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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家赘婿 轻临镜 17141 字 13天前

“这首曲子没有名字。”于舟眠答得很快。

没有名字的曲子?这还是林烬头一回听说。

林烬斜眼偷瞧了于舟眠一眼,只见他双手抱着手炉,眼神远远望着远方,眼中旖旎眷恋,似在想着什么人。

林烬还没来得及想于舟眠在想谁,于舟眠就自己开了口,“这是我娘亲哄我睡觉时的曲子。”

尤尚言走的时候,于舟眠还小,他记不得什么大事,只记住了尤尚言哄他睡觉时哼着的安睡曲,这曲子也算是尤尚言留给他的东西。原本于舟眠想要找个乐师把谱子写下来,可他又不识乐理写下来也看不懂,倒不如天天哼着用脑子记来得清晰,所以于舟眠一直仔细记着,久而久之也成了他喜欢的曲儿。

原来是丈母娘哼来的曲子,如此没有曲子名便很正常了。

林烬不会唱歌,但他想把这首曲子记下来,若往后于舟眠还有睡不着的时候,他也能哼上一点儿哄于舟眠入睡。

“往后你教我哼吧,我想学这首曲子。”林烬道。

于舟眠猛得扭头看了林烬一眼,林烬很少请他帮忙,这难得的请求还是与他有关,让他如何能不同意?

“好,你什么时候想学,我便什么时候教你。”于舟眠道。

两人慢慢走往家具铺子,那铺子林烬去过多回,家具质量不错,价格也适中。

只是从手炉店里刚走没多远,便碰着出来买纸的白子溪。

“舟眠!”白子溪唤着。

“白公子。”于舟眠面上的笑容变也未变,以前他可能还会因着白子溪心中有些波澜导致面上表情发生龟裂,但现在的他已经全身心都心悦林烬,白子溪于他而言只是个无关的人罢了。

“你们这是做什么去?”白子溪说着话就往于舟眠这儿凑来,林烬长腿一跨,直接挡在两人之间。

于舟眠乖巧地往后闪了一步,半躲在林烬身后,留下疏离的两个字,“有事。”

其实告诉白子溪他们要去做什么也无妨,但于舟眠就是懒劲犯了,懒得在与这人有些什么牵扯。

“舟眠你何时变得如此冷漠了?”白子溪说的这话,乍一下听来还带着些可怜劲儿。

不过于舟眠懒得应付,“知晓了便别挡我们的路。”

这话跟他以前温润尔雅的形象完全不符,白子溪不知道于舟眠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模样,但如今的于舟眠确实跟他心中的那个人不在相符。

“往日见着我,不必再跟我打招呼了。”于舟眠说着,抬手一拉林烬的手,两人先一步离开。

想来以白子溪的性子,听了这话应该不会再来纠缠了。

文人墨客总是看中自己的名节,于舟眠不信白子溪这回被拂了面子,还会再死皮赖脸凑上来。

“我刚刚厉害吗?”于舟眠用肩膀碰了下林烬,随后语气中有些小自豪。

他从来没有对何人语气不善过,刚刚已经是他二十多年来口气最重的一次,毕竟他受的教育都是以和为贵、以善待人,真要他口出秽语、张嘴骂人是不现实的。

“厉害。”林烬很给面子地夸道,若是初次见面时的于舟眠大概是说不出那些话来的。

于舟眠听了夸很高兴,跟在林烬身边跟个小兔一般,走路都带了些小雀跃。

到了家具铺子,店老板迎了上来,热络地与林烬和于舟眠打招呼,“林公子,这回要买些什么?”

“听我夫郞的,由他定。”林烬道。

店老板听着挪了眼神到于舟眠身上,于舟眠身穿一身靛蓝色厚制棉袄,脖子间围了个毛绒围脖,手上还捧着个铜制手炉,瞧来便是集家中宠爱于一身的夫郞。

“林夫郞,您瞧瞧要些什么?”店老板道。

店老板不知道于舟眠的姓,便带着林烬的姓称呼于舟眠,成了婚的夫郞跟夫君姓,如此称呼也没什么错处。

只是店老板不知,林烬是入赘的,应当林烬改姓才是。

于舟眠倒不在意这些,他应道:“我们要开个小食铺子,得选些桌椅。”

“要开铺子了?到时我可要过去光顾一番。”店老板也是他们铺子的常客,听到他们要换摊子为铺子,也是在心底为他们高兴,毕竟铺子比摊子可稳定多了。

店老板引着林烬和于舟眠到桌椅那处去,因着店内空间有限,做出来的桌椅是等比例缩小的模型,如此可以多展示一些产品,也能给客人们瞧着做出来的模样。

小食摊子不需要太好的桌椅,因为他们准备走的是平民路线,装修得太高档反而会惹得平民百姓不敢进店里。再说高档的家具会将开店成本拉上去,店儿初开,桌椅能坐不会随便垮塌足矣。

听了于舟眠的要求,店老板寻了个合适的桌椅给他们看,该桌椅为深褐色,不容易脏,形状为最原始的长方形,没有什么花纹雕刻,才能将价格压了下来。

于舟眠心中对这套桌椅还算满意,但他还是扭了脸问林烬,“就这个?”

