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踹疼了没?”
“没有。”
谢随推着她的自行车,跟她一起走在梧桐步道上,梧桐叶在黄昏的暖风中,簌簌作响。
“我刚刚想明白了。”谢随开口道:“只要你心里有我,我不介意等,多久我都能等。”
寂白望向身畔的少年,他微垂着脑袋,刘海掩映着他深邃的眸子。
“现在你还小,我不想拖你下水,连累你被老师责难,被同学龃龉。”
他的嗓音宛若被钢笔落在磨砂的纸上,带着沙沙的质感。
“我只问一句,你心里有我吗?”他望向寂白,神情紧张而虔诚。
你心里有我吗。
寂白微微张了张嘴,但最终又阖上了,她低垂着脑袋,小紧紧地捏着斜挎包的肩带。
“有没有,你还感觉不出来吗。”
她低声说完这句话,加快步伐匆匆走开了。
暖溢的春风忽而抚入胸怀,谢随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被甜炸了。
**
那段时间,谢随果然如他自己所保证的那样,没再去过拳击室。
尽管经理给他打过好多电话,说要提高他的出场价,但是谢随没再露面了。
至少这段时间不可以,他不能让自己脸上再挂彩了。
三月底的下午,距离慈善晚宴开始还有几个小时,寂白去了谢随的家,看着他穿上了那件他自己觉得很好看的定制西服。
少年站在镜子前,身形挺拔有精神。虽然面庞依旧充满少年感,但是他的身材已经显现出成熟的轮廓。
他兀自将衬衫规整地扎在了腰间,低着头理着衣摆,侧脸被灯光笼上一层阴影,五官也越发深邃。
他望向身后的女孩,忐忑地问:“帅吗?”
“帅的。”寂白替他捋了捋衣角褶皱。
是真的好看,谢随本来就是衣架子的身材,穿上正装之后,收敛了全身的痞气,显出几分斯文禁欲的味道。
她将他拉过来,仔细凝望着他的脸庞,嘴角的位置淤青已经散了不少,但还是隐约能看出痕迹来。
寂白思忖片刻,从书包里摸出了粉饼和粉底液。
谢随预感不妙,往后退了退,防备地问:“干嘛?”
寂白在指尖挤出黄豆粒大小的粉底液,对谢随说:“我给你上个妆,遮一下。”
“老子宁愿死。”
谢随坚决拒绝,让他涂上这种女人才用的化妆品,当个小白脸,绝对不行,绝对绝对不行!
他宁愿死!
……
一刻钟后,谢随拉长着脸坐在椅子上,任由女孩拿着软绵绵的粉饼,在他脸上扑来扑去。
他的内心已经死亡了,漆黑的眸子里透出生无可恋的气息。
男孩子化点淡妆遮瑕一下,寂白觉得没什么毛病,她选的最自然的色号,完全不会让他变成小白脸。
但是从直男的内心来说,他是真的受不了,他已经变成小白脸了。
不过谢随拗不过寂白,他曾经说过,当他的女人,他什么都听她的…
男人食言是比化妆更可怕的一件事。
谢随两相权衡之下,决定给她当一回小白脸。
“好了没。”
“快好了,别催呀。”寂白仔仔细细地将他脸上淡淡的一层粉底液拍匀了,既遮住了嘴角的淤青,又令他的气色好了不少。
今天晚宴的灯光非常明亮,那时候脸上的效果应该更好。
寂白捧着他的脸,满意地欣赏着,他肤色的白皙的色度提升了一个档位,在灯光下泛着通透的质感,浅咖色的眸子配合着微红的薄唇,清雅闲明。
五官精致俊逸得令人挪不开眼。
寂白捏着他下颌的动作,越发令谢随感觉自己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他决定反客为主,伸手握住了女孩纤瘦的腰窝。
女孩身体轻轻地颤了颤,连忙后退:“你乱摸什么。”
在这样暧昧的气氛里,又是两个人的独处,空荡荡的房间里挺大一张床,谢随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得住某些事情。
他收敛心神,抽回了手,规规矩矩地不再碰她了。
哪怕他身体里沸腾渴望的欲念已经在叫嚣了但他还是隐忍控制着。
女孩还太小了,娇嫩得跟朵玻璃花儿似的,他甚至都舍不得用力抱她,更遑论是要对她做那样野蛮的事情。
寂白见谢随忽然变乖了,她稍稍放心下来。
慈善晚宴定在寂氏集团名下的世纪城花园大酒店,在花园草地畔露天举行,来往间名媛淑女,衣香鬓影,很是热闹。
寂白穿着漂亮的半身小礼裙,挽着西装革履的谢随走进了宴会花园。
俊男靓女无论在哪里都是备受瞩目的,更遑论这一对超高颜值的组合。众人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是寂老夫人最小的那位小孙女寂白吗?”
“可不是,上次年会她一直跟在老太太身边,看样子很受宠啊。”
“她身边的那位帅哥是哪家公子,以前怎么没见过啊?”
“不知道,我也没见过。”
“两个人还真是登对呢,是情侣吗?”
“应该只是朋友吧,寂白还在念高中呢。”
……
寂白罔顾周围人的议论,她挽着谢随的手腕,依偎在他的身边,与他低声说话。
谢随身形颀长而挺拔,因此每次听她说话都要耐心地把脑袋放低,这一无意识的动作,也让周围众多年轻女孩纷纷犯花痴。
寂白问谢随:“你紧张吗?”
“怎么可能。”
谢随虽不承认,但寂白从他紧绷的脸色里,感受得到他的谨慎和小心。
这是谢随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自然比不上那些熟稔地流连于社交场合的公子们。
因此,寂白也没有和别人寒暄聊天,一直陪在谢随身边,只和他讲话,令他的情绪稍稍放松些。
其实如若寂白对寂氏集团继承人的位置有想法的话,她在这样的社交场合应当表现得更加主动,譬如不远处与各位公司董事周旋的寂静堂姐。
寂静穿着得体的长裙礼服,手里端着一杯高脚香槟,与稍年轻些的长辈们谈笑风生,举止从容大方。
而她的身边,站着西服笔挺的厉琛。
厉琛注意到寂白,冲她扬了扬酒杯,微笑。
寂白也礼貌地报之一笑。
不过,当厉琛瞥见她身边的谢随的时候,那漆黑的眸子里浮现一丝诧异。
谢随见寂白和厉琛微笑致意,他心里又不爽了,走到寂白前方,用挺拔的身影挡在她和厉琛中间,阻隔了两人。
“干嘛呀。”寂白低声说:“多不礼貌。”
谢随固执并且坦率地说:“我不喜欢你和他接触。”
“我和厉琛哥是朋友啊。”
“他不是你的朋友,你的朋友只有我和其他女人。”
寂白嘴角抽抽了一下。
他一贯自私且霸道,心很小很小,只够装得下这一个女孩,受不了别的男人对她有丝毫觊觎之心。
“你既心里有我,只能有我一个人。”他蛮横无理地说:“如果你敢跟别人好,我弄死他。”
寂白无可奈何地望着他,低声说:“你是什么醋王。”
谢随揉了揉鼻翼:“老子没吃醋。”
肉眼可见是吃醋了,还死不承认,寂白抿嘴笑了笑,还是说道:“我保证,不会跟别人好,可以了吗,谢随。”
谢随忽然被她的微笑弄得心里甜丝丝的,不满的情绪一扫而空。
很快,寂老夫人走了出来,出于礼貌,寂白拉着谢随来到老夫人面前,向她介绍道:“奶奶,这是我的同学,谢随。”
“奶奶好。”
寂老夫人打量着谢随,满意地点了点头,半开玩地笑道:“难怪白白连厉琛那小子都拒绝了,原来是已经找好更帅的男伴了。”
寂白连忙止住老夫人的话头:“奶奶!”
见孙女红了脸,寂老夫人也不再打趣她,只叮嘱道:“放轻松一些,今晚就好好玩,不必拘束。”
待老夫人离开以后,谢随一脸了然的笑意,拉长了调子:“哦~~~”
“你哦什么哦!”
“我就随便哦一下。”
寂静走到寂白身边,跟她打招呼寒暄。
寂白礼貌地回应了她,同时也跟厉琛点了点头。
寂静对寂白身边的帅哥比较感兴趣,她以前没有见过他,应该不是其他公司的小少爷吧,但她不确定。
“白白,不介绍一下吗?”
