“奴才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望皇上恕罪。”

“不知者不罪。”刘彻道。

佟国维直起身,“谢皇上。”

“舅舅今年多大了?”刘彻冷不丁问道。

佟国维一时没反应过来。追上来的隆科多想也没想就说,“六十二岁。”

“已过耳顺之年。”刘彻悠悠道。

佟国维不解其意,便点头应道,“是的。”

“日子过得真快啊,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刘彻颇为感慨道,“朕还记得朕刚登基的时候,舅舅好像就隆科多这么大吧。”

佟国维点头,“比隆科多还小几岁。”

“这些年真是辛苦舅舅了。”刘彻诚心道。康熙顿时有个不好的预感,急急道,“刘彻,你又想干什么?”

刘彻充耳不闻。

佟国维很是感动,“应该的,都是奴才应该的。”

“不不不,舅舅千万不要这样说。舅舅这么大岁数还在朝中操劳,皇额娘泉下有知,也会怪朕。”刘彻说着,胳膊一痛,眼珠微转,放手!玄烨。

康熙手上用力,“跟我回去。”

“皇上此话,何意?”佟国维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不太敢相信他听到的。

刘彻笑笑:“没别的意思,舅舅切勿多想。朕突然想到普通老百姓,像舅舅这么大岁数,都在家颐养天年,含饴弄孙罢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包括几个皇子,皆瞪大双目,呈呆滞状。

刘彻见他们这样,转向康熙,在心里说,“放开我。否则我回到畅春园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九门提督和宗人府抄了佟家。”

“你敢!?”康熙怒道。

刘彻勾了勾嘴角,“要不要我提醒你,窦婴和田蚡的下场?”

康熙不禁松开他,同时也想到汉武帝一朝的丞相没几个善终的,“……别太过分。”

“知情识趣,我肯定不会太过分。”刘彻道。

康熙想不明白,“你到底要干什么?”

“朝廷需要年轻人,更需要对你我忠心耿耿,一心为国为民的年轻人。”刘彻道,“而不是把持朝政,排挤同僚的老贼。”

康熙脱口道:“你才是贼。”

“老而不死是为贼。”刘彻在心里提醒他。

康熙:“你的灵魂七十岁。”

刘彻呼吸紧促,压住想打人的冲动,“我这么做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为了大清,为国为民?你个没良心,胳膊肘子往外拐的。”

康熙嗤一声,“你不说为国为民,朕都懒得说你。你后期的赋税有多重,要不要朕细说一遍?那时候怎么就没为民想过?”

“我怎么没为民想过?”刘彻不禁反驳,“你以为我想加重赋税?还不是因为打仗需要钱。”

康熙:“不是因为修甘泉宫,建章宫,上林苑?”

刘彻噎了一下,“哪个皇帝不修宫殿。你不也修了畅春园。对了,还有那什么热河行宫。”

“朕国库里有钱,还经常轻傜薄赋。”康熙道,“大清疆域没比你那时多多少,人口却是你那时的好几倍。”

刘彻再次噎住,“我现在不跟你吵,回去再说。”

“朕的舅舅还等着你呢。”康熙道。

佟国维此时已回过神,见皇帝盯着他不言不语,已吓的满头大汗,想破头皮,也想不出皇帝为何突然暗示他该退了。难不成纳兰明珠和索额图说了什么。

“舅舅看朕做什么?”刘彻倒打一耙。

佟国维低下头,“没,没什么。奴才突然觉得皇上说得对。”小心翼翼瞥一眼皇帝,见他嘴角含笑,没有开口的打算,“奴才最近总觉得精力不济,想跟皇上请假,皇上忙,奴才就没敢打扰皇上。”

“舅舅这么说就见外了。”刘彻微笑道,“朕这些日子是挺忙,但舅舅想见朕,哪怕挤朕也得挤出点时间来。”

佟国维顿时觉得后背都湿了,“是,是奴才思虑不周。”

“现在想清楚了?”刘彻又问。

没有。但皇帝的意思,佟国维懂了,“清楚了。”

“清楚就好,舅舅别让朕失望啊。”刘彻说完,转身就走。

佟国维见状,下意识想拦,可见他头也不回,高声道,“奴才恭送陛下。”

话音落下,刘彻出了佟府,坐上停在佟府的马车。

几个小皇子你看我,我看你,立在马车旁。

刘彻坐好,推开窗看到他们,“还不上来,想在佟府住下?”

