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去抓李四儿的时候,法海担心隆科多个混不吝的阻拦,先找的佟国维。佟国维把隆科多叫到他书房里,法海才去抓人。
等隆科多从他爹书房里出来,回到家得知李四儿被法海抓走了,隆科多就去法海家找法海。没找到,就让他大哥去畅春园。他大哥不想管他的事,就让他自己去。经过多方打听,得知法海在刑部,隆科多到刑部,法海没找到,听到人说法海在菜市口。
隆科多心中一慌,策马去菜市口,听到“扑通”一声,勾头看去,身体一晃,整个人从马上摔下来。
噗!
刘彻嘴里的茶喷一地,不敢置信地看向法海,“求太医给隆科多诊脉?”
法海的脸微红,“是的。他看到李四儿人头落地,吓的从马上摔下来了。醒来之后,整个人呆呆的,跟傻了一样。看在大姐姐的面上,求皇帝让太医去给他看看。”
“朕没说不让。”刘彻忍着笑道,“你瞧哪个太医好,就让哪个太医跟你去。”
法海忙说:“谢皇上。”
刘彻摆摆手。法海起身就去找今儿当值的太医。
康熙不禁问,“高兴了?痛快了?”
“不高兴。”刘彻道。
康熙疑惑不解,“为何?”
“以后朕再想收拾谁,就得令人暗中搜集证据了。”刘彻叹气道,“哪像现在这样,挑个后宅的错,就可以把人收押。”
康熙呼吸一窒,“从后宅下手,你还好意思说出来?”
“为何不好意思?”刘彻道,“难不成是我冤枉他们?还是你觉得是我让明珠的小妾挖人的眼,我让隆科多的小妾砍人的胳膊?”
康熙张张嘴,“朕不跟你说。”
“说不过我还差不多。”刘彻翻开宗人府递来的折子,“三个内务府大臣也不干净,海拉逊——”
康熙连忙打断他的话,“不能再抄家,再抄真人心惶惶了。”
“这么急做什么,我还没说完。马思喀才当四年,有海拉逊和飞扬武在,没敢贪,可以饶恕。飞扬武又病了,听宗人府说今年就没怎么好过,贪了点,但看他快死的份上,我也懒得计较。海拉逊当了几十年,只要他把贪的全吐出来,我就不追究,这样行吗?”刘彻问道。
康熙点点头,“可以。”
刘彻白了他一眼,“真不知道天下是谁的。”
“你的。”康熙道。
刘彻噎了一下,“少给我耍贫。等一下就宣海拉逊?”
“随便你。”康熙道。
刘彻:“现在又随便我。海拉逊下去,飞扬武不中用,一个马思喀行吗?”
“不行。内务府事多,一下全交给他,非得乱不可。”康熙仔细想想,“让赫奕补上吧。”
刘彻回想一下,“赫舍里氏?不行!”
“跟索额图没关系。”康熙道。
刘彻:“那也不行。对了,要不让你兄或你弟顶一下?说起你兄弟,他俩一个福全,一个常宁,你的名字应该叫安康之类的,怎么会叫玄烨?是不是你自己改的?”
第46章 麻烦本尊
康熙愣了一瞬,险些没反应过来, “朕有病啊!”自己给自己改名字, 亏他想得出。
刘彻笑道:“谁知道呢。”
“脑子有病。”康熙瞪他一眼, 转身就走。
刘彻不禁问:“干什么去?”
“睡觉你也管?”康熙没好气道。
刘彻笑嘻嘻道:“不管。要不要我陪你?”
“滚!”康熙冷冷吐出一个字, 人也飘到寝室。
刘彻昨晚睡着的时候差不多子时了,夏至后上朝时间改成卯时,导致他才睡两个多时辰。今天上午忙半天,康熙说睡觉,刚刚用过午膳,本身就有些犯困的刘彻看到奏章莫名烦躁, 干脆奏章一扔, 也去寝室。
康熙听到脚步声, 回头看去,“你来干什么?”
“陪你。”刘彻见他气咻咻的,心中大为好笑。果然, 此话一出,康熙变脸, 张嘴就要骂他。刘彻先他一步说,“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康熙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什么问题?”
“用你兄还是你弟?”刘彻奇怪,“这个问题就这么难回答?”
康熙摇摇头,“不难。他俩领兵打仗还行,处理不好内务府的事。”
“你试过?”
“没有。”
刘彻:“那就试试。朝廷每年用那么多银子养他们, 不是让他们闲在家里遛鸟斗蛐蛐。”
“明年亲征不让他俩去了?”康熙问道。
刘彻仔细想想,朝中也有几个不错的武将,年龄大点的费扬古,年轻小将岳钟琪。而明年的战事,刘彻觉得可以让费扬古领兵,小将岳钟琪和大阿哥胤禔为先锋官。至于康熙的兄和弟,兄福全倒是可以当监军,常宁么,可去可不去,“让常宁去内务府吧。”
康熙懂了,“他若是不行?”
“立刻把他换下来。”刘彻道,“内务府的事挺多,但有例可寻,稍微上点心,不出半月就能上手。他若敢不尽心——”
康熙急急道:“你又要怎样?”
“他还没请封世子。”刘彻提醒道,“即便我不能卡着他的世子,他还有别的儿子,我不信他希望那些儿子到老都是光头阿哥。”
康熙不禁扶额,“你真不愧是刘邦的孙子。”这么无赖的招都能想得出。
“不是孙子,是曾孙。”刘彻道。
康熙:“朕懒得给你抠字眼。剩下那些人,等常宁过去再安排?”
“不用。”刘彻脱掉鞋和外袍躺在床上,“内务府冗官太多,从现有的管事中挑一些补上去就行了。”
康熙不想说他,“回头蔬菜瓜果没能及时送来,你可别嚷嚷。”
“他们不敢。”刘彻打个哈欠道,“你就瞧好吧。”
翌日早上,退朝后刘彻留下海拉逊、常宁、马齐和陈廷敬。前两个康熙能理解,后两个想不明白,干脆站到刘彻身边,他“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时候,也能及时捂住他的嘴巴。
刘彻把人带到清溪书屋正殿,就吩咐常宁,从今天开始,他去内务府坐班。常宁当时就愣了,显然做梦也没想到他皇兄喊他过来,是任命他为内务府总管之一。
刘彻也没问他愿不愿意,接着看着海拉逊说,飞扬武年龄大了,让他在家好好养病。而没容海拉逊回答,他会转告飞扬武。刘彻又接着问海拉逊,对凌普的事有何感想。
自打凌普被砍头,宗人府协同顺天府把内务府的账簿全拿走,海拉逊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刘彻此言一出,海拉逊当即跪下求饶。
刘彻神色不变,甚至眉头都没动一下,继续说饶不饶在他自己。也没给海拉逊询问的机会,就让常宁和他退下。
海拉逊颤巍巍出去,马齐和陈廷敬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而刘彻也没给他们喘息之机,就任命马齐为武英殿大学生,陈廷敬为户部尚书。
刘彻话音落下,两人俱一愣,马齐高升,陈廷敬算是平调,可真计较起来,户部尚书比左都御史重要多了,可以说高升。问题是两人在任上干的好好的,这么大的事,皇上为何不在朝上宣布?