“他是谢随,我同学。”
谢随睨她一眼,于是她又补充了一句:“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谢随似乎对这个定位还比较满意,但凡加了一个“最”字的,都是独一无二的。
他的手落到寂白的腰间,将她往自己身边搂了搂。
这个动作平日里或许显得亲昵了,但现在他是她的男伴,亲昵自然是理所当然的。
寂白不动声色的掐了掐他的掌心肉。
这家伙,偏要在厉琛面前这样秀是吧,人家看来指不定这俩人怎么自作多情呢。
寂静大大方方地跟谢随打招呼:“你好啊,我叫寂静,是寂白的堂姐。”
谢随淡淡应了声:“你好。”
寂静提议让寂白和她一块儿去见见几个闺密朋友,自然也不好带上谢随,她担忧地望了他一眼:“你在这儿等我哦。”
谢随不会约束她正常的社交,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厉琛站在谢随的身边,嘴角微扬,意味深长地赞了一句:“这件衣服不错,很衬你。”
谢随敏感地蹙了蹙眉,望向厉琛,眸子里透着不解,仿佛他知道什么似的。
“几万块的定制西服是低端款式。”厉琛评价道:“不过你还是学生,能自己挣钱已经相当不错了。”
厉琛眼底浮现了明明白白的敌意,谢随当然也知道这份敌意是从何而来。正如他本能地将厉琛视之为威胁一样,雄性动物之间总有某种微妙的感应。
谢随沉声道:“那天的拳击赛,你也在。”
厉琛嘴角扬起一抹克制的微笑,轻轻拍了拍谢随的衣领:“用命换来的体面,值得吗。”
谢随侧身避开了他。
他望向对面的女孩,她在人群中,吊灯柔软的光芒裹在她身上,额间垂着几缕细细软软的发丝,静默而美好。
他不是用命换来的体面,而是用命换来体面地站她身边。
**
寂白跟着寂静堂姐周旋于名媛绅士之间,得体的举止和收敛的气质令她赢得了同龄人的好感。
她与寂静不同,寂静各方面都很优秀,心高气傲,同龄人与她交往难免感到压力,但是寂白不同,她谦虚且温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柔和的气息。
好几个女孩跟她交换了社交账号,希望与她保持联系,以后当好朋友。
寂静也发现了,过去她在这种社交场合从来都是花团锦簇的中心,女孩们拥趸她也奉承着她,但是从来不会和她交心。
而她们面对寂白的时候,更像是闺蜜一样地交流,说说笑笑,格外亲切。
不仅仅是女孩,就连面对长辈乃至是公司的董事,寂白都能够如鱼得水地应付,举止相当从容,完全没有了过去畏畏缩缩的小家子气。
渐渐地,寂静便不再主动介绍人给寂白认识了。
强烈的竞争意识令她敏锐地察觉到来自寂白的威胁。
寂白好歹比别人多拥有七年的光阴,七年不算长,也不算短,她在这七年间领教了世态炎凉,也明白人心是最难琢磨的东西,这七年的苦难让她成长速度几乎是x2。
她熟知场上这些人的喜好和性情,同时也知道他们未来的走向,谁会发达而谁会没落,谁值得交往而谁两面三刀
多出来的这七年光阴,足以为她接下来的谋划镀上金光闪闪的保护膜,如果她真的要加入争夺继承人争夺战,她对自己绝对有信心。
社交的间隙,寂白会时不时回头望谢随。
谢随独自一人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一只腿微屈着,另一只腿笔直而修长,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地面。
他周身气质冷冽,与周遭格格不入,但纵使如此,还是有不少女孩被他英俊的容貌吸引,走近与他攀谈聊天。
谢随并没有聊天的欲望,话说不到几句,女孩们便识趣地离开了。
无论他散发着多么迷人的气息,目光所至也只有自己的心上人。
寂白对他做了一个嘴型:“想走了吗?”
他回她:“不用。”
知道寂白是怕他无聊,谢随不给她增加心理负担,索性独自走到自助餐桌边,吃点东西。
寂白稍稍放了心,回身应付周围人。
露天的草坪边,谢随刚端起餐盘,便看到不远处人群中,一位漂亮婀娜的女士挽着西装革履的男人,款款走过来。
他愣住了。
那是他的母亲,程潇。
47、酒店(暴风跪求营养液!”
谢随知道母亲嫁入了高门, 但具体她的丈夫究竟是谁,谢随并不清楚, 也从不关心。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程潇现在的丈夫, 一个体面的中年男人, 不算太英俊, 但也不丑,容貌比之于谢随的父亲, 差远了。
只有小孩才会用英俊与美丑来衡量一个人。
谢随从这个男人的举手投足间的气度,能感知到他生活的优越以及良好的社会地位。
程潇与谢随的父亲是青梅竹马, 一起奋斗出来的少年夫妻,父亲年轻的时候非常英俊, 也让程潇成为了不少女孩羡慕的对象。
但是结了婚有了孩子以后, 生活的磋磨让她渐渐明白, 好看的脸并不能当饭吃。尤其是过去羡慕她的闺蜜们有了更为靠谱的归宿之后, 她的心也不再安定了。
男人过了而立之年, 靠的是权势与财富来支撑气质, 无权无势,没有体面的工作与事业, 再好看的容貌都会被消磨殆尽。
小时候,谢随最常听到母亲对父亲说的一句话便是:“没钱,你他妈要什么尊严!”
这句话渐渐成为了程潇的口头禅,也是谢随对金钱这般执着的诱因。
钱令他失去了母亲,失去了童年,失去了一切……
他端着糕点盘, 斜倚在冰凉凉的雕塑柱下,冷眼打量着自己的母亲和她现任的丈夫。
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觉得母子俩在这样的情景下见面,挺讽刺。
程潇恍惚间回头,看到了谢随,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摔碎了。
谢随欣赏着她脸上花容失色,觉得好笑。
身边的男人绅士地护着程潇远离了地上的玻璃碎片,程潇对他笑着,虽然笑容已经苍白了。
她害怕得嘴唇都在哆嗦。
是在她看来,谢随是她不堪的过往的见证,见证着她从脏污不堪的底层一步步爬进豪门,过上了现在体面的生活。
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和周围的名媛贵妇有着本质的不同。
**
寂白找遍了整个宴会花园厅,都没有见到谢随的身影,她有些担忧。
听身边几个女孩说,好像看到他往花架方向去了,寂白匆匆朝后花园走去。
花架位于酒店花园侧面的篱笆旁,距离宴会园有一段距离,几乎没有人会去那么偏僻的角落。
昏暗的花架下有两个模糊的身影轮廓,其中之一是谢随,另外一个好像是个女人。
寂白走近,听到女人激动而压抑的声音传来:“谢随,你想我死吗!”
寂白背上冒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以为是谢随不知何处惹来的风流债,忍着笑听墙角。
女人似乎很崩溃,声音也压得很低:“你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啊!”
谢随表情很平淡,嗓音毫无波澜:“我身上流着你的血,你可以嫌它脏,可以不承认,可是你没有办法置换它。”
寂白恍然间明白那女人是谁了。
“谢随,你怪不了我,要怪就怪你爸没本事,这么多年我也已经受够了,我配得上更好的生活,为什么要受苦?”
虽然她背对着寂白,但寂白仍然能从谢随那英俊的眉眼五官,推测他的母亲应当是何等的漂亮。
人的烦恼永远来自于不安现状,她配得上过更好的生活,为什么要跟着他受苦。
“我不怪你。”谢随平静地说完,从包里摸出烟,手微微有些颤抖:“你可以滚了。”
程潇冷冷地望着他:“谢随,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谢随笑了,叩上打火机的盖子,他反问:“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
程潇走过去,戴着璀璨钻戒的左手拎了拎他的衣领,沉声道:“就算穿上这身看着还不错的西服,但你永远配不上这种地方,配不上这里的姑娘,你知道花园里的人怎么议论、笑话你吗!”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你不在乎可我在乎,你让我觉得羞耻,你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我,我的过去多么不堪。”
程潇几乎声嘶力竭道:“求你了,别在出现了,你要钱我可以给你,多少都行,只要你别再打扰我的生活。”
寂白靠在花架边,掐断了一支紫藤萝叶蔓。
“这位女士,谢随是我邀请来的男伴,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谢随的拳头猛然一紧。
他回过头,看到女孩冷冷清清地站在月光下,定制小礼服泛着璀璨的银光,美得不可方物。
程潇认出了寂白,赫然正是现如今最得寂董事长宠爱与欢心的寂家小小姐。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寂白:“你邀请他?”
寂白走到谢随身边,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谢随手里还攥着烟盒,也被寂白强行地抠走了。
“女士,如果没有别的问题,我带谢随走了,还有好些人想要认识他。”
寂白攥着谢随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擦身而过的瞬间,程潇忽然道:“寂小姐,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寂白步履顿了顿,几秒之后,她忽然转身,望向程潇:“程小姐,你说话当心。”
以寂白的辈份来说,她无论如何也应该叫程潇一声夫人,可是她没有,她叫她程小姐,足见她对她的轻视。
从这一声称呼里,程潇便能听出她与她们身份的不同,羞耻令她咬紧了唇舌:“我是你的长辈。”
“我也是寂董事长的孙女。”寂白冷眼看她:“哪怕是你的丈夫,见了我都得规矩地问声好,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糟践我的男朋友。”
程潇彻底傻了,她没想到平日里表现得温文尔雅的寂二小姐也会有这般凌厉的时候。
她好像真的把她给惹怒了,如果自己丈夫知道自己得罪了董事长的宝贝孙女,程潇不敢想象……
她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寂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以后或许还会有见面的机会,请你就当不认识谢随吧,他将来或许会成为我的丈夫,我不希望别人知道,他有你这样的母亲。”
寂白说完,看也没看程潇难看的表情,拉着谢随匆匆离开。
两人一路跑到湖边。
此刻夜已深了,天空缀着几颗散漫的星子,微风轻抚着湖面,撩开粼粼的波光。
谢随企图从她手里拿回烟盒,但是寂白死攥着没给他。
“小白”
他的手在抖,声音在也抖:“让我抽一根”
寂白从来没有见过谢随抖成这个样子,他似乎是极力的控制着翻涌的情绪,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寂白低头,从烟盒里摸出了两根烟,一根递给他,另一根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她从他包里摸出了打火机:“来,我给你点,陪你。”
谢随伸手摘掉了她嘴里的烟头,烟嘴上还带了点绯红的唇釉。
“不抽了。”
两根烟,连带着烟盒都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寂白还在他包里摸到了彩虹糖,磕出一粒扔进嘴里。
嗯,酸酸的,凤梨味。
谢随面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背对着寂白,沉声问:“他们笑话我吗?”
寂白开玩笑道:“笑你太帅了,把全场的男孩都比下去了。”
当然不可能是这个,谢随知道,自己肯定有什么地方没做好,丢了体面。
谢随的手落在西服袖下,紧紧地攥着,嗓音低沉压抑:“我让你丢脸了。”
这才是他最在意的地方
听着他的话,寂白感觉心脏一阵抽痛,她抿着舌尖的彩虹糖,走到他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我说了,你是我的男朋友,也许还会成为我未来的丈夫,一生的挚爱。那些看不起你的人,他们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谢随凝望着女孩温雅恬静的脸庞,怔怔道:“你再说一遍?”
寂白耳垂挂了红,有些害羞地别开目光:“好话不讲第二遍,没听见就算了。”
他当然听见了,女孩说他会成为她一生的挚爱。
人这漫长的一生,有人陪你揽尽千帆,有人陪你望遍星辰,真正能留下多少段感情,配得上一声“挚爱”。
温柔的夜风微微吹拂,谢随望着女孩温雅的脸蛋,居然问道:“我能不能抱抱你?”