“没有。”八阿哥连忙说,“儿子在想谁先上去。”

刘彻:“整天瞎想什么呢。小十一,你先上来。”

“嗻。”小十一踩着杌子上去,就找个离他爹最远的位子坐下。

刘彻乐了,“怕我吃了你?”

十一阿哥的脸色一下白了。康熙心疼,“刘彻,差不多得了。”

刘彻冲小十一勾勾手。

小十一磨磨蹭蹭过去,期期艾艾道,“汗阿玛。”

刘彻呼噜一下他的脑袋,“乖乖听话,别跟着外人瞎搅合,你哪怕跟你太子二哥一样喜欢男人,我都不会罚你。”

九阿哥踉跄了一下,险些从马车上摔下去。

刘彻听到动静,扭头看去,“晌午没吃饱?”

“不,不是。”九阿哥爬上来,“汗阿玛真会说笑。”

刘彻认真道:“朕没跟十一开玩笑。”

“谢汗阿玛。”十一阿哥道,“儿子不喜欢男人。”顿了顿,“太子二哥好像也不喜欢。”

刘彻:“说你呢。提他作甚。你喜欢猫猫狗狗,以后想在府上养老虎猴子,朕也不会生气。”

“谢汗阿玛。儿子也不喜欢那么大的东西。”十一阿哥想哭,“儿子喜欢看书习字。”

刘彻颇为欣慰的点点头,“不错。但你身子弱,要以身体为重。”

“儿子遵命。”十一阿哥连忙说。

刘彻转向八阿哥和九阿哥。八阿哥慌忙道,“儿子喜静,不喜欢热闹,人一多儿子就头疼。”

“人多是多少?”刘彻饶有兴致地问道。

八阿哥顿时感到头皮发麻,“五,四五个。”

“你们四个一起出来,你就不头疼?”刘彻又问。

八阿哥后悔没跟太子一起回畅春园,“四个已是极限。”说着,捅一下九阿哥。

九阿哥接道,“对,对。儿子和八哥一样。”不待他爹开口,又问,“汗阿玛,那个李四儿那么狠毒,就这样放过她?”

“谁说朕要放过她?”刘彻不禁问。

第44章 厚颜无耻

九阿哥忙问:“汗阿玛打算如何处置她?”端是怕慢一点, 话题扯到自个身上。

刘彻抬手支起下巴,拧眉思索,其实是看坐在他另一边的康熙, 隆科多是你表弟。

“现在想起来他是朕表弟。”康熙没好气道,“刚才怎么就忘了?”

刘彻料到他会这样讲, 眉头都没动一下, “刚才也没忘, 只顾跟佟国维说话了。”

“你——”康熙虚点点他,“朕简直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十二天,才来十二天, 不对, 去掉朕回来的两天,总共十天, 你弄掉三位皇亲国戚,朝中大员,这么能, 怎么就没上天?”

刘彻在心里悠悠道,“舍不得你啊。”

康熙的脸刷一下红了,抬腿就想踹他,瞥到几个儿子, 收回脚,“好好说话。”

“我跟你好好说话,你挤兑我。”刘彻的表情别提多委屈,“我顺着你的话说, 你又嫌弃人家。你这人,怎么就这么难讨好呢。”

康熙咬咬唇,暗暗运气,提醒自己,别上当,别上当,“甭废话,说李四儿。”

“我听你的啊。”刘彻在心里可怜巴巴道,“谁让我这个皇帝是帮你当的呢。”

康熙很想说,朕不稀罕。可他真这样讲,刘彻一定会说,我稀罕你。天天面对这个不要脸的,康熙感觉他的脸皮都变厚了,“佟国维是朕的舅舅,亲的。隆科多是朕的表弟,亲的。”

“别给我绕弯子,直接说。”刘彻换只手托下巴。

康熙:“他们不要脸,朕还要脸。”

“所以?”刘彻眼皮跳一下,“不处置,还替他们遮掩,下禁口令,今天在场的所有人不得外传?”