难道皇上下一个要收拾的是他俩?俩人小心翼翼的谢了恩,惴惴不安的出了清溪书屋,也没想明白皇帝是玩的哪一出。
康熙也奇怪,“为何把马齐调去武英殿?”
“为了给陈廷敬腾位子。”刘彻也没瞒康熙,“我没有马齐犯事的证据,不能把人弄掉,他以前在都察院待过,不能再回都察院,只能往上升。”而武英殿是皇家印书的地方,命他为武英殿大学士,离六部远远的,也没法暗中阻止陈廷敬查户部的账。
康熙听他这样说算接受了,“为何是陈廷敬?”
“我查过他,曾上《劝廉祛弊请敕详议定制疏》。凭这点我打算试试。”刘彻道,“敢辜负我的信任,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康熙吃惊道,“你连那个都看过?什么时候看的?”
“你跑去看你儿子练武的时候。”话音落下,刘彻见膳食端上来,就冲康熙抬抬手,有事回头说,我得用饭。
康熙也怕饿着他自己,就起身去无逸斋。
皇子们搬到畅春园,读书的地方也由尚书房变成无逸斋。康熙到的时候,小皇子们刚用好饭回来,仗着师傅还没到,大的小的聚到一起,正讨论今日早朝发生的事。
康熙见状,就站在一旁听。可惜没听多久,师傅就到了。众皇子一哄而散——谁回谁屋,动作快的吓康熙一跳。
康熙稳住心神,听师傅讲一会儿课,就飘去清溪书屋。到正殿看到胤禛,愣了愣,反应过来就问,“他怎么来了?”
“我命人去找的。”刘彻在心里回一句,就对胤禛说,“户部的账一团糟,马齐是个官油子,朕有心查,有他在当中和稀泥,查个三五十年也查不出什么。朕就把陈廷敬调去户部,你和陈廷敬尽快把户部的账理清。等账簿理清,就准备明年出征的粮草。”
胤禛连忙称道:“儿臣遵命。”
“退下吧。”刘彻摆摆手。
胤禛:“嗻!”出了清溪书屋就去讨源书屋。
今日早朝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但刘彻留下常宁等人,让太子纳闷。四阿哥胤禛担心他爹又乱来,下朝后就随太子去讨源书屋,问太子他爹又搞什么。
太子哪知道,就对他说静观其变。结果胤禛在讨源书屋用了饭,还没来得及走,就被清溪书屋的奴才请过去。
胤禛怕太子担心,到讨源书屋就把他爹吩咐的事和盘托出。户部没太子的亲朋好友,太子就让胤禛好好干,别让脑子不正常的老父亲失望。
而他们却不知,老父亲此时正在问他们的假父亲,“你怎么知道户部的账一团糟?”
“索额图和纳兰明珠把持朝政多年,户部又是掌管天下粮钱的地方,肥差中的肥差,你觉得他俩会放过户部吗?”刘彻反问。
康熙哑了。
刘彻瞥他一眼,“以后质问我之前,先用这里想想。”
“你才不动脑子。”康熙道。
刘彻点头,“你说不动就不动吧。唉,我又预感,继内务府大换血之后,第二个大换血的将会是户部。”
“内务府就换了一个总管。”康熙道。
刘彻白了他一眼,闭目养神。
康熙顿时得了个没趣,狠狠瞪他一眼,见他依然装作没感觉到,忍不住说,“朕在和你说话。”
“小选开始了?”刘彻冷不丁问道。
康熙愣住,反应过来,很是无语,“你能想点别的吗?”
“人之常情。”刘彻道,“你这种只会跟女人生孩子的人是不会懂的。”
康熙:“你懂。”
“我懂。”刘彻叹气道,“可惜这里没懂我的人。”顿了顿,“以前我总觉得‘士为知己者死’很夸张,现在才知道,人生若无一知己,日子无趣的真让人想死。”
康熙无语,“不去热河行宫了?”
“为何不去?”刘彻不禁问。
康熙:“七月大选,你在热河行宫怎么选?”
“到时候我再回来就是了。”刘彻道。
康熙服了,“天气炎热,小心中暑。”
“不会的。”刘彻摆摆手,“你的身体好着呢。”
康熙:“随便你。”
“我就当你答应了。”刘彻立刻去让太监把日历拿过来,查离大选还有几天。
康熙担心他心里只有一个大选,翌日,海拉逊请辞,把贪的钱送到户部,由户部入账送去国库,常宁正式去内务府坐班,就提醒刘彻令礼部拟旨,封太子的福晋为太子妃。
六月初七,册瓜尔佳氏为太子妃。王氏也快生了,接生嬷嬷和奶嬷嬷住到王氏宫中。
此事是敬事房安排的,刘彻等敬事房总管顾问行说完,让他退下,就问康熙,“我要不要过去看看?”
“你?”康熙皱眉道。
刘彻想翻白眼,“她一个孕妇,我就算想干点什么也干不成,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
“朕没有。朕只是不明白,你看她作甚?”康熙道。
刘彻:“你说的她分位低,要护着点。这个时候我去看看,底下人知道我紧张她肚子里的孩子,才会尽心帮她接生。”
“这倒也是。”康熙仔细想想,“麻烦你了。”
刘彻起来伸个懒腰,“确实麻烦我了。因为你就是麻烦本尊。”不待康熙开口,径直出了清溪书屋,直奔王氏的住所。
念王氏身子笨重,刘彻也没让人通传,直接走进去,就看到两岁大的十五阿哥,倚在王氏身边,瞪大眼睛瞧她的肚子。
给康熙生下孩子的嫔妃就没丑的,而康熙本人也不丑,生出的孩子也个顶个好看。即便十五阿哥胖乎乎,圆滚滚的,也异常可爱。
刘彻见小孩圆头圆脸圆眼睛,觉得好玩,“小十五,看什么呢?”
王氏一惊,抬头看去,慌忙起身行礼:“妾——”
“坐下好了。”刘彻按住她的肩膀,“你身子笨重,无需多礼。”
王氏忙说:“谢皇上。”可她也不能躺在榻上同皇帝说话,于是就坐起来,看到光着脚,连忙对小十五说,“鞋给额娘。”
小十五后退两步,把被他踩在脚下的鞋拿起来,就往王氏脚上塞。
刘彻见状,笑道,“十五,让宫女给你——”猛然睁大眼,不敢置信。
康熙忙问:“怎么了?”