寂白还没反应过来,谢随的手已经落到了她的腰间,轻轻一提,女孩顺势踮起了脚尖,整个身体都贴上了他。
“不回答就是默认可以。”
“……”
少年健壮的身体都搭了上来,脑袋搁在她单薄的肩上,一个发狠用力的熊抱,几乎要把她按进了那滚烫的身体里。
寂白脸红了,人也傻了。
“那我能不能吻你?”
预感到或许又会发生不妙的事情,寂白慌忙用手捂住嘴:“你这人不讲理啊…”
她话音未落,谢随低头吻住了她的手背。
**
晚上,寂白回到家里,父母沉着脸坐在沙发边等着她,不出意料,寂绯绯也在。
晚宴上寂白见到寂绯绯了,她和陈哲阳在一起。陈哲阳待她又恢复了过去的殷勤,两个人举止似乎很亲密。
对于寂白而言,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寂明志沉不住气,正要开口,陶嘉芝按了按他的手,止住他的话,对寂白笑着说:“白白饿了吗,我让阿姨准备了宵夜,快趁热吃一点。”
“我不饿。”
寂白见父母似乎是有话要说,所以坐了下来,直言问道:“爸妈,你们想说什么,就说吧。”
寂明志早已经忍不住了,质问道:“今天晚上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孩,他是谁?”
寂白心里猜测估计也就是这件事,她漫不经心道:“是我的朋友。”
“白白,他不就是你们陈校长说的那个杀人犯的小孩吗?”陶嘉芝担忧地说:“你怎么能跟那样的男孩接触呢!”
“他是杀人犯的孩子,但他不是杀人犯。”寂白沉声说:“我为什么不能和他接触。”
“杀人犯的小孩,说不定也有暴力倾向,你和这种人接触有多危险,你想过没有!”
寂绯绯恰如其分地开口道:“爸妈,那个男生可是我们学校公认谁都不敢招惹的坏男孩,连老师都怕他呢。”
寂白冷冷地瞥了寂绯绯一眼,她脸上挂着痛快之色。
“你看看,看看!”陶嘉芝激动地说:“白白,你居然把这种人带到晚宴上去,还给你奶奶见了。天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如果奶奶知道你和这样的渣滓交往,她会怎么想,一定会觉得我们教女无方!”
母亲这一口一个“渣滓”令寂白觉得分外刺耳,她面无表情道:“首先,他不是渣滓,是我的朋友;其次,奶奶对谢随的印象很好,如果她觉得你们教育无方,问题肯定不是出在我的身上。”
她说完意味深长地瞥了寂绯绯一眼。
寂绯绯愤怒地说:“你看我做什么?”
“我不能看你吗。”
寂明志打断了姐妹俩的争执,把话题重新掰回来:“白白,你必须和那个谢什么的划清界限,不然我只能采用别的办法,让他远离你了。”
寂白脸色沉了沉:“你想做什么。”
“对付他这样的渣滓,方法有很多。”寂明志道:“让他离开你们学校,离开江城,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寂白这下是真的有点生气了:“我的事情轮不到你们来置喙,你们没有这个资格。”
寂明志拍桌而起,怒声道:“什么叫你的事情轮不到我们来置喙,我们是你的父母!我们怎么没有资格?”
寂白冷生说:“你们是寂绯绯的父母,我在你们眼里算什么。”
“你你简直是要气死我啊!”陶嘉芝捂着胸口,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我们给了你生命,供你吃,供你喝,把你养这么大,现在翅膀硬了就不认父母了,我到底是养了一个什么小白眼狼啊!”
既然父母要算过去的账,寂白也不介意,把该算的都给他们算清楚了。
“给我生命,供我吃喝,目的是什么,你们心里清楚。”
她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宛如审判般的目光,看得他们心里一阵阵发怵。
“寂白,你说什么啊?”
寂白挽起了自己的手腕袖子,左臂白白的肌肤上,数不清的针眼触目惊心!
“你们生我养我,不过是为了给寂绯绯建一个‘人造血库’,这么多年,她吸了我多少血,难道还还不清你们的生养之恩?”
寂白的突然发难,令父母猝不及防,而他们竟然也无可辩驳,因为寂白说的字字有理,字字诛心。
“白白,爸妈知道,这些年委屈了你,可是你忍心看着姐姐被病痛折磨吗?不管我们生你的初衷如何,既然你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上,就应该承担自己应尽的责任。”
寂明志试图跟寂白讲道理:“在姐姐需要你的时候,你应该勇敢地站出来。”
寂白眼角微微颤了颤:“如果我不同意,她就会死,对吧。”
“白白,你吓到妈妈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想我们可以达成共识了。”寂白睨了寂绯绯一眼:“寂绯绯的命在我手里,请你们做任何事之前,都姑且掂量一下,三思而后行。”
说完她转身回了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你看看!你看看她都被你惯成什么样了!”陶嘉芝都快被气得掉眼泪了。
寂明志拍桌道:“还给我反了天不成,我非得把这丫头赶出去,她不是翅膀长硬了吗,我看她不靠家里能不能在社会上生存!”
陶嘉芝连忙拉住了寂明志:“你冷静一点,你把她赶走,万一绯绯出事怎么办,是不是蠢啊!”
寂白回到房间,拖出了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了。
她已经不再对自己的父母抱任何期待和幻想,过去她也曾希冀着,如果她聪明一点,讨巧一点,或许他们也能像爱寂绯绯一样爱她,事实证明,是她想太多了。
他们从来不爱她。
见寂白拖着行李出门,陶嘉芝追了出来:“你要去哪里!”
“出去住几天。”
寂明志气呼呼地说道:“记住你今天的骨气,要走就走,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要是活不下去了,不要哭着跑回来。”
寂白咬牙说:“放心,就算要回来,我也一定笑着回来。”
**
寂白拖着行李箱,出了家门,这半年来她存了不少钱,不止有奶奶给她的信用卡,还有她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零花钱。
暂时应该不存在经济方面的困难,寂白找了距离学校较近的一家酒店住了进去。
她刷的是奶奶给的信用卡,行李都还没来得及提进房间,奶奶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小白,怎么住进酒店了?”
走廊边,寂白拿着电话,压低了声音说:“和爸爸妈妈闹了点小矛盾,没事的奶奶,你不用担心,我过几天就回去。”
不用寂白细说,寂老太也知道老二寂明志家总是最不安宁的,她没有劝寂白回去,而是说道:“奶奶家离你们学校远,住过来也不方便,这样,你住到你们学校附近的寰宇酒店去,那是寂氏集团旗下酒店,你住进去,我放心。”
寂白没有违逆奶奶的意思,她退了房,拖着行李走了约莫五百米,来到了寰宇大酒店门口。
这家酒店是江城唯一的一家六星级酒店,相当高端。
寂白刚走进去,便有侍者礼貌地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寂白去前台办理入住,前台小姐看到她的身份证,立刻说道:“寂小姐,董事长来过电话了,您不用办理入住,我们为您预留了最好的vip房间,这边我带您上去。”
“谢谢。”
寂白的房间被安排在十八楼以上的vip区域,这里接待的都是酒店的vip白金贵宾,一般人是无法通过网络或者前台预订,也相当安全。
房间是套间式,拥有一整面落地玻璃窗,站在窗边可以俯瞰整个繁华的江城。
kingsize的大床格外松软,寂白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画了个大字。
其实寂白不是冲动的性格,离家出走虽是一时意气,但她必须要让寂明志和陶嘉芝明白,她绝对不再是过去任由他们拿捏而不敢吭声的小怂包了。
她既然有心与家里的兄弟姊妹争夺继承人的位置,便不能让父母拖了她的后腿。
因此,有些事情,还是应当要让他们心里有数。
寂绯绯向陈哲阳抱怨了寂白搬出去住的事情,自然也免不了一番陈情说辞,说她太不懂事了,让父母操碎了心,真不知道是跟谁在一起久了,变得这样叛逆。
寂绯绯原意是想让陈哲阳明白,寂白已经不再是他心目中那个温柔善良的好妹妹了,趁早看清她的面目,别再执迷不悟。
却不想陈哲阳一时忿懑,跑到谢随面前,质问他为什么带坏寂白,现在寂白为了他都离家出走了,他是想毁了她才甘心吗!
晚上八点,寂白在豪华浴缸里舒舒服服地洗着泡泡浴,不远处的桌边,电话响了起来。
寂白不方便起身接电话,便由它响着。
然而这打电话的人似乎相当执着,寂白不接电话,他便一直打,电话铃声整整响了五分钟。
寂白无可奈何裹上浴巾起身拿起手机。
果然是那位惹不起的谢随打来的,除了他,也没谁会这样轰.炸她了。
她叹了声,接起电话。
“你在哪里?”谢随的声音听上去很急。
“我在”
寂白正想打个马虎眼,却没想他直接问道:“在哪家酒店?”
“”
好吧,消息很灵通嘛。
“我和家里闹了点小矛盾,搬出来住几天,”寂白强调:“只住几天,很快就回去的。”
“在哪家酒店,门号多少。”
寂白蹙眉:“你问这个做什么呀。”
“确保你现在安全。”
“我很安全的。”
“寂白,我没有和你开玩笑。”谢随嗓音压得很沉:“要么现在告诉我,要么明天来学校你给我等着。”
完了,真生气了。
他生气的时候,就会连名带姓地喊她的名字。
寂白打心眼里还挺怵他。
“谢随,你要来找我吗?”
“嗯。”
“可是现在很晚了哎。”
“让我看你一眼,看完就走。”谢随顿了顿,又说道:“家庭作业,我顺便还有几个题不会。”
有理有据,无法拒绝。
寂白叹了声,也只好把酒店和门号告诉了谢随。
作者有话要说: 随随的妈你们很熟吗0-0
不用怀疑了,随随拿的是女主剧本,一言不合被按在墙上亲的那种…
谢谢大佬们,破费了。
长明扔了1个手榴弹,3个地雷
飘云22 扔了2个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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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奖励
半个小时后, 谢随按响了房间门铃。
寂白打开门,看到少年背着单肩包站在门边, 额间渗着汗, 几缕发丝都湿润了, 脸颊带着微红的色泽, 胸膛起伏,呼吸有些急促。
显然是一路跑着过来了, 也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寂白将他拉进房间,打开了空调, 让他凉快一下。
“你跑什么。”寂白扯了纸巾替他擦拭脸上的汗水:“我在这里很安全啊。”
谢随环顾这房间四周,三面环绕的落地窗使得视野相当开阔, 站在窗边, 能看到整座城市的霓虹灯火。
这是谢随第一次站在这样的高度, 俯瞰整座城市, 他那漆黑的眼瞳闪烁如星。
寂白走到他身边, 忐忑地看看他, 说道:“很美吧。”
“美你个头。”谢随伸手按了按她的小脑袋,沉着调子问:“为什么离家出走?”