林于糕点是两个人的铺子,就是林烬说由他做主,他也不能完全不问林烬的意见,一人决定。

“好。”林烬应道。

根据铺子的面积,于舟眠定了十套桌椅,接着他又定了个前台柜子和捏糕点用的台子,共花去八十两银子。

大件的东西都买好了,接下来还得去买些小件儿,比如碗、筷、碟子之类的。

不过今儿个定完大件就已经耗了他们一个时辰,接下来的时间于舟眠还想去宋腾家找宋糕婆一趟,问问有没有别的糕点能学。

这事儿他跟林烬说了,林烬也依了他的想法。

确实开个铺子不能只卖四种糕点,得慢慢加着些糕点种类,才能吸引更多的客人。虽说铺子已经买了下来,没有租金的烦恼,但四百两的买铺子钱也得赚回来才行。

铺子开起来后,于舟眠还想卖点饮子,饮子和糕点绝配,不知宋糕婆对饮子有没有研究。

两人寻到宋腾家门口,敲了门。

今日开门的是宋糕婆,宋腾和宋媳妇上工去了,家里只剩着宋糕婆,也是宋糕婆身体还算强健,不用人看着,俩夫妻才能安心上工挣钱去。

许久没见宋糕婆,宋糕婆好像胖了些,起色也好了些。

宋糕婆见是林烬和于舟眠来了,一开口便是一句抱怨,“你俩可是没良心,这么久才看老婆婆我。”

宋糕婆腿脚不便,回趟村子不容易,就只能在宋腾家里等着林烬和于舟眠找来。

“那我们是该打。”于舟眠顺着宋糕婆的话往下说着,之后他把手炉自然地递给林烬让林烬帮着,随后揽住宋糕婆的手臂,“但是事出有因,您轻点打。”

“你这孩子。”于舟眠这机灵劲儿,让宋糕婆哪儿舍得下手打,她作势捏了下于舟眠的胳膊,但因着于舟眠穿着厚,一捏只捏着厚厚的棉,跟没捏是一样的。

“我错了。”于舟眠讨好着道。

两人相协着往屋里头去,林烬跟宋糕婆说了一声,把拎来的东西往厨房放去。

拜访怎么能空手来,林烬和于舟眠在市集买了些腊肉、蔬菜拎了来。

远远的,林烬听见宋糕婆说了话,“真是的,来便来了还拿什么东西,白费那个钱!”

宋腾家的厨房很干净,应该是宋媳妇和宋糕婆两人常进厨房,做道菜就擦干净台子,再做道菜再擦干净台子的缘故。

林烬把手上的食材往灶台上一放,便回到屋里找于舟眠和宋糕婆。

“来,坐。”宋糕婆拍了拍椅子,叫林烬坐下,桌上已经泡了杯茶放着,看来是要久谈的样子。

于舟眠已经问过宋糕婆了,宋糕婆既有这个糕婆的称号在,自然是有两把刷子,之前她教于舟眠的是最简单的糕点做法,她还知道不少糕点做法,不过那些糕点只费一日是学不完的。

于舟眠有心想学,摊子就得交到林烬和林泽手中,马上又要过春节了,接下来估计会有很多客人来,他在这时候舍了摊子学糕点不太合适。

林烬一见于舟眠秀气的眉头微微一皱,便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现在林烬已经很了解他了,他估摸着于舟眠在想摊子的事儿,还可能会因为摊子而不学新的糕点。

“摊子你甭管,你就安下心与宋糕婆学做糕点。”林烬道。

于舟眠抿了下嘴,“可是……”

“没什么可是。”林烬看着于舟眠,用眼神给他力量,“往后开了铺子,还得靠你捏新的糕点卖呢。”

“是啊,技多不压身,多学些也好卖些。”宋糕婆跟着一道儿劝着。

听着两个人都劝他好好学糕点,于舟眠也就没有执拗,应了学糕点的事儿。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小心为上。

从宋腾家出来时,夕阳正西斜着,将两人行走的身影拉得老长,于舟眠看着地上有些重叠在一起的影子,没来由的心情很好。

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手已经算是很亲密了,现在他的双手捧着手炉,便由他的影子来替他牵手。

于舟眠瞧着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不由得想着,若没有当初那颗绣球,不知道如今的他还会不会有这样的好心情。

两人回到摊子时,林泽正在隔壁朱大娘的摊子上陪着朱大娘聊天,林泽不会讲什么讨巧的话,但他的每句回答都很质朴引得朱大娘很乐意与他聊天。

林泽瞧着林烬和于舟眠的身影,伸长脖子喊着:“哥、哥嫂,你们回来了。”

林泽在摊位上等了林烬和于舟眠一个时辰,不过他也不着急,他知道哥哥和哥嫂有正事要做,便自个儿找人聊天解闷。

“糕点全卖出去了?”林烬问。

“那可不,老早就歇摊咯。”林泽还没答话,朱大娘先替他应了声。

林烬和于舟眠的摊子生意好,带动着这片的摊子跟着一块儿生意好,大伙儿都可感激他俩,见着他们都是笑脸相迎。

于舟眠抱着手炉,走到朱大娘摊子边蹲下来,与朱大娘道:“林泽在这儿没烦着你吧?”

“不仅没烦,还帮我卖了些菜出去哩。”朱大娘回着。

人有三急,刚刚朱大娘去寻茅厕方便的时候,林泽帮他卖了不少菜出去,倒有些摆摊鬼才的影子。

听着朱大娘夸自己,林泽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真厉害。”于舟眠腾了个手出来,给林泽比了个大拇指。

朱大娘这下注意着于舟眠怀里抱着的铜手炉,这东西可是金贵,寻常人家可买不起这个小玩意儿,“这手炉是林小子给你买的吧。”

于舟眠乖乖点头,应声:“嗯。”

朱大娘伸了个懒腰,感叹道:“没想着林小子面上看着冷,实则是个疼人的人。”随后她压低了声音,用胳膊肘戳了戳于舟眠的手臂,“你可得把握着,别让外头的狐媚子有机可乘。”

于舟眠还很纯情,一听着朱大娘这大胆的话语,整张小脸儿爆红,“哪、哪有什么狐媚子呀!”