“她的脚?”刘彻盯着王氏的脚,张了张嘴,开口道,“怎么这个样子?”
王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下意识用小十五的身体挡住,告罪道,“妾的脚肿的厉害,吓到皇上,求皇上恕罪。”
“妇人怀孩子都这样,你不知道?”康熙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刘彻在心里说:“我当然知道。”
“那有什么好吃惊的?”康熙不解。
刘彻指着王氏的脚,“那都变形了。五个脚趾只有一个大脚趾好好的,这也是因为怀孩子导致的?你当我傻还是我瞎?”
第47章 丧心病狂
康熙明白过来, “你不傻也不瞎, 是无知。”
“你才无知!”刘彻下意识在心里反驳一句。
康熙不想和他吵, “好好好, 我无知。”
“你这人,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刘彻皱眉,敷衍谁呢?
康熙揉揉额角,耐着性子给他解释,“汉人女子裹脚,这个习俗是从宋末开始, 盛行于前朝。本朝不止一次禁止女子缠足,然而收效甚微。汉人还觉得皇家多管闲事, 连脚都要管, 民怨四起,朕近些年就没再管过。”
王氏惴惴不安地喊:“皇上?”
康熙拍他一下刘彻,刘彻陡然醒来,挤出一丝笑, “你辛苦了。”
“能为皇上生儿育女,妾身不苦。”王氏道。
预产期就这几天,刘彻担心她多虑,“不,是真的辛苦。朕以前知道妇人生子辛苦,没想过这么苦,脚都变形了。”
王氏看了看胖了几圈的脚,觉得污了皇帝的眼, 不禁低下头解释,“过些天就好了。”
“朕知道。”刘彻道,“惠妃她们忙着小选,不在这里,有什么事直接令人去找顾问行。”
王氏:“谢皇上。”抬起头,面露迟疑之色。
刘彻对王氏无感,对一个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更没什么感觉,可一看她的脚,就忍不住同情她,便主动问,“有事?”
王氏低头看看十五阿哥,“再过些日子十五阿哥就满三岁,好去尚书房,求皇上给十五挑几个师傅。”
“尚书房?”刘彻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就看康熙,“她说什么?”
康熙想说,去尚书房读书,担心刘彻骂他丧心病狂,“三岁开蒙,和正式上课不一样,跟师傅认认字,学学怎么握笔。”
刘彻收回视线,“朕知道了。回头让他和东宫的大阿哥一起。”
“谢皇上。”王氏大喜。
皇上宠她,从她为皇帝生下一个儿子,肚子里还揣一个,都没升她的分位,王氏便知道皇帝不会为她破例。凭她的出身,到老也就是个嫔。待皇帝百年之后,她还得看新皇脸色过活。如果儿子能跟东宫交好,她是庶妃,新皇也不会亏待她。
想到这些,王氏就忙问,“要准备些什么?妾身现在就去给十五准备。”
“还早。”刘彻见她真高兴,也忍不住笑了,“先让十五跟那孩子熟悉熟悉,免得以后上课打架,下课摔跤。”
王氏坐下,“不会的。”随即交代十五阿哥,“大阿哥是你的侄子,你是叔叔,以后要好好照顾大阿哥。”
“他还小,跟他说这些,他也记不住。”刘彻道,“明年再说吧。对了,此事保成还不知道,朕得跟保成说一声。”
王氏站起来,“妾身送皇上。”
“不用。”刘彻抬抬手,冲康熙使个眼色,走了。
康熙跟上去,到清溪书屋,忍不住说,“你对王氏挺好的。”
“我是可怜她。”刘彻听他话音就知道他又酸了,“你也没怀孕,怎么这么爱吃益母果?”
康熙不解,实话实说,“朕不喜欢吃益母果。”
“为何从里酸到外?”刘彻反问。
康熙噎住,瞪他一眼,不打算理他,忽然记起他刚才说的话,“什么叫可怜她?”
“她的脚。”刘彻也担心他误会,继而借别的事发作,“你们这里的女人真可怜。从小把脚裹坏,长大后嫁了人,只能呆在后院,偏偏后院还不安全,一不小心就会被小妾弄死。唉!”长叹一口气,“幸亏你是男人。”
满族主妇厉害,能被小妾拿捏的并不多。康熙不甚赞同他说的,一见他脸上庆幸的表情,干脆说,“朕是女人,你也到不了朕身上。”
“你说的也对。”刘彻坐下来,给自己倒杯水,“打个商量,以后不论大选还是小选,都不用缠足女子。我怕半夜里做噩梦。”
康熙脱口道:“本来就不用。”
“王氏怎么回事?”刘彻问。
康熙哑了。
刘彻见他说不出话来,“她是怎么通过大选的?”
康熙脸色微变。刘彻不着急,撑着下巴等他解释。康熙表情微妙,“……她没参加选秀。”
“那是如何进来的?”刘彻好奇地问,“底下人送的?”
康熙想点头,随即又摇头,“朕下江南的时候带回来的。”顿了顿,“起初朕不知道她缠足。”
“到床上才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而除了近身伺候的也没人知道,所以你就把人带回来了?”刘彻替他说。
康熙的脸通红通红,在刘彻笃定的目光下点点头,“差不多。”
刘彻不在乎女子的出身,会特别强调是那双脚太渗人,“刚才说满族女子不缠足,那你能确定汉军旗里没有吗?”
“这不用说。”康熙脱口而出,“八旗女子都不准缠足。”
刘彻提醒他,“王氏就是汉军旗。”
康熙呼吸一窒,“她,她得怪她母亲。她母亲是苏州人,那边的女子十之有九都缠足。京城这边就没有。”
“那她母亲为何敢给她缠足?”刘彻不懂。
康熙想想,“大概是给她缠足的时候,他们一家还没入旗。”
“难怪呢。那八旗子弟喜不喜欢缠足的女子?”刘彻又问。
以前康熙敢保证不喜欢,而他以前也以为八旗的爷们不可能喜欢男人,凌普却敢给太子递男男春/宫图册,“不好说。”
“宫里除了王氏,还有吗?”刘彻又问。
康熙不能确定,“紫禁城那么大,宫女众多,小选不如大选严,偷偷给验身的嬷嬷塞些银子,或者是那些嬷嬷和太监的亲戚,不查直接过,也不是不能进来。不过,缠足女子走路和不缠足的不一样,一般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别说王氏,王氏那双脚缠的并不严重。”
“四个脚趾头都变形了,还不严重?”刘彻惊呼道。
康熙点头,“朕没骗你。王氏只是后面四个脚趾头歪了,可能是她父亲发现后就不准她再缠。朕听说真正缠足,是把四个脚趾头掰到脚底下,大脚趾也是歪的,脚三寸大,你从上往下看只能看到大脚趾盖。”
刘彻目瞪口呆,“你……没骗朕?”
