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两日后, 《寻人启事》剧组进行剧本围读,地点定在陶叶青的工作室,燕安桃语影业有限公司内, 具体地址陶叶青已发在她们的四人小群中。
前一夜,秦诺已与温兰初约定好早上会再送她一程, 温兰初没有拒绝, 再次向她道谢。
秦诺实在听不得这句话, 反正都是顺路的事情, 她根本不需要温兰初的道谢, “谢谢”二字从温兰初口中说出, 这听起来让她很不舒服。
只不过,她沉默着,没有与温兰初主动提起自己的不满。
她记得自己之前就与对方说起过这件事, 谁知温兰初死性不改, 但她决定再给温兰初一次机会, 倘若下次温兰初还与她玩这一套, 那她也只好再和对方来个“约法三章”。
早上八点, 秦诺开车带温兰初来到桃语影业。
木兰花早已等在门卫室内,透过玻璃窗看到她二人身影, 让门卫开门放她们进入,又指引她们去往停车点。
等到她们下车时, 木兰花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分别与她们拥了满怀。
“走吧, 叶青已经在楼上了。”她轻抬下巴,示意二人跟上。
秦诺与温兰初颇为默契地对视一眼,跟上木兰花的步伐,随她往大楼里走, 一路上至五楼,去往其中一间大会议室。
会议室中只可见陶叶青的身影,她就站于一块白板前,在上方专注记录着什么。
秦诺和温兰初都不想惊扰到她,无声走入室内,却还是听到木兰花十分自然地喊了一声:“叶青,小秦和小温来了。”
陶叶青停下动笔,转身看向来者。
几日不见,她对她二人十分想念,寒暄过程中,陆续也有其他演职员进来,坐在早已放置好他们名字牌的座位上。
八点半,这近二十张座位早已全部坐满,所有人都来齐,这场围读也准时开始。
作为电影里两位绝对主角,秦诺与温兰初的座位紧挨着,就在正中位置。
本片导演、编剧、制片、监制等几人就坐在她们对面,会议室内氛围沉闷压抑,其实大部分原因并不在大家身上,而是受本片剧情影响。
这部戏至少有三分之二内容,底色是伤感的,因而她们在探讨剧情与人物时,自然无法做到嘻嘻哈哈。
整个过程中,也有总是秦诺与温兰初发言的因素在,木兰花大多时候都在认真观察着她们二人。
她看到她们如互有心灵感应的双胞胎般,注视、倾听、思考、记录,仿若同一人分出的两具躯体,做什么几乎都总一致,实在有趣得很。
观察许久后,木兰花终于情不自禁无声笑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笑容恰好被斜对面的秦诺注意到,她下意识扬起眉心,向木兰花投去疑惑的目光。
当然,眼神交流对于秦诺与木兰花而言起不到任何作用,她们之间显然并没有那份默契,秦诺也就根本读不懂木兰花眼里递来的含义。
木兰花似乎也并无给与她解答的想法,偏头去与陶叶青聊起了悄悄话。
秦诺拿手肘轻顶身旁温兰初,后者一脸困惑地望着她,不明所以。
温兰初这副懵懵呆呆的模样让她忍不住轻笑一声,也因此,温兰初脸上困惑更浓。
“没什么……”秦诺压低嗓音说道。
怎么可能没什么,温兰初斜睨她一眼,眼里的疑惑早已皆数转为“威胁”,仿佛在说:你到底说不说?
只是这一抹“威胁”威力过小,落到秦诺身上仿佛蜻蜓点水,只一瞬就差不多结束了,秦诺毫无感觉。
她右手悄悄伸至桌下,轻拍温兰初大腿,身子倚靠过去,温热呼吸直往温兰初耳中钻,“真没什么,一会儿跟你说。”
上下夹击,温兰初始料未及,尽管并未躲开,下意识猛吸一口气的动静却仍被秦诺捕捉了去。
已从她耳边离开半分,秦诺却不动了,眨眨眼,盯着她左耳不放,似是在对什么翘首以待。
不过眨眼之间,在她眼前,温兰初耳廓已泛起一圈红。
她深信眼前这一幕不会欺骗自己,很显然,温兰初是害羞了。
这已不是自己第一次做出类似行为,温兰初却次次都中招,难掩心底真实情绪。
秦诺真想问问温兰初,温兰初,你不是演员吗,怎么现在演不了了?毕竟,那是难以掩饰的生理反应,对不对?
笑意在心间漾开,秦诺胸口亦急促起伏两下。
拍过那一下后,她手并不急着离开,手掌索性就覆上温兰初大腿,与之轻贴着,指尖却乖乖不动,再无其他动作。
能感觉到腿上那股隔着一层休闲裤布料传来的重量与温度,温兰初没有任何动作,内心却挣扎着,最后将心一横,索性也伸手,盖上秦诺手背。
是一种或许毫无力度的“挑衅”与“迎战”,亦是她一抹微弱却并不等同于无的私心。
柔|软之物毫无预兆地触碰到自己肌肤,反倒秦诺心中诧异,右手下意识瑟缩一下,似要避躲,却又被她硬着头皮生生忍住了。
她在心中严厉警告自己,秦诺,你给我顶住,别自己先怂了,让温兰初看笑话。
她手背微凉,恰好温兰初掌心温暖,肌肤摩擦之间,那股温度也被传递过来,带着一阵似有若无的气息,挑起她心底欲|望的芽。
让她进退两难,让她忍不住靠近,又不敢跨过这条不可窥见的线,再去触碰,只好就此停滞不动,与温兰初僵持着这般看似恰到好处的距离。
“叶青,你看到了吗,她俩是不是很默契?”