“不是离家出走, 就是搬出来住几天,不是快期中考了吗,我搬出来也能静心学习。”
谢随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话:“因为我,和家里人吵架了?”
“不是,你哪儿听来的。”
“别管,只说是不是。”
虽然□□是谢随, 但这只是一个由头而已,寂白和家里人的矛盾,不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清楚。
“别瞎想了,我家里的事很复杂,不过我自己能处理,你不用管。”
谢随当然明白,他现在并不方便干涉寂白家里的事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理解她并且支持她,必要的时候,还应该保护她。
谢随环顾了酒店一圈,最后坐到沙发边,从单肩包的夹层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寂白。
寂白看着桌上那张生肖银行.卡,愣了愣:“这是做什么呀?”
“我所有的存款都在里面了。”谢随把卡片递到寂白的手边:“都给你。”
“我不要!”寂白有些急了:“你干嘛这样。”
“钱不多,但是给你应个急应该是没问题,这酒店不便宜吧。”谢随表情淡淡的,嗓音低醇:“你这家伙虽然是富家小姐的出身,但手头应该不会比老子宽裕。”
“谢随,把卡收回去。我不会用你的钱。”
谢随将卡片强塞到寂白的手里,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你他妈再推辞,老子要生气了。”
“你生气我也不能”
她话音未落,谢随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颌,稍用力,她的唇就被他捏得嘟了起来。
寂白挣脱不开,只能蹙着眉头看着谢随,瓮声瓮气地说:“谢随,你干嘛呀。”
谢随缓缓凑近了她,看着她那被捏得嘟起来的樱桃唇,嘴角上扬,用低醇的声线笑说:“谢随生气了就想亲人。”
“唔!”
寂白眼睁睁地看着少年凑过来的薄唇,她反手抄起了银行.卡,挡在了自己的嘴边,隔开了少年的吻。
“收了,我收下了!”
谢随隔着卡片吻了吻她,然后松开了手。
寂白挣开他,连滚带爬地缩到沙发另一端,防备地看着他:“那我暂时给你保管。”
谢随理了理自己褶皱的衣领,淡淡道:“随你,反正这都是我的老婆本。”
“啊?”
“你收了我老婆本。”
寂白颤颤地摸出卡:“那我”
谢随眼中射出威胁的意味,扬了扬下颌:“反悔一个试试。”
“”
看着寂白一脸被套路的怨念,谢随莫名心情还挺愉悦。
寂白收好了银行.卡,她不会用他的钱,替他保管也挺好,至少能稍稍约束他不要胡作非为。
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将卡片收捡到自己的钱包里,谢随那一颗心飘飘忽忽好几年的心,仿佛总有了归处。
“对了,你不是说还有作业不会吗?”寂白问他:“给我看看?”
谢随也不过是寻个过来找她的由头,不过他还真带了自己的英语练习册过来,递给寂白。
寂白随手翻开英语练习册,原本以为是崭新的一本,却不想里面很多习题都有做过的笔记,选项有不少错误,但是有错误的地方都用红笔标注过了,每个单词都被他标注了意思。
谢随学习的方式很死板,全部阅读题几乎被他用中文重新写了一遍,连“are”、“is”这些词都让他给翻译了一遍。
寂白拧着眉毛,翻翻练习册,又抬头看看他,天知道他在这些阅读题上花了多少时间,这简直就是死磕上了啊。
谢随从包里摸出厚厚的牛津词典,忐忑地望着寂白:“我是不是做的不好?”
见寂白一直不讲话,他喉结滚了滚,艰难地说:“那什么,我基础不太好,你别觉得我笨,我肯定能学得好。”
不知道为什么,寂白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被什么堵着,莫名有点酸。
她拿着本子,坐到了谢随的身边:“有哪些不理解的地方,你问我。”
这还是寂白第一次主动靠近谢随,感受到女孩坐到他身边,他全身的肌肉都跟着紧了一紧,鼻息间嗅到女孩身上散发的柠檬沐浴露的味道。
她刚洗过了澡,穿的是棉质的哆啦a梦卡通睡裙。
谢随低头,瞥见了少女白皙而修长的颈部,两截锁骨深深地凹陷,勾勒出非常漂亮的轮廓,再往里面,白色的蕾丝边胸衣若隐若现。
她穿着睡衣毫无防备地盘腿靠在他身边,这让他感觉到自己是值得被信赖的存在。
谢随嘴角扬了扬。
她用手肘戳了戳他:“你有没有听我讲。”
“嗯,你讲。”谢随强迫自己收敛心神,注意力落到了课本上。
寂白把他做错的选项一一讲了一遍,同时埋头写下了几个基本的语法句式,掰开揉碎了给谢随讲解。
谢随呼吸着她身体淡淡的馨香,索性直接将下颌搁在她的肩膀上,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寂白用笔头敲了敲他的脑袋:“认真点。”
谢随打起精神,认认真真地听女孩讲作业,她嗓音带着某种沙砾的质感,听着让人感觉很舒服。
“懂了吗?”
“不太懂,但你说的我都会背下来。”
寂白笑了笑:“行吧,背下来也行。”
虽然方法笨了一些,不过也没毛病,英语可不就是要多背背么。
“差不多就这样吧,现在很晚了。”寂白将英语书收回谢随的书包里:“学校里你如果有问题,也可以直接来我的班级。”
“嗯。”
“回去吧。”她将书包塞回到谢随的怀里:“我送你下楼。”
“行。”
现在时间不早了,谢随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出什么幺蛾子,所以也没有耽搁,跟寂白一起出了酒店大门。
他的自行车还停靠在路边。
谢随解开了车锁,推着车走到寂白身边:“走了。”
“慢些噢。”
灯光下,女孩脸上挂起清甜的笑意,嘴角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他的心痒了起来,凑过去,轻轻啄了她脸蛋一下。
“唔!”寂白下意识地往旁侧缩了缩:“你”
谢随单手扣住了女孩的肩膀,慢慢地将她身子掰正了。
寂白白皙的脸蛋漫上了绯红色,她眨着漆黑细密的眼睫毛,目光别向旁侧,不太敢和他对视。
“谢随”她唤他的声音很软很柔。
谢随再度俯身过去,轻轻地吻住她的侧脸,轻轻地压下,脸颊肌肤细嫩而富有弹性。
寂白感受到他温热的嘴唇,原来这个硬朗的少年的唇也可以这样柔软。
他下颌的小青茬,扎得她的脸痒痒的。
她默许了他这一个克制而温柔的脸颊吻,手紧紧攥着他的t恤衣角,将衣角攥出了褶皱。
少年热忱而真挚的感情宛若燎原的烈火,寂白竟有些无法招架了,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享受他带给她那种灵魂深处的颤栗
谢随抓起了她的手,牵引着落到了他左边胸膛处,她明显感觉到胸腔里那疯狂跳动的心脏。
鲜活,热烈。
他稍稍离开了,寂白感觉被他吻过的地方既灼烫又冰凉,形容不出来那是怎样的感觉。
“小白,说你喜欢我。”
“我干嘛要说那种话。”寂白嗓子哑哑的,她垂下了眸子,漆黑浓密的睫毛轻微地颤栗着。
“say you love me,也行。”他还活学活用地拽了英语,不依不饶道:“你总得说点什么。”
寂白忍不住抿唇,浅浅地笑了起来:“为什么一定要说点什么?”
“因为”谢随沉吟了片刻,说道:“我想听你说点什么,任何话都行。你说的我都会记着,记一辈子。”
路灯在他眼睑处投下了一片阴影。
寂白想了想,柔声说道:“你闭上眼睛。”
谢随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嗯?”
“数一二三。”
“做什么啊?”
“干嘛问这么多,做就是了。”
谢随闭着眼睛,微微扬了扬嘴角:“那我数了,一、二、三”
当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刹,女孩已经跑远了。
“又骗我。”
空荡荡的台阶上,她转过翩然的身影,冲谢随扬手:“我没骗你,谢随,这辈子就换我照顾你。”
谢随扬了扬眉,说:“这算什么!”
女孩没有回答,踩着夜色走远了。
谢随低下头,忽而间嘴角扬起了一抹清浅的微笑。
原本可以忍受黑暗,若他未曾见过光明,可是现在
所有的屈辱与晦暗都留给过去,谢随缓缓抬起头,望向深沉的夜空。
黑夜尽散,他眼底是一片星河长明。
**
正如寂白所料,她搬出来不过一周的时间,陶嘉芝和寂明志便拉着寂绯绯来到了寰宇大酒店,亲自接寂白回家。
寂绯绯看到寂白的酒店房间,竟然比她的房间还要舒适,这令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原本以为寂白住的是学校外面的那种快捷酒店,还对父母说不要管她,让她在外面吃点苦头,自然就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却没想到,她在这里生活得这般舒适自在,完全不是寂绯绯想象的什么朝不保夕可怜唧唧的样子。
寂明志和陶嘉芝也是昨天才知道,寂白在老太太的庇护之下,住进了寰宇大酒店。
电话里,他们第一次见老太太发这样大的火儿。
“我原以为,要不了多久你们就会把小白接回家,没想到这都一周了,你们竟然半点动静都没有。”
“孩子不是你们生的吗?走丢了你们就不着急?”
“我这个当奶奶的都替你们感到羞愧!”
“要是出走的是寂绯绯,你们还会这样稳如泰山吗!”
寂老太这连珠炮似的质问让父母脑子都傻了,他们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会闹到老太太那里去。
“不是,妈您听我解释,是白白她自己她自己要走的。”
“她还是个孩子,难道你们也都还没长大吗!”