“不信你问保成。”康熙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汉人女子比满族女子会打扮,父辈学识好,当成才女养,也就是会弹琴的,多数都缠足。
“你想找个漂亮温顺柔美的知己,怕是只能从缠足女子中找。秀女出身虽好,会跳舞和唱曲的寥寥无几。”
刘彻猛地直视康熙,再说一遍!
“朕没骗你。”康熙道,“这事都不用问保成,问梁九功就行了。”
刘彻顿时不想再谈这事,“如果再下禁令?”
“老百姓会诅咒朕,甚至刺杀朕。”康熙道,“在外人眼中,你就是朕。”
刘彻揉揉额角,“所以宫中侍卫皆是八旗子弟?”
“近身侍卫皆是。不是朕不想用没入旗的汉人,是朕不敢用。”说起这事,希望满汉一家亲的康熙也忍不住叹气,“早些年朝廷下旨易发,就死过不少人。到现在百姓还因此记恨朝廷。”
刘彻心累,“放任那些愚民缠下去?”
“朕如果有个皇后,还能再试一次。”康熙思索道,“比如皇后心疼缠足女子,发中宫笺表,不准民间再缠足。”
刘彻:“太后不行?”
“皇额娘连满语都说不清,她发懿旨也没人听。”康熙看着他道,“还会认为朕用皇额娘的名义发的。”
刘彻秃头,沉吟片刻,“那就……让太子妃试试。”
“谁?”康熙不禁问。
刘彻:“我记得你之前想让你儿媳妇统摄后宫,说她是未来皇后,以她的名义下旨也不行?”
“还真不行。”康熙道。
刘彻想一会儿,“小选和大选的时候让太子妃过去,当着秀女的面说她心疼缠足的女子,十分厌恶命小辈缠足的长辈?”
“或许可以一试。”康熙说着,顿了顿,“反正妇女的事,由你我出面,一定会激起民愤。”
刘彻:“那就这样做。梁九功,宣太子。”
“嗻!”梁九功跑进来应一声,就跑去讨源书屋。
刘彻猛地想起,“太子不知道王氏那个吧?”
“不知道。”康熙道,“不脱掉鞋,惠妃她们也看不出来。”还有一点康熙没说,王氏的脚太明显,哪怕王氏美若天仙,他也不敢把人带回来。
刘彻放心了。
太子过来听他爹说完,整个人不好了,但他更想知道,“汗阿玛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事?”
“朕听说最近几年入旗的汉人的闺女都缠足,担心她们通过小选混入宫中,气得老祖宗给朕托梦,所以才想让太子妃出面,敲打一下缠足的旗人。”刘彻胡诌道。
太子眉心一跳,老祖宗又托梦了?该去投胎不去投胎,天天瞎托什么啊,还嫌不够乱么,“可是汗阿玛和太皇太后下令禁止缠足,老百姓都不理你,让石氏出面,御史不会专章参劾石氏?”
“御史多是旗人,他们不敢。”刘彻道。
太子:“可是江南文人?”笔杆子能杀死人。
“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康熙接道。
刘彻把这句说给太子听,接着又说,“不用管他们。他们闹由他们闹,闹烦了,朕都把他们送去战场。”
“啊?”太子惊得张大嘴,“汗汗阿玛说笑吧。”
刘彻:“你没听错。明年征讨准噶尔,急需兵丁,回头哪个地方闹得厉害,朕就令人去哪儿征兵。朕以往懒得跟他们计较,真以为朕怕了他们,治不了他们了。”
第48章 一举三得
太子见他爹说的认真, 很是无语, “汗阿玛, 征兵兵部那边都有章程, 据儿臣所知, 独子无需上战场,还有——”
“没有。”刘彻道,“妄议朝政,这一条就行了。”
太子心中一凛,急切地问:“汗阿玛要搞文字狱?不可!”
“文字狱?”刘彻不懂, 看向康熙。康熙大致给他解释一遍。刘彻明白了,“不是。朕不杀他们, 也不会搞连坐。”顿了顿, “朕其实也不想,是见他们一个个那么关心朝中大事,才送他们去战场,为朝廷效力。像朕这么善解人意的皇帝, 从古到今也找不出第二个。他们再写文骂朕,朕不跟他们计较,老天爷都不会放过他们。”
太子彻底无语,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他爹如此“厚颜无耻”的。到底是哪个祖宗教的?太子万分好奇,“汗阿玛不担心民怨四起?”
“那群书生手无缚鸡之力,除了以死明志,还会什么?还能干什么?”刘彻满脸嘲讽, “你不是外人,朕不怕你知道,朕恨不得天下酸儒全学屈原跳汨罗江。”
太子吓一跳,慌忙往外看,见梁九功守在门外,松了一口气。
刘彻被他的动作搞笑了,高声道,“梁九功,朕说的对不对?”
梁九功受过宫刑之苦,是因为家里穷,逼不得已。缠足不是。听人说缠足比宫刑还痛苦。宫刑一刀切,缠足长年累月,梁九功以己度人,“皇上说得对。”
“酸儒该不该杀?”刘彻又问。
梁九功走到门口,躬身道,“不该脏了皇上的手。奴才以为战场极好,能保家卫国,还能建功立业,从战场回来,他们也不会再纸上谈兵。”
“对!一举三得。”刘彻指着梁九功对太子说,“听听,亏你还是太子。”
太子想叹气,“汗阿玛,这样做天下会乱的。”
“你以为朕要把所有不听话的都弄去战场?”刘彻白了他一眼,“你虽不是酸秀才,怎么也长了一个榆木脑袋。杀鸡儆猴知不知道?要不要朕掰开揉碎解释给你听?”
太子忙说:“不用。儿臣知道。”
“知道就好,回头告诉太子妃,让她回去两趟。”刘彻道,“对了,还有一事。”随即把十五阿哥的事告诉他,“你大儿子三岁了?身体太弱,别急着给他开蒙,跟小十五玩些日子,养好身体再去尚书房。”
东宫大阿哥能不能活着长大都得两说,太子不会要求他像自己一样能文能武。再说了,他也不希望庶长子太出众,压的嫡子抬不起头,“汗阿玛比儿臣会养孩子,儿臣听汗阿玛的。”
“行了,退下。”刘彻道,“朕累了,想眯一会儿。”
太子:“儿臣告退。”回到讨源书屋,就令小顺子挑个机灵的太监去紫禁城,问问惠妃小选和大选最后一天,分别定在哪天。
下午小太监回来复命,太子妃收到宫外递来的消息,她祖父和硕额驸华善病重的消息。
太子便把选秀的事往后推,去清溪书屋请太医。
金乌西坠,在殿内待半天的刘彻出来走走,打算等一下用晚膳。见太子行色匆匆,不禁冲他招招手,“出什么事了?”