对面,木兰花与陶叶青悄悄话未停。
“相当默契,我越看她们越像一对真正的姐妹。”
木兰花默默看了陶叶青一眼,只是笑,没有再做出回应。
姐妹吗?她看不像-
这场剧本围读会,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左右。
人员一一离场,秦诺与温兰初走在最后。
从陶叶青身旁经过时,陶叶青拍拍秦诺肩膀,却只是笑而不语,看向她与温兰初的眼里欣赏及欣慰都快溢了出来。
木兰花被迫成为她的发言人,替她开口:“叶青说啊,她期待着你们的表现。”
陶叶青轻轻颔首,对木兰花的话表示认同,她放下搭于秦诺肩上的手,叮嘱她眼里的这对姐妹,“去吧,回去好好休息,记得后天试装和定妆,有事群里联系哦。”
两个人接下来都有重要事,要与制片人他们开一个小会,没有时间再送她俩一程,也就在这里暂时告了别。
走出会议室门口时,木兰花仍看向她们的身影,在温兰初察觉到目光下意识回头与她相视一眼时,朝温兰初莞尔一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去吧,路上小心,后天见哦。
温兰初心间涌过一阵暖流,用力点点头,与秦诺并肩离开了。
她感谢于老天赠与自己的极佳运气,在每个组里遇到的合作伙伴都那么友善,她们都是那么的好。
她素来也珍惜每一次在剧组里的美好时光,就像这几日在秦诺家时那样,正因她自觉已好好珍视过每日每分每秒,她才不像秦诺那样,忽然才意识到这是倒数第二日,这是最后一日,并为此而焦虑,不想时间这么快就过去。
她当然也会不舍得,但她又很清楚,这的确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这五日里她真的特别开心,周遭一切都让她愉悦,该享受的她也已享受过。
何况,这次出行,她亦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礼物”。
她不会忘却,第五日的中午,当阳光从厨房窗口洒落进来时,秦诺与她相拥,不问前因,无谓后果。
再过两日回想起来,一切也仍历历在目,每每想起时,她唇角便会不自觉地轻扬。
她觉得只要自己懂得知足,那么自己毫无疑问就还是幸运的,也是足够幸福的。
“在想什么呢?”
熟悉的微沉嗓音唤回飘远的思绪,温兰初一愣,偏过头,就看见秦诺站于一旁,身子倚靠车门,抱胸歪头静静打量着自己,眼神中带着一丝清晰可见的戏谑。
她视线又怔怔往下,看到自己正握在副驾把手上的那只手。
这时她才真正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间跟随秦诺走到停车点,又走到车前,手伸向握把,却仅是保持着这样一个动作。
“没想什么。”心虚回应秦诺一句,她立刻拉开车门,佯装从容坐进了车厢。
秦诺没有动身往主驾方向走,在她关门后,又敲几下窗,示意她将车窗下摇。
温兰初心中忐忑,不自觉抿起唇,鬼使神差乖乖照做了。
车窗已降至最低处,她看向秦诺被对接下来尚不可知的一切牵动着心弦,心虚犹在。
“亏你还是演员呢,你自己说这话心里都发虚对不对,信念感是半点都没有了吧?”
上扬的话语轻飘飘落下来,下一秒,秦诺双臂已搭上车窗,俯下身子看向车内的温兰初。
她眼里闪过一抹玩味,继续说下去,“温兰初你知不知道,你保持刚才那个动作有整整半分钟,怎么,半分钟还不够你拉开车门啊?”
第72章
秦诺的眼神并不咄咄逼人, 却因温兰初自己本就心虚,竟只能愣愣地望着她,紧绷着一张脸说不出半句话来, 更无法再向她解释什么。
一门之隔,甚至是, 连一门之隔都不存在。
当秦诺微微探进身子时, 她与温兰初之间的距离就已咫尺之近, 稍再向前, 她鼻尖就能轻而易举地撞上温兰初额头。
——只要温兰初不躲。
秦诺正想着, 温兰初却如听见她想法般, 缓缓将头低下去,给自己系好安全带,避开再与她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
“怎么不说话?”
等不来温兰初回应, 秦诺有意又追问一句。
早知道, 春节时约定的那第三条, 自己就不该只定那短短五日, 如今失效, 温兰初倒是恢复了原本的自由,想不回应就不回应。
不过, 知晓温兰初必定有难言之隐,秦诺也不再逼问她, 手臂离开车门, 从车前绕回主驾, 坐进了车里。
她瞥温兰初一眼,系安全带时佯装不经意问了句,“你还是温兰初本人嘛,我现在真怀疑你是被其他人给附身了。”
温兰初再度看向她, 扬起一抹浅浅的笑,眼神里的意思反而像是在怀疑秦诺的智商问题,回以一击,“我不是我本人,难道你是吗?”
秦诺一怔,笑而不语。
呦,现在倒是有劲了是吧,那刚才呢,刚才那副蔫巴巴的样子又是谁呢,那也是你温兰初本人吗?
