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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小饭馆 打醮翁 27467 字 20小时前

“娘,给你跟爹做袄罢,我嫁人还不知到什么时候呢。”

“胡说!”说起这个黄娘子便气,拧了她一把,“你个妮子!那茶油我想着给你放进嫁妆,到时多好看!你竟给我吃了!真真气死我!不省心的!”

“哎呦,娘疼疼疼!”

“剩下的再不许动!不然仔细你的皮!”

黄樱将挎布包取来,今儿的收入抛去跟老婆婆买豆腐、豆干,还有猪肉这些,剩一贯八百文,可不少呢。

果然,黄娘子听见铜子儿的声音,顾不上念叨,立马拿起麻线串钱。

数完钱,娘脸上泛起红光,压低声音,“乖乖,可万万不能到外头胡说!”

她早将宁丫头和允哥儿打发出去了。数钱都避着,就怕宁丫头那个大嘴巴逢人说漏嘴。

黄樱敷衍道,“知道了娘!”

她急急忙忙往灶房跑,爹砌的窑炉烘好了!

“慢着些!急甚!”苏玉娘叹了口气。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她近日忙着托媒人给二姐儿相看人家。二姐儿是腊月生的,如今都十四了,眼瞧着亲事没着落,她心里放不下。

如今二姐儿有摊子,有手艺,长眼睛的人都瞧得见,她定要找个好人家。

大姐儿的婚事,说实在话,若不是大姐儿执拗,她是不肯的。

黄樱跑进灶房,爹和两个小孩儿都围着。

上下炉膛都烧着火。

宁丫头仰着头,学娘说话,“这也忒费柴。”

爹说打鸡子的今儿再试试便能好,这会子让她看着窑炉,自个儿出去继续旋车床了。

黄樱捋起袖子,开始和桃酥的面。

猪油这些日子已熬了许多,她称了三斤出来,加砂糖和盐搅匀,加入蛋黄,然后加入面和娘自个儿从草木灰中滤的碱搅拌均匀。

蛋黄中的油脂能让桃酥更酥,碱除了增加风味,还能让桃酥更上色,颜色更金黄。

桃酥很简单,面和好以后分成一个个的小剂子滚圆,然后用大拇指沾上白芝麻,将小圆球中间摁下去,捏成窝窝头形状。

烤的时候是很治愈的,这个窝窝头形状的小球,四周会伸展、躺平,变成桃酥饼状。

四周边缘要厚些,这样烤出来桃酥边缘就会有裂开的厚厚的边,很好看。

除了最基本的原味,她还做了红枣的、胡桃,——也就是核桃的。

除了甜的,还做了咸甜味儿的,一共四种口味。

她已经在脑海里幻想铺子里如何陈设这些香香甜甜的食物了。

现在就等攒够了钱,再磨一磨娘,赁下一间铺儿来。

桃酥的烘烤温度要一百八十度左右。窑炉的温度,她还没有经验,要多试几次,才能大致掌握。

烤盘还没有,便将家里瓷盘儿先用着,也跟三婶借了些。

等温度差不多,她先放了几个进去试着烤,观察着上色均匀了,大概一刻多钟后取出来。

宁丫头屁股是粘在灶房凳儿上了,眼瞧着有吃的,一步也不离。

烤制时屋子里开始弥漫香甜的味道,小丫头吸着鼻子,仰头盯着窑炉,口水不知不觉流下来了,“二姐儿,这也太香了!”

黄樱打开炉门,用厚布垫着,用铲子将瓷盘儿拿出来。

宁丫头猛地站起来,瞪大了眼睛,盯着盘里那金灿灿、黄澄澄的桃酥饼,惊奇,“怎成饼子了?”

进去时候还是小面剂子哇。

“小心!”黄樱将放到灶台上,“万万不能碰这个盘儿,能把你的皮烫掉。”

小丫头忙往后退了些。

垫了厚布也烫,黄樱一放下便摸了摸耳朵。

小丫头趴在旁边,“怎从没见过这个?”

黄樱笑,刚烤完的酥饼类都是软的,就拿的话会碎掉,得等晾干才会酥脆,一咬就化成渣。

“且得等晾晾才好吃呢。”

她又烤了几盘儿测试了下窑炉温度。

两个小孩儿香迷糊了。

“二姐儿,还没好?恁久。”宁丫头趴在磁碟儿前,一个劲儿咽口水。

黄樱摸了摸,第一盘已经凉了。

她就着磁碟儿,两个手指捏着桃酥,轻轻一掰,“咔嚓——”

那酥脆的声音,光听也能听出来。

小丫头吃了一惊。

黄樱给她和允哥儿一人一个,“尝尝可好吃呢?”

她自个咬了一口,太酥了,咬下去便散开在嘴里,化成了沙沙的口感,甜、香、酥,还有芝麻的味儿!

宁姐儿三两口吃完,嘴上沾了一圈儿渣,眼睛睁得大大的,“天爷,这也太好吃了些!”

这妮子,黄樱哭笑不得。

她眯起眼睛品尝着,很是满意,跟她平日里做的差不离。

就是火稍微没控制好,有些焦了。

她又试了几次,大概能把控火候,便都烤了出来。

给爹娘也吃了残次品,一家人咋舌,“乖乖,咱们二姐儿这双手!比正经铛头还巧呐!”

“这酥饼!皇帝怕是都没吃过!”黄娘子连手指头上的渣都嗦干净了。

给三婶送去,三婶大嗓门:“二姐儿这手艺!东京城里属第一!”

黄樱哭笑不得。

“三婶儿说得人害羞。”

“这还不好!”

“只是个市井小食。”黄樱笑,“贵人府上比这讲究的多着呢。”

这可不是夸张,光是那官宦人家做羊签,所用都是金银器,一个羊头,只用两小块儿脸肉,其余皆弃之不用。做出的羊签,外酥里嫩,风味、口感兼备,不比日料店天价天妇罗差。

她并不敢骄傲。

这一行,她只是多了见识,手艺不见得比别人强呢。

烤桃酥可比蒸鸡子糕简单,一个时辰,烤了足有六十个!

全家人都来瞧,隔壁的甘来和慎言,还有家里两个小孩儿,已经吃了满脸渣。

黄樱每端出来一盘,屋子里就响起一波惊奇的唏嘘声。

她哭笑不得。

她还试着用白糖做了,味道更好,更酥脆,堪称极品,只她是不敢卖的,给家里人分吃了。

考虑到以后小货行里的原料会有用完的一天,她定价都要按东京城里物价来。

一斤糖、两斤麦面、一斤猪油能做六十个桃酥,烤制时间也不久,炭需要五斤左右,核算下来一个成本不到三文钱。

她打算基础原味和咸桃酥一个卖五文钱。

胡桃价贵,一斤五十文,一个卖七文钱。

红枣便宜,一个卖六文钱。

还有鸡子糕,终于可以烤了。

当灶房飘出那股烤蛋糕的香味儿,街巷里的人都四处闻,“谁家做甚呢?咋恁香?”

这回是用爹做的机械装置打的蛋白。

黄樱根据厨师机的原理,让爹做出一个可以人力摇动的机械杆,类似于汲水装置。另一端则连接着打蛋抽。

人摇动机械杆的时候,打单抽就在木桶里快速转动起来。

有了这个,比光靠两只手省力多了,一个人也能打,一次还可以打八个蛋呢!

烤出来的蛋糕,滋味比蒸的好多了。

满屋子、满院都是那股烤蛋糕的香味儿。

黄樱连吃三个。

要是以后有机会接触大量牛乳,她还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分离出奶油和黄油。

奶油蛋糕是多伟大的发明呀!

奶油是牛奶初次加工的产物,比较好分离,黄油复杂些,估计很难。

这些只能等以后再看。

宁姐儿一手桃酥一手烤鸡子糕,拉着允哥儿撒丫子跑到巷子里。

黄樱已经听见她跟隔壁小孩儿炫耀呢。

“黑丫头,你吃的甚?”

“桃酥饼,我二姐儿做的!可香可酥!还有,不许叫我黑丫头!”——

作者有话说:周五因为要上夹子,更新在晚上十一点以后,其余时候正常都设置零点更新[撒花]

第28章 花干鸡子饼

028

宁姐儿将小脑袋昂起, 小口啃着桃酥,瞪了一眼吴威,“下次再叫, 我就叫你臭泥巴!”

她看着旁边一个流口水的五岁小丫头,“娣姐儿, 你过来,我分你。”

小丫头怯怯地过来,“宁姐姐。”

宁姐儿踢一脚试图偷偷抢的吴威,掰了一点儿, 塞吴招娣嘴里。

“甜的!”小丫头仰起头, 瞪大了眼睛。

巷子里传来吴威的嚎啕大哭声。

宁姐儿一僵,拉着允哥儿撒丫子就跑回院里。

“个杀千刀的, 谁欺负咱们威哥儿!”

“呜呜黑丫头不给我糕饼吃,给娣姐儿!她还踢我!我腿断了呜呜呜——”

很快传来稚声稚气的小女孩儿哭, 细细的声音, 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就是这么看着威哥儿的!你就看着他被人欺负!”

“啪!”“啪!”听着是在打孩子。

黄娘子的大嗓门响起来, “谁欺负你们家宝贝孙子了!他要抢我们宁丫头的酥饼!老太太讲不讲道理!”