康熙揉揉额角,“朕这样要求,你也不可能同意。别说你会,朕不信。朕的意思是家丑不能外扬。”

“让他们自己处置?”刘彻在心里问,“你舅舅和舅母要能处置她,今儿也不会被你碰个正着。”

康熙噎住。他说得对。可事已至此,再说这些也没意思,“让法海审理。”

“你大舅舅佟国纲的儿子,南书房行走。我没记错吧。”康熙点一下头,刘彻忍不住说,“去年才中进士,为官一年,你确定他会审案?”

康熙:“不会可以问。”

“问顺天府尹还是宗人府宗令?”刘彻瞥他一眼,“也不嫌麻烦。交给鄂伦岱好了。他是佟国纲的长子,佟家长孙,为官多年,如今是汉军都统,袭一等公,名正言顺。”

康熙连连摆手,“他不行。”

“为何?”刘彻不明白。

康熙想也没想就说:“性格刚愎,高傲,朕的大舅活着的时候,一度奏请朕杀了他。”

刘彻心中惊讶,险些表露出来,“我还以为佟家就隆科多一个‘出类拔萃’的,合着是因为最混的死了。等等,刚愎自用,还敢让他当汉军都统?”

康熙呼吸一窒,慌忙说,“他近来没犯过错。”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那样的人,一查一个准。”刘彻道,“敢不敢跟我打赌?”

康熙:“打赌都是小孩子玩的。”

刘彻真想赏他一记白眼,“佟国维明日早朝上书致仕,我这次就放过鄂伦岱。否则,让法海一审二。”

“……行吧。”康熙见他退一步,也没固执的要承诺,“但有个前提,不准再抄家了。”

刘彻:“不抄,不抄。你当我吃饱了撑的。”大不了过些时候再抄。

“朕听见了。”康熙道。

刘彻不禁扶额。

八阿哥关心道:“汗阿玛怎么了?”

“朕想好如何处置李四儿,却不知该怎么处置隆科多。”刘彻叹息道。

八阿哥惊讶的“啊”一声,“汗阿玛还要处置他?”

“不处置?”刘彻反问。

八阿哥一直以为他爹说的那句“好自为之”是警告隆科多,没下次。哪想到是“回头收拾你”的意思。再说了,狠毒的是李四儿,命下人动手的也是她。隆科多的原配还活着,让刑部尚书摊开律法一个字一个字的查,也无法给他定罪,“儿子不知。”

“笨!”刘彻一脸嫌弃。

八阿哥心累,我聪明,你说我心眼多。好不容易碰上一回不懂的,你又这样。还要不要人活了。难怪太子最近那么老实,下朝就窝在讨源书屋,宁愿领孩子,也不出来,“儿子愚钝,让汗阿玛失望了。”

“既然知道,回去好好读书,少管闲事。”刘彻道。

怎么又绕回来了。八阿哥连忙应道,“儿子遵命。”

九阿哥接道,“汗阿玛要免了隆科多的蒙古副都统?”

“错了。朕不想看到他。”刘彻看似对几个儿子说,眼睛看着康熙。

康熙抬手挡住眼睛,朕什么都没听见,你翻天也好,作地也罢,不用问朕。

刘彻见他这样,顿时想笑,碍于便宜儿子在场,使劲忍住,随即问几个儿子,“现在懂了?”

“懂了。”九阿哥心想,我宁愿不懂。他汗阿玛变了,变得不念旧情,变得敢过继长子,变得越来越可怕,“索额图、纳兰明珠、佟国维和隆科多,还有内务府的那些人,一下子少这么多,一时能找到接替他们的吗?”

康熙也想问,“能吗?”

“能啊。内务府管事的人本来就多,再减去三成也够用。”刘彻道,“佟国维他们几人么,把下面的提上来就行了。”

八阿哥很怀疑,“能担重任?”