“妈”
“我给你们一天时间,立刻把小白接回去!不然有你们好看的!”寂老太说完重重地挂掉了电话。
于是父母生拉硬拽,拽着寂绯绯一起来到了寰宇大酒店,“诚意满满”地来接寂白回家了。
他们不敢不听老太太的话,本来家里能干的兄弟姊妹众多,寂明志已经很不受重视了,一直都是老太太在帮扶着他们的小公司经营下去,如果再失了老太太的欢心,那可真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了。
“白白,你就跟我们回家吧,是爸爸妈妈不好,之前不该对你说那样的话。”
寂白知道,他们并不是真心诚意要认错道歉,只不过碍于老夫人的情面,不得不向她低头罢了。
寂白并没有理会寂明志和陶嘉芝,她目光落到了寂绯绯身上,平静地问:“姐姐怎么说?”
寂绯绯在观察她的房间,寰宇大酒店这么高端的vip客房,她还从来没有住过呢。
“爸、妈,我看妹妹在这里住得挺舒心的,再回咱们家恐怕已经住不惯了吧,毕竟她的房间比这儿可小得多呢。”
寂绯绯略带讽刺地看着寂白:“鸟儿拣高枝儿飞了,哪里还会想得起生养自己的老巢。”
的确,寂白在家里的房间是最小的次卧,而寂绯绯的房间则是最大的主卧。
不仅仅是房间,在漫长的成长时光里,家里最好的资源都是消耗在寂绯绯的身上,寂白吃的用的,全都是寂绯绯剩下不要的。
当年搬进大宅,家里的房间安排全都是寂绯绯先行挑选,她挑了最大的主卧,然后又选了自己的练功房,把剩下最小的保姆房留给了寂白。
这些生活里可见或不可见的不公平,寂白早已经习惯并且麻木了,所以从来没有争执过什么,因为没有用,她争不过寂绯绯。
“我是有些住不惯家里的房间了。”寂白望着寂绯绯,淡淡道:“那不如姐姐把自己的房间让给我。”
此言一出,寂绯绯哑口了。
她本来是想讽刺讽刺寂白,没想到居然被她套路了。
寂明志说:“你想住姐姐的房间?”
寂白本来是没想这茬,既然寂绯绯自己提出来,她索性说道:“是,我想和寂绯绯换房间。”
“爸妈!绝对不行!凭什么我要和她换啊!我不换,坚决不换!”
陶嘉芝皱着眉头说:“白白,为什么你一定要住姐姐的房间啊?”
“因为她的房间大啊。”
“白白,听话,不要胡闹了,这么多年你住小房间,不都习惯了吗,现在闹别扭要和姐姐换房间,这不是任性吗?”
寂白冷笑了,她所有的习惯,都是被他们逼出来的习惯,是他们的偏心,让她习惯了忍耐。
现在,寂白不想忍了。
“让我回去就这一个条件,你们考虑吧。”
她说完,不想去看父母的脸色,拿着自己的课本去了商务办公桌,开始复习功课了。
陶嘉芝和寂明志面面相觑,然后同时望向寂绯绯。
“你们你们看我做什么!”寂绯绯急了:“你们不会真的要让我和她换房间吧!”
“那什么,绯绯,只不过是换个房间而已,没什么的。”
“姐妹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谦让。”寂明志一锤定音:“就这么决定了,今天回去就换房间,让妹妹住你的主卧,你住次卧。”
寂绯绯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她眼睛红了:“凭什么!”
寂白冷冷地抬起头,心说这就受不了了吗。
凭什么,凭本事。
这个世界不应该由弱者说了算,谦让是情义而不是道义。
寂白料定了父母即便偏爱寂绯绯,但是他们不敢不听寂老夫人的话,毕竟全家人的吃穿用度都是靠着他们经营的分公司,而分公司又全靠寂氏集团总公司的帮扶而维系着。
所以今天寂绯绯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寂白早已经不指望父母能够回心转意,现在她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
当天晚上回到家,父母便张罗着,让寂绯绯跟寂白换了房间,寂白憋屈了这么多年,今天总算是扬眉吐气。
寂绯绯的房间很大,不仅有属于自己单独的浴室,还有衣帽间和书房间。
当寂绯绯从衣帽间出来,抱着自己多得数不清的衣服,一股脑塞进了寂白那小小的衣柜里,简直都要被气哭了。
“这衣柜这么小,怎么装衣服啊!”
寂白倚在门边,冷冷道:“因为你的衣服太多了,不是吗。”
寂白常年累月也就那么几件衣服,一个小小的衣柜,绰绰有余。
现在她要让寂绯绯好好感受一下,这些年来她过的生活,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还有的她的苦口吃呢。
寂白既然说过,要回来,她一定是笑着回来,说到做到。
**
父母从寂老夫人的态度中,渐渐明白了寂白的重要性,这个一直被他们忽视的小女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渐渐地成长成了像寂静那样的女孩。
说不定将来,她别有一番广阔天地的作为。
说不定将来,寂氏集团的继承人
父母想到了这一茬,对寂白的态度也发生了潜移默化的变化。
期中考试来临,对于高二生来说,这次考试尤为重要,这是高三分班考试前面临的最后最后一场测试,按照老师的说法,这次考试的名次,很可能就是你们分班考试的结果。
谢随这段时间都在苦苦攻克英语,所以其他科目也就罢了,英语他是踌躇满志,一定要考及格吧。
英语考试安排在下午两点,中午休息的时间,寂白从食堂出来,随意地溜达到了五楼,经过谢随的教室。
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垫着书蒙头睡午觉,少年穿着单薄的深色t恤,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腿太长了没地儿搁,随意地敞开,伸到了前面同学的椅子下面。
他白皙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很少有高中男生能练出这样的肌肉线条。
他握着笔勾勾画画,眉心紧蹙,薄唇微动,似乎是在默记着什么。他默得很艰难,额间还有汗珠渗出来,但是他神情很认真。
谢随平日里看着散漫不羁,但他认真起来的样子,是真的相当迷人。
前排的丛喻舟将身子微微往后靠了靠,低声说:“门边,小白在看你。”
谢随恍然抬头,看到门边站着的少女。
她穿着一件小白裙,乌黑的头发柔顺地垂在肩头,黑漆漆的一双鹿眼明亮清澈,睫毛浓密而卷翘,她随意地将鬓间的发丝挽到耳后,红润的樱桃唇微微上扬,挂起甜甜的小酒窝。
很乖。
谢随混浊的大脑仿佛被灌入了咕噜咕噜的冰可乐,瞬间清明了。
寂白冲谢随扬了扬手,跟他无声地打了个招呼,然后离开。
少年的魂儿当然也被勾走了,他在纸上写了几个单词,实在是看不进书了,索性起身大步流星走出教室,追上了寂白。
安静的楼梯口,温煦的阳光自方格天窗边斜斜地射了进来,漫入纷飞的尘埃。
寂白回身望了望站在阶梯上的少年,说道:“好好考哦。”
谢随一步一步溜达下来,走到她身边,抱着手倚靠在墙边,微笑着说:“考好了有没有奖励啊?”
寂白心情也还不错,走到他身边,故意问道:“你要什么奖励呀。”
被天窗折射进来的一道斑驳的光影,正好落在他的眼睛上,照得他那浅咖色的眸子更加通透,仿佛闪着光。
他指了指自己的唇:“我要这个。”
“这个不行,不过可以给你这个。”寂白踮起脚,戳了戳他的侧脸颊。
他的脸一点也不软,皮肤很紧,也不太细腻,最近可能因为缺乏睡眠,还冒了几颗不明显的痘,
不过这丝毫不会影响他五官的英俊。
谢随挑挑眉,觉得这个也不错:“那说定了。”
“谁跟你说定了。”寂白背着手想了想:“那你得考个高分,只及格可不行。”
谢随爽快地说:“你给我安排个分数。”
这种事,他绝不会讨价还价,虽然他现在最多只有及格的水平,但他不会满足于此。
他会努力达到寂白给他提出的要求。
寂白低头,抿着唇笑:“让我想想噢。”
“别说你想让我考150。”
“我又不会故意刁难你。”
于是谢随忐忑地等她说出一个目标分数。
寂白站到他上面的阶梯边,伸手揉了揉谢随的脑袋:“那就91分吧。”
比及格多一分,我就奖励你。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佬的霸王票,破费了-3-
奶昔、?olivia?扔了1个火箭炮……扔了2个地雷
大爱以宁、33143843 、27327944 、发富彩印包装、ding 、月下流光、玖六就是六、月下流光、亓予、相伴今生、carol 、柒悦、跪下叫爸爸扔了1个地雷
49、相信
谢随回到教室, 开始为及格这事发愁了。
他过去都是考零分,唯一一次, 瞎几把乱填机读卡, 蒙了个二十四分, 已经是相当给面子了, 除此之外,每次考试都是交白卷。
奖励当然是意外的惊喜了, 但谢随也不全然是因为这个,他不想让寂白失望, 好像他真的烂泥扶不上墙,即便努力了也只能是这个样子。
可是他基础差太多了, 想要一下子赶上来, 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后排几个男孩围聚在一起商量谋划着什么, 谢随坐下来继续看英语书。很快, 丛喻舟神秘兮兮地把蒋仲宁和谢随还有几个男孩叫了出去。
“新鲜出炉的英语选择题答案, 绝对标准, 保险起见最好背下来,还有一个小时开考, 能背多少背多少吧。”
蒋仲宁接过小抄券看了看,难以置信地说:“你从哪儿搞来的。”
“刚刚秦骁他们在卖,老子花高价买的,据说是昨天晚上他们翻进英语老师办公室,偷来的标准答案。”
“真的假的。”蒋仲宁不太相信:“别是骗人的吧。”
“他们还拍了翻进办公室找答案的照片呢,我是看了照片才付钱的, 保证绝对真实。”
“行啊,我抄一份,管他真的假的,有总比没有好,老子英语是一个字都看不懂。”
几个男孩开始写小抄了。
“我说你们,可别真的傻到全誊写上去了,被抓包都完蛋,差不多及格就行了啊!”