她依旧不知道温兰初刚才在车外那半分钟的定格源于什么,她唯一能察觉到的就是,从走出这栋大楼开始,温兰初的魂魄就已悄悄溜走,飞去不明场所。
也得亏楼前没有台阶,否则她真担心温兰初一个不留意就要被绊一跤。
不过,有她在,她不可能会让温兰初摔倒。
她当然也想了解,温兰初这小脑瓜里究竟装了什么东西,是这周遭某一样物件让她突然联想到了什么吗?
但她此刻摒弃从前对温兰初刨根问底的旧毛病,不再继续往下,一转话锋,“好啦,真的不逗你了,现在送你回家。”
一个念头,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才冒出尖来。
她听到温兰初极轻地“嗯”了声,薄唇轻掀,显然还有话要说。
心中一急,她在温兰初即将开口之前又迫切插|进一句,将温兰初已挂在唇边的话又堵回去,“还是说……我们去找个地方吃顿晚饭?马上也快到饭点了,正好一起吃个饭。”
说白了,跟时间关系不算太大,哪怕现在距离晚饭还有一定时间,她也同样可以说:时间还早,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去喝个下午茶。
再晚那就吃顿夜宵。
她却不知道,温兰初原本想说的,也是一起吃晚饭。
既然已被她抢先说出口,温兰初也就顺势点了头,“好,那就一起吧。”
随即她“有样学样”,也在秦诺将要开口前问道:“吃什么?”
秦诺那句完全相同的“吃什么”就这样硬生生被哽在喉间,轻顿一下,意识到什么后,朝温兰初了然一笑。
这可是温兰初啊,那个笨笨呆呆选择困难的温兰初。
懂,她都懂,挑选晚饭这种事就尽管交给她来做吧,温兰初只要负责吃就可以了。
“你等我一下。”
秦诺仍不驱车离开,与温兰初说一声后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翻动几下,在看到其中一家店时双眼亮起光芒,将手机递到温兰初面前,“我们去吃这个面,怎么样?”
温兰初只粗略看一眼,当即给出了回应:“好啊。”
秦诺想吃的,她都可以跟着她去吃。
“好嘞,你帮我导个航,我们现在过去!”她将手机一把塞到温兰初手里,“导航桌面上你找下,我先开车,节省点时间。”
温兰初掌心倏地一重,上一秒还由秦诺拿着的物品下一秒就出现在她手 里,一切始料未及,她茫然地看向秦诺。
秦诺正在启动车辆,专注看向后视镜,没有时间看她。
温兰初素来不习惯碰别人手机,此刻秦诺却大大咧咧直接将手机丢给了她,还让她在自己手机上进行操作,这让她不知所措,指节下意识用力,紧紧捏住手机。
“查了吗,哪条路啊?”
秦诺忽然之间的开口让她瞬时清醒过来,眼见手机屏幕已暗下一度,再不操作便将自动息屏,她当即看一眼面馆地址,退出,又点开桌面上的导航软件,输入地址点击搜索。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比她想象中要顺利太多。
她立刻将搜索情况告知秦诺,“在桃园路和青玉路的交叉口。”
“桃园路……”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秦诺喜上眉梢,忍不住大笑出声,“桃园路,我们的老熟人,不对,老熟路了,走,我们出发!”
听起来她心情极好,温兰初情绪也悄然发生变化,心中亦生出一股淡淡愉悦,随秦诺的喜悦而喜悦。
秦诺的车已开出陶叶青公司大门,温兰初在她手机上选择导航播报后,手机里立马传来机械女声,为她们指路。
秦诺转头看了温兰初一眼。
那一眼里裹含明媚笑意,只一刹那,已尽数落入温兰初眼中,被她悄悄收藏。
其实她一直爱着秦诺这一抹如暖阳灿烂的笑容,只一眼,即可达心底深处,照亮她心中森然一面。
可惜,这笑容曾给过她们共同的同学,也曾给过她们共同的圈内同事,却从来不会为她而绽开。
从前温兰初能见到秦诺这笑容的地方,是在别人眼里,以及屏幕里。
所幸,这段时间以来,这已不是她第一次得到,她也珍视秦诺每一次对自己扬起笑容的时刻,这些于她而言都弥足珍贵。
手里一声毫无预兆响起的“右转” 唤回温兰初思绪,当她意识到自己短时间内再一次走神时,她开始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下次千万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这次是运气好,也是秦诺不去深究,因此还能险险躲过,若下回再在秦诺面前失了态,可就不一定能逃脱得了了。
秦诺车上未装支架,温兰初不知该将她手机置于何处,但由自己拿着总归有些奇怪。
她问了秦诺一句,秦诺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先帮我拿着吧,反正就这点路,一会儿就到了。”
温兰初只好继续将她手机拿在手里,仍不自觉攥紧手机壳边沿,用力到指尖泛白,始终无法自在。
秦诺早已发觉她对自己手机的抗拒,仿佛这东西在她手中就是个炸|弹一样的存在,随时都会“砰”的一下爆|炸。
她笑意更深,打趣着问温兰初,“怎么了,我手机就这么吓人啊,难不成这还是个烫手山芋嘛?”
温兰初不答反问:“你就这样把手机交给我,不怕我偷翻你手机,看到什么不可见人的内容?你心就这么大?”