一阵鸡飞狗跳。

最后是吴娘子出来, 给两边都笑着赔不是, “别哭了, 想吃糕饼, 娘买给你。”

她抱着四岁的威哥儿, 笑着问黄娘子, “酥饼是二姐儿做的罢?我们屋里都闻见了,实在是香, 劳烦娘子,我买一个。”

吴老太太骂骂咧咧,“你倒会做好人, 咱家的桌儿说借就借,漆都掉了!我还没要她赔!”

苏玉娘:“呸,你少讹人,你家那桌十来年了,哪块漆还全乎呐?再说,上次让我家大年给你糊窗,我可没要钱,全当邻里帮忙,你要这么说,日后咱们亲兄弟明算账,谁也别占谁便宜!”

老太太不吭声了。她平日没少央黄木匠给她修个碗,钉个窗,家里桌椅松了也找他修,能省不少钱。

“那也不能欺负我们威哥儿!”她骂骂咧咧,“你们家三姐儿越发歹势了。”

“呸,俺们三姐儿好得很,不抢别人东西。老太太管好自个儿孙子罢!”

吴老太说一句,苏玉娘十句等着她,直把老太太怼得哑口无言,气得发抖。

吴娘子见势不好,忙劝着老太太回去。

“这巷子里谁敢跟她吵?十张嘴也说不过她!娘你别跟她置气,她那人无理还能占三分,咱不跟她一般见识。”

“教坊出来的贱妇!”老太太早看苏玉娘不顺眼,那二姐儿快死了,她心里还高兴了两日,没成想不但没死成,活过来了,还做得一手好饼。

别以为她不知道,黄家偷偷赚了不少钱!

她气得发抖,瞅见娣姐儿,一把揪住头发,“都是你个死丫头!赔钱货!扫帚星!”

……

黄樱摇摇头。

这隔壁吴娘子嫁的是秀才,吴老太太自诩读书人家,看不起左邻右舍这些小贩。

他们家本是青州的,为了吴秀才读书,卖了家中田地,搬到东京城来。只因为这东京作为都城,举人名额比青州府多,中举的可能性大些。

好些有条件的读书人家都这样做。跟后世高考移民一个道理。

谁知道住了好些年,钱都花光了,吴秀才回回落榜。

全家都靠吴娘子在外卖饮子养活,平日里吴娘子还要替人浆洗衣裳,一双手肿得不能看。

这威哥儿上头两个姐姐,大姐儿吴引娣,二姐儿便是吴招娣,五岁,老太太不顺心就拿她撒气。

那吴秀才,据说小时乃当地神童,十四岁就中了秀才。

如今都四十五了,还没考中举人。成日家坐在屋子里读书,不事生产,一副不考中举人不罢休的模样。

旁人上门央他写字,他将人骂出去,“岂有此理,某堂堂读书人,岂能受此屈辱!”

街坊背地里起了个外号,便叫他“吴用书生”。

这些日子遭了雪灾,物价上涨,他们家除了吴秀才和威哥儿,都饿着肚子。

那两个小丫头子,瘦得皮包骨头。黄娘子自个儿都吃不饱,实在看不过去还会给碗粟米汤。

吴家。

威哥儿闻见隔壁飘来的香气,又哭闹起来,“黄家又做好吃的!我要吃!”

吴招娣捡起威哥儿扔在地上的饴糖,放到他手里。

威哥儿一把扔掉,“我要吃好吃的!”

吴老太太心疼得忙捡起来,“哎哟等会儿给你买,快别闹了,吵着你爹看书可怎好!”

……

黄樱烤了一百个桃酥饼,一百个鸡子糕,便开始炖卤肉。

不做馒头了,她准备卤一些花干和鸡蛋。这东西便宜,经济实惠,滋味却很不错,很能用来引流。

花干要用豆干来做。

老婆婆的豆腐真的很好,味儿很浓。豆干压得很结实,正适合做花干。

她将豆干切成巴掌大小的块状,一指厚。

拿两根筷子垫在下面,斜着切花刀,切完一面再翻过去,横着再切,这样不会切断。

切完抖一抖,便成网格状了。

花干得油炸了再卤才好吃。

八方块豆干,切出来八十片花干。

她在娘屋里起了油锅,倒油的时候娘不时瞧一眼,显而易见地心疼油。

黄樱眼睛弯了弯,“娘你信我。”

黄娘子:“要不信你,能让你这般霍霍油!”

黄樱揽着娘胳膊笑,“娘最好了。”

油烧热了,木筷子放进去冒密集的细泡便是油温到了。

她轻轻将花干放下去炸,“滋啦”一声,豆干迅速膨胀起来,每一个空隙都炸开,变得蓬松起来。

炸得透透的便捞出沥油。

既然起了油锅,不利用一下怎行?

她往做馒头发酵的面团里撒了些花椒和盐,揉匀了,擀成饼,中间拿刀划两下,开始炸油饼。

那股炸物的香味儿溢满了屋子,宁姐儿嗅着味儿便跑来了,“好香。”

黄樱馋孙家胡饼店的宽焦好几日了,可算能吃一回油炸食品。

油饼她特意擀得很大,炸出来足能挡住她的脸。

她忍着烫撕成几瓣儿,一家人一人分一块儿。

她忙咬一口,忍不住幸福地叹了口气。

真好吃呀!面团跟胡麻油在高温下的美拉德反应,既有淀粉糊化的清甜,又有发酵的柔软和风味。

几个人吃得嘴巴都油滋滋的。

小娃娃嗦着手指头,眼巴巴瞧锅子里的。

黄樱炸了七个大油饼,盘子里摞得高高的。

“吃罢。”

小家伙们兴奋地一人捧了一个啃,腮帮子鼓鼓的,小松鼠一样。

真可爱。

炸完油饼,她又端来一盆腌好的鸡肉。是谢家送的鸡,她昨晚剁了,用食茱萸、花椒、姜蒜末、酱油、糖腌了一晚上。

娘还在回味方才的油饼,咋舌,“竟比孙家店的还好吃!”

黄樱笑了一下,“娘你吃过孙家的呐?”

黄娘子没好气,“你娘我吃过的好东西多着呢。”

黄樱拿起一块儿鸡肉,在一碗白乎乎的面糊里裹了一圈,放到锅里炸。

鸡肉一接触油,锅子里立马“噼里啪啦”,面糊鼓胀起来,定型成鱼鳞状,一股极香的味儿飘出来,弥漫在屋里,几人围着油锅,惊奇地瞪大眼睛,“这是甚?”

“炸鸡。”黄樱笑道。

真哥儿闻见香味,哭将起来。

黄娘子忙拍着哄。

“炸鸡是甚麽?”允哥儿稚声稚气。

“便是油炸的鸡肉了。”

黄樱将炸得金黄的鸡块儿挨个捞出,宁丫头立刻伸手,黄樱拦住了,“等二姐儿再炸一遍才好吃呢!”

小丫头扭了扭小屁股,急得坐立不安了。

那股香味极霸道,小娃娃深深吸着鼻子,口水流在袄子上。

允哥儿乖乖坐着等。

黄樱又复炸一次,捞出沥油,笑道,“可以吃了,当心烫——”

话没说完,宁姐儿已被烫得眼泪汪汪,又委屈又馋地咬了一小口炸鸡块,一边眼眶发红一边惊奇不已,“天爷!这是神仙吃的罢!”

黄樱自个儿也吃了一块。外皮酥脆,咬下去“咔嚓”一声,面衣酥得掉渣,鸡肉的汁水在舌尖炸开,食茱萸的辣涌上来,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每一丝鸡肉都很入味,太好吃了,跟她以前做的没两样。

两个小孩吃得红光满面,幸福地在屋里跑来跑去,不知在嘀嘀咕咕唱甚麽。

黄娘子嘴皮子那般厉害,都说不出话来了,只一个劲儿,“天爷!乖乖!”

爹不吭声,只一味吃。

“二姐儿,炸鸡恁香,怎不卖?”

黄樱笑,“咱们一样一样来,不急着卖。”

“这要是卖,谁能忍住!真能香死人!”黄娘子又拿起一块儿,“咔擦”咬下去。

黄樱将炸好的花干放到炖肉的汤中一起卤着,并还放了四十个剥了壳的煮鸡子一起卤。

爹帮她擀饼,她烙,很快。

卤好了肉,快到午时,她带着两个小娃娃,跟爹出摊去了。

汴京城郊。

蔡婆婆佝偻着腰,挑担儿走到村口大槐树下,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身体晃了两晃,她便什么也不晓得了。

“呜呜呜婆婆——”细细的呜咽声传来,胸口压了大石头一样,她朦胧听出是英姐儿的声音,想起甚麽,忙小心翼翼摸了摸袖口。

摸到那沉甸甸的铜子儿,她露出个笑,脸上皱纹树皮一般褶起来。白发被寒风吹乱了,脸不知磕在哪一块儿,破了口子,糊了血,加上青紫肿胀的眼睛,瞧着甚是吓人。

她心疼地拍拍英姐儿瘦小的身子,“扶俺起来。快家去,婆婆买了吃的。”

小丫头头发稀疏发黄,走路还不很稳当,很瘦,很小,才三岁,闻言,核桃似的红肿的眼睛瞪大,“婆婆,豆腐,卖了么?”

“卖了。”蔡婆婆弯腰,疼得晃了一下,箩筐摔了,她急,“俺的炊饼!”