“可以。若不是他们压着,早上来了。”刘彻道,“一个个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也不知怎么就那么恋权。”

康熙想翻白眼,“你不恋,为何不早点退位?”

刘彻假装没听见,看都不看他。到清溪书屋,命宫人打水沐浴,浴池里只剩他一人的时候才说,“非得打一架才痛快是吧?”

“你当朕是你。”康熙坐在浴池边,“内务府的管事好选,索额图和佟国维的接替者,你得仔细选。”顿了顿,又忍不住说,“朝中没有。”

刘彻:“那就从地方上找。对了,汉族还是满族?”

“你觉得呢?”这个问题很敏感,一个字没说好,他俩都有可能打一架。

卫青骑奴出身,金日磾乃匈奴王太子,前者官至大将军、大司马,后者是辅政大臣。刘彻在乎出身可不会用他们,“随便。能用就行。”

“那你先从汉军旗中选。”汉军旗中有许多满人,但有些改了汉姓,比如太子福晋石氏,本姓瓜尔佳。改了之后,太子福晋的阿玛在地方上治绩不俗,得汉人拥护,很多汉人现已把石家当成汉人,重用这类人,满人不会有意见,汉人也高兴。

刘彻还不知道满汉之间的矛盾,听他这样讲,就回忆这些天看到的官员履历,“李光地不在旗吧?”

“他还在服丧。”康熙提醒道。

刘彻:“都七八个月了,可以回来了。”

“亲人去世,至少得一年。”康熙道。

在外面逛一天,来的路上跟他吵半路,刘彻不想再他叨叨,“李光地又不在京城,我现在下旨,等诏书到他家,他再到京城,就一年多了。”

“还能这样算?”康熙长见识了。

刘彻反问:“为何不能?”

“……你高兴就好。”康熙无奈地说。

刘彻满意了,“明年亲征,不不不,我不亲征,你打死我也不亲征。明年征讨准噶尔,现在就可以准备粮草人马了吧。”

“差不多。”康熙道,“这里离那边不甚远,从热河行宫回来,再筹备也行。”

说起不甚远,刘彻又想问,“为何把皇城建在此地?别跟我说位置好,位置好的可不止这一个地方。”

“还有长安?”康熙白了他一眼,“朕以前跟你说过,此地是前朝皇帝建的,本义是天子守国门。结果朕的先祖就是从这里入关的。”

刘彻:“子孙后代不争气,他也没想到。”

“是呀。但愿朕的子孙后代能争点气。”康熙说着,想到争气他也看不见,不争气他也不知道,“不说这事。说粮草的事。”

刘家后代也不争气,康熙不想说下去,刘彻也不想提,而粮草需户部来办,“户部尚书是谁的人?”

“谁的人?”康熙没懂。

刘彻:“依附谁?”

“马齐不依附任何人,不过,他——”

刘彻一听这话,忙说:“他怎么了?快说。”

“他和佟国维关系不错。”康熙道,“朕感觉只是泛泛之交。”

朝政被索额图、纳兰明珠把持,佟国维面上不显,他俩也不敢得罪他,马齐年纪不大,能在三人眼皮子底下做到户部尚书,说他不依附三人中任何一个,刘彻打心眼里不信,“他跟你说的?”

“这倒没有。”康熙道。

刘彻:“那就说马齐有可能是佟国维的人。那么——”

“此人可用。”康熙忙说。

刘彻笑道:“我也没说不能用。不过得容我查查。”

“你可别再查了。”康熙现在是一听到“查”字,脑袋就一抽一抽的痛。

刘彻假装没看到他无可奈何的表情,故意问:“为何?”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康熙瞪眼道,“还用朕提醒你?”