这话秦诺就不乐意了,她第一时间反驳,“谁心大了,你才心大。”
她也意识到,自己反驳的话语实在幼稚,只好匆匆带过,继续说下去,“还有啊,谁怕了?只是我这人一向光明磊落不怕别人看我手机好不好,你爱翻就翻,反正我清清白白,什么都不怕。”
温兰初就快被秦诺这底气十足的样子给逗笑了,忽又听她将话头一把扯到自己身上,“再说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你就不屑于做这种事。”
“你清楚?”温兰初抓住这一点,重复一遍。
“对啊,我——”
温兰初话语里似有若无的质疑让秦诺忽地开始心虚,她原本有力的声音戛然而止,沉默两秒才继续说下去,却已失去刚才的笃定与自信,一改措辞,“算是比较清楚吧。”
“比较清楚?”温兰初又重复。
秦诺比之刚才又心虚三分,再次改口:“嗯……有点清楚吧。”
她的“心理防线”一次又一次被攻击,终于彻底瓦解。
还不等温兰初第三遍重复,她已先自行“降下白旗”,声音里却藏不住那一丝隐隐的怨气,“好啦我承认,确实不是很清楚,还有待跟你熟悉行不行?”
这一次,温兰初终于不再重复她的话,轻轻点了头,“行。”
只有短促的一个字,秦诺听不出她的情绪,似是平淡如水。
胸腹突如其来一阵涌动,微微泛热,秦诺目视前方,未再看向温兰初的脸。
她张了张嘴,双眼眨动并不自然,鼓足勇气,试探着说出那句真心话,“那……以后我们多多熟悉,让我多了解了解你,争取慢慢变成我刚开始说的那样,行不行?”
“行。”
又只这简简单单一个字,温兰初尾音拖动的时间却比方才绵长。
而她语气,秦诺也屏息凝神去细听。
这一声“行”,远比第一遍时她所听见的更平稳,也更坚定。
攥紧秦诺手机的指尖轻缓松动几分,温兰初低头看它一眼,偏头又看向窗外。
无数抹浅绿不断从她眼底滑过。
手机里,机械女声依旧,落在她耳边时,却不再如刚才那般冷冰冰,逐渐有了温度——
作者有话说:下章入v,感谢宝们一路以来的支持[红心][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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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宝宝们[比心][比心][比心]
5-17:[贺云谦]+1[玫瑰]、[黄泉玉落]+10[玫瑰]
5-18:[霖.]+2[玫瑰]、[艹将]+3[玫瑰]
5-19:[起不对]+10[玫瑰]、[y-u-y]+10[玫瑰]、[麻辣兔]+3[玫瑰]
第73章
几分钟后, 秦诺在面馆附近找了个车位停车。
温兰初关闭导航,将早已不用再被称之为“烫手山芋”的手机递还给她。
伸手接过时,她指腹堪堪擦过温兰初指背, 辨别不清有意抑或无意。
与此同时,温兰初也能感觉到那一丝痒意蹭着自己肌肤而过, 如鱼游走, 仅是短短一瞬, 却留下并不可见的痕迹。
她放下手, 手指微微蜷缩, 似有留恋。
不想被秦诺瞧出破绽, 她正要立即去开门,双手伸去的方向陡然却又偏移,顺势上抬, 险些又将遗忘正缚着自己的那根带子。
很险, 仅是一步之遥, 她就又要在秦诺面前出了糗。
她自己亦有所察, 认识到自己最近的状态就是时而正常时而糊涂, 若再继续这样下去,这些年在秦诺面前积累起来的“正面形象”, 恐怕早晚有一日会土崩瓦解,彻底碎成粉末。
秦诺会觉得她笨, 觉得她蠢。
打开门, 温兰初故作平静地走下车, 随着从另一侧过来的秦诺一同往面馆方向走。
老鲁面馆,她记得这家面馆的名字,是连锁店,她之前也吃过, 不过不是在燕安。
而秦诺能毫不犹豫地选中这一家,想来也是曾在其他地方品尝过,并觉得不错。
她二人来得早,接近四点,显然还不到大多数人的晚饭时间,店里拢共只两位顾客,加上她们也仅是四人,空出不少座位。
她们选了个最内侧的双人位,一侧靠墙,相对隐蔽。
不过,秦诺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她与温兰初在这里待了半个多小时,期间无一人再进店里来,反倒是原本那两位顾客,在她们那两份面端上后没过多久便离开,整间面馆只余下她二人,暂时倒是冷清。
离开面馆坐回车里,秦诺不急着驱车离开,盯着眼前方向盘几秒,又偏头望向温兰初。
“要不我们走走,再去消消食?”
将这话说出时,秦诺觉得自己或许有些得寸进尺了。
一起吃饭由她提起,现在一起散步同样由她提起,听来都再寻常不过,都是朋友之间完全可以共同去做的事,却因她目的并不足够纯粹而导致她产生这样的想法。
吃饭和散步……她自己心中最清楚,不是吃饭和散步,是与温兰初一起吃饭和散步。
只是因为身旁有个温兰初在。
她忽然惊奇地发现,自己怎么,好像有点离不开温兰初了?
是在与温兰初相处这五日过后,挖掘到她什么独特的个人魅力了吗?
不见得,温兰初要真有这种魅力,大学那四年里自己早该有所察觉,不会一直等到今天才来发现。
秦诺可不认为自己是那种有眼无珠的人。
当然,现下她也已经做好遭到温兰初拒绝的准备,拒绝就拒绝,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这都是正常的。
故作泰然自若地望着温兰初,下一秒,那句自己已提前假设过的三字回应却并未如期而至。
“不去了”,或是“不用了”,统统都没有在她耳边响起,她只听见,温兰初十分自然地问自己,“去哪里走走?”