“婆婆。”英姐儿蹲在箩筐旁,将油纸包捧起来。

蔡婆婆正心疼地拍去炊饼上的土,回头,吃了一惊。

她打开看了一眼,忙四周瞧了瞧,将油纸包塞到箩筐里盖住,“俺们家去。”

英姐儿步履蹒跚,“婆婆,睡好久,英姐儿,怕。”

“下次不敢一个人跑到村口,乖乖在屋里藏好等婆婆回来。”蔡婆婆怕那个孽障将英姐儿抓走卖了。

小丫头抹了把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乖乖巧巧,“嗯,英姐儿,乖,英姐儿,不吃,炊饼,豆粥,好次。”

蔡婆婆眼眶湿了。

祖孙两个搀扶着往山脚走。

村口娘子瞧见蔡婆婆的脸,啐道,“个杀千刀的混账,又打你了?!”

“俺自个儿摔的,摔的。”蔡婆婆低着头走过。

“作孽哦,辛辛苦苦养大儿子,把他老子娘赶到野地里住着,忒不是东西了。”

“就是,不如当初一把掐死。”

“谁晓得那蔡大郎这样混账?”

“唉!可怜的英姐儿,要不是蔡婆婆,那混账要把她卖到妓馆呢!”

“蔡娘子才可怜!我瞧着是被那蔡大郎打死的!”

……

蔡婆婆牵着英姐儿走到一间破败的院儿,放下担子,搓了搓手,哈口气,忍不住露出个笑。

她笑呵呵地掀开框,宝贝似的拿出那油纸包,“英姐儿,瞧。”

“婆婆,甚?”

“吃罢。”蔡婆婆将一个馒头,放到她手心里,“ 馒头呐。”

“婆婆,吃。”小丫头举到她嘴边。

“婆婆没牙,英姐儿吃。”

小丫头掰开,喂给婆婆,自个儿才咬了一口,稀奇地瞪大眼睛,“婆婆,馒头,好香。”

蔡婆婆跌坐在泥地上,倚着磨盘,嘴里含着甜滋滋的蜜枣馒头,稀薄的日光晒着,她回味着嘴里的甜味儿,满脸皱纹堆了起来,笑,“是甜的。”

“甜?真好次。”

“等明儿,婆婆多做豆腐,多卖些钱。”

……

国子监。

却说秦五郎拿走王琰最后一包鸡子糕,王琰心中兀自恼怒,暗暗记仇,下次再也不给秦五郎吃!

最后一堂经学课,他屁股底下有钉子一般坐不住,宋直讲只当不曾瞧见他三心二意,晷漏堂的鼓声一响,他“啪”地合上书,“下堂!”

王琰胡乱将桌上东西塞进书笼,小炮弹似的冲了出去。

周琦正扭头跟韩修说话,感觉一阵风过,瞧见那胖乎乎的背影,张着嘴,“他裤。裆湿了?”

韩修:“……”

吴钰走过来,只关心一事,“今儿吃甚?”

周琦一拍脑门,“不好!快走!”

他背上书笼就往外冲。

吴钰赶紧跟上,“作甚?”

韩修摇摇头,慢悠悠收好笔墨纸砚,走出学斋,自有书童上前接过,“六郎,奴来背。”

“周小郎君急着作甚去?”书童柳石摸不着头脑。

韩修:“去黄家摊子瞧瞧。”

柳石恍然大悟,“猪肉夹饼!还是六郎聪明。”

王琰走得急,两个书童阿大和阿二忙跟着。

那些专门候着要跟王琰攀谈的学生们见状,也悄悄跟了来。

黄樱拿了两个竹篾方篮儿,鸡子糕一百个摆了一篮儿,四个口味的桃酥整整齐齐,正好摆了八列,每个口味都二十五个,前头都有一块小木牌子,炭笔清清楚楚写了价钱。

篮儿后头垫上两块方木,就像店里陈列的那样,瞧着可喜人。

这才刚来,已经有不少人在问了。

她在桌上放了几个小碟儿,一旁的小木碗里放了细细的剔牙签子,是爹用竹做的。

宁姐儿坐在小杌子上,旁边一张空凳上放了个盘儿,盘儿里是她要吃的炸鸡。

火渐渐旺了,锅子里开始冒白气,汤汁“咕嘟”“咕嘟”沸腾着,浓郁的香味儿飘在街上。

王琰到了摊子前,便瞧见黄樱一手拿个饼子,一手用筷子从锅子里捞出一长串网状的不知甚麽东西夹到饼子里,又从锅里舀了个鸡子夹进去碾碎了,浇上一勺汤汁。

旁边那黑丫头口水都流出来了,接过饼子便一口咬下去,眼睛睁得大大的,“真好次!”

王琰哼,没见识的,甚麽好东西。

“这是甚?”他昂着小脑袋,胖胖的手一指宁姐儿。

宁丫头瞧见他便扭过头。哼,踢他们家炉儿的!

黄樱笑道,“这是花豆干鸡子夹饼,花干三文钱,鸡子两文钱,饼子两文钱。”

“花豆干又是甚?”

“是豆腐做的,可好吃呢,小郎君可要尝一尝?”

王琰瞥了一眼宁姐儿,咽了口口水,闻着锅里的味儿,“我要猪肉夹饼。不好吃将你的摊子砸了。”

“好嘞。”黄樱失笑。

她手脚麻利地剁肉、夹饼、浇汁子,“我家还有新上的桃酥饼和烤鸡子糕,小郎君也可以尝尝呢,不好吃不要钱。”

王琰早便闻见了那股甜滋滋的味儿,骄傲道,“那便尝尝罢,不好吃小爷可不买。”

这小孩真别扭。黄樱笑着拿出剔牙签子,将切成小丁的鸡子糕和桃酥放到他面前。

王琰无师自通地拿起签子便插了一块儿鸡子糕。

这烤的瞧着跟蒸的不太一样。

他随意地放进嘴里,咬下去的一瞬,浓郁的香甜味儿溢满嘴巴,他眼睛忘眨了一般,小嘴微微张大,半晌,故作镇定地抿唇,又插了一块甚麽桃酥,放进嘴里,牙才轻轻碰了一下,便化开了。

他惊呆了,瞥一眼黄樱,又快速插了另几个碗里的,肉嘟嘟的脸上都沾了桃酥渣。

“小郎君的猪肉夹饼好咧!”黄樱笑着递过来,“烤鸡子糕和桃酥饼可好吃?”

“咳咳!”王琰握了握拳,小手一挥,“这鸡子糕、桃酥饼,各样都给小爷包二十个!”

他瞥见宁姐儿吃得津津有味,立即道,“这甚麽花豆干鸡子夹饼,还有猪肉夹饼,都要三个!”

阿大和阿二在一旁闻了半日,肚子都饿得咕噜噜叫了。

一听,忙喜笑颜开,“多谢六郎!”

周琦赶来的时候,正碰上王琰满载而归。

王琰手里捧着一个桃酥饼,吃得满脸陶醉,瞧见他,脸上表情一僵,立即将桃酥饼塞阿大手里,大声道,“黄家这甚麽糕饼恁难吃!”

待周琦离得远了,王琰伸手,半晌没等来动静,一回头,阿大正捧着桃酥吃得如痴如醉。

“阿大!”

阿大忙跑上来,满脸激动,“六郎,这也太好吃了些!”

王琰满肚子怒火一下子熄灭了,他昂起小脑袋,哼,“小爷尝过的,岂能难吃?”

阿大松了口气,立即拿了个新口味的给六郎。

王琰捧着吃得如痴如醉。

阿大懊恼,本只是想尝一小口,谁知吃到嘴里便甚麽也顾不上了,根本停不下来。

好险。

黄樱早便想到这烤鸡子糕、桃酥饼和花干鸡子夹饼会很受欢迎,但没想到这般受欢迎。

方才那小郎君一走,周小郎君三人便来了,随即是谢小郎君。

紧接着是一群小衙内,尝了之后,个个都抢着要买。

甚至周小郎君和谢小郎君为最后一个花干打起来了。

黄樱忙上前将人分开,每人送了一块炸鸡才安抚妥当。

还有些人没有买着,骂骂咧咧的,“怎每日做这一点儿,气煞我也!”

黄樱忙笑道,“明儿定多做些,各位早些来,定能买到的。”

围着的人渐渐散去,她松了口气。

正装检东西呢,“敢问小娘子,这可是卖鸡子糕的黄家?”

黄樱抬头,见是个眉须皆白的老人,笑道,“正是呢!老人家,鸡子糕这会子卖完了,您要吃明儿来,给您留着。”

“那鸡子糕怎麽卖?”

“二十文一个。”

“唔。”老人家沉思了一会儿,背着手溜达着走了。

黄樱感觉腰间斜挎布包里沉甸甸的,不由喜气洋洋,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次一百个猪肉夹饼,一百个鸡子糕,桃酥饼各类都二十五个,再加上花干鸡子夹饼子的,一共卖了5250文!

“爹,明儿咱多做些。”

爹收拾桌椅,笑,“好。”

回去的路上远远瞧见三伯家肉铺边围着一群人,爹去买猪肉和猪膏油,黄樱跟宁丫头踮脚瞧热闹。

原来新来了个算卦先生。

只见那老者头发花白,穿的是缝补的旧道袍,背后旗子上写着“时运来时,买庄田,取老婆”。①

广告词打得不错么,直戳目标人群心理。

北宋人很爱占卜,算命先生到处可见。

这有名的,比如大相国寺那位唤作“鉴三命”的四川术士,一卦一贯,一日只算一次,靠着算卦发家致富了。

下层的算命先生呢温饱可能也难,一卦也就几文钱。

比如眼前这个。

不过今儿显然生意还不错。临着礼部试,围着的好些都是举子。

一人五文钱,这些穿着单薄、家境贫寒的读书人伸出掌心,满心期待,希望卜得一个金榜题名。

他们推着车,刚进了巷口,便瞧见自家门前停了一顶棕檐轿儿,样式是东京城里最普遍的,花二十文便能雇。

院里传来黄娘子的大嗓门,笑声一阵一阵的。

黄樱什么时候见过娘这样笑的?