朱大娘赶忙拉着于舟眠,两人小声说话,“你可别不信,咱街头那儿天天有人去勾栏馆抓人,抓着便是大吵大闹,咱看了不少热闹,这男人啊,就是管不住身子。”

朱大娘已经成了婚,她家那口子还算老实,每日就是上工、回家,没什么别的消遣,倒是外头别人家,总会传来女子的哭声以及男子的叫骂声。有回她收摊时正撞见一回,那男的分明不占理,却还说什么男人偷腥正常,动手就要打人。

朱大娘当时就想冲上去给那男的一巴掌,不过后头想着那是别人的家事,插了手没准还讨不找好,便只能装作没听到匆匆离了回家。

“是这样吗……”于舟眠偷偷斜眼瞄了眼正在将摊车折起来的林烬,觉着他不是那样的人。

“还是小心些为好。”朱大娘道。

林烬把摊车收好,叫于舟眠回家,于舟眠跟朱大娘应了句,“嗯,多谢朱大姐提醒。”便小跑着离开了朱大娘的摊子,到林烬的身边站定。

林烬没有探究两人聊了什么的好奇心,他碰了下于舟眠手里的手炉,手炉还热着就行。

三人坐着牛车回了村,远远就看着自家院子炊烟渺渺。

重新开始摆摊子的这十几日以来,林家都是集体行动,出去摆摊时家里只剩玄珠马和黄宝两个动物在,没人有空在家中做饭。

要不是村西头只有他们这一户人家在,林烬还真要觉着自己走错了路,认错了屋子。

离家中越近,越觉着香气扑鼻,引得林泽的肚子都咕噜咕噜叫了。

“红雀还会做饭?”林烬扭头问于舟眠,在他的印象里,侍人专注于服侍主人,很少有会下厨的,毕竟下厨的事家中自有厨子负责,不必他们费心。

“做些简单的家常菜没什么问题。”真要说红雀的厨艺有多厉害,那倒也没有。

两人聊着走到院子前将院门打开,院门一开,饭菜的香味就更重了。

红雀在厨房内炒得火热,听不见外头动静。

林烬和林泽将摆摊的东西归位,于舟眠则进了厨房唤红雀。

为了防止吓到红雀,于舟眠边说着话边进厨房,让红雀有个心理准备。

听着身后有人唤他,红雀拿着锅铲转了身,“哥儿,你回来了!”

于舟眠走到灶台边儿,“今日做些什么菜?”

见自家哥儿靠近灶台,红雀身子一动便要拦着,他说厨房又热又脏,让于舟眠去屋里等着就行。

“我都下过厨了,看看没什么的。”于舟眠道,他都在村中生活那么久了,亲自下厨的事儿不在少数,没必要再执着那些大家规矩。

于舟眠瞄着锅里新鲜出炉的蒸蛋,问着:“今日吃蒸蛋吗?”

蒸蛋的做法很简单,但比较耗时,他们在家中做菜都是做些炒的快菜,这蒸蛋他已经很久没吃着了。

“我瞧着有些鸡卵,便擅作主张打了蒸蛋。”红雀怕于舟眠怪他,乖乖交代着自己的想法,“不过我没多耗,就打了两个……”

之前听说农户家鸡卵很贵,但家里所剩的食材又有限,红雀大着胆子打了两颗鸡卵子加了些溪水蒸蛋,既要四个人吃,又不能浪费鸡卵,就只能多加些水。

“无妨,家中食材你尽管用。”于舟眠道,他们家里不缺钱,食材无需省吃俭用,于舟眠甚至与红雀说着,要什么食材他们可以去城内买回来。

听于舟眠这么说,红雀就安心了几分,他苦可以,不能苦着自家哥儿。

红雀用家中的食材做了三菜一汤,端菜上桌后,房间内都是菜的香气。

红雀把菜放好后,便准备离开,哪有侍人与主人在一桌上吃饭的道理。不过他的脚尖刚刚转向,手就被于舟眠抓着了,“上哪儿去?”

“我去厨房等着,你们吃完唤我。”红雀道。

侍人都得等主人吃完饭后,他们才能自己整些吃的吃。

“坐下,这儿没那些规矩。”于舟眠拉着红雀到圆桌边,又叫林泽帮忙拉把椅子来,他直接将红雀摁在椅子上,不叫他离开。

一开始红雀觉着如坐针毡、如芒刺背,但瞧着大家都在认真吃饭,没人顾及他的身份,以致于于舟眠给他挖了一勺蒸蛋后,红雀才动了筷子。

村中吃饭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大伙儿聊着起劲,红雀跟着也说了几句。桌上氛围很是融洽,比在于家时还要舒服放松。

吃完晚饭,红雀收拾桌子,把脏盘子端进厨房里洗,于舟眠也跟了进来,跟他商量摆摊的事儿。

之后他要去宋糕婆家中学做糕点,摊子就得再找个帮手来。以他对红雀的了解,红雀口才了得,叫他扯嗓子叫卖糕点他也不会怯场,是个好帮手人选。

红雀听了于舟眠的话,自然是欣然应允,别说帮忙摆摊子了,就是要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是不带怕的。

红雀如此支持他,让于舟眠心底一阵感动,能与红雀成为主仆兼朋友,也是他三生有幸。

夜了,外头风吹着树叶沙沙响,时不时还有几声鸟叫声衬着深夜的静谧。

红雀跟于舟眠问着家中有没有多余的被褥,想着在厨房里打个地铺睡觉。

这事于舟眠可不答应,红雀刚从流放的队伍里逃回来,一条命本就去了半条,现下又让他在厨房里打地铺受冻,把身子养坏了可就坏事了。

听说北边有土炕能加热,但南边没有这东西,打个地铺睡在地上,寒气自被褥间悄悄漫上来,体质差的人没睡几日就遭不住了。

现在这个季节,也就林烬那般铁打的身子能遭得住寒气侵袭。

“您与林烬是夫夫,我不能鸠占鹊巢,总睡在您屋中呀。”红雀道。

林烬帮他从流放队里捞回来就已经是占了便宜,现下他还要挤去林烬的位置,天天与于舟眠同床共枕,就是林烬乐意,他也心有愧疚。

成婚还未一年的夫夫真是新婚燕尔的时候,更别说自家哥儿现在真喜欢着林烬,他这般占了位子,算是什么道理。

“明儿个我便叫林烬去寻工匠来,一个屋子建成也就半月,这半月你歇在我屋中就是。”于舟眠道。

确实如红雀所说,他与他住在一间屋子的话,他便少了很多与林烬亲密的机会,可真要他同意红雀睡在厨房,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往后屋子建起来还有大把的亲密机会,若是把红雀冻生病了,不仅耗费人力、物力,没准还会给红雀留个病根子。