“哪里都行。”秦诺脑子转动飞速,努力搜寻着这周边一处人少又舒适的地方,却因她对这块区域并不熟悉,无奈毫无收获。
“在车上兜兜风也行。”话音还未落下,她已立即自我否定,现在这个时间点明显不对,晚高峰将至,兜风并不属于正确决定。
“要不然,我们去看场电影?”
秦诺临时又起意,似是想尽办法要将温兰初留下,留在自己身旁。
她这花样百出的架势,让温兰初几乎忍俊不禁,唇边染上一抹极浅的笑意,“好,那先看看还有什么电影可以看。”
“放着我来!”
尽管仍未料到温兰初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利落,秦诺反应却不慢,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指尖又飞快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春节档,她记得上映了不少电影,只是到目前为止,她还一部都没去看过。
“要不这部?”
很快,她指着其中一部电影,上半身倾向温兰初那侧,只差一寸,脸就将贴上对方肩窝。
许是她无意间停的位置刚刚好,巧合而已,也或许,是她心中有把尺,刻意收敛着,在与温兰初将触不触的位置上准确无误地停留。
温兰初眼里一抹惊色稍纵即逝,目光分明也随秦诺所指落在那张电影海报上,海报是什么内容,电影是什么名字,却全都不曾落进她眼中。
秦诺乌黑发丝上传来阵阵洗发露的淡香,钻入她鼻尖,而后又轻易攫住她的心。
又是这么近的距离,她早该习惯,心乱如麻的滋味相比前一次却分毫不减。
“我先看看简介啊……”
“合家欢喜剧片,看简介还不错,挺有看头……”
“就看这部怎么样,你觉得呢?”
秦诺轻滑屏幕,认真看完短短百余字的剧情梗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半晌听不来温兰初一句回应,她转过头去看向对方,同时问出这一句。
似乎她忘了,她与温兰初此刻相隔那么近、那么近。
近到一个回头,两道目光就将严丝合缝地撞上,近到一个回头,她的唇,就将擦过温兰初面颊。
柔|软贴着柔|软而过,微凉与温热触碰,两个人都不由轻怔,头脑一片空白,等明白过来什么后,都蓦地睁圆了眼,惊诧地望着对方。
秦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双眼不知所措地胡乱转动着,早已方寸大乱。
她身子蹭的一下摆正,飞快如弹簧般坐回原位,身体绷得僵直,呼吸急促,绯色从脖颈一路向上蛮横地蔓延,转瞬间已染红耳廓与双颊。
她整个人像是无端发起烧来,眼前一阵眩晕。
刚才那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做了什么?
“我……我……”
秦诺“我”了半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那个……我刚才……”
原本一条伶俐的舌,俨然被打上结,秦诺心中越是急迫,这结就绑得越死。
“我……温兰初……不是……”
她仍难以组织好一句完整的话,时不时蹦出一二字,都是支离破碎的镜片,拼凑不出整块。
左手攥紧手机,右手在自己大腿上紧拧着,奔着欲将大腿皮肉拧青拧紫的劲,秦诺对自己毫不留情。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明明刚才那行为只是无意间的触碰,并非她有意为之,事情发生也就发生了,她顶多与温兰初说句“抱歉”,也就过去了。
可是,为什么她此刻脸红心跳,浑身烫得快要烧起来,又不是谁把她绑在架子上正在用炙热的火焰烤着。
身前身下分明空无一物,仅有车内必要的物件,是车前窗挡风玻璃,是被她套了一层浅灰色加绒防尘套的方向盘,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座椅,没有任何足以烧着她烤着她,让热意往她身上猛烈扑去的东西。
她却无比希望,就在这一秒,有人能将一大盆混着冰块的冷水使劲往自己身上砸来,让冰水刺激全身,头脑即刻清醒过来。
可她始终无法冷静下来,刚才的画面充斥在脑海中,无论她睁眼或是闭眼,眼前浮现的,都是她双唇轻擦过温兰初脸颊的画面。
“就看这部吧,我也挺感兴趣的。”
本该如山间小溪般清凉的声音忽然在自己耳畔响起时,秦诺脸上温度不降反升。
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应该差不多已经熟透了,如一只正躺在蒸锅上无助的小虾。
温兰初此刻的从容,更衬得刚才的她像一个傻瓜,痴痴笨笨,连话也不会说,在温兰初面前丢尽了脸面。
她看都不看温兰初一眼,藏在袖子里的手又一次猛掐自己大腿,逼着自己硬是完成了一场拙劣的表演,故作镇定地说:“好,那我现在买票。”
她又逼迫自己暂时忘却刚才一幕,与温兰初一来一去,选择离这里最近的一家影院,又选定这部差不多半小时后就将放映的喜剧电影,买了最后排的相邻两座。
临近放映时间,影厅内座位已红了大片,还能买到最后排座位已是不易。
要怪,就只能怪秦诺自己的临时起意,非得在这个时候拉着温兰初一同观看不可。
可温兰初竟也由着她的性子,答应了她匆忙无半点征兆的邀请。