丛喻舟对这几个傻逼很不放心。
“行了,用你说。”
都是考场上的老油条了,男孩们都知道该怎么做。
谢随扫了他们一眼,有些担忧地说:“别被抓了啊。”
这可不是夹带书或者偷看前排同学答案那么简单,这种偷标准答案的抄袭事件,后果性质严重得多。
“随哥,你不记一份?”丛喻舟把答案递到谢随的面前:“费劲学了这么长时间,哪怕做题的时候不看,做完了检查检查也行啊,考个高分,让寂白高兴高兴。”
谢随的目光落到了他面前的那张薄薄的纸片上,上面五五成队,写着最标准的英语答案。
他做题的时候不看,做完对对答案,哪怕不改,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至少,他能知道自己考没考及格。
谢随仅仅只是犹豫了几秒钟,便将视线侧开了:“算了,我不要。”
背下了标准答案,做题的时候难免被影响,他不愿意这样。寂白每天都会抽空余时间帮他辅导英语,他不想让她的时间浪费掉,靠自己的实力考吧,哪怕及不了格,那也是他自己真真实实的水平。
本来就不是好事,丛喻舟也没劝谢随。
英语考试两个半小时,谢随做完题出来,脑袋都已经彻底浆糊了。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认认真真地把试卷上的每道题都掰开揉碎了,仔仔细细地翻译、阅读。
不过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他没有做完,作文实在是没有时间写了。
所以谢随对这次英语考试也没什么信心,他无法预料自己能不能考及格,忐忑不安地走出了校门,远远地看到女孩推着自行车,站在梧桐树下等他。
“怎么样?考得好不好?”
女孩额间缀着汗珠,脸颊红扑扑的,她看上去似乎比他还紧张呢。
谢随没回答,却捧起了她的脸,用衣袖仔仔细细给她擦拭了额头上渗出的汗粒,漫不经心喃道:“及格应该没问题,你要不要提前预支奖励?”
谢随凑近她,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寂白笑着推开了他:“看了分数再说啊。”
谢随顺势接过了寂白的粉白的自行车,骑上去,随她一起慢悠悠地走在梧桐树荫下。
“搬回去了?”
“嗯。”
“家里人是不是对你不太好?”
寂白顿了顿,说:“没有啊。”
家里的情况,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哪怕别人知道她有个奇葩的姐姐,但却不知道父母会对两个孩子偏心成这样。
寂白更加不会把这些事告诉谢随。
“老子总感觉不对劲。”谢随疑惑地望着她:“如果家里人对你不好,你要告诉我。”
“没有,你见过我奶奶的,她对我很好的啊。”
寂白的话稍稍打消了谢随的疑虑,他点了点头,不过良久,寂白却又用开玩笑的语气,问他:“如果我告诉了你,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去把我家里人揍一顿吧。”
谢随摇了摇头:“你讲过,拳头不能解决任何事,我记着。”
“嗯?”
真乖。
“不过我会带你走。”
寂白愣了愣,抬头望向他,他微蹙着眉,望着远方似血的残阳,沉静地说:“我带你跑掉。”
寂白失笑:“你带我跑哪儿去啊?”
“不知道。”
他神情很认真,丝毫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反正我肯定能养活你,绝不让你吃苦。”
寂白嘴角的笑意缓了缓,渐渐收敛了。
如果上一世,谢随这样认真地对她说:“我带你跑掉。”
说不定,她真的会跟着他离开,那么后面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吧,谢随不会受伤,寂白也不会死。
不过那时候,寂白都不认识谢随呢。
所以人生际遇啊,有时候还真说不清楚,既然老天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她会尽力去修改上一世的错误,挽回遗憾。
“谢随,这话我记着,如果有天我累了,或者不想过现在的生活了,你带我跑掉,挣钱养活我,不准食言哦。”
谢随怔了怔,然后用力点头:“我答应你。”
那是少年此生许下的第一个承诺,他小心翼翼地放在心底最深处,珍而重之。
**
几天后,期中考试各科的分数也陆陆续续下来了。
出乎所有老师意料的是,谢随不是如过去一般交白卷,他居然认认真真地写了试卷,尤其是语文考试,别说阅读理解,连作文他都写了,扎扎实实的八百字,虽然行文完全没有美感,但是好歹文从字顺,表达清楚,而且没有错别字。
满分150,语文他考了95分,还及格了!
男孩们纷纷传阅着谢随的试卷,目瞪口呆,就差跪下来膜拜了。
从零分到95分的距离,只差一个认认真真写完试卷上的每一道题。
“随哥,厉害啊。”丛喻舟拿着试卷凑近了谢随,低声道:“你怎么抄的啊,语文都能抄这么多分!这技术太高超了吧!”
谢随冷冷睨他一眼,夺回试卷,小心翼翼地压在书里,待会儿放学要拿给小白看呢。
蒋仲宁走过来,用胳膊肘扣住丛喻舟的脖颈:“抄你妹啊抄,随哥每场考试都是自己做的好吧!”
“真的假的?”
“人家考好了是要去小白那儿领奖呢。”
“这就是爱的魔力转圈圈吗。”
谢随起身接水,抬腿一脚踹丛喻舟屁股上:“转你妈,别当着老子路。”
就在这时,班主任沉着脸走到班上,冲后排几个打打闹闹的男生很不客气地喊了声:“秦骁,你给我出来!”
秦骁脸色惨白地跟着班主任去了办公室,丛喻舟几人面面相觑,心底渐渐浮起一丝不安。
下节课是英语课,英语老师让课代表发了试卷。
班上的同学都拿到了试卷,就连蒋仲宁都拿到试卷了,唯独剩了谢随和丛喻舟几人没拿到试卷。
没得到试卷的差不多都是跟秦骁买了英语答案的男生,丛喻舟心下忐忑起来了,望向蒋仲宁的试卷,总分栏是一个血淋淋的38分,是他的风格。
“不是吧,你就考38啊?”
蒋仲宁很老实地回答:“你给的答案又带不进考场,老子坐下来全忘了,一个都没记住,就自己随便写了。”
丛喻舟咧咧嘴:“你要不要这么笨,给你答案都记不住。”
蒋仲宁挠挠头:“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我看这事儿,要遭。”
丛喻舟是真的惶恐起来了,看着周围几个拿了答案的男孩都没有得到试卷,秦骁被叫到办公室,显然是事情败露了啊。
“哎,不对啊,随哥不是没有记答案吗,怎么也没得到试卷?”
蒋仲宁耸耸肩,表示不解。
谢随眉头蹙了起来。
很快,英语老师表情严肃地走进教室,用嘲讽的调子说:“这次你们班的英语平均分,都快超过重点班了,很厉害嘛。”
后排几个男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知是完蛋了,果然被抓包了。
“班上有几个同学的分数,跟你们平时的实际成绩不太符合,这些同学的试卷,都让你们班主任扣留下来了,考得不好不丢人,你们知道丢人的是什么吗?”
全班同学安静了下来,没有一个人回答她的话。
“丢脸的是,拿着本不属于自己的荣耀,沾沾自喜!”
“你们以为自己考到高分很了不起是不是,在我看来,你们还不如那些考零分的同学,至少他们是诚实的!”英语显然是非常愤怒了:“我管不了你们,有什么问题,去和你们班主任解释吧。”
英语老师拿出空白的试卷:“接下来我们讲讲考试里面常见的几个错误。”
教室后排传来一声重响,谢随的桌子被他往前推了推,他倚着椅靠背,抬起了那道漆黑的视线,冷冷地望着英语老师——
“我的试卷呢?”
英语老师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板着脸说道:“我说过,抄了答案的同学,你们的试卷在班主任那里!”
丛喻舟立刻站起来说道:“老师,我们抄了我们认,但是谢随没抄啊!为什么他的卷子也送到班主任那里去了。”
英语老师冷笑说:“一个每次交白卷考零分的人,你以为及格这么容易呢!没抄,说出去谁信!”
“随哥英语及格了?”
“卧槽!居然及格了!”
“牛逼啊!”
几个男生叽叽喳喳地议论了起来,英语老师用力拍了拍讲台:“安静!说什么呢!抄来的及格有什么厉害的!烂泥扶不上墙,不服气去找你们的班主任,不要在我的课上捣乱!”
谢随心里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不管别人怎么想,至少他对得起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的努力,也没有辜负小白为他付出的时间和心血。
现在他最想做的事,是冲到小白面前告诉她,他不是烂泥扶不上墙,他也可以变得优秀,只要她愿意相信他。
**
办公室里,一排男孩垂头丧气地站在班主任桌前。
19班的班主任名叫赵德阳,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兢兢业业奋战在教学岗位第一线,早年秃顶,现在头发丝越来越少,眼见着地中海都快变成太平洋了,所以即便是夏天,他也习惯戴着一顶面包帽。
很多学生私底下说,赵德阳的脑门是被他的糟脾气给撸秃顶的。
他将一沓试卷重重地拍在桌上,几个男孩的心脏都跟着跳了跳。
“抄答案!抄答案就算了!你们知道你们现在的行为是什么吗!是偷窃!如果不是在学校,你们这样的行为犯法,是要进警局的!”
男孩们咕咕哝哝说:“答案是买的,又不是偷的。”
“你们的分数不是偷来的吗?”赵德阳一一展开男孩们的试卷:“丛喻舟,98分;李兴哲,117;何瑞,104你们上次英语多少分来着?丛喻舟,你上次考到40分了吗?”
丛喻舟想了想,好像没有,他上次好像只考了27分。
男孩们揉揉鼻子,阴沟里翻船了,他们也无话可说。
站在最边上的谢随忽然开口问:“我考多少?”
班主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从一堆被捏得皱巴巴的试卷底下,翻出了谢随的试卷:“抄都抄了,你还不知道自己考多少分嘛?”
答题卡左上角的的总分栏,赫然印着一个嫣红的90分。
刚好及格。
谢随既开心,又遗憾,虽然及格了,但是距离小白的奖励分值竟然还差了一分。
可惜啊。
班主任嘲讽地说:“谢随你还挺厉害哈,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刚好抄及格,算得挺精准,不像你们几个,抄都不会抄,考这么高的分,谁信啊!”