两项权衡之下,于舟眠还是决定委屈林烬一阵,只要新屋子建好后,这两个问题便都能解决了。

红雀拗不过于舟眠,最终只能满心愧疚的与于舟眠一间屋子睡,哥儿对他那么好,他定会倾尽全力帮助自家哥儿。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桂花饼。

十二月四日,风和日丽,于舟眠带着林泽和红雀先上街摆摊,林烬则去宋二白家中找人。

林烬去的时间还算早,宋二白正打算出院子上工去,跟林烬撞个正着。

“林兄弟!好久不见啊!”宋二白身上扛个锄头,见着林烬便用另一只没有拿东西的手与他打招呼。

“你这是要上哪儿去?”林烬问着,脚下步子一变,与宋二白并肩走着。

“这不快过年了,村里修墙头的活儿可多。”宋二白道。

现在到年底了,一年过去村中小有积蓄的人都选择修缮下自己的屋子,建间新屋的钱没有,修一修掉漆的屋墙还是可以的。

到底是求个新年新气象,所以宋二白往年以来都是年底这两个月忙碌得脚不沾地。

“林兄弟有活找我?也要修墙?”宋二白语气上扬,有些不确定,因为他们新修的屋子按理来说不需要修墙,撑个十年、二十年都没什么大问题。

“不是修墙,需要建新屋子。”林烬道。

“又要修屋子?”宋二白觉着有些惊奇,林家这屋子一间一间修着,都是大价钱。

林烬简单说了下家里来了何人,接着与宋二白说:“再修个卧房。”

“那可能要等几日,我手头还有几家的墙要修。”宋二白说,就是建屋的大客户,也得排队才行。

林烬也没想着即说即修,之前是修屋淡季,宋二白可以随叫随到,但如今不同,先与他说了排上队就够了。

宋二白应了林烬的话,说是会提早一天去林家找他,两人便在村道中分道扬镳。

早些把红雀的卧房建起来也好,这两日他睡在硬邦邦的地上,怀中抱不着于舟眠,还真有些不太习惯。

林烬赶到蕉城的时候,于舟眠已经前去宋腾家寻宋糕婆了,只剩林泽和红雀两人支着摊子,卖得也是火热。

红雀不像头回摆摊的样子,那嗓子一抬,声音又高又亮,吸引来不少客人,看得林泽敬佩不已。

林烬回了摊子,开口便问:“现在卖得如何了?”

冯永昌回京后,每日捏的糕点数量有所下降,不过也能维持在两百左右,堪堪够卖,从未剩过。

有些客人吃了他们家的糕点又去买了别处的糕点,在价格相同的情况下,大伙儿更乐意选择林烬和于舟眠这儿的糕点,用料扎实不说还能根据自己的喜好选甜度。

如此一来,客人少不了,并有稳稳增长的趋势。

有两个得力干将在,林烬也不需要做什么,倒不如说若是他站在摊子前一脸凶狠的样子可能还会把客人吓跑,尽管他自己并不觉着自己瞧来很狠。

林烬往摊子后头一坐,充当个收钱的招财物。

现在摊子生意好着,午时过后没多久摊子上的糕点就卖光了,林烬还要等于舟眠,便给了林泽和红雀一些钱,让他们去买吃的或者直接回家都行。

红雀已经及笄,林泽又是个聪慧的小孩,两人结伴,林烬也不怕他们丢了。

林泽小孩子心性,领了零花钱之后可高兴了,拉着红雀就玩儿去了,摊子上的东西由林烬带着去了宋腾家。

林烬到宋腾家的时候,于舟眠正在厨房内紧张着,是宋糕婆来开的院子门。

“林小子,你来了。”宋糕婆将大门拉开,侧着身让林烬推着摊车进屋。

在院子里没看见于舟眠的身影,林烬把摊车在墙边放好,问:“舟眠呢?”

“他在厨房内做油酥。”宋糕婆道。

林烬不知道油酥是什么,但他知道于舟眠正在厨房里忙碌,他跟在宋糕婆身后,进了厨房。

于舟眠身上穿了个襜衣,衣服长度正到膝盖,保护于舟眠身前的衣裳不被面粉弄脏。

于舟眠做着油酥,整个手捏着猪油面团,油得很。

于舟眠瞧着林烬来了,开口问着:“你怎么那么早就来了?”

算起时间来,现在摆摊子才过了两个时辰,今日收摊有些早了。

“他俩厉害,全卖完了。”林烬也没揽自己的功劳,夸着林泽和红雀。

于舟眠听着林烬的话,又扭了头回来,他得先把油酥捏好,今日做的是桂花鲜花饼,得做水油皮和油酥,后头混起来烤。

油酥很香,整个厨房漫着猪油的香味。

林烬没有打扰于舟眠,他搬了把椅子来,坐在厨房里静静陪着于舟眠。认真的于舟眠瞧来很有魅力,让他挪不开眼。

油酥做好后,于舟眠有短暂的休息时间,水油皮得放着醒一醒,包在里头的桂花馅料也得给些时间腌入味。

于舟眠也搬了把椅子来,坐在林烬身侧,林烬见他头上薄汗,问:“累不累。”

“还行,就是双手有些酸。”于舟眠脑袋一歪,靠在林烬的肩膀上。

宋糕婆在外头摇椅上晃悠着,叫于舟眠面醒之后唤他,所以此时于舟眠才敢大着胆子靠在林烬身上。

“我瞧瞧。”林烬把于舟眠的双手轻轻拉来,仔细看着,因着刚刚使了不少劲儿,现在手掌心还微微泛着红,有点儿温热,都不用手炉暖着,“确实是累着了。”说着他揉了揉于舟眠的手,温柔地帮他按摩。