好在她俩本就奔着最后排而去,只是没了中央处的最佳观影位,不过两个人要求都不高,旁边视野也不错,至少不在最两侧。
去往影院的路上,秦诺的手机又一次流转到了温兰初手中,由她来搜索方位,为秦诺这位称职的司机来导航。
这短时间内第一次的操作,对于温兰初而言已是驾轻就熟。
主驾与副驾上两个人谁也不说话,车厢内空气燥热,仿佛已从冬季一跃跃至夏季,闷得秦诺微微发汗。
秦诺不动声色地开了点窗,任微风钻入,轻拂过自己脸颊,以试图让自己身上的热度冷却下来。
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料到,竟会发生刚才那样的情况。
当然,谁也不会料到。
六七分钟的路程,明明已足够短暂,于她而言却漫长无比。
唇边似还残留着温兰初脸庞的温度,风吹不散,亦沾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香味,很淡很淡,她却可以清晰地嗅到。
是独属于温兰初身上的气息,在那五日里,还有那几次与温兰初的靠近里,她都曾闻到过这样的香味。
她仍感到不可置信,自己竟在无意间亲了温兰初一下,纵是无意,一切却又实实在在发生了。
随后,她忽然悄悄抿起唇,不知用意。
或许,是天真地想将这一抹余温继续留存,独自流连着,回味着,不被任何人知晓。
温兰初亦不可知。
第74章
回程路上, 秦诺心情不错。
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与温兰初一同看完这部影片后,她整个人已全身心放松下来。
一部分自然是电影的功劳, 这部电影是不错,包袱密集, 有趣不落俗的梗层出不穷, 让她与温兰初看得开怀。
期间她偷偷观察过温兰初几回, 离场时也相同, 温兰初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而她自己亦是。
另一部分, 也因她终于平静下来,将那份小小的意外偷偷埋藏进心底,告诉自己, 那本就没什么, 只要自己不提起, 温兰初不提起, 就权当一切从未发生过。
情绪不必外露, 至少,不要太过明显地外露。
关于电影, 某一段记忆在秦诺脑海中忽又浮现。
那是埋藏于她记忆深处十分奇特的一段经历,只是那段记忆并无后续, 匆匆收了尾, 往后她也再未主动与记忆中的另一位主角提起过这件事。
她相信那位主角也不会忘, 至于那段记忆里的关键物件是否还被对方留存着,她便尚不可知了。
期待忽然而至,她决定提一嘴,试探一下温兰初。
“还记得吗?”
还记得吗?记得什么?
身旁人毫无征兆地问了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正替秦诺拿着手机在导航的温兰初微愣,转头不解地看向她。
公平起见,她觉得自己其实同样也可以与秦诺“约法三章”,以后谁再故弄玄虚只把话说一半,让另一方费力去猜,谁就……
谁就是猪。
就与秦诺某次送机时说的那样,做不到她就是猪。
“猪。”
薄唇极其细微地嚅动,轻轻噘起,似是在回味着,一不留神,这个颇有些莫名其妙的字眼就从温兰初唇缝间钻了出来。
察觉到自己无意间泄露心声,温兰初不由一惊,抿紧唇不说话。
“啊,什么?”
秦诺下意识问了一句。
她能听见温兰初刚才的声音,却没能仔细听清那个几不可闻,如同呓语般的字眼。
温兰初刚才说了个什么字?猪?她说的是猪吗?
“猪”是什么意思……她无缘无故骂我?
“没什么。”温兰初矢口否认,神色真挚无辜。
最好是真的没什么,但秦诺不信她鬼话,警告般剜她一眼,未再追问,继续自己刚才未完的话题,“我给你那部电影写了篇影评,你还记得吗?”
原来是要说这个。
“嗯,不会忘。”
当然记得。
温兰初的记忆被秦诺唤醒,与秦诺相同,这件事也让她记忆深刻,她笑意渐生,不忘加上一句,“写得很精彩。”
她分明诚恳,说的都是真心话,这话秦诺听来却更如反讽,怎么听都不顺耳。
“你看了嘛,就很精彩?”
秦诺犹记得,那次自己将文档发送过去后,温兰初说过晚点会看,结果之后再无动静,一直持续到今日,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温兰初“嗯”了声:“真的看了。”
不止看了,那五千多字的文章她认认真真一字不落看了有两遍。
秦诺清楚看与不看这种事温兰初不会拿来胡说,她肯定是真的看了,那……看过之后,除了“精彩”这种客套话,她就没其他想说的吗?
秦诺既期待,也抗拒,就怕温兰初真如老师那样,对她的文章进行点评,提出修改建议或者意见。
那就太奇怪了。
“反正……嗯,看了就行。”以免温兰初说出什么逆耳言论,她及时制止,“只要你看了,至少我那就不算白写。”
“不会让你白写。”
温兰初怎会告诉秦诺,她将那五千字影评当做秦诺给自己的馈赠。
这是继大三时秦诺送她生日礼物之后,她人生第二次得到对方所赠与的可以长久留存下来的物品。
她当然会好好珍藏。
电影长评,她的名字在长评里出现了几百遍,一个很特别的礼物。
但这事她绝不可能如实告知秦诺,她能设想到秦诺听到后的表情,绝对先是瞪大双眼,随即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笑话她:温兰初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这算什么礼物,充其量就是个作业!