她抖了抖鸡皮疙瘩。

两个小娃娃张大嘴巴。

“许是萍姐儿来了。”爹脸上有喜色。

黄樱一愣,门口走出一个瘦削单薄的小郎,忙迎上来,“丈人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①宋吴自牧《梦梁录》

②《续资治通鉴长编》

今天和明天的合在一块儿发啦!谢谢支持[撒花]

第29章 孙大郎来了

这是孙大郎的书童, 王生。

孙大郎名唤孙悠,虽是西京乡下人,家中却颇有几十亩田产。

娶了大姐儿后, 在西京赁了铺子,给大姐儿做裁缝铺。

大姐儿从小爱俏, 于女工颇有所得。绣的花比娘好十倍。往日在家,没少往绣坊送活计去卖,是家里的重要进项。

她在家中姐妹里,是最出众的, 性子也好强。虽比不了二婶家的妍姐儿长得好, 但是白皮肤,圆脸盘, 杏仁眼,比起樱姐儿的清秀, 要多出十分明媚。

这门亲事也有几分渊源。这孙大郎三年前落第, 便在东京城赁了屋专心读书。正好在他们家隔壁, 吴娘子院里。

当初二婶家的妍姐儿上街卖花, 被一富商看中, 愿纳为妾, 托官媒上门。

那富商万贯家财, 二婶一家欢天喜地, 将妍姐儿嫁过去了。

萍姐儿自打那会子见过妍姐儿的排场, 不肯服输,心心念念要嫁殷实人家, 过衣食无忧的日子。

本来以萍姐儿的能干,又长得好,家中没少媒人登门。

她嫌那些人都是些粗鄙的, 一个也不肯。

待娘发现不对,孙大郎已托了媒人上门提亲。

娘大怒,将大姐儿关在家里,不许出门子。

不知何时,萍姐儿竟跟孙大郎有了往来。

这孙大郎,科举不中,平日关在屋里读书,只知是西京乡下的,一身青道袍日日穿,虽带了个书童,瞧着也寒酸。

有个吴秀才在跟前,黄娘子哪能将闺女嫁给这样人家。没看那吴娘子一双手洗衣裳,洗得骨头都扭曲了。

大姐儿出生时,黄家没分家。爹还在东京城里四处找活干,走街串巷替人箍桶、钉鞋、修镜、糊窗,连最累的淘井也干。

每日赚不到一百文钱,回来都交到黄老太太手里。

娘没日没夜替人浆洗、缝补,还要做一大家子的饭,大姐儿没人看,她便背着。

挑水、烧火,她都乖乖的。

黄老太太偏心,但凡有些油水的东西,都进不到他们嘴里,娘奶水都没有,大姐儿饿得瘦瘦小小的。

爹娘便格外疼她。后头又有了二姐儿、大哥儿,仍最依着她。养成了她脾气大、独断专行的性子。

二姐儿、大哥儿从小看她脸色,吃的穿的,都是她剩的。

在家里,无论甚麽,都是她头一个挑。

娘苦口婆心地劝,说那孙家隔着远,到时候有个事儿,她哭死也没人替她做主。

大姐儿不听,“凭我的本事,哪里就那般了?娘你少唬人!你放心,那孙大郎甚麽都听我的,他敢对我不好,看我不撕了他!”

爹娘不答应,她便绝食。

总之铁了心要嫁。

娘执拗不过,孙大郎与他们邻里之间,瞧得出不是品性差的人,相反,对人温和,跟谁都和和气气的。

但不是个有主见的,说好听了是性子软,说难听点,拿不了事。

关键是穷呐。到底心疼闺女,不想她吃苦。

谁知大姐儿一听,“谁说的?要不是知道他们家富,我怎会看上他?”

黄娘子都惊呆了。

黄萍得意,“先前去绣坊,正碰上他去榷货务兑便钱,足有十贯!”

“多少?!”

“我装作碰巧儿,打听出来,他家里经营田庄,足有几十亩地呐。”

黄娘子说不出话,“那,那他怎穿得——”

黄萍:“穿着寒酸?他本就是乡下人,不铺张浪费岂不更好,钱都给我花。”

黄娘子哑口无言了,“也不能只图他们家家底呐,这嫁人——”

“不然呐?不看上他们家家底殷实,难不成看上他会读书?我可不是吴娘子。往常他穿着那般寒酸,我可是连瞧一眼也不曾。”

黄娘子想想大姐儿霸道的性子,心想配个性子软和的兴许也能少吃亏。

最后只得点了头。

那孙大郎欢天喜地上门提亲,赌咒发誓对萍姐儿好。

黄樱是头一次见这个姐夫。

她站在门口,歪头打量了一眼。

爹在屋里看了一圈,也没瞧见大姐儿。

萍姐儿没来,他明显有些失望。

这孙大郎就是个白面书生长相,头戴幞头,青布道袍,斯斯文文地上来跟爹见礼,爹应付不来这套,忙摆手,涨红了脸。

“萍姐儿——”

娘的大嗓门满是喜悦,“哎哟,大郎说萍姐儿有了身孕,不宜远行,这才没来!她念着咱们呢,你瞧瞧,大老远还带这些东西,真是够拖累大郎的。”

爹吃了一惊,“有,有身孕了?”

“可不是,大喜事呐。”

孙悠忙笑,“不拖累,不拖累,小婿应当的。年前雪阻了路,这会子才到,岳父岳母不生气才好。”

“不生气,我就猜着是这样了,可恨我腿没好,不然非到西京瞧瞧她去。萍姐儿一个人嫁到西京,她脾性又不好,我们一百个不放心,怕她给你们添麻烦呢。”

孙悠忙笑,“岳母言重了,萍姐儿在家中孝敬父母,事事妥当,再没有比她更好的娘子。”

“萍姐儿身子可好?”爹问。

“一切都好。

苏玉娘这才松了口气。

她拿了一吊钱,打发爹去脚店打二两好酒,跟女婿好生喝几杯。

又将谢府送的羊肉拿出来,让二姐儿整治几道好菜。

家里的细腿大方桌上已摆了桃酥、鸡子糕。

孙悠一吃,惊讶不已,得知是二姐儿做的,更是赞不绝口。

黄娘子自然很得意,又庆幸在路上耽搁了。

若是年前就到,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拿甚麽招待。到时连带萍姐儿也要被人看低了去。

黄樱答应着去灶房了。

她失笑,娘可真是会变脸子。

换个人这般久才到,她非得叉着腰骂他是不是死了,不知道提前送个信,白让家里担心。

这也就是大姐儿没来,不然一顿骂少不了的。

她割了两斤羊肉,心里思索怎么做。

最好吃的当然是孜然炒羊肉了,可惜她在北宋没见过孜然,就算有西域商人带来,估计也是天价。

炖羊肉少则半个时辰起,太费时。

最后她决定做葱爆羊肉,快手又好吃。

北宋人冬季蔬菜太匮乏,几乎只有萝卜、菘菜之类,稍稀少些的都是天价,想炒个菜都难。

光有羊肉还不行,娘的意思她懂,要招待好孙大郎,怕他对大姐儿不好。

哎,真不容易。

她娘这样的泼辣之人也要为了女儿讨好女婿。

黄樱拿出浑身本事,做了一桌菜,葱爆羊肉,黄焖鸡,醋熘白菜,再将卤肉切一盘,可算很丰盛。

甚至还用上次剩的精米煮了饭,还有一味紫氂干虾子蛋花汤。

两个小娃娃最开心,跑前跑后忙活。

他们家如今吃喝好了,小孩子每日都高兴,脸上也长了肉,允哥儿都开朗了些。

孙悠一见这一大桌菜,都吃了一惊。

黄家是甚麽光景,他不是没见过。

竟能用这样一桌菜招待他,他心里很是触动。

他娘念叨萍姐儿忒能花钱了些,给娘家买恁些东西,他虽没说,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这会子只觉得惭愧。君子怎能小人之心。

黄樱替每人盛了汤,紫氂、金黄的鸡子、翠绿葱花儿,颜色很是喜人。

孙悠喝了一口,眉头不由挑了起来。好鲜!

再吃一口羊肉,好嫩!这也太好吃了!

那甚麽黄焖鸡,辣得人直吸溜,却停不下来;卤肉入口即化,他从未吃过这样香的豕肉!竟连炒菘菜都能酸辣可口,不知不觉两大碗米饭下了肚。

书童王生更是吃得满面红光,心里直乖乖,真看不出,他们家大娘子的妹妹,竟有这么一手好本事。

真是绝了!

他再也不敢小瞧了。

黄娘子笑呵呵地给孙大郎盛饭,他不由涨红了脸。

“二姐儿忒厉害。”

黄樱笑,“我擅庖厨,大姐儿擅女红,却是我比不了的。姐夫多吃些才好,此次定能鸿运当头,金榜题名。”

黄家人都希望他能中进士,不管怎么说,大姐儿的一生都系在孙大郎身上。

“借二姐儿吉言。”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桌上杯盘干干净净。

孙大郎住在状元楼附近久住刘员外客店,起身的时候主仆二人都感觉肚子一沉,强装镇定地道了别。

出了门子便扶着墙走。

王生直咋舌,“再想不到二姐儿有这般手艺!”