于舟眠没有说话,两人依偎着,周遭都是甜蜜的气息。

“舟眠,水油皮还没醒好吗?”宋糕婆在外头一觉醒来,还没听到于舟眠唤她,她从摇椅上起来,边喊着边往里走。

于舟眠听着宋糕婆的呼唤声,这才如梦初醒地从林烬身边弹了起来,“好了,水油皮醒好了。”

林烬瞧他落荒而逃的模样,没忍住低头笑了。

水油皮醒好后,得把油酥包在里头,再醒一会儿时间。

包油酥有技巧,宋糕婆便是进来教于舟眠这个技巧的,宋糕婆一步一步教着于舟眠,每个动作都像放了慢速一般,只求一回教会于舟眠。

于舟眠既聪颖又不耻下问,遇着不会的地方张口就问,如此一回学下来,于舟眠学会了包油酥的方法。

水油皮包住油酥后,还得在醒一会儿。

宋糕婆这回没出去院子里,而是在厨房里晃悠着,一会儿从柜子里掏出些花生来请林烬和于舟眠吃,一会儿又翻了翻菜篮子,叫林烬和于舟眠晚上留下来吃饭。

林烬和于舟眠说着家中有人做饭,没有提前说过不好不回去吃饭,才拒了宋糕婆的盛情邀请。

宋糕婆知道林烬家中有谁,听了这话还有些奇怪,“林泽学会做饭了?”

“不是林泽,是我的侍人。”于舟眠解释道,宋糕婆不知道于舟眠是商贾之子,她从头听了于舟眠缩减版的故事后,骂了于家人数十句,甚至气着胸口起伏都大了几分。

什么人会这样对自己的孩子,若她是于夫人,定小心爱护着于舟眠。

宋糕婆猛喝了两口水,气顺下去后才道:“那明日你们与他说一声,在我家吃饭就是。”

看来这顿饭无论如何都得吃,林烬和于舟眠便答应了宋糕婆的话。

说话之间时间过去,醒好的面团可以拿出来包馅料了。

宋糕婆停了闲聊,又投入教人状态,先取出个醒好的面团,用大拇指在面团正中按一个凹出来,再用擀面杖将面团擀平,包入腌好的桂花馅料,在用虎口捏紧面皮,而后把多出来的面皮揪掉,以褶皱那面放在桌面上,用掌心小心一摁,把包好的饼摁扁,如此一个桂花饼就做好了。

若想让饼长得更好看些,还可以做个定制章在饼上头盖个章,或者用刀刻些花纹,不过出于时间考虑,还是定制个章比较节省时间。

于舟眠记着宋糕婆的做法,自己也动手做了个,瞧着宋糕婆手下熟练,几个眨眼间便一个圆滚滚的桂花饼出炉,于舟眠还以为自己也行。

这不上手不知道,一上手才发现内里全是学问,他头一回擀的皮太厚,留给馅料的位置太少,后一回又想弥补前一回的错,又把皮擀得太薄,往上揪皮的时候,把皮揪破了,馅料漏出来。

出师不利两回,让于舟眠有些受挫,连带着气势都低落几分,好看的眉头微微皱着。

“别着急,慢着来。”林烬启声安慰着,“一回学不好咱们回去再练就是。”

“是啊,你甭着急。”宋糕婆在一旁看着,也跟着劝道。

于舟眠听着两人的话,深呼吸了口气,放平心态,这回捏出来的桂花饼与宋糕婆捏出来的桂花饼最像。

这回是第一次尝试桂花饼,宋糕婆便没准备太多的料,捏了八个桂花饼之后,今日备的料就都用完了。

宋糕婆叫林烬提早生了火,等桂花饼捏好直接送入灶内烤起来。

因为灶台火势不定,所以桂花饼烤制期间得一直有人看着,宋糕婆和于舟眠挤在灶台前往里瞧着,宋糕婆顺着灶台火势跟于舟眠说注意的点。

没想着一个小小的桂花饼还有这么多学问,林烬搬着个小凳儿摇扇子烧火时,听着脑袋都大了。

宋糕婆的话跟念经没两样,听着叫人不知所以然又心烦。

两刻钟时间过去,桂花饼的香味从灶台里飘出来,宋糕婆两掌一拍,“成了!”

于舟眠用个夹子把桂花饼盘从灶台里头拿出来,八个桂花饼整整齐齐排列盘子之上,淡淡的桂花香气萦绕整间厨房。

“快尝尝!”宋糕婆说:“桂花饼就得新鲜出炉的才好吃!”

于舟眠给林烬拿了个好的,又给宋糕婆拿了个好的,最后自己抓了那个皮薄露馅的桂花饼。

捏着饼身一口咬下去,外皮酥脆内里甜而不腻,口感比那些绿豆糕复杂不少,当真好吃极了!

于舟眠期待地看着林烬,“如何?”

林烬点了点头,“不错。”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当真厉害!

“不错”两字已经算是林烬给的评价中中等偏上的,给了于舟眠很大的自信心。

先前因着失误被破坏的好心情,在这时又恢复了。

于舟眠又尝了一口桂花饼,桂花馅料在口腔内散开,满满的桂花香气,清新淡雅。

宋糕婆对这个桂花饼很是满意,于舟眠头一回做饼就能做成这样,已经算是很有做糕点天赋的人了,假以时日多练机会,只会越来越娴熟。

“这回你也要做三个味道吗?”宋糕婆问。

桂花糕的做法比绿豆糕难多了,真要分三种味道的话,就得腌三种馅料。

“要的。”于舟眠点了头。

能自选甜味是他们摊子的特色,他想把这个特色延续到林于糕点。

等铺子开了起来,他们还得去招人,有了人手分担,还是可以将三种甜味贯彻到底的。

宋糕婆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家店想屹立不倒,除了自身有实力以外,还得有特点,在林烬和于舟眠这儿三个甜味便是特点。