谢随冷声说:“我没抄。”
“呵,谁信。”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老子没抄,把试卷还给我。”
谢随说完便夺走了班主任手里的试卷。
“你还想销毁证据是不是!”班主任站起身,指着他道:“我告诉你们,这次集体作弊事件,后果相当严重,要全校通报批评!”
谢随拿到试卷了,转身离开办公室。
班主任气愤地冲他大喊道:“谢随,有胆子抄没胆子承认是吧,我告诉你,这次作弊事件要记入档案,这份耻辱,要跟你一辈子!”
办公室门口,谢随蓦然回头,漆黑的眸子透出一丝狠戾之气,嗓音压得极沉——
“再说一遍,我没有作弊。”
**
当天下午,学校的广播开始通报作弊事件的同学名单。
寂白正埋头修改数学试卷上的错误,草稿纸上画下一个抛物线,听到广播里报出“谢随”两个字,她手上的铅笔芯蓦然折断!
广播里传来教务主任严厉的声音:“作弊是非常可耻的事情,希望全校同学引以为戒!一旦被学校发现,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不会让这种歪风邪气在学校蔓延。”
周围同学兴奋地议论开了——
“这次19班英语平均分数都快赶上咱班了,班上有一半的男生都参与了作弊。”
“好像是19班有人翻进办公室偷答案。”
“我去,谁这么牛逼啊!”
“谢随吧,除了他还能有谁?上次他不是溜进监控室,偷了视频吗?”
“他怎么啥都能偷,这身手,放古代那就是江洋大盗啊。”
寂白手里紧紧攥着铅笔,指头的泛白了。
就在这时,她收到了谢随的短信——
“天台等你。”
寂白顿了几秒钟,起身大步流星走出了教室。
天台上,谢随颀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阶梯上,微微抬起头。
阳光渐渐埋入了厚重的云层里,霞光为层云酿出一道金色的边。
蒋仲宁站在他身边,说道:“随哥,你别急,待会儿小白来了,我们帮你解释。”
“解释有什么用,老师都不信咱们的话,你觉得别人会相信吗?”
“没抄就是没抄,这也太冤了吧!”
谢随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她没有来。
忽而起了一阵风,谢随将手里的烟头捻在了墙上,蹭出一道黑色的痕迹。
他以为他只要努力就可以爬出泥沼,天真了,他带出来的一身污垢,是无论怎样用力都洗不掉的!
他奢望站在她的身边,却不能给她带来荣耀,只有脏污。
谢随灭了烟头,径直走下天台。
“谢随,你去哪里啊?”
“拳击室。”
“不是不打了吗。”
“不打,你他妈给老子钱用啊?”
蒋仲宁看到他狭长的眸子里恢复了过往的戾气与锋芒。
走下楼梯,来到教学楼走廊,周围班级不少同学悄悄用眼睛斜瞥他,低声议论。
就像看一场笑话。
以为拿着课本装模作样地努力学习,他就能变好了,就他这样的烂泥扶不上墙还想当好学生?
不配。
他永远不配站在她身边。
谢随去教室拿走了黑色的斜挎包,后面还有几节课,他也不打算上了,包里飘出那张90分的英语试卷。
他捡起英语试卷,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扬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妈的,不要了。
路过班主任的办公室,丛喻舟等几个涉事的男孩还扣在办公室里,似乎是要叫家长过来。
谢随目不斜视地经过办公室,却听到一个清脆的嗓音传来,仿佛一滴雨珠打在翠绿的叶上——
“谢随绝对没有作弊!”
谢随的步履忽而顿住了,他偏头瞥向办公室,微开的门缝里,女孩站在办公室桌前,阳光逆着她的侧脸,照着她额前几缕刘海,泛着通透的光。
寂白面颊微红,急切地从书包里掏出草稿本,本子上记着密密麻麻英语单词。
“老师,我可以证明的,这些都是谢随近段时间用过的草稿纸。”她将的草稿纸递给班主任赵德阳:“我一直在帮谢随补习,他很认真的。”
赵德阳接过草稿本,随手翻了几页,他认得这上面张牙舞爪的字迹,的确是谢随的没有错。
“但这也不能证明,谢随没有作弊。”赵德阳皱着眉头,卷起草稿本指了指墙边罚站的一排男孩:“这几个平时就跟着谢随鬼混,他们自己都承认作弊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要说谢随没有作弊,谁信。”
丛喻舟连忙道:“随哥真的没有抄,他这段时间一直很拼的,以前我们抄作业,他都不屑抄的更别说考试了。”
“那是他懒。”赵德阳哼哼着,看向寂白:“谢随那样的人,想让他学好,除非太阳打北边儿出来。”
寂白藏在袖下的手紧紧地攥着,身体都禁不住颤了起来:“你凭什么这样说。”
“我没说错吧,烂泥扶不上墙。”
寂白眼眸里隐着愤怒,声音喑哑低沉:“谢随,不是烂泥。”
“迟到早退,打架旷课,这就算了,现在还作弊,还偷东西,这不是烂泥是什么。”
“他”女孩咬紧的下唇,泛出粉白色:“他只是”
赵德阳见寂白低着头,说不出话来,他语重心长道:“你是一班的吧,劝你不要和谢随这样的人交往了,还帮他补习,简直浪费时间。”
寂白蓦然抬起头,看着赵德阳,固执地重复:“谢随没有作弊,如果你不相信,我会去教务处说,如果教务处不相信,我就去校长办公室说,如果你们都不信,我会对见过的每个同学说,一定会有人相信他!”
就算全世界都觉得他不好,但他对寂白好,寂白认他的好。
门外的少年背靠着墙,伴随着呼吸,心脏开始剧烈颤抖。
赵德阳拧着眉毛看着寂白:“我看,你们是不是在早恋啊”
他话音未落,少年忽然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我有办法证明自己,没有作弊。”
他走到女孩身边,将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扬着调子道:“英语试卷,我可以再做一遍。”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赵老师,给我一次机会。”
赵德阳诧异地望向谢随,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嘴里喊出老师这两个字。
“你说真的?你要重新做一遍?”
“嗯。”
寂白抬头看着谢随,他那漆黑的眼底射出坚毅沉着的光芒。
赵德阳让英语老师过来,给谢随找了一张崭新的试卷,但不是这次考试的试卷。
英语老师还是怀疑谢随记了答案,肯定就不能用测试的试卷了。
寂白和几个男孩都被推出了教室,趴在窗边望着谢随,英语老师和班主任守着他做题,目光一分钟都没从他身上离开。
谢随偏头望了望寂白,冲她扬了扬嘴角,示意放心。
寂白还是担心,连上课都没有回去,一直守在办公室外面。
英语老师看着谢随慢慢地拆分语句,翻译单词,做完了两道阅读题,居然正确率还挺高。
他和班主任对视了一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太阳还真是打北边儿出来了?
试卷当然没有做完,不过一个小时,谢随就被放出了办公室。
趴在窗边的寂白连忙走过来,拉着他跑到没有人的转角楼梯口,担忧地问:“怎么样?老师相信你了吗?”
谢随活动着脉络分明的颈项:“你猜?”
寂白拍了他胳膊一下;“你别急我了,快说呀。”
谢随将手放到她的肩膀上,笑着说:“三个阅读题,我全做对了,他们没有理由再怀疑我。”
寂白松了一口气,只感觉全身骨头都快软了,靠着墙壁,慢慢地蹲下了身,抱着膝盖蹲下来。
谢随见她不对劲,坐到她身边,重复道:“他们相信我,没事了小白。”
寂白紧紧抿着唇,将脸埋进了膝盖里,身子微微地抽了抽。
她哭了。
谢随感觉五脏六腑都抽搐了一般,他伸出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小白”
寂白忽然伸手环住了他的颈项,用力地抱住了他。
谢随蓦然睁大眼睛,垂首,看到女孩紧紧地环着他的肩膀,将脸埋进了他的锁骨窝。
他甚至能感受到她湿热的呼吸和温润的眼泪
“我不知道”
她嗓音带着颤栗的哭腔:“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他们相信你,你不是那样的人可我知道”
谢随轻抚着她背的手,忽然顿住了。
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
谢随从来不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任何意义,而此时,当女孩无助地趴在他肩头哭泣,从来未曾有这样一刻,让他觉得,人间值得。
她会对他微笑,也会为他掉眼泪,她生气的时候会轻轻打他,也很疼他
她就是他的人间。
50、争执
寂白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把眼泪全蹭到谢随的衣服上,肩头那一块深了大片。
她松开了他, 吸吸鼻子, 觉得挺不好意思, 摸出纸巾替他擦拭肩膀的湿润。
谢随握住了她的手, 低头吻了吻手背。
寂白在他深邃的眸子里看到了某种虔诚而认真的意味。
“你信我,这就够了。”
谢随不在乎别人的目光, 只要小白相信他,对于他来说, 就已经是全世界了。
寂白抽回手,揉了揉红彤彤的鼻子, 问道:“英语试卷拿给我看看。”
“啊。”
“答题卡和试卷都给我, 我看看你都错在哪些地方。”
“”
“等我一下。”谢随慌忙起身, 跑到之前扔试卷的垃圾桶边上, 捏着鼻子把手伸进去, 捡回了被他揉成团的英语答题卡。
谢随展开了试卷, 对寂白说:“别碰,我拿着你看就是了。”
寂白看他翘着兰花指, 无比嫌弃地将皱巴巴的答题卡展开,递到她面前,猜也知道这试卷遭遇了什么“虐待”。
“谢随,你有时候也要都控制一下你的脾气噢,别动不动就扔东西抄家伙,怪吓人的。”
谢随闷不吭声地点了点头。
小白说的话, 他都听。
他期待地看着女孩的脸色:“九十分,我及格了。”
寂白欣慰地笑了笑:“很意外啊。”
“意什么外,你这么不信我。”
“对啊,我原想你能考个七十分,就已经很好了。”
她没想到谢随真的能够及格,毕竟他是从零开始的基础。
谢随看着那嫣红的90分,淡淡道:“可惜。”
“可惜什么?”