孙悠:“娘子说得真没错。”

想到娘子,便想到这一年被娘子督促着,整日家头悬梁锥刺股,三更睡五更起,不由面露苦色。

这次可一定要中啊。

……

太学。

距旬休已过去八日。

王珙三人的存粮却早早告了罄。

就连酱辣菜、糟姜都被同舍生吃了个精光。

不得已,一舍三人,晌午去了膳堂。

猪肉菘菜,不必靠近,都能闻见猪味儿,那股骚味让人如临大敌。

菘菜像在馊水中煮过,软烂到破抹布一般,吃在嘴里,如同某种黏糊恶心之物,几人忍不住呕了一声。

相比起来,炊饼虽碱放多了,有些发苦,也不是不能忍。

至于馒头,几人几乎是匆忙跑过去的,看一眼都怕被毒到。

膳堂的馒头,肉馅儿的猪味比猪肉菘菜还重。

路过腌鱼,走得更快了,连鼻子都捂上。

“那腌鱼吃一口,比我十年吃的盐还多!这上头怎不抠!”王珙骂骂咧咧。

几人想起头几日铺张浪费,不由悔得肠子都青了。

“若非元脩一日吃十个鸡子糕,咱们如今也不必这样拮据。”秦晔抱怨。

王珙脸色涨红,“浑说,我吃十个,你一顿吃十五包子怎不说,子勖吃馒头也不少。”

“分明你吃的多——”

韩悠头都大了,“别吵了。如今说这些有甚用?怪只怪那小娘子的吃食太好吃了些。”

两人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往那些菜色上瞧,脸色更加难看了。

羊肉是没有的。只因如今这户部归谢大人管,从官家到谢大人,都在消减朝廷冗余支出。

官家提倡节俭,厌恶骄奢风气。

朝廷甚至颁布销金令,禁以销金、贴金、缕金、间金、蹙金、圈金、剔金、陷金、明金、泥金、楞金、背金、阑金、盘金、织金、线金、捻金为服饰。

自宫庭始,民庶犯者,必致之法。①

前不久,皇后侄女入宫,明知销金令,仍服织金,被官家下令出家去了。

谁还敢犯?

太学膳钱,每月都需从户部支领。

谢大人认为太学乃大宋培育人才之所,不应骄奢淫逸。乃至谢大人自个儿也吃过膳堂,甚至能说出,“不错。”

学生们还能说甚。

这就罢了。为了学生专心读书,太学还规定,除旬休与节庆日,学生均不得私自外出,豪奴闲人等也不得擅入。

盖因许多富家子弟吃不得膳堂,每日唤家仆来送,人员杂乱,吵吵嚷嚷。

恰逢官家微服,见此景象,大怒。

此后太学便禁闲杂人等,对学生严格约束。

再者,太学富贵子弟并不占多数。

膳堂免费供应饮食,不必额外花钱。对很多家贫之人来说,能填饱肚子,已经很好了。

所以这太学膳堂再难吃,众人也不敢有怨言。怪他们身娇体贵吃不了苦?他们怕也被送去出家。

一顿饭吃得生不如死。

几人如丧考妣,想到还有两日要过,顿时想死。

再一看对面,那不是谢含章么?竟吃完了一碗猪肉菘菜,甚至细嚼慢咽,毫无异色。瞧着还很不错的样子。

要不是他们面前就是同一盆里盛的菜,都要怀疑他偷偷开小灶儿。

不愧是谢大人家的。

非我等凡人可比。

这也吃得下去!

三个脑袋耷拉着回斋舍,肚子饿得咕咕叫,个个一脸绝望。

“嗯?”

王珙猛地抬头,廊中有股香味儿飘荡着,他怀疑吃膳堂中毒了,乃至于出现了幻觉。

太学怎配这样香的食物?更何况,旬休已过去八日,这么香的东西还能留到此时?

不可能,绝不可能。

韩悠猛地停下,“什么味儿?好香!”

“你也闻到了!”

“你也?”

“我也闻到了!”

三人面面相觑,“竟不是做梦!”

他们立即循着味儿往前,穿过内舍生斋舍,终于,他们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而香味儿便从那里传来。

“笃笃——”

“谁?”

崔琪在铜炉上搁了个瓷盘儿,将馒头和月牙儿包子放到上头烤。

馒头表皮变得焦脆,月牙儿包子滋滋冒出油来,馒头的甜,包子馅儿的香扑面而来,他咽了咽口水。

“哥,早知我多买几锅,这也太香了。也不知那小娘子怎麽做的,竟比家里厨娘做的还好吃。还剩下两日,竟要省着吃了,气煞我!”

他眼睛一转,“哥——”

崔琼拿起一个馒头,慢悠悠吃着,视线落在经书上,淡淡道,“不许。”

“我还没说,你怎知不许?”

崔琼翻过一页,俊秀的脸映在日光里,眉目温润,“不说我也知道。我为学谕,你便更要谨遵学制,被我抓到,罚得比旁人还严些。如此才能服众。”

“你怎跟小娘一个样儿。”

崔琼瞥了他一眼,崔琪不敢说话了,忙拿了一个月牙儿包子,吃一口,顿时心花怒放,甚麽坏心情都没了。

突然有人敲门。

他含着包子,“谁啊?”

“崔仲平,开门,是我,王珙。”

崔琪将馒头放下,上前打开门,满脸狐疑,“有何事?”

“蕴玉兄。”王珙朝崔琼作揖。

几人闻着香味儿,视线立即看向炉火上的馒头和包子。

崔琼顺着他们的视线,“元脩兄从膳堂来?”

王珙脸上一阵青紫,他现在根本不想听见膳堂二字。肚子里压下去的恶心感又要泛出来。

“蕴玉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这吃食可否借我们些,改日定双倍奉还。”韩悠笑眯眯道。

秦晔眼睛一亮,“是啊。还请蕴玉兄可怜则个。”

王珙顿时也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蕴玉兄大恩!”

崔琼伸手,邀他们坐下,“同窗之谊,何必见外。几位不嫌弃贫贱之食,一起用些如何?”

“不嫌弃不嫌弃!”王珙立马粘在了炉儿前。

崔琪恶狠狠咬了口包子,看着几人狼吞虎咽,他拳头硬了。

他们全吃了,他岂不是明后日要去膳堂?

天杀的,天塌了——

作者有话说:①《续资治通鉴长编》

[撒花]

第30章 摆摊遭哄抢

大姐儿给爹娘一人做了件青布袄, 给黄樱和宁姐儿买了绢花,允哥儿和兴哥儿是鞋,真哥儿是帽儿。

黄樱拿着真哥儿的虎头帽, 哎哟,那针脚细细密密, 绣得栩栩如生。真跟艺术品一样呢!

娘喜滋滋地拿起袄子比划,念叨,“这妮子,怎让大郎带这许多, 她怕是忘记已经嫁到别人家, 给我们做这些有甚用,也不怕孙家背地里嘀咕。”

爹也笑呵呵地将新袄子穿上, 抻了抻,给娘看, “正合身。”

小孩子最高兴, 宁丫头臭美地跑到隔壁屋瞧镜儿, 双丫髻上插了两朵绢花, 一只黄色栀子, 一只粉红海棠, 可把她美的。

大姐儿有了消息, 爹娘悬着的心也算放下了, 只盼着孙大郎能金榜题名。

爹试完又将新袄子给娘收起来。

“爹怎不穿上?多好看呐!”

爹笑笑, “咱们去买炭,弄脏了不好。”

黄樱知道, 这是大姐儿做的,舍不得呢。

宁姐儿和允哥儿都穿上了娘做的新袄,脸蛋红彤彤的, 一会儿从这边跑到那边,一会儿又从那边跑到这边。

“你们两个!新袄给我小心着,弄脏了仔细着你的皮!”

黄樱失笑。

……

雪如今都化了,汴河南北两岸的石炭场堆着山一样的炭。

黄樱跟爹一路行来,吆喝着拉炭的驴子、牛车整日里络绎不绝。

这北宋煤炭由官府专卖,设立石炭场经营,隶太府寺。

东京城最大的石炭场在新宋门外,临着汴河,是大型石炭集散中心。

新宋门离得远,他们来的是内城外保康门炭场。

除了去谢府上那次,这还是她头一次出门子逛呢!

窑炉还是得烧炭才经济,他们准备买些石炭回去。

保康门是内城朱雀门东边的城门,临着汴河大街。他们一路上经过潘家黄耆圆,好大的药铺!门面上五个斗拱,旁边的私宅足有三进,可真豪气。

又经过延宁宫,这里头的女道士都是宫里的女人。

外头瞧着冷冷清清,黄樱瞧了两眼,守门的厢军看过来,视线冷冽。

黄樱忙扭开头,故作镇定地瞧向对面的大相国寺。

她抹了把汗,哎哟。

保康门一带聚集了大批客店,饮食也繁盛,南食饭店不少,南方等待转迁的官员,商贾、武官大都在这里住宿呢。

城门里还有座定力院,里头供奉着后梁太祖朱温的画像,北宋文人很喜欢去这里,甚麽欧阳修啦,王安石啦,都写了不少诗呢。

不过,这里最出名的要数保康门瓦子,老远便听见杂剧弟子的唱调,宛转悠扬,喝彩声真热闹!