太医这种事无需太子出面,他担心小顺子请不动太医院院使,才亲自跑一趟。把石华善的事告诉他爹,太子就请他爹允许太医去石家给石华善看病。
不说石华善是太子妃的祖父,凭他是和硕额驸,嫡子石文炳死在任上,刘彻也会同意。太子见他爹非常痛快,不禁庆幸他爹只是偶尔不正常,“谢汗阿玛。”
“别急着谢朕,朕还没说完。”刘彻道。
康熙忍不住开口,“宫门快下钥了,你让梁九功先去找太医,然后再跟保成说。”
刘彻在心里“嗯”一声算是同意,命梁九功替太子跑一趟,随后就说,“石华善年过古稀,头痛脑热都能要他的命,你要有心理准备。”
太子婚前死了岳父,不想刚成婚没多久又死一个亲人,盖因再来一个,还没出孝的石家子弟又得守孝,“听石氏说她祖父身体很好。”
“很好最好。”刘彻见他不愿承认事实,“但人死如灯灭,谁也说不准。石华善是石氏至亲,有个好歹她至少得守半年孝。你年纪不小了,膝下只有两个孩子,还都是庶子,你得加把劲,保成。”
太子脸皮薄,刘彻没敢说太直白。而太子听他说完,脸也通红通红,跟中暑似的,喃喃道,“儿臣知道。”
“还要放在心上。”刘彻道。
太子头疼,“儿臣谨记。汗阿玛,石氏挺担心她祖父,儿臣回去告诉她,院使已过去。”
刘彻摆摆手,佯装不高兴的说,“知道你不想听朕唠叨。”
太子张嘴就想反驳,又担心他爹准备好了一箩筐话堵他,打个千转身走人。
刘彻看向康熙,“我这个假父亲对孩子用心吧。”
“用心。”刚才那番话,换作康熙真不好意思说出来,“要不要去园子里走走?”
刘彻被康熙盯着看书批阅奏章,这会儿是手疼脖子也痛,而离天黑下来还有一个时辰,便在心里问,“去看看你那群小儿子。”
园子大,刘彻还不甚熟,康熙走在前面带路。
刘彻走得满头大汗,正想停下歇歇,听到叽叽喳喳的声音,走过去,看到小十三和小十四手里各拿一个东西,“他们在干什么?”
“放风筝?”康熙指着天空,示意他抬头,“这么热的天,他们竟然在放风筝。”此话一出,就看到远处还有个很小的小孩,靠着比他本人还粗的树上,睁大眼睛看,满脸希冀,“那是保成的儿子?”
刘彻看过去,“看身板像。大概是被天上飞的风筝吸引出来的。”说着话走到跟前,想喊名字,忽然想到孩子没名字,不禁说,“玄烨,给他起个名字。”
康熙看了看夕阳,“叫弘阳好了。”
刘彻顺着他的视线,“别胡扯,好好想一个。”
“初升的太阳。”康熙道,“你这样跟他说。”
刘彻不满意,“你长孙。”
“那你起。”康熙道。
刘彻噎了一下,瞪他一眼,弯腰抱起小孩儿。小孩儿吓一跳,条件反射抓住刘彻的衣服,一看是个他不认识的人,立刻挣扎。
“别怕。”刘彻见他轻的跟鸿毛一样,拍拍他的背,“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弘阳。”
小孩愣了愣,反应过来,就问,“我叫弘阳?我阿玛给我起的吗?”
“笨蛋。这个是你皇玛法。”刘彻声音不高不低,足够不远处的几个小阿哥听清楚。十四阿哥大声道,“还不快谢恩。”
小孩又挣扎着要下来谢恩。
刘彻笑笑,揉揉他的脑袋,就对小十四说,“风筝给弘阳玩玩。”
“让太子二哥给他买。”刘彻对便宜儿子和颜悦色,十四阿哥又从十一阿哥口中得知,他们喜欢男人,他爹也不会生气,就大着胆子说,“太子二哥有钱,汗阿玛给的。”
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小十一走过来,递给他爹,“玩我的吧。”
小孩下意识想伸手,伸到一半,停顿一下,“谢谢叔叔。”
“是不是不知道他是哪个叔叔?”刘彻说着话看一眼康熙,生这么多儿子,三岁大的孩子都认不全。康熙瞪他一眼,向十三和十四走去。刘彻笑笑,伸手接过来递给大孙子,“这个是你十一叔。”
小孩抱着风筝线,奶声奶气道:“谢谢十一叔。”
刘彻想把他放在地上,担心小孩不会玩,而他又许久没玩过,以前玩的风筝也不如现在的精美,干脆握着小孩的手,“皇玛法教你。”
“汗阿玛会吗?”十四阿哥把他的丢给十三阿哥,好奇地跑过来。
刘彻:“没朕不会的。”他不如康熙,会开方抓药,懂养生,还会种田,可要说起玩,难不倒他,“我还会蹴鞠,改天咱爷俩比一下?”
“蹴鞠?”十三阿哥惊呼,“汗阿玛何时学的?”
刘彻大言不惭,“没学过,看过一次就会了。”
十四阿哥顿时想翻白眼,不想搭理他,心中忽然一动,指着天上,“汗阿玛看那是什么?”
刘彻下意识抬头,“风筝啊。”
“风筝在飞?”十四阿哥问道。
刘彻:“废话!”
“汗阿玛可知风筝为何会飞?”十四阿哥说着,躲到娇弱的十一阿哥背后,“因为汗阿玛在地上吹。”
“噗!”康熙笑喷。
刘彻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好你个胤祯,竟敢打趣朕,看朕——”抬起手,看到手里还握着一个小手,“朕今儿不收拾你,都不是你爹。”便宜孙子放在地上,“十一,教你侄子玩会儿。”冲十四阿哥大步走去。
十四阿哥拔腿就跑,边跑边叫屈,“孩儿夸汗阿玛,汗阿玛反而要揍儿子?天下可没这样的爹。”
“有没有也是朕说了算。”刘彻迈开长腿追上去。
十四阿哥见状,心中一凛,他汗阿玛来真的?慌忙往四周看,空旷的园子,除了他们就只剩奴才,偏偏他四哥不在畅春园,他八哥不在,他额娘也不在,“弘阳,救救你十四叔。”
小孩儿转身看过去,疑惑不解,“救救?”