“还差一分。”他望向她,嘴角绽开一抹不羁的微笑。
寂白怔了怔,反应过来谢随指的是什么。
“当然,如果小白愿意降低要求的话,我也不会介意的。”谢随用指尖触了触自己的脸颊。
“差一分就是差一分。”寂白站起身,轻拍他的肩膀:“只能下次再努力咯。”
谢随不是耍赖皮的人,虽然总体还算不错,但是没有达到约定的分数,他便不会强求。
“行吧。”他舔了舔唇:“下次努力,肯定让小白亲到我。”
寂白向上走了几步阶梯,回头望向少年。
阳光斜垂,透过方格天窗射进来,刚好洒在少年的身上。
他坐在阳光下,轮廓泛着光,浑身上下散发着春日里懒洋洋的青草气息。
“谢随,你把眼睛闭上。”
谢随回头,眨了眨长睫毛的眼睛:“干嘛?”
“让你闭上,干嘛问这么多。”
谢随说:“我觉得你又要搞我。”
他被这丫头捉弄太多次,真的有点怕她了,不过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嘴里叨叨道:“你要是敢一脚给老子踹下去,老子弄死你”
他话音未落,忽然感觉嘴角印上了柔软的…
谢随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少女静谧柔和的五官,她附身,闭着眼睛,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嘴角。
她眉眼柔顺,眼尾微微上挑,似在微笑。
女孩的唇很软,凉凉的,轻轻地触着他嘴角的位置,不过几秒的时间,他的心跳忽然变得很慢、很慢
整个世界,空气中每一颗纷飞的尘埃,都变得异常清晰。
这一个落在唇角的吻,宛如蜻蜓点水般,转瞬即逝。
女孩慢慢离开他,谢随忽然伸手攥住她的衣角:“哎,这算什么?”
寂白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我喜欢正直诚实的人。”
她说完三两步跨上了楼梯,谢随回头说:“为什么不直说,喜欢正直诚实的谢随。”
女孩笑着离开了。
谢随伸手触了触嘴角,柔软的唇印触感还残留着,他抬头,任由阳光轻轻地铺在他的脸庞上,浅咖色的眸子里徜徉着一片温柔。
**
后来班主任赵德阳和英语老师一起到教务处,撤销了对谢随作弊事件的处罚,同时还全校通告,恢复了他的名誉。
不仅如此,谢随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总分算起来,整整进步了两百多名,可以说是全校同学中进步最大的一个。
学校特意在光荣榜宣传栏的左下角开辟了一个角落,准备把每次考试进步最大的同学照片挂上去,谢随当然成了第一个登上光荣榜的吊车尾。
梧桐树下,几个男孩簇在谢随身边,看着光荣榜里这位大佬的证件照片,笑得快要直不起腰了。
“妈也,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随哥的照片贴进光荣榜!”
“哈哈哈哈笑死老子了。”
“随哥,你这照片是初中照的吧,好青涩哟。”
……
周围不少女孩经过宣传栏的时候,也掩嘴偷笑,甚至还有女孩拿出手机,拍下谢随的证件照。
一回头迎上谢随英俊的五官,她们红了脸,匆匆离开。
谢随抱着手臂,看着光荣榜上的自己,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准备砸碎了宣传栏玻璃,把自己的照片撕下来。
太他妈丢脸了。
正在他掂着石头扬手要抛掷的时候,温热柔软的手掌忽然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谢随垂眸,看到寂白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边。
她疑惑地问:“你干嘛?”
谢随立刻扔了石头,无辜地说:“不干嘛。”
寂白走到宣传栏前面,手触了上去,各种玻璃板,温柔地抚了抚他的照片。
这张照片的画风,和上面几排的校前十名的男孩画风迥然不同,那些男孩统一穿着白衬衣,规整又严肃。
谢随的照片还是高一入校的时候照的,那时候的少年比现在更加生涩稚嫩一些,也偏瘦,穿着一件单薄的蓝色t恤,理着小平头,眉骨深邃,五官硬挺明晰,黑漆漆的眸子透着一股轻狂不羁的味道。
寂白每天放学路过光荣榜,都会朝着左下角瞥一眼。
她的少年,还真是好看啊。
谢随很不自在地走过来,捂住了自己的照片:“别看了,丢人。”
“不丢人,很帅。”寂白说着,从包里摸出手机对着照片,“咔嚓”地拍了一张照片,保存在了相册里。
几乎经过光荣栏的女孩,都会摸出手机拍下谢随的这张照片。
太有纪念意义了。
女孩径直去自行车棚,将自行车推了出来,路过谢随身边,冲他说道:“谢随,我回去了哦。”
“等一下。”
“嗯?”
谢随走过去,蹲在她身边,将她的小白鞋松散的鞋带拆开,重新一根根地系紧了。
“仔细点,别卡进自行车链里了。”
少年眉眼温柔,系鞋带的动作细腻又专注。
寂白嘴角浅浅地抿了起来,这是谢随第一次在她面前,低下骄傲的头,帮她系好鞋带。
“谢谢。”
“谢个屁。”
“”
好吧。
谢随站起身,对寂白说:“我今天晚上去一趟拳击室,行不。”
“怎么又”
“去练练,不比赛,久了不练,手痒。”
谢随见寂白脸上浮起担忧的神情,立刻说道:“不会受伤,我保证。”
“行吧。”
寂白知道他有分寸,同意道:“可以去玩,不过不能玩太晚,不要挨揍,不要受伤”
谢随郑重点头:“我答应你。”
寂白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对他说:“你把脑袋放低一些。”
谢随闻言,嘴角扬了扬,有些害羞地说:“不是吧,这里人很多啊。”
“放低些。”
“行吧。”谢随把脸凑了过来,闭上了眼睛:“小白都这么开放,老子怕个屁。”
寂白伸手从自己的脖颈里取下一枚用红绳系着的和田玉观音,挂到了谢随的脖子上。
谢随诧异地垂眸看向那枚玉观音,白玉观音色泽清透,观音佛面,垂着眸子,慈悲地俯看众生疾苦。
眼角有一点血红的瑕疵,宛若观音垂泪。
寂白拎着他的衣领,将观音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他的衣服里面。
谢随能感受胸口的白玉观音,还带着她身体的温热。
“为什么给我这个”
“没有为什么。”寂白隔着衣服拍了拍他的胸膛,微笑道:“你要平平安安的啊。”
她希望观音能保佑这个磋磨嶙峋的少年,未来漫长的人生路,平安顺遂。
谢随在她离开之后很久很久,都没能回过味来,耳畔只回响着女孩柔美的嗓音——
“你要平平安安的啊。”
**
晚上回到家,寂白发现自己房间的衣帽间里,挂满了寂绯绯的衣服和裙子。
她的衣裙真的非常多,密密麻麻地挂满了整个衣帽间,而寂白的衣服则被单独拎了出来,挂在了旁边的衣柜里。
寂白眼角冷了冷,将几排衣裙全部搜了出来,抱进了寂绯绯的房间,一股脑仍在了她的床上。
来回五次,才终于将衣帽间收拾干净了。
寂绯绯放学回家,看到自己床上堆着的衣服宛如一座小山,她简直要气疯了,“砰砰砰”敲响寂白的房间门。
“寂白!你给我滚出来!”
“寂白!出来啊!”
母亲陶嘉芝闻声上楼:“绯绯,怎么了啊?”
寂绯绯指着自己床上那一堆衣服:“妈!你看她,她把我的衣服全都扔出来了!”
陶嘉芝也急了,拍了拍寂白的房间门:“小白,怎么回事,你怎么把姐姐的衣服都扔出来了?”
房间门缓缓打开,寂白拿着一本教辅书,平静地说:“这是我的房间,衣帽间现在属于我。”
“妈,你看她,太霸道了吧!”寂绯绯拉着陶嘉芝的衣袖,撒娇说:“她霸占了我的房间还不算,现在连我的衣帽间都霸占了,我的衣服都没地方挂了。”
寂白面不改色地说:“寂绯绯,以前你住这个房间的时候,衣帽间也没有给我用过,为什么我现在要把衣帽间让给你?”
“白白,不要任性。”陶嘉芝说:“即便现在衣帽间归你,但姐姐的衣服比你多,用用你的衣帽间,这也没什么。”
寂绯绯也轻蔑地说:“对啊,你的衣服那么少,一面墙都挂不住,凭什么不让我用衣帽间。”
寂白睨了她那一床小山高的衣服,突然反问陶嘉芝:“都是你的女儿,为什么我的衣服比寂绯绯少?”
“这”陶嘉芝也被她问住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话。
寂白淡淡道:“我替你回答,因为每次你带寂绯绯去逛街买衣服,都不会想到你们还有一个女儿,不,你们甚至没有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对吗。”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兴许是被戳中亏心处,陶嘉芝激动地说:“难道爸爸妈妈对你不好吗,虐待你了吗!”
寂白冷笑着说:“所以你是觉得,没有虐待我,就是对我好了吗?”
陶嘉芝忽然语滞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算了,我不管你们姐妹了!爱怎样怎样!”她说完,怒气冲冲地下了楼。
寂绯绯急了:“妈,你别走啊!我的衣帽间,让她还给我啊!”
“姐,你求她没有用,不如求求我。”寂白看着寂绯绯,平静地说:“什么衣帽间都是琐事,我不会为难你。”
“你以为你是谁啊!”
寂绯绯怒极,扬手就是一巴掌,再碰到寂白脸的那一瞬间,她蓦然伸手攥住了寂绯绯的手腕。
寂绯绯挣扎不动,尖声道:“你放手,你想干什么!你要杀了我吗!”
寂白平静地说:“寂绯绯,姐妹一场,日子还长,我会慢慢教你,有些东西,是我的就是我的,你不能抢,想要可以,求我。”
寂白说完,用力关上了房间门。
寂绯绯全身颤栗地回了自己的房间,看着床上那一堆衣物,嘴里还不停地喃喃着:“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谁啊”
让她放下尊严,放下骄傲去求寂白,不如杀了她!
寂白是什么东西,只不过是父母生下来给她供血的“血库”罢了。
她气得坐立不安,忽然瞥见了桌上的水果刀,眸光里泛起一丝怨毒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