还有卖纸画、喝故衣、卖卦、货药的……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她探头瞧了两眼,可真好看呐,爹走远了,才追上去。

待日后有钱有闲再来逛。

到了炭场,场外聚集着大批苦力,大冷天儿,露着膀子,挽起裤腿,赤着脚,冻得脸色发青,专等着替人挑炭。

瞧见人来,他们立即起身,笑着迎上来,“官人可要人挑炭?”

黄父头一次被叫“官人”,不禁涨红了脸,忙摆手。

为首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头发灰白,很瘦。

黄樱担心炭把他脊背压断了。

她和爹一人挑着两个箩筐,这是不够的。

爹看向一旁更强壮些的大汉,显然更中意这个。

大汉挠挠头,憨笑,“老牛头是俺们这儿的老手,官人别看他瘦,力气比俺还大咧,保管给您好生挑回家去,不撒一点儿。”

来一趟不容易,黄樱想买够半月的。

炭场按一称——一百斤起卖。

石炭不贵,一称一百五十文钱。

他们要买三称,这三百斤炭可不轻。

黄樱问了价钱,一人给十文钱。用车拉的话,得太平车,好几头牛拉,价也差不多。

这些苦力很团结,都是一样的价儿,不许有人扰乱。

那壮汉唤作杨二郎,说他们正好有五个人,三百斤炭没问题。

黄父面皮子软,看那老者年纪这样大还出来糊口,便无法拒绝,应了“好。”

可等他们五个人走到跟前,黄樱瞧见竟还有个跟她一般大的小郎,她便懵了。

“他能担得了?”

杨二郎憨笑,“小娘子将心放回肚子里,别看他年纪小,力气可大咧。”

黄樱失笑,方才说那老者,你也是同一套说辞呢。

最后且这样定了。

旁的不说,只说这杨二郎能照顾老人和小孩儿,人品便不是坏的。

炭场负责买卖的小吏趾高气昂,有那使了钱的,他便笑脸相对让插队,其余百姓敢怒不敢言。

黄樱乖乖跟在爹身边排着队。

好容易交了钱,拿了炭牌儿,又得跟着队伍去仓库称炭。

过称的小吏坐在桌前拿炭牌儿核对、登册,一旁兵卒将炭称了,倒入他们的箩筐。

杨二郎倒没有骗人,他力气很大,一人挑了一百斤。

余下四人一人五十斤。

爹是个实心眼的,愣是帮老人和小孩儿分担了些。

黄樱只得空着担儿回去了。

她已经想到娘要骂爹了,不由笑了一下。

路上经过州桥果子行。这里可算东京城里最大的水果、干果、蜜饯类一条街,全国各地乃至海内外新鲜物儿都能买到。

她让爹先走,他们担子重,走不快,自个儿能赶上。

她心里打算着几样食材,进了一家铺儿,喝,州桥不愧是繁华的市中心,她看到了南方来的温柑,价极高。

还有樱桃!沾着露珠儿,好生鲜嫩,一斤上百文呢。

耐储存的石榴、榅桲稍便宜些,但也是穷人吃不起的。

梨便宜些,河阴梨、查梨、甘棠梨、凤栖梨、镇府浊梨……足有十来种。

她穿得灰扑扑的,混在一堆富人里,神情自若,招待的小儿子细致周到,“小娘子要看甚?”

黄樱瞧见了核桃肉,也就是核桃仁,一斤要一百五十文。

一斤核桃五十文,能剥半斤核桃仁,请个人一天花费几十文,足能剥几斤,这样看还是买核桃划算些。这家大果子行的核桃比她先前买的大,壳也薄,瞧着甚好。

她其实想瞧瞧婆淡,也就是巴旦木,一问价格,真真死了心,这西域来的坚果,一斤卖上贯钱。

买不起买不起。

这店很大,店里小儿子不因她年纪小、穿着寒酸便看轻,黄樱感叹,服务真好呐。

她竟还瞧见了蜂蜜!这是纯野生的,很稀少,一小瓶卖一百文钱。她买来做面包用。

还买了三斤甘棠梨,一斤十五文,这果子小,褐色,有斑点,也不便宜,给家里人尝尝鲜,做韩式泡菜也能用。

做泡菜还需要苹果,但现代那种脆甜苹果是后来传入的,北宋没有。北宋只有一种叫林檎的小红果子,与苹果比较像。

也要到夏季才上市呢!

坚果类栗子最便宜,只要二十文;松子、榛子贵些,一斤也要四五十文钱,榧子更贵,足要一百文一斤,考虑成本,这个就不买了。

核桃买了十斤,其他坚果每样五斤。

小儿子喜笑颜开送她出去,“小娘子认准咱们贾家果子行咧!”

黄樱笑笑,又走进香药铺子,问肉桂的价。

贵得吓人,尤其三佛齐和交趾进口的肉桂,一片足要上贯钱。

便买了十两产自广西的,稍便宜些,一两也要一百文。北宋一两大概是二十克,一斤六百多克,价格很是吓人。

她笑问,“店家可能将肉桂磨成细细的粉?”

“这有甚麽不能的?小娘子只管交代。”

她就想着香药铺子是做精细加工的,定然是能的。

她要求磨得细细的,摸起来如同面一样细腻。

店家会做生意,见她买了草果、白芷、花椒等许多香料,不收她研磨钱。

那小药童坐在桌前,用杵臼细细地碾磨,最后磨到细如飞尘才替她包好。

出了店门,她抹了把汗。

花钱多到手抖。

买炭的倒成了小钱了。

来时她往腰间斜挎布包里头放了四贯钱,如今花了3500文!

想到娘又要说“天爷!”她就想笑。

她脚步轻快地挑起担子,在龙津桥追上了爹他们。

东京城里四条河,龙津桥便是蔡河与御街的交汇处,好多船停着。

到了家,杨二郎几个将炭倒在院里,允哥儿捧了水来给他们喝。

这一路也不近,炭又重,其实很吃力,一行人皆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黄樱瞧着,回灶房拿了几个馒头,给他们吃。

几人都诚惶诚恐地道了谢,拿了黄樱给的钱,走了。

杨二郎明显是这伙人的主心骨,临走,他憨笑着挠头,“小娘子若还需人出力气的,只管找俺们。”

黄樱想起自家要揉面,要打鸡子的事儿。确实该多些人,买卖才能铺得大些。

不过呢,一则他们家摊子还小;二则不能随便信任旁人,若是那心眼子坏的,偷学了去,岂不是自找麻烦?

她只笑着应了“好”。

这事儿还得跟娘再商量。

果然,等人一走,娘便吊起眉梢,站起来拧爹,“你可真是个榆木疙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哪有人花钱了自个儿还帮人出力的?你力气多得没处使呐!”

黄父忙扶住人,“当心,三贯钱。”

娘吓得赶紧坐好。这如今是她的死穴。

爹憨笑,“反正也是闲着。”

“闲个屁!打鸡子去!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忘了挨饿的时候!享福也不会!”

黄父一贯的好脾性,笑着应,“好。”

黄樱去灶房准备食材了。

桃酥和鸡子糕已经驾轻就熟,爹又买了一百个小碗,做鸡子糕模具。

她试着将北宋沙糖捣碎成粉,加入蛋白中进行打发,也成功了。

只是沙糖含水量比白砂糖高,蛋白要打发得更硬挺些。

没成想烤出来的鸡子糕多了焦糖风味儿,很是不错。

沙糖质地坚硬,磨粉不容易。做甜品,糖的用量是很大的,磨粉的通常是磨坊,她得问问能不能帮她将沙糖磨粉。

还得找些靠谱的铺儿,若是偷料便不好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和桃酥面团,爹打鸡子,混合蛋黄糊,倒入碗里。

窑炉里试温度的一碗鸡子糕烤得正合适,便将所有的都入炉。

爹用铲子铲着大盘儿一盘一盘送,黄樱心想,还是得有烤盘,一次送进去温度才更好控制。

正想着,听见院里有声儿,从门里瞧出去,王牙保又带着人来看房子了,吵吵闹闹的。

刚要收回视线,一个熟悉的小孩儿跨进门子,问,“黄小娘子在么?”

黄樱在腰间青布巾上擦了手,拿起一个鸡子糕,掀帘走出去,“甚麽事儿?”

原来,这来的是那日携磁缸子卖发芽豆儿的王狗儿。

瞧着比前两日更瘦骨嶙峋,身上的肉都瘦干了,仍是赤着脚,冻得青紫。

黄樱乍一看都吃了一惊。

她将鸡子糕递过去,“刚出炉的,我都尝不出咸淡了,小哥儿正好替我尝尝呢。”

王狗儿是跑来的,气喘吁吁的,忙在身上擦了手,这才接过鸡子糕,没吃,抹了把汗,“小娘子,那孙记锅碗铺儿的掌柜托我来传信儿,小娘子说的东西,有个人愿意做呢,请小娘子去。”

“哎!”黄樱喜上眉梢,这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她忙跟爹说了声儿,跑到屋里拿了钱,背上挎布包,跟王狗儿走。

王狗儿撕了一点儿鸡子糕放进嘴里,只觉得一股说不出的香甜溢满了舌尖,眼睛立即瞪大了,“小娘子,这糕太好吃了!”

好甜,好香。

不知怎麽做的,鸡子怎能有这样的味儿呢?

黄小娘子真厉害!

黄樱笑,“那便好。”

她问,“你娘病可好了?”

王狗儿失落地摇摇头,“没好。”

“你妹妹呢?花可卖得好呢?”