十四阿哥不管他愿不愿意,拽着小孩的胳膊,拎着他挡在身前,又绕到十一阿哥身后。刘彻猛地停下,慌忙说,“快把他放下。”
“汗阿玛不揍儿子,儿子就放下他。”十四阿哥歪着头道。
小孩眼中瞬间蓄满泪水,刘彻后退一步,“我不揍你,快松手。”
十四阿哥下意识松手,扑通,小孩掉在地上,再也忍不住,咩一声哭出来。
“咋了?”十四阿哥吓一跳。
刘彻捞起便宜孙子,“不哭,不哭。”抬腿朝十四身上一脚,“不打你,我今天打不死你!”
第49章 负荆请罪
十四阿哥懵了, 他汗阿玛不是除了二太子最疼他么?竟然为了一个庶孙打他。
康熙和刘彻有嫡庶之分, 把嫡子当成宝, 但不会把庶子当成草。对于孙子辈,刘彻认为是儿子的孩子,有儿子照料,没上心过,也没空关心。
康熙疼孩子, 而对于他来说,除了太孙所有孙子都一样。如今又只有两个孙子,以前小孩没出来过,康熙对他无感, 今日见到了, 小孩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都没哭出来,顿时心疼,“胤祯真是太鲁莽了。快宣太医给弘阳看看。”
刘彻瞪一眼十四,“最好祈祷弘阳没事。否则朕拦着太子也能把你打个半死。”
胤祯脸上不禁露出害怕的神情,佯装镇定,“儿子没用力。”
“弘阳还小。”看到大侄子掉在地上, 十一阿哥的心都快跳出来,“经不起你拎着乱晃。”
胤祯看了看无声哭泣的小孩, 又看看面无表情的爹,弱弱地说:“……汗阿玛追我。”
爹不追,啥事没有。
十一阿哥顿时不想管他,“别说了。”
“怎么了?”
众人心惊, 齐刷刷循声看去,身着月白色长衫,纸扇轻摇的太子正慢悠悠往这边来。大概看到他汗阿玛也在,刷一下收起扇子,拱手道,“汗阿玛。”
“免礼。”刘彻道。
太子直起身,眉头微蹙,“他怎么哭了?”
“阿玛……”刘彻不准小孩哭,小孩不敢哭,然而屁股太痛,小孩控不住泪水,就默默抽噎。现下见到他阿玛,哪怕跟他不熟,小孩也忍不住伸出手,眼睛通红,带着哭腔道:“阿玛……”
太子没有伸手,“出什么事了?”
“摔着了。”刘彻抬手把孩子塞他怀里。
太子整个人僵住。
康熙忙提醒,“君子抱孙不抱子。”
“抱一下宠不死。”刘彻道,“抱住。朕已命人去请太医。小十四——”
胤祯想也没想,脱口道,“儿子有事。”拔腿就跑。
太子瞬间明白,“那个混账打你了?”
“没有,没有。”十三阿哥把风筝交给奴才,“弟弟只看到汗阿玛追十四弟,为何追,十四弟又是怎么把大侄儿弄哭了,太子二哥还是先问问汗阿玛吧。”不待他爹开口,又说,“汗阿玛,儿子告退。”
刘彻开口道:“你——”
“儿子告退。”十一和十二接着道。
刘彻望着走比跑还快的几个儿子,生生气笑了,“真行!”
“……究竟怎么回事?”自以为洞察事情真相的太子懵了。
刘彻冲梁九功招招手。梁九功立刻说,“十四阿哥挤兑皇上,皇上要揍他,其实是吓唬十四阿哥,十四阿哥当真了……”前面大致讲一下,后面发生的事仔细叙述,完了就看他主子,要不要帮十四阿哥开脱?
康熙见状,忙提醒刘彻,“不能偏袒十四。否则,保成不生气也会生气。”
“听明白了吧。”刘彻看向太子,“是打是骂,随你的便。十四平日里太皮,朕当他年龄小,也没在意。没想到,”看一下弘阳,“差点把他摔晕过去。”
太子心说,你别招惹他,再给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我儿子。而见他爹直接把胤祯交给他,太子也懒得跟一个比他小十几岁,能当他儿子的弟弟计较。不计较?看到泪眼朦胧的儿子,太子心里又不舒服,“弘阳不追究,儿臣就不追究。弘阳,告诉孤,你是想打你十四叔,还是想骂他一顿?”
小孩虽说才三周岁多一点,身体不好,但他不傻,长辈说的话都能听懂,想到他皇玛法刚才踢了他十四叔一脚,轻轻拽一下他阿玛的长衫——想回家。
“真不追究?”太子不死心的问。
小孩回答是把脸埋在他阿玛怀里。
太子看向他爹,“汗阿玛,儿子领他回去?”
“弘阳要回去,你们就回吧。”刘彻也松了一口气,指着一个小太监,“等太医来了,让他去太子那儿。”
小太监应一声“嗻”。太子转身就走,走出去两步,看到怀里的小孩,就想递给身后的太监。注意到小孩紧紧攥住他的衣裳,好像很害怕,叹了一口气,调整一下僵硬的姿势,继续往讨源书屋去。
君子抱孙不抱子。
在院中纳凉的太子妃乍一看到太子抱着孩子回来,唬一跳,慌忙问,“出什么事了?”
“摔着了。”没抱习惯,小孩轻,抱一路也累的太子顺势把小孩递给她,也不管她是不是小孩的生母,“太医一会儿就到,查出有事,立刻使人告诉孤。”
太子妃下意识说:“好。”低头看去,忙问,“昏过去了?”
太子脚下一顿,回头看去,小孩闭着眼,“哭累了,睡着了。汗阿玛给他起个名,叫弘阳。”说完就往书房去。
康熙向石文炳暗示,朕想跟你做亲家的时候,太子已十六岁。石文炳的儿子十五岁就有通房丫鬟,以至于太子妃石氏还未参加选秀,就做好喜当娘的准备。
太子的两个庶子出生后,石氏才知道她本人并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大度。皇家开中门迎娶,让石氏心中的不安消失殆尽。
嫁到东宫,石氏发现太子并不是很喜欢给他生了两个儿子的李佳侧福晋,心中因孩子产生的那点嫉妒也消失了。对待庶子,太子妃石氏可以说是一个合格的嫡母。
有次宫女说漏嘴,皇帝给太子送来很多男人,石氏怕了,不怕太子宠女人,担心他喜欢上男人,目光也从女人移到男人身上。
太子的侧福晋和庶福晋也清楚皇家对太子妃很满意,而太子妃大度,她们也不敢上赶着给太子妃添堵,从而导致太子的后院十分和谐。
太子把汉女缠足的事告诉太子妃,让她出面,也间接提醒了她是未来的皇后。哪怕赶上祖父病重,都不能阻碍太子妃的好心情,看着病歪歪的庶子也觉得可爱。
太子妃从弘阳的嬷嬷口中得知,弘阳被十四阿哥摔着,也忍不住心疼,边命人找孩子生母边交代嬷嬷,以后陪大阿哥出去,多带几个人。
嬷嬷忍不住说:“十四爷那边就这样算了?”