就连秦诺说这句话时该有的语气,也都在她脑海中清晰显现。
“怎么着,你还要给我打印出来,然后裱起来?哎呀反正看了就行了呗,我就是突然想到随口提一嘴,没别的意思,那篇影评反正我已经上交给你了,你想怎么处理都行,删了都行,这不重要。”
分明又是自己挑起的话题,此刻急着要一跃而过的人同样也是秦诺自己。
当初她的的确确被温兰初在《刺猬》里的表现折服,这才有了这洋洋洒洒长达五千字的影评,但那时她与温兰初还不是朋友,她仍带着“温兰初死对头”这一层身份。
设想,谁会给自己的死对头写这种几乎全是夸赞的文章?哪怕其中她不掺半句假话,尽是真心。
往事看似还算有趣,但怎么越是深入去回忆,就越觉得那么幼稚,甚至是……有些丢人了。
秦诺发誓,自己以后真的再也不要给温兰初写这种东西了。
不过,站在朋友的角度,给温兰初以后的新电影发条简短微博宣传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不行,要不再改改……其实虽然长评肯定是不会再写了,但倘若看完温兰初的电影后,自己内心真有想法蠢蠢欲动,写篇几百字短评,那也不是不可以。
那短短一二分钟时间里,温兰初并不知道秦诺心思千回百转,她体内仿佛两个人格互搏,前一秒“秦诺A”的想法占据上风,后一秒“秦诺B”的念头也并非不可行,可以一试。
最后再冒出个“秦诺C”来,请求着秦诺本人:
要不,您还是专心开车呢?-
先是晚饭,又是电影,两样都由秦诺发出邀请,哪怕她在与温兰初做完这两件事后仍不舍让对方从自己身边离开,到了当下这个时间点,却也不得不送对方回去了。
此刻她们要去往的,正是温兰初小区所在的方向。
温兰初低头去看秦诺手机里的导航,屏幕里一条蓝色的粗线,大部分位置都笔直向前延伸,偶尔会在十字路口左或右蜿蜒转向。
温兰初突发奇想,觉得这根蓝线很像是一条蓝色大蛇,并非真蛇,而由积木拼接。
若在积木大蛇正前方加上一枚枚悬空旋转的金币,俨然就与《甜果》里其中一个需要借助钻石来解锁的互动小游戏场景重叠在了一起。
她还不曾与秦诺共同玩过游戏里的任何一款互动小游戏,自然也包括这一个。
只是,在几个不为人知的夜里,她早已独自去微博上翻看过其他玩家的录像,看到她们与她们的游戏伴侣,玩起各类小游戏的过程。
她因此了解到不少互动小游戏的玩法,却也仅限于是“知道玩法”。
互动小游戏有连麦功能,很多录像里也能听到那些对伴侣边玩边聊天的声音,或自然闲聊,或欢乐互怼,但无论如何,那些从视频里传来几乎要穿透屏幕的温馨状态,都让她艳羡。
她能感受到视频里那些伴侣之间朝自己扑面而来的幸福与美满。
对于那些视频录像,她也仅是看看,心中清楚这些都不属于她和秦诺,她们的钻石与金币毫无用处,她们游戏商店里的那些互动也形同虚设。
而今一切都有所不同。
似乎老天开始眷顾她,让秦诺真正走到她身边来,不奢求永远,只要能暂时并肩顺顺利利地走完这一程。
她要努力重新攒起钻石,与秦诺一同体验她曾看到过的,也羡慕过别人的那份快乐。
夜色已沉,路上车辆却依旧未减,道路拥挤,两侧街灯橙黄,洒下寂寥光影。
白色车厢内二人并排而坐,虽不曾身体相挨,温暖依靠,有彼此在身旁,至少这一段路,她们内心都不孤单。
秦诺驾驶着车,随着驶入她之前就曾经过,已无需再依仗导航的路段,她脑中忽然又冒出个念头。
她并没有让温兰初关闭导航,归还自己的手机,就让温兰初帮自己拿着吧,她无比信任她。
她也并未将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压下去,索性任由它自由生长。
纵然这个念头今天必然做不到,明日后日也都不一定,以后何时能有机会都不由她一人决定,但一股力量在她心底油然窜升,她坚定地相信着,这绝不是自己异想天开,总会有这样一次机会。
她心底默算,在距离温兰初小区楼前仅余最后百来米时,有些话,终还是说出了口:“温兰初。”
“嗯?”