“花卖得好,多亏小娘子。”他低头抹了把眼睛,将剩下的鸡子糕藏起来,预备带给娘和妞儿。

“我这里有个剥核桃的活计,正发愁找人呢,你有没有认识的?要手脚麻利,人老实的,小孩儿也行。”黄樱想起家里核桃还没剥。

王狗儿眼睛一动,咽了口口水,“小娘子,我能做吗?”

“你会剥核桃?”

“我能!”

黄樱笑,“我还没说多少钱呢。”

“多少钱我都能!”

“剥一斤核桃三文钱,在我家屋里剥,你妹妹若是乖乖的,且把她带着也不妨事,中午能管一顿饭。”

“我能的!小娘子要怎麽剥,我保证剥得又快又好。”

黄樱笑,“那你来试,剥得好就用你。”

到了孙记,孙掌柜给了王狗儿两文钱,黄樱让他带着妹妹去家里找娘。

“便是这个小娘子要订做方瓷盘?”

黄樱忙笑道,“正是。”

面前的老者头发花白,瘦小精干,身上沾满了灰,神色不大好的模样,很是落魄。看得出是窑炉里出来的。

孙掌柜笑,“这是城南曹家瓷器坊的老曹头儿,小娘子且说说要做甚麽样儿,多大的?”

黄樱早有准备,她将自个儿在竹纸上画好的图样拿出来。

她要做的,一种是方烤盘,类似于蛋糕卷方盘,有三种尺寸,可以做多种用途。

还有一种,是350克和250克吐司盒模样。

北宋小麦品种是软白小麦祖先,面粉蛋白含量低,她打算掺杂自个儿空间里的高筋粉。

450克的吐司盒太高了些,这种面团的筋性支撑不了发酵到那般程度,350克的矮一些,正好。

她空间里还有硬红高筋小麦种子,等以后有钱了买些地,可以试种,这样便能有源源不断的高筋面粉。

除此以外,她还要做三个尺寸的蛋糕模具,用来烤戚风蛋糕。

到时候做些淋酱、果酱之类,颜色也可以调,能做的花样便很多,不信吸引不了东京人。

老曹头儿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小娘子要做的这些,都要重新翻范,俺烧了一辈子瓷器,从未见过这样的。尤其这般大的方盘,很是易碎。”

黄樱也知道瓷的易碎,但瓷的刷了油定比铁的防粘。目前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她笑道,“老丈能不能做?”

老头哼,“俺们曹家瓷器坊,甚麽不能做?只是小娘子钱够不够?烧一个范儿,便是一贯钱,这里便有五个。你这方的,烧制时极易失败,一炉怕是出不了几个。俺们起炉子,一炉是一炉的价儿,不是俺诓你,你一炉烧十个,别的一炉烧上千,那价儿都是一样的。”

黄樱笑,“我晓得呢。老丈也是实在人,且跟我说,起炉子是多少钱,方盘是多少钱,圆的又是多少钱,咱们一样一样算。”

老曹头儿合计了一下,“方形的翻范一贯钱,你要做五个范儿,便是五贯钱。圆的需得拉胚,你这比寻常碗大,难度也大,虽不用翻范,也比寻常瓷器价高,算三十文;方盘忒大,一个要一百文钱,小的方盒,便算你七十文一个。”

黄樱还想开口,老曹头儿立即道,“东京城里再找不到这样的价儿,也没人肯接你这般麻烦细碎活计。”

黄樱失笑。这老头怎知她想砍价。

她大概了解了一下,她这些瓷器占地儿也大,失败率也高,老头给的价格不算离谱。

便道,“行,每样儿我都要十个。”

老曹头抹了把脸,面上终于有了些笑意,“那便说定。”

一行人去牙人那里签了契,她和老曹头儿各一份,作保的牙人一份,这笔买卖便算敲定了。

黄樱付了5贯钱的定金。

届时若买卖双方有争议,便可凭着契约到官府,自能分辨。

北宋交易市场是很完善的。

待黄樱离开,老曹头儿拿着契纸,抹了把脸,“唉。”

孙掌柜宽慰他,“好歹也是个进项,填补些也好。也算吃一堑长一智,再想不到那商贾挖了坑给你跳。日后都小心些也便罢了。”

老曹头叹了口气,“是我昏了头了,栽了这般大的跟头。”

原来,孙掌柜家的瓷器都是从曹家瓷器坊进的,两人认识半辈子,也算老友。

前段时间他帮黄小娘子问过老曹头儿,老头一听这点子犄角旮旯的小生意,还那般麻烦,立即便拒了,“不做,吃力不讨好的。”

正好他接了一批大生意,一个号称西京来的商人要与他订做上千件瓷碗。

他也是老糊涂了,竟没签契。

待他将瓷碗烧出来,那商人怎么也找不着了。

这么一笔钱全砸在自个儿手里。

又要付匠人工钱,买炭、瓷土、釉料都花了不少。这瓷碗是订做的,跟东京人喜欢的不一样。

他卖不出去,付不了买料钱,人都上门讨,整个人一下子老了,再没有以前的精气神。

“这五贯钱还能解一解燃眉之急。多亏了你。”

“别想此事了,人活着钱甚麽时候不能赚呢。”

“是极是极!我这便回去烧了。”

孙掌柜也松了口气。

他今儿见着失魂落魄的老曹头都吓了一跳。瞧着人的魂都没了。

幸好还有小娘子这笔生意,这人活着就是一口气,老曹头儿且有得忙,这几件东西并不好做。

忙起来也就有奔头了。

另一边,黄樱拿着契纸往家走,想到花了十几贯钱,走路都有些飘。

不行呐,赚钱的速度比不上花钱的怎能行。

路上她又在王家磨坊买了十斤糯米,花了150文,十斤绿豆粉,花了七十文,十斤上白面,两百文钱。

又去丑婆婆药铺买干荷叶,这个便宜,她买了一大包,足有十斤,才五十文。

还在牛娘子杂货买了笋鲞、干香蕈,笋鲞二十文一斤,买了五斤,香蕈足要一百文一斤,她花了五百文买了五斤。

真花钱花到手软。

再一算,今儿花了十四贯钱。

到家后,王狗儿已经带着妹妹在娘屋里剥核桃呢。

他坐在凳上,就着门口的天光,背后是泥炉,烤得热烘烘的。

黄木匠给他找了砧板和小锤,他敲一敲,剥开,将核桃肉放到一旁的瓷碗里。

妞儿乖乖坐在炉边,拿起他剥好的,将核桃皮轻轻撕掉。

黄樱没想到他这样细致。

王狗儿瞧见她进来,忙将碗端给她瞧,“小娘子,这样成不成?”

黄樱笑,“剥得太好了。”

都没怎么剥碎,都是完整的桃仁。也太仔细了些。

“那便好。”王狗儿松了口气。

他忙坐下,继续拿起锤子小心翼翼敲起来。黄娘子将十斤核桃都给了他,他想多剥一些,便能多赚些钱。

一斤足有三文呢!

泥炉子烤得妞儿脸上红彤彤的,方才黄娘子给了他们桃酥,说是烤坏的,碎了,不能卖。

可真香!真酥!简直像皇帝吃的。他嘴里到这会还甜滋滋的。

黄樱将东西挑到灶房,爹已烤了两炉鸡子糕。

一炉能烤三十一二碗,四壁边角处烤焦的通常他们自个儿留着吃。

“爹,我买东西花了十四贯钱。”

爹的手一抖,忙往担子里瞧。

黄樱笑,“订做了烤东西的瓷器,还没好呐。”

“你娘——”

“爹帮我跟娘说。”

爹:“……”

“我能赚回来呢!”

“嗯,二姐儿能干。”爹都有些手抖,“爹晚些帮你说。”

黄樱偷偷一笑。

她洗了手,查看起买的东西。

不做馒头了,她决定做烧麦和板栗糯米鸡。这两样只要上锅蒸就好。

先将荷叶洗干净晾干。

再把糯米、香蕈、笋干泡上,五花肉和鸡腿肉都放调料腌制。

看到笋干,她就想到干笋炒腊肉这道菜。一直想腌腊肉,腌酸菜、泡菜,竟都没找到时间。

她一沉思,交代娘做烧麦皮。烧麦的皮跟饺子皮一样,三醒三揉,便能光滑细腻了。

擀好了,拿小擀面杖戳出花边来就行。

包出来的烧麦是开花的,很好看。

她摆出调料来,索性这会子将腊肉腌了。且得晒一段日子才能用呢!

她用的是外婆的方子。小时候物资匮乏,腊肉便是珍贵的东西,每次都是过生日或者过节才做。

正好招待孙大郎的酒还剩了,她拿出十斤五花肉,先用酒抹一遍。这样可以杀菌,也能除腥提香味。

然后将酱清、花椒粉、盐调成糊,抹在五花肉上。抹好了放在干净陶瓮里密封好,且得腌制三天才能入味儿。

到时候拿出来,趁太阳好的时候晒就行。晒得干干的,便能保存很久了。

古代没有冰箱,冬日里最适合做这个,夏天肉放不了这般久。

这批腊肉出来,若是味道不错,便多腌些,这样一整年都有得用。

酸菜和韩式泡菜过几日再做,先让爹买一车白菜回来,晒几天,晒得水分少些才好腌。

她进进出出忙活,王狗儿偶尔抬头瞧一眼,心里真佩服,黄小娘子好生能干。

他很是羡慕,若是自个儿也这般能干,娘和妞儿就不会这么可怜了罢。

黄樱不知道他的想法,她一拍脑门,忘买豆干了!