于舟眠留了两个桂花饼给宋腾和宋媳妇,剩下三个拿回家,一个给林泽一个给红雀,再一个留给明日凌晨来帮忙的宋英义,让他们也尝一尝给些意见。

夕阳之时,林烬和于舟眠带着桂花饼离了宋腾家,宋腾和宋媳妇都没回来,宋糕婆又没有做饭,于舟眠还担心着问了一句,问宋糕婆晚上吃什么,要不要他们帮忙带晚餐回来。

宋糕婆连连摆手,说宋腾会买晚饭回来,无需两人担心,两人这才离了宋腾家。

看来家中只有宋家人的话,宋糕婆都懒得下厨。

两人坐着牛车慢悠悠地回了家,瞧着院子时,厨房的烟囱往外冒着气,红雀和林泽比他们早着回了家。

红雀来了也挺好,至少家中有人做饭,一回家就能吃着热腾腾的饭菜,不用在等一两刻钟时间,等林烬或者于舟眠回了家再张罗饭菜。

院子门敞开着,玄珠马没在院子里,应该是去荒山下找吃的了,明明林烬已经给它买了好的草料,但它还是乐意去荒山下自己找吃的,可能就是喜欢那股新鲜感。

玄珠马也是养成了个习惯,清晨不情不愿拉磨,磨拉完了撒欢着跑出院子,等着夜了才会回来。

林烬也不担心它,一匹有灵智的骏马在哪儿都不怕被欺负去。

于舟眠一脚跨进院子,张嘴唤道:“今天吃什么?”

林泽听着声从厨房里猫出来,他帮忙烧火比较清闲,可以半中间逃出来会儿。

“今天吃古董羹!”林泽道,林泽本不知道什么叫古董羹,还是红雀跟他介绍了一番,他才知道古董羹是什么。

不过古董羹需要特制的锅具,最好是能支在桌子上的小炉子,林家没有这个小炉子,红雀又没钱能买,只能做个简单版的,将肉、菜全都烫好后,一碗一碗装着吃。

“古董羹好啊。”于舟眠边应着边往厨房里头走,他已经很久没吃到古董羹了,真说起来还有些想念。

在外头还闻不着什么味道,进了厨房那股汤味便很重了,今儿个林烬给他们的钱很多,红雀便斥巨资买个了骨头吊汤。

红雀一扭脸看了下来人,欢喜道:“哥儿你回来啦!”他今天乐意做古董羹,也是为了给于舟眠好好补补。

午时他与林泽一道出门时,问了不少他们生活上的事儿,听说家中常吃些快手菜,炖汤更是少之又少,他才决定今日给于舟眠做古董羹。

“马上就好了!”红雀把最后易熟的青菜丢入锅中,随后拿了个大勺,分别装了四碗,林烬的最大份,于舟眠的料最多。

红雀捏着时间点了炭,卧房内暖呼呼的,刚好能散去外头的寒风。

四人一人端着一碗热乎的古董羹坐在卧房内,边吃边聊也很热闹,跟真正的一家人一模一样。

于舟眠拎回来的桂花饼放在桌上,由油纸抱着,引来林泽的好奇。

林泽嘴里嚼着块牛肉,眼睛盯着桌上的油纸包,忍不住问道:“哥嫂,这是你今日学的新糕点吗?”

林烬睨了林泽一眼,“嘴里东西吃完了再说话。”

林泽嘴里含糊着说话,大伙儿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林泽被林烬念了下,心头一紧张加快了咀嚼速度,将嘴里软烂的牛肉吞下后,他才重新说了一遍,“哥嫂,这是你今日学的新糕点吗?”

“新学的桂花饼,等会儿你们尝尝给我点意见。”于舟眠道。

林泽可高兴了,于舟眠捏的糕点都很好吃,他很喜欢。

红雀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眼中也漫着期待,来到村中后他才知道,他们家哥儿当真是多才多艺,连制作糕点这样的细活儿也能掌握下来。

一顿热到心坎的古董羹吃完后,林泽兴致勃勃拆了油纸袋子,拿起其中一个桂花饼后,他看了看林烬又看了看于舟眠,见两人都没有阻止他的意思,他一个狮子大开口,一口咬去一半的桂花饼。

这一口下去,桂花馅料饱满地在他口中炸开,林泽幸福地眯起眼来,嘴巴嚼嚼嚼停不下来。

瞧着林泽的反应,红雀也拿了一个桂花饼尝起来,与林泽的深渊大口比起来,红雀咬的这口简直就是樱桃小口,他咬下的这一口连馅儿都没尝着,光吃着皮了。

不过就是只有皮,尝起来的感觉也与众不同,这皮带着一点点的咸味,咬下来酥脆可口。

红雀又往里咬了一口,这回酥皮配上一点儿桂花馅料,咸、甜一中和,当真好吃!

红雀一手拿着桂花糕,一手在桂花糕下面垫着接饼屑,糕点还没吃完,便急不可耐地夸道:“哥儿!你太厉害了!”

林泽满嘴塞着饼皮和馅料,腾不出嘴说话也要猛猛点头,也就这个点头如捣蒜的动作,导致他一口噎着。

还是林烬及时拿了水来,才让林泽一口吞下喉中噎着的饼,得救了。

“下回还吃那么急吗?”林烬出言道。

林泽这个毛病怎么都改不了,一到吃东西的时候就跟饿死鬼投胎一般,嘴有多大就塞多少,满嘴塞东西不好咀嚼不说,还容易有危险,林烬说过他多回,最后决定让事来教他。

毕竟人说再多也抵不上真正噎着一回。

“不了。”林泽一阵后怕,摇头如拨浪鼓,“下回再也不敢了。”