“算了。”太子妃说完,见嬷嬷好像不甘心,“本宫见到德母妃,会同她聊聊的。”
嬷嬷气顺了,“奴婢抱着大阿哥?”伸出手。
太子妃不甚会抱孩子,立刻把弘阳给她。而她刚递出去,太医来了。
与此同时,十四阿哥找到八阿哥,抓住他的胳膊就喊救命。
八阿哥吓一跳,正想问出什么事了,十三阿哥到了。八阿哥干脆问他。听十三阿哥说完,忍不住揪住十四阿哥的耳朵,“你几岁,弘阳几岁?”
“我忘了啊。”十四阿哥很是委屈,“干嘛都怪我呀。我早知道他那么弱,让我抱,我也不碰他。”
十三阿哥接过宫女递来的手绢擦擦额头上的汗,“这里没外人,别狡辩了。你就是知道他小,身体弱,汗阿玛心有忌惮,不敢动你,才让他挡在你前面。”
心中的小九九被直白的说出来,十四阿哥心虚的瘪瘪嘴,“……没有。”
“现在说有也晚了。”九阿哥道,“二太子最是小心眼,无逸斋原本是二太子的地方,那里面的奴才特别听他的话,他在里面揍你,二太子不下禁口令,他们都不会往外说。”
十四阿哥顿时打了个哆嗦,慌忙抱住八阿哥的胳膊,“那,那怎么办?八哥,一定要帮帮我。你不帮我,我会被二太子打死的。”
“现在知道怕?”八阿哥平时小心奉承太子还担心惹到太子,他倒好,把太子的儿子往地上扔,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以后还敢不敢皮?”
十四阿哥想也没想,“不敢,不敢,再也不敢了。八哥——”
“我不是鹦鹉,帮不了你。”此话一出,十四想哭。而没容他哭出来,八阿哥再次开口,“四哥近来和太子走得近,去找四哥。”
十四眼中的泪水瞬间憋回去,忙问,“谁?”
十三阿哥提醒道,“四哥啊。”
“不行。”十四阿哥连连摇头,“被他知道,他能念叨死我。找他,我宁愿被太子打死。”
八阿哥:“那你就背着荆条去找太子请罪。”
十四脸色微变,可怜巴巴望着八阿哥胤禩。
八阿哥脾气好,善交际,说他长袖善舞、八面玲珑也不为过。被刘彻敲打几次,本性难移的八阿哥见他好像真怕了,又忍不住替人分忧,“我没说笑。”
“什么?”十四意一时没明白,反应过来好一会儿,“负荆请罪!?”
八阿哥点头:“对!”
“不行!”
十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同时开口。
“八哥,你看,十三哥也不同意。”十四一见有人帮他,立刻道,“二太子会抽死我的。”
八阿哥道:“信不信我?信我就听我的,我用项上人头保证,太子二哥不会打你。”
十四看向十三,十三看向他十二哥。
兄弟几人思索片刻,都没什么好主意。而这事越拖太子越生气,便决定先听他的。
“殿下,不好了!”
太子放下箸,看到门房慌慌张张的样子,想也没想,“汗阿玛?”
“不是。是十四阿哥,负荆请罪来了。”门房喘着粗气道。
太子霍然起身:“孤不跟他计较,他还拿乔上了。小顺子,爷的鞭子拿来。”
“等等,殿下,奴才还没说完,十四阿哥背的不是荆条。”
太子想也没想,“大刀?”
“不是。”门房想起他刚才看到的,一言难尽,“擀面杖!”
第50章 后悔终生
太子愣了愣神, 反应过来, 难以置信, “……再说一遍。”
“背着一个像咱家大阿哥手臂那么粗的擀面杖。”门房道,“穿着亵裤,光着膀子来的。”
太子想象一下,登时笑出声来,“谁给他出的主意?”
“奴才不知。十四阿哥自己来的。奴才开门看到十四阿哥, 险些把他当初刺客。殿下,赶紧过去看看吧。奴才进来的时候,今日当值的人都往咱门口瞅,再不去就该传到皇上耳朵里了。”
畅春园说大很大, 一个人仔仔细细逛, 一天逛不过来。说小也很小,十四阿哥背着擀面杖还没到讨源书屋,消息就传到清溪书屋。
刘彻也在用饭,听到当值的侍卫禀告出事了,险些呛着。喝口清汤,顺顺喉咙就问, “看清楚了?”
“奴才看得一清二楚,的确是十四阿哥。”
刘彻转向康熙, 你怎么看?
康熙心累,“朕同意你以前说的,欠揍。”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刘彻在心里说,“欠揍也是你惯的, 谁都可以说,就你没资格这样讲。”
康熙噎了一下,“有没有吃饱?”
“你说早上要吃好,晌午要吃饱,晚上吃的少。”刘彻看一眼,每道菜只吃一口,汤喝半碗,违心的说,“差不多了。”
康熙:“那就过去看看。”
“吃过饭就走动,容易伤胃。”刘彻斜着眼看着他提醒道,“也是你说的。”
康熙张了张嘴,无奈地说,“朕后悔了行不行?”
“这么容易服软,不像你啊。”刘彻打量着他道。
康熙:“别管像不像,就说行不行。”
“看在你我共用一个身体的份上,很行。”刘彻站起来,冲前来报信的侍卫扬了扬下巴,随朕走一趟。
侍卫开路,梁九功殿后,片刻,一行人看到讨源书屋。
刘彻走到门口,从里面出来一人,不是旁人,身着月白色长衫的太子。
太子脚下一顿,猛然睁大眼,“汗阿玛?”
站在门口的十四阿哥回头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怎么来了?八哥去找的?
“小十四,这是在干什么?”刘彻没指望他回答,就对太子说,“朕用过膳出来走走,发现你这边很热闹,以为出什么事了。”不等太子解释就问,“不是答应朕不追究?”
太子瞪一眼十四阿哥,转向他爹,“儿臣是太子,是储君,做不到一言九鼎,也能做到驷马难追。是他小心眼,以为儿臣会私下报复。”
“不是的,太子二哥,弟弟诚心登门道歉。”十四阿哥本来还怕,觉得他八哥的法子不靠谱,如今老父亲在后面,顿时不怕了,“太子二哥大人有大量,不跟弟弟一般见识,可弟弟坐下来就不由自主地想到弘阳侄儿泪流满面的样子,觉得弟弟不是一个好叔叔,对不起他,请太子二哥责罚。”
刘彻第一反应是看太子,太子翻了个白眼。刘彻乐了,“你真这样想?”
“是的。”十四阿哥使劲点点头,抽掉擀面杖,双手捧过头顶,低下头道,“二哥,请!”