忙拿了钱,挑着担儿到巷口豆腐店买了两筐。眼前闪过那卖豆腐的老婆婆,摇摇头,各有各人的命。

须知世上苦人多呐。

接着炸花干,炸好了跟肉一块儿炖着。鸡子娘煮好了,也剥了壳,足有一百个,也一起炖。

面也发好了,她忙开始烙饼。

一时间竟忙得脚不沾地。

爹瞧她满头大汗的,拿布巾替她擦了擦,“你歇会儿,爹帮你。”

黄樱笑,“爹也满头汗呐。”

那烤桃酥和鸡子糕,要不停注意着火,唯恐烤焦了,入炉和出炉又极费事,爹一个人忙活,也不轻松。

而且,现在的问题是做的不够卖。灶房也小。

“好想有个大铺子,店里头烤着,客人闻着味儿都能进来。”

爹笑,“快了。”

黄樱吃了个桃酥,每次吃这些,她都感觉浑身放松下来,脑子里像飘起了泡沫,很幸福。

再吃一个鸡子糕,忍不住眯起眼睛,“我做的鸡子糕真好吃呐!”

爹笑,“二姐儿真能干。”

黄樱抹了把汗,力气马上有了。

她一边揉面擀饼子,一边道,“今儿跟娘商量下,咱们将戚娘子那两间屋赁了,东西要放不下啦;还得雇两个人,得信得过的才行呢,到时揉面、打鸡子都在那边。”

爹说“好。”

卤肉炖好了,黄樱跟爹将鸡子糕、桃酥饼还有卤肉的锅子装上,推着车出摊了。

今儿事多,中午便没有出摊,这会子已到半下午。

还没走到地儿,便见聚着一堆人。

瞧见他们,嚷嚷着,“可算来了!”

爹还得赶着回去烤明儿卖的桃酥和鸡子糕,将东西置好,便要家去的。

他瞧着人多,不放心,想留下来,黄樱推他,“爹你快走,我能行呢。”

黄父只得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黄樱忙摆开桌儿,将装鸡子糕和桃酥饼的竹筐儿陈列好,允哥儿拿出竹签儿、切好的试吃,开始卖。

宁丫头坐在凳上,三两下将火捅开。

头一个便是王明金王员外,黄樱笑着招呼,“抱歉,忙着调整菜谱,这会子才来。”

王员外已经瞧见锅子里那不认识的花豆干,早上听人说了,“猪肉夹饼和花豆干鸡子夹饼各两个,桃酥各色都两个。”

“好嘞!”

允哥儿人比桌儿高出一个头,麻利地拿筷子夹桃酥,放进油纸包好。他练得又快又好。

黄樱拿起筷儿,从沸腾的锅子里捞出一串花干,夹进饼子里,又捞了个鸡子碾碎了,再浇上汤汁儿,“您先尝!”

王员外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儿,他笑呵呵的,“有人跟我说这东西我没吃过,我不信,甚麽东西我能没吃过的!”

黄樱手里动作不停,笑道,“您尝尝再说呢。”

后面有人为了挤到前头吵了起来,黄樱忙笑道,“大家别急,今儿做得多,都能买到的,别急。只买鸡子糕和桃酥的到那边买便好,夹饼子的在我这边。”

她的声音脆生生的,不紧不慢,给人一种安定的感觉。

“若买不到怎说?”

黄樱迅速将肉剁碎铲进饼子里,笑道,“放心,若有人要买十个八个的,今儿便不能了。让大家都买到。”

“这好!”

大家都放心了。

王员外捧着那烫呼呼的花干鸡子夹饼,饼子一闻便是刚烙的,还热乎着,麦面的香气扑来,他心想不就是鸡子,倒要瞧瞧能多好吃。

咬了一口,却先透过外脆里软的饼咬到了那花豆干,汁水迸溅,烫得他一个激灵。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细细咀嚼品味,越嚼越惊奇。

这花豆干,不知是甚麽做的,咬下去先是韧,说不出的香,油津津的,中间极松软,吸饱了汤汁,每咬一口,仿佛都能听见汤汁从豆干里溅出的声音。

碾碎的鸡子裹在饼子上,每一粒都带着卤汁的香味,渗得透透的。

一个饼子吃完,他还在回味。

“这花豆干夹饼我再加两个!”

旁边人不同意了,“王员外,你都吃过了,让俺们也尝尝呢!你明儿再来买罢!”

竟是拥上来将他挤出去了。

他拿着三个油纸包,站在人群外头,失笑,“得。”

索性不紧不慢打开个桃酥饼,手轻轻碰了下,竟已碎掉了,好酥!

再咬一口,根本不必用牙,到嘴里便化开了,芝麻的香、核桃的脆、油酥的浓郁滋味儿全都在嘴里,他惊叹,“竟这般好吃!”

旁边有人道,“王员外才吃到?今儿早上我买了两个回去,我家娘子还骂我乱花钱,结果她吃了一口,连我手里的也拿了去,还特特打发我在这里等,买不到不许回去。”

“我早上也吃了,真真儿没话说!我逢人便说这酥饼乃太学南街一绝,竟还有人不信!都是些没口福的。”

王员外忍不住,一下子将四个口味都吃了。

吃完还不满足,又将鸡子糕也吃了。

烤的鸡子糕与蒸的,滋味儿可谓天差地别。往常以为那蒸的已是惊为天人,没成想吃了这烤的,才知道天外有天。

他站在那里回味了半晌,面色红润,是老饕吃到美味时的兴奋。

“这小娘子当真不一般。”

有心还想再买,总觉得还想吃,很不满足,可眼看别想再挤进去,只得摇摇头,家去了。

明儿再来。

想必不久,黄家便能开铺子了,到时想吃便能买到。

他此刻很是兴奋,迫不及待想告诉那些老友们。

这一波人还没买完,国子监下学了,呼啦啦涌来一群小郎,吵吵嚷嚷的。

黄樱手里动作没停过,她笑道,“别急,前面都快好了。”

谢昀跳得最高,“小娘子,给我留个花干!”

他兴奋地在崔琢耳边念叨,今儿已念了一天。

崔琢耳朵里都起茧子了。

自打谢府上也做了鸡子糕,谢四便对鸡子糕不大感兴趣,每日心心念念要吃猪肉夹饼。

今儿跑来说黄小娘子又做了新吃食,他没抢过周琦,气了一整日。

黄樱笑道,“想买桃酥饼的到我家允哥儿那边,酥饼拿得快。”

谢昀忙拉着崔琢窜了过去。

他早上没抢到桃酥饼,周琦那厮得意极了,气煞他也。

“四个口味,都给我来三个!”

允哥儿“嗯”了一声,搓开油纸便包。

他脸色稚嫩,人才到桌儿高,却极稳重,手拿筷儿,夹得又快又稳。

递给谢四郎,“郎君,六十九文钱。”

谢昀挑眉,“好厉害的小娃娃。”

崔琢也跟着他买了些,两人钻出人堆,立刻有人补了上去,七嘴八舌的。

谢昀给云安分了一包,元宝和元英也眼巴巴凑在自家小郎君跟前,每人拿到了一包。

几个人闻着那股极香的味儿,忍不住就站在闹腾腾的人群边上,吃了起来。

“天爷!”元英瞪大眼睛,“怎这般酥!”

谢昀是见过好东西的,宫里尚食局曾有个擅酥饼的司膳,她做的酥饼,用祖母的话说,已是极品。

但黄小娘子这桃酥,当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他将四个味儿都吃了一遍,回头想去再买些,人群挤着,竟将他推了出来。

他讪讪,只得将剩下的包起来,“我要带回去给祖母尝尝!”

崔琢不说话,只埋头啃,腮帮子鼓鼓的。

吃完四个桃酥,他忍不住拿起一个鸡子糕。

谢昀如今不爱鸡子糕,他方才闻见味儿,不知怎么,忍不住买了几个。

他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

谢昀怕自个儿忍不住都吃了,急着家去,一回头,瞧见他还在吃,“崔四!”

崔琢抬头,脸上沾了一圈桃酥渣,他呆呆的,“谢四,这鸡子糕太怪了。”

“甚麽!”

谢昀忙从他手里拿过一个,急急忙忙咬了一口,“怎么怪了?买到坏的——”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手里的东西,“鸡子糕??”

元英忙拿出锦帕给四郎擦脸,他笑道,“奴方才听说了,这鸡子糕是烤的,与前些天儿那些蒸的不一样呢,谢小郎君,可好吃?”

谢昀一口塞嘴里狼吞虎咽吃完,眼睛看向崔琢手里剩下的,刚伸出手去,崔琢默默躲开他。

谢昀:“崔四,你好过分!鸡子糕也不分我!”

崔琢:“……”

他抿唇,“是你自个儿说不爱吃。”

谢昀气愤了,“我再也不分你吃了!你分不分我?”

崔琢抿唇,默默将鸡子糕往背后藏,“蒸的与烤的,想必差不离。”

谢昀:“分明天差地别!好崔四,你分我一块儿罢!我用桃酥饼与你换,我方才都没舍得吃完,要给祖母尝的。”

崔琢,“只有一块了。”

谢昀气呼呼地跑回家了。

元英傻眼,“四郎,谢小郎君生气了。”

崔琢不动如山,“明儿便好了。”

他又拿出一个鸡子糕吃起来——

作者有话说:[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