林烬哼了声,对于林泽的话还是保持怀疑态度。

林烬在教育林泽,于舟眠也不会站出来和稀泥叫林烬稍微柔和一些,他与林烬要站在统一战线。

林泽毕竟还是孩子,被林烬一说就蔫了去。最后还是林烬松了口,哄了林泽一句,林泽才重新开心起来。

林泽和红雀对这新出的桂花糕都很满意,两人口味相同,都觉着这种甜度恰到好处,巴不得于舟眠明日就上新品。

明日于舟眠还得去宋腾家继续精进技艺,增加新品得等到春后铺子开起来了,才能加上。

第二日宋英义来帮忙时,也尝了桂花饼,与他而言有些甜了,但还是好吃的,真要他花银两来买,他也乐意。

日子便这般平淡地过着,于舟眠每日都去宋腾家跟宋糕婆学做糕点,林烬每日等着他结束后一起回家。

十二月十一日夜,宋二白来了,他来跟林烬商量开工的时间。

建新的卧房当然是越快越好,如今离春节不过十来天,房子没建好耽误了红雀不说,还会影响到宋二白他们。

不过工匠队里很多人都接了私活,现下闲着无事的人为少数,建房子的速度便没以前那么快。

索性也不是建个大卧房,容纳一人睡觉的小小卧房就是宋二白自己一人建来,十来天也够了。

说完正事,宋二白才有空跟林烬聊天叙旧。

“听闻你之前去蕉城内帮京官镇压叛乱的人了?”宋二白奇道。

望溪村离蕉城不远,每日又有村民进城、出城,之前林烬当领军的消息也慢慢传入村子内,只是他们都不在现场,听来的话都是别儿个传来的,越传越有些离谱,连叛乱一词都来了。

“还说官府为了让你更好镇压那些叛乱之人,提早赠了你一匹马。”宋二白接着道。

这话便是完全不在谱上了,于舟眠从边上路过正听着,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宋二白一脸愣地看了于舟眠一眼,又转头回来问林烬,“我说得不对?”

“没什么对的。”林烬回,真要说哪里沾上点边儿,大概就是“帮京官”这三个字了。

“我就说,那些传言都不可信的。”宋二白先是驳了下自己的话,然后看着在院中自由踱步的玄珠马,男子都爱马,他自然也不例外,“那这匹马是从何而来,瞧来品相很好,不似凡物。”

宋二白见过蕉城官差骑的马,那些马本也还成,但有了比对之物后,便显得有些不够看了,林烬这匹马瞧着便是一匹宝马,没个几百两肯定买不着。

“很早以前官府送的。”林烬道。

誉历五十三年,外国使臣上交马匹,玄珠马就在其中,因其性子烈不服驯,才会随物资一块儿送到定北军中,阴差阳错成了林烬的坐骑。

宋二白一介百姓没收过官府送的礼,一听林烬这么说他先是觉着林烬吹牛,后面又觉着林烬不是那个吹牛的性子,再说与他吹牛又有何好处,这才相信林烬说的都是真话。

能从官府手里讨着好,宋二白不禁朝林烬竖了个大拇指,“林兄弟不仅能只身打虎,还能得官赠骏马,当真厉害!”

第70章 第七十章 饮子。

十二月二十三日,林家第三间卧室建成,卧房面积与林泽房间差不多,能放下一张成年男子睡的床、一个衣柜和一套稍微小些的桌椅。

至于梳妆台就放不下了,但可以搁个铜镜在圆桌之上,也能算个简单梳妆台,红雀到底是个哥儿,还是要放个镜子整理面容。

不过红雀本人对有没有镜子倒不太在意,能有个自个儿的屋子休息,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今儿个林烬和林泽守摊子,于舟眠和红雀去买红雀屋内的家具。

这些日子摆摊也赚了不少钱,林烬便跟于舟眠交代了句,买好些的家具。

于舟眠应了声好,跟红雀离了摊。

林烬头回和林泽待在一起,招呼客人的事儿还得林泽来,他就负责递包装纸、收钱。

春节快到了,街上采买年货的百姓多了起来,来买糕点的人也多了些,一些一年到头都舍不得花银子的人,在年尾新春之际,也愿意花上十几文钱买些糕点奢侈一把。

刘大娘来了,她手臂上挎着个菜篮,菜篮里放了不少肉、菜,将整个菜篮都要挤爆了。

刘大娘到摊子前点了十二个糕点,左瞧、右看没见着于舟眠的身影,便张口与后头坐着的林烬问道:“咦?你家夫郞今儿个不在?”

刘大娘是常客,林烬跟她也算有些熟悉,闻言他答着:“他有事忙去了。”

刘大娘了然,临了春节,成了家的哥儿和姑娘最是忙碌,家中人的新衣要买,新的家具物什也要买,除了些身外之物,家里也得他们清洁,他们还得想除夕夜的大餐,当真是跟个陀螺转个不停。

“等他回来跟他知会一声。”刘大娘叫林烬帮她给于舟眠留话,后头她都在家里忙碌,没甚么时间出来买糕点了,下回再见估摸着得春后了。

林烬应声“好”,刘大娘心满意足地离了摊子。

刘大娘算是他们摊子第一个回头客,比其他客人还要特殊一些,林烬趁着刘大娘找钱之时,让林泽多包了两个糕点进去,算是老顾客的回馈。

春节快到了,街边有的铺子都挂上了红灯笼,大伙儿吵吵嚷嚷地可是热闹,被这股热闹的氛围渲染着,林烬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毕竟这是他们一家人头一回过春节。

他已经很久没过过春节了,最近的一次也是十一年前的春,那年春节过后,北边战乱起,他们一家子忙慌着逃难,再顾不上春节。

如今虽还称不上国泰民安,但日子已经稳定下来,这便是以前的林烬所奢求的。

一想着春节,林烬顺带着想起了林泽的生日,林泽是春节后第四日出生的。那年他七岁,尤记着睡梦中他就被爹爹给唤醒了,叫他在床边照看着娘亲,等他穿好衣裳赶到爹娘的卧房时,爹爹已经不见踪影,只有娘亲一人挺着个肚子躺在床铺喊叫。

当时的林烬猜着娘亲这是要生了,但他到底还小,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便只能给娘亲端茶送水、送干净的布巾擦汗。

大抵过了一个时辰,爹爹不知从何处拉了个稳婆来,等着天边第一抹阳光亮起之时,林泽呱呱落地,清脆的哭声让整家人都笑了。

想到这幕,林烬仿佛回到了从前,看见林泽刚出生时那皱巴巴的模样。

送走一位客人后,林泽扭脸看了眼林烬,见他眼神飘远面上带着一丝丝笑容,便好奇着问道:“哥,你在笑什么呢?”