太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正当十四以为他懒得搭理自己的时候,伸手拿走。
十四阿哥不禁打了个寒颤。
太子看到了,一点也不意外,撇撇嘴忍住冷笑的冲动,“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十四阿哥腰杆挺直,强装镇定,“弟弟不来才后悔,而且是抱憾终身。”
“咳!”刘彻用拳掩嘴。
太子撩起眼皮,看到站在十四身后的老父亲满眼笑意,又想翻白眼。而一看到面前的小孩,又忍不住叹气。把玩着擀面杖,到他身侧,十四阿哥下意识闭上眼。
太子倍感好笑,“这么大的擀面杖——”停顿一下,十四阿哥发现没落到他身上,睁开一只眼,看到太子握着擀面杖轻轻敲打他自己的另一只手,放松下来,两只眼睛全睁开。
“这么粗,一棍子打在你屁股上,只打一下,你的屁股也得肿十天半个月。”太子看看擀面杖,又瞅瞅他的屁股,悠悠道,“你说是吧?”
十四想说是,“弟弟不知。”
“那你怕不怕?”太子故意问。
十四阿哥:“弟弟怕,也,也是弟弟活该。”
“很疼的。”太子说着话,不忘做出心疼的表情。
十四阿哥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弘阳侄儿比弟弟还痛。”
“你说得对。”十四阿哥瞬间变脸。太子又想笑,“可你比孤小十几岁,孤当着汗阿玛和奴才的面答应不追究,把你打的半个月下不来床,孤,孤都没脸再见老四啊。”
十四阿哥胤祯险些脱口道,那就别打了。话到嘴边及时刹住,“可是你不打弟弟,四哥知道了,也不会原谅弟弟。”
“也对。”太子佯装思索一会儿,作势扬起擀面杖,“那孤就不客气了?”
十四阿哥下意识闭上眼,汗阿玛,就命。
康熙连忙喊,“刘彻,不行。”
“没事的。”刘彻看得清清楚楚,“保成逗他玩呢。”
话音落下,太子用擀面杖戳一下十四阿哥的额头,“胆子不小,做戏做到孤面前。”十四猛地睁开眼,他怎么看出来的?自己演的就那么假?太子没回答他的疑惑,板起脸,“谁的主意?”
十四阿哥心中一凛,他真知道?二太子的聪明竟然不是文臣武将和他汗阿玛吹出来的,“太子二哥在说什么?弟弟不懂。”脸上尽是疑惑不解。
擀面杖移到他脸上轻轻碰一下,太子悠悠道,“你说孤再用点力,你的小脑袋会不会开花?”
十四阿哥脸色骤变,不禁露出害怕的神色。
“怕了?”太子道,“你不讲孤也知道。担心背着树枝和荆条过来,孤抽你。不过来,又担心孤回头收拾你,干脆找个这么粗的擀面杖,孤想打你也下不去手对不对?”
十四阿哥心虚,“……不对。这个擀面杖是弟弟厨房里的,弟弟懒得出去找,又想让太子二哥看到弟弟的诚意才用它。”
“你可拉到吧。”太子抬手把擀面杖还给他,“回去告诉小八,没事多读书,少算计孤。否则孤连他一块收拾。”
十四惊得合不拢嘴,“你——你怎么知道?”说着就往四周看。
“看看是谁告密?”太子替他说出来,“没人告诉孤,孤猜的。天色这么晚,三弟和四弟不在畅春园,德母妃也不在,就你们那几个的脑袋,只有小八想得出来。”不等他开口,转向他爹,“汗阿玛,儿臣觉得他们太闲,都敢算计儿臣了。”
刘彻看热闹不嫌事大,“朕明日考校他们的功课。”
十四阿哥猛地睁大眼,你在说什么?汗阿玛。
“回去好好准备吧。”刘彻看着十四,“学过的文章念的磕磕绊绊,朕罚你们这个月和下个月都不准出去。”
十四顿时慌了,“儿,儿子告退。”抱着擀面杖就跑。
刘彻乐不可支。
太子忍俊不禁,“怂包!”
“他为何会认为你还要收拾他?”刘彻冷不丁问道。
太子想也没想:“小心眼。整天说儿臣小心眼,以为儿臣不知道,儿臣不过是懒得跟他们计较。”
“他们还小。就是小八,也比你七八岁。”刘彻道。
太子点头:“儿臣知道。汗阿玛,儿臣刚用饭……”
“你去用饭吧。”刘彻道,“朕再逛逛。”
康熙饭后走一走,不是什么秘密。太子不疑有他,打个千,就回讨源书屋。
刘彻等他进去,才转向康熙,“这样看保成脾气挺好啊。”
“是你我在,胤祯又太小,保成拉不下脸打他。”康熙说着,顿了顿,“他真该趁机揍他一顿。”
刘彻知道后面那个“他”是指胤祯,“揍他也得换个细的擀面杖。不过,就你十四儿子那个样,早晚还得犯到太子手里。”
“不说他了。”康熙道,“内务府那边如何?”
刘彻:“一切正常。”
“户部呢?”康熙道。
刘彻回想一下,“还在查。没听老四讲有人从中作梗。”
“担心下场和纳兰明珠一样吧。”康熙道,“说起他,他那个小妾?”
刘彻:“已经斩了。”刑部尚书递的折子,刘彻批了,他拿回去就把人处置了,“纳兰明珠关三个月,他夫人十年。”
“十年不少了。”纳兰明珠的夫人不年轻,牢里环境不好,指不定三五年就走了,“小选还没结束?”
刘彻想想内务府递来的折子,“快了。对了,陈廷敬说从纳兰明珠、索额图、海拉逊和凌普家中搜出来的东西,单单现银就有百万两。”
“总的多少?”康熙问。
刘彻:“一千多万,接近三成国库。”瞥他一眼,“你还真厉害。”
“说正事。”康熙皱眉道。
刘彻认真道:“我就是在说正事。真的。我打算回头捧两个,养三五年,肥了就宰。可能两个就能宰一千——”
“闭嘴吧你。”康熙见他一副要付诸行动的模样,真想给他一拳,“一千多万是多九百万,还是多十万?”
刘彻:“比十万多一点。也是因为给他们留一部分,免得骂你薄情寡恩。”
“留?”康熙看向他,你这么大方?
刘彻想翻白眼,“没动他们的祭田,也没收缴他们在外地置办的店铺和宅子。别说他们没有,我不查都知道,苏杭一定有。”
康熙不禁笑了,“有。朕以前听保成提过几次。”
“保成连这事都告诉你?”刘彻惊讶道。
康熙:“是的。难道以前刘据都瞒着你?”
“说你儿子,扯我儿子作甚?”刘彻皱眉道。
康熙笑看着他,“保成不是你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