刘彻摇摇头,不需要,“小问题我当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户部管着全国的钱粮,他敢带头贪污受贿,中饱私囊,我不想处置他,你也不同意吧。”

“你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康熙没好气道。

刘彻点头,很认真道,“知道啊。我是我,也是你,咱俩心灵相通啊。”

“朕不这么认为。”康熙道。

刘彻笑嘻嘻道:“那是你不好意思,害羞,我理解,理解。”

第45章 吓掉魂了

“你理解个屁!”康熙忍不住爆粗口。

刘彻从善如流道,“我不理解屁, 只理解你。”

康熙抬腿朝他脸上踹。

刘彻慌忙后仰, “你要死?!”

“要死的是你。”康熙指着他, “有种别躲。”

刘彻游到安全距离, 贱兮兮地说:“我没种。大选的时候给我挑几个秀女,你打死我也不躲。”

“滚!”康熙站起来,居高临下道,“朕提醒你,马齐都不能用,朝中就无人可用。”说完转身就走。

刘彻靠在浴池边, 悠悠道, “那就开恩科。”

康熙脚步一顿, 猛地转过身,“开什么?你怎么知道恩科?”

刘彻看过科举制度的历史,他不但知道恩科, 还知道清朝还没开过恩科,“你给我的书上写的。对了, 还有武举。除了比工夫,还得比兵法谋略,选出来正好明年用。”

康熙深吸一口气, “先把空缺补齐。”

“补齐就行了?”刘彻忙问。

康熙摆摆手,心累,别和朕说话。

刘彻无声地笑笑,就当他同意了。

翌日早朝, 佟国维请辞,满朝文武哗然,却没人敢吭声,太子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彻也没注意到太子耷拉着脑袋装鹌鹑,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昨天晚上刘彻命当值的南书房行走拟旨,撤了隆科多的职,理由是其以下犯上,目无尊法。

这道圣旨是在佟国维递折子之后宣读的。随着梁九功话音落下,佟国维已脸色苍白,满朝文武皆低下头,大气不敢喘一下。

刘彻见没有异议,就令梁九功宣布退朝。而皇帝一走,文臣武将就把佟国维父子团团围住,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昨日刘彻走后,佟国维就问隆科多出什么事了。隆科多一脸懵逼,说他也不知道。后来还是门房说,皇帝到西跨院,看到三奶奶血肉模糊的躺在地上,还断了一条胳膊,很是生气。李四儿的丫鬟见到皇上十分无理,还骗皇上说三奶奶是府里的贱妾云云。

没等门房说完,佟国维就觉得不好,也没想到皇帝会撤隆科多的职。可再怎么没想到,也是家丑引起的,也怪他由着儿子的妾作践儿媳妇。所以不论同僚怎么问,佟国维皆一副不能说的样子。

这种表情落到胤禛眼中便是有口难言。四阿哥胤禛见意气风发的隆科多仿佛瞬间老了十岁,腰板笔直的佟国维背影佝偻,顿时觉得心堵,难受。

沉吟片刻,四阿哥胤禛前往讨源书屋。

太子正准备用早膳,见他进来,招招手,“来的正好,陪孤一起用。”

“弟弟不饿。”胤禛道。

太子想问,早上吃过来的?见他神色不佳,“出什么事了?”

“汗阿玛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绝情?”胤禛难以理解。

太子还以为他怎么了,听到他的话,不禁笑了。

“二哥还笑?”胤禛不敢置信。

太子:“你是说佟国维和隆科多吧。昨天傍晚孤领着你大侄子在园子里闲逛的时候,碰到老八、老九、老十和十一从外面回来。

“他们在外面玩一圈,按理说应该开心,孤却见他们愁眉不展,心下好奇就多嘴问了一句。八弟便把昨天发生的事一字不漏的全告诉孤了。”随即简单的跟胤禛说一遍,“汗阿玛大概早就想收拾这几家,只是一直没找到理由。索额图和纳兰明珠下去,孤就有种感觉,下一个是佟家。

“佟国维平时很低调,孤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汗阿玛用什么法子,没想到问题出在隆科多身上。”顿了顿,“你也不用为佟家鸣不平。他们三家在朝中可以说是三足鼎立,汗阿玛现在不办他,以后也会收拾他,不可能放任一家独大。”

“汗阿玛就不怕朝臣心寒?”胤禛道。

太子轻笑一声,“索额图敞开门卖官,明珠关上门受贿,佟家看起来不掺和,你以为佟家就干净?”