“没什么。”林烬抿了下唇,把笑意压下去,他想给林泽个惊喜,算是这么多年来的弥补。

林烬不愿说,但林泽还是很好奇,他又缠着林烬问了两回,回回林烬都是闭口不谈,他才不情不愿地压下了这股好奇,往后还有的是时间,他总能从林烬口中磨出来的。

因着置办年货的人太多,摊子上准备的二百多个糕点根本不够卖,还未到午时,摊子上便空空如也,连个糕点屑也没了。

于舟眠和红雀他们挑选家具应该要些时间,林烬收了摊子,拉着林泽到街边的小餐馆里点菜等着。

本来林烬想带着林泽去买新衣,但想着买衣服这事儿于舟眠在行,便暂且搁置了,等于舟眠回来了,大伙儿再一块儿去买衣裳,也热闹些。

林烬太久没过春节,不知道过个春节都应该准备些什么,他问了问林泽,林泽他也不大清楚。

自有生活能力以后,林泽便没有再依靠他人生活了,就是阖家团圆的春节,他也是自己一人度过,所以他也不知道过春节应该准备什么。

两人都对春节一无所知,林烬便竖着双耳,听着周围人讨论着,不过那些讨论声其实没什么价值,因为此刻会在小餐馆里坐着吃菜、喝酒的,都是两手闲闲的夫君们,没什么姑娘和哥儿在。

日头渐渐落下,酉时初,于舟眠和红雀寻到了小餐馆里。

于舟眠猜着林烬不会自己早走,这才过来摊子附近寻人,就是寻不着人,最后都会回家的,也不怕人丢了。

“买了些什么?”林烬给于舟眠和红雀两人倒了杯温热的茶水。

外头天寒地冻,于舟眠一张小脸都被冻得红扑扑的。

“给红雀买了床、衣柜和一套小桌椅。”于舟眠道。

本来于舟眠还想给红雀挑个小巧一点的梳妆台塞进屋子里,但红雀一直拒着,说他很少梳妆,在桌子上放个镜子就行,不用浪费梳妆台那些钱。

这些个家具加上新建的屋子十几两就花去了,这叫红雀如何心安。

如今不比在于家时可以大手大脚花钱,一两白银都堪比黄金了,可得省着点花。

红雀不想自己刚寻来于舟眠这儿,就只会花钱,不会赚钱。

“都送回去了?”林烬问。

“明日送。”于舟眠在林烬身边坐下,把手炉搁在桌子上,端杯饮茶。

热乎的茶水下肚,让他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这是什么茶?”

“普通红茶。”林烬道。

于舟眠双手捧着杯子,看着杯子中深红色的茶水,他与林烬提议道:“我们的糕点铺子也卖茶水吧!”

这十几日来于舟眠一直在琢磨饮子的事儿,现下冬天,卖个冷饮没人会喝,热饮又琢磨不出来有什么新的花样,如今喝着这简单的茶水,于舟眠觉着这样卖茶水正好。

糕点带甜,茶水又有些微微的苦涩,正适合配在一起,新沏的热茶又暖身子,想来应该不错。

“可以。”林烬道。

于舟眠这个想法甚好,林烬想不出更好的饮子来抵去这个想法。

解决了饮子的事儿,于舟眠高兴得茶水都多喝了两杯。

今儿个红雀没有提早回家,家里没人做饭,正巧此时在餐馆内,便干脆着点了菜聚上一回。

家常菜吃多了,偶尔下下馆子换个口味也是好的。

一家人其乐融融在餐馆里聊着天、吃着饭,既热闹又和谐。

翌日一早,红雀留在家中没有出门,他得等着家具铺子送东西来,上城摆摊的人便只有林烬、于舟眠和林泽三人。

等开春之后林泽就要去忙活田里的事儿,到时又少了人,铺子一开就得赶紧招人来才是。

今日的糕点依旧卖得很快,花去一个早晨,剩下的时间于舟眠带着林烬和林泽采买年货。

离春节只剩五日,得把过春节该买的东西都买了,而其中排在第一名的,便是新的衣裳。

新年新气象,过个年就得把旧衣裳换了,穿着新衣裳喜迎新春,林烬和红雀的尺寸于舟眠都铭记在心,这两人的身量已经定了,不会再长个子,可以买好些的料子,而林泽十三岁正是猛猛长个子的时候,几个月就变个样,今年买的新衣裳明年就穿不下了,所以于舟眠给他选了中等料子,只穿个冬日,后头就是丢了也不心疼。

林泽是个懂事的孩子,不用于舟眠口头言明,他就明白于舟眠的用意,他没有吵着闹着硬要好布料的衣裳,反而抱着于舟眠给他选的新衣裳心里头美滋滋的。

上天应该是喜欢他的,不然不会让哥哥和哥嫂找来村里,哥哥和哥嫂没来村中的话,今年的他又得穿着旧衣裳,独自一人啃着红薯。

如此他才不奢望什么好的衣裳,只要哥哥和哥嫂能陪在他身边就行。

临了付钱之时,于舟眠还是跟林泽解释了布料不同的原因,以往在于家时他不是没见过那些因着区别对待而反目成仇的手足们,他怕林泽心头种下个偏心的种子,所以一字一句、仔仔细细跟他说了布料不同的原因。

林泽猛得点头,根本不管那些七啊八啊的,有套新衣裳就已经是他赚着了。

见林泽傻呵呵地朝他笑,心中一丝芥蒂也没有,于舟眠也跟着笑了起来,是他想岔了,林泽不是那些娇气的公子、哥儿和小姐,也许他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嫉妒。

不过于舟眠还是弥补了林泽,给他买了双好鞋,脚比身高长的慢,一双好鞋能穿得久些,往后林泽下田穿着这双新鞋也能更舒适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