“你说,等到之后天气稍微暖和些,找个晚上我开着我这辆小白,带你去燕安大桥上吹吹风怎么样?听说那里的风是整座燕安最自由的,我才不信,正好我们两个人去感受感受。”
今夜,这是秦诺第三次向温兰初发出邀请,邀请温兰初与自己同行。
太多人都说燕安大桥上的夜晚吹拂着这座城市最自由的风,秦诺自认分辨不清,哪里不都一样?但若能与温兰初一同去感受,那也挺有意思。
月色如水融入无边夜色里,不知是橙黄色路灯灯光,还是银白色月光照映,温兰初眼眸似含一汪明净的水,盈亮清透。
“好啊,当然好。”
秦诺,只要是和你一起。
温兰初答应了,语调跃动,在这冬日的夜幕之下,笑意如春光明媚。
她分明还未与秦诺一起上至燕安大桥,自由的风却已不由分说,一头扎进她心底——
作者有话说:可是猪猪又犯了什么错,要成为你俩小情侣间play的一环?[吃瓜]
请问你们电影人都这样吗,用影评来代替情书?为爱怒写五千字影评?[吃瓜]
第75章
两日后, 秦诺在摄影棚中又一次见到了温兰初。
恰好她试装结束正准备离开,恰好温兰初来,若是自己再早上两分钟, 或是温兰初再晚上两分钟,那她们就绝无可能有缘在这里相遇, 就此擦肩错开。
她很想说这并不是什么命中注定, 什么偶像剧情节般的相遇, 可无论怎么看, 这就是。
她与温兰初今日本该凑不到一起, 却偏偏就是在电梯门开的那一刹那遇上了彼此。
前一日一大早, 她们四人的群里陶叶青就已发过定妆照拍摄时间,相同地点,但她与温兰初并不在同一时间段。
她自己是在上午八点半, 从她家到摄影棚车程差不多是半个多小时, 她自己开车更方便, 也就不麻烦公司派车来接送。
温兰初则因上午有其他安排, 是一个公益类的小活动, 需得她到场,于是将她抵达摄影棚的时间定在了下午两点半, 随时也可再做调整。
秦诺结束时距离温兰初过来还有一段时间,她跟着罗帆一路往外走, 去乘电梯下楼, 已暗暗心生一念, 想着是否现在先回家,到下午再过来一趟。
也因今天正好有这个机会,她想见温兰初一面。
反正在家也是看剧本,那在这里也是一样, 何况在这里,她还能多看温兰初一眼。
于是,当她在电梯门口迎面撞上正好准备走出的温兰初时,她不自觉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恍惚间还以为自己产生错觉,已思念温兰初到了这种地步。
同一时间,她步伐停滞,温兰初匆匆从电梯内走出,两个人对视几秒,她视线直勾勾盯着眼前人,从头至脚将她观察一遍,努力辨别着眼前这具躯体的真伪。
倘若是幻觉,那眼前这个温兰初,身上的所有部位,尤其肌肤纹理未免太过真实。
直到下一秒,她看到了温兰初身后的另一人。
——那是温兰初的助理奇奇。
若是幻觉,她的幻觉里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奇奇”这一人物?她拢共也没见过奇奇几次,与奇奇可以说非常不熟。
因而她笃定,自己的梦境里根本就不会出现一些陌生身影。
这下她彻底信了温兰初的突然出现并非源于自己的想象,眼前所有都不存在半分虚假,温兰初此刻,就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
“你怎么来了?”
“你要走了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交叠在一起。
站在一旁的罗帆根本听不清她们谁说了什么,索性先踏进电梯厢内,等待秦诺。
她眼看原本站在电梯内一动不动的温兰初助理,在自己站定时一溜烟走了出去。
只有秦诺与温兰初她们自己,将彼此刚才所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走啊。”秦诺抢先一步,先回答温兰初的问题,她瞄了眼暂时面色平常的罗帆,又说,“我就是送帆姐下去,她要走了。”
她又继续瞄罗帆第二眼,确认对方并无要戳破自己的意思,这才继续往下说:“你呢,不是让你下午来吗,怎么这么早?”
几分钟前她离开时还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多,刚好是饭点,她却只能 遗憾于自己无法与温兰初一起吃顿午饭。
但现在,一切情况似乎都发生让人始料未及的逆转,秦诺心中暗喜,或许,她真的可以与温兰初一同去吃上这顿热腾腾香喷喷的午餐。
只是温兰初来的时间并不凑巧,哪怕可以提早开始,怎么说人家工作人员也得先去吃饭,不可能只为她一人服务。
“那边结束我就直接过来了,也避免来来回回。”
对于秦诺这个未曾说出口的想法,显然温兰初自己心中也有数,她先回答了最初那个问题,又说先进去看一眼,也不急于一时,她可以等。
“那我带你进去瞧瞧。”秦诺嘴快,将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加修饰就直白地说出口来。
等到话都已说完她才意识到不对,可到了这时,说出口的话已是覆水难收。
秦诺斜斜看向早已又从电梯内走出,静静等待一旁的罗帆,朝她讪笑一下,开口时自己心里都发虚,“帆姐,你赶紧先回去吧,我可能就不能送你了。”
听到这话,罗帆脸色不变,一记凌厉的眼刀却毫不留情直冲秦诺。
仅仅对视半秒,秦诺就已移开眼,不好意思再多看对方一眼。
不过,她只是以眼神警示秦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警告行为,温兰初在场,她还是得收收态度,该算的“账”,她回去之后再与秦诺去算。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聊,我先回公司。”摆摆手,她重新摁亮电梯下行按钮。
其他楼层无人上下,电梯门直接开启,她独自走入电梯,在电梯门合拢时,最后剜了秦诺一眼,直至门彻底合上,载她下楼。
秦诺眨眨眼,强忍笑意,带温兰初与奇奇折返,重新回到了摄影棚-
与秦诺想象中不同。
她身前是张二人座也好,四人桌也罢,无论如何她本该与温兰初各坐一边,桌前只有她们两个人。
然而现在,并不止她二人。
多出一个人。
她独自坐一边,对面坐着温兰初与奇奇。
尽管她仍与温兰初面对面,可斜对面那道身影,只要抬头,她仍会时不时看到。
她并非排斥自己与温兰初相处时有第三人在场,她只是……
好吧她承认,她的确有些排斥。
她却不知,坐在温兰初身旁的奇奇其实早已“汗流浃背”。
继在燕北之后,她又一次深觉自己就是个“大灯泡”,起不到任何照明作用,反而十分碍眼。
早知道,刚才温姐问她要不要一起出来时,她就不要答应得那么快了,就应该坚定地告