胤禛张张嘴,发现竟无言以对。

太子见他这样,叹了一口气,见膳食端上来,招呼他,“先用饭。”

“不饿。”话音落下,肚子咕噜一声。

太子险些笑喷,“别跟自己过不去。”

“那汗阿玛为何非要跟咱们过去?”胤禛想不明白。

太子:“汗阿玛何时跟你过不去?最先被汗阿玛收拾的是孤,孤都没委屈,你倒先委屈上了,真有出息。”说着,板起脸,“吃饭!”

胤禛下意识拿起箸夹菜,随即又忍不住放下,“太子二哥——”

“知道你想说什么。”太子打断他的话,“半个月办三家,兴许汗阿玛比你还难受。”

胤禛不敢相信地惊叫道,“他难受——你是说老祖宗?”猛然睁大眼。

太子连忙说:“小声点。”随即屏退左右。

胤禛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老祖宗又给汗阿玛托梦了?”

“不知道。”太子道,“孤昨天问过梁九功,那个老东西什么也不说。可他的表情又想告诉孤,估计被汗阿玛敲打过了。”

胤禛:“二哥的意思汗阿玛知道咱们知道了?”

“也许知道我们知道他晚上做梦,不一定知道,我们知道的是他的梦和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有关。”太子道,“否则汗阿玛一定会问孤。”

胤禛松了一口气,“不知道就好,不知道就好。”

“说实话,汗阿玛连办三家的益处不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那些文臣武将都不敢大张旗鼓的贪污受贿,中饱私囊。”太子道,“对你也有好处,你额娘不敢再让你或十四弟帮你舅舅向汗阿玛求情。”

胤禛点点头,“是的。连他自己的舅舅都不放过,没砍了我那个舅舅,都是给我和额娘面子。”

“你舅舅的事定下来了?”太子好奇地问。

胤禛“嗯”一声,“跟二哥预料的差不多,撤职,交罚银,蹲一年。”

“你舅舅贪的不少啊。”太子道,“据孤所知,有一半人不用蹲,把贪的吐出来就行了。”

说起那个没见过几次面的舅舅,胤禛都替感到他丢人,“没见过好东西,只要是家里没有的,就往家里搬。他要不是我舅,我都想让汗阿玛砍了他。”

“千万不能这么说。”太子忙往外面看一眼,见没人,放心下来,“传到你额娘耳朵里,她能跟你断绝关系。”

胤禛:“我也就在二哥面前说说。”

“孤这里也不安全。”太子意有所指道。

胤禛想起来了,他宫里的嬷嬷全是他爹的人,“算了,不说了,用饭。”

与此同时,梁九功小声问道,“皇上,现在用膳吗?”

“用吧。”刘彻道,“魏珠在吗?”

王以诚进来,“启禀皇上,魏珠休息,今天是奴才。”

“去宣法海。”刘彻道。

王以诚应一声“嗻”,就去找南书房行走法海。

法海不用上朝,早朝后上朝的大臣回去用饭,法海已到设在畅春园的“南书房”。乍一听皇上宣他,法海三魂少了七魄。

去清溪书屋的路上,法海想到他是通过科举考试上去的,且一直在南书房当值,除了皇帝人都没见过几个,想贪污,结党营私也没机会,皇帝让他过去,肯定不是处置他。

思及此,法海冷静下来。到清溪书屋得知皇帝让他审李四儿,还提醒他不知道怎么审就去问刑部尚书,法海放心下来,领了旨就去找刑部尚书。

主要问他,皇上想要李四儿牢底坐穿,还是生不如死。刑部尚书哪知道啊。结合皇帝这些天的手笔,就说可能要李四儿的命。

法海拿着律法家规,挑几条立得住的把李四儿收押,斩立决。随即向皇帝复命。

刘彻看到法海过来,下意识看一眼自鸣钟,见才十一点,对他的办事速度极为满意,面上不显,“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午时吧。”

法海应一声“嗻”,就命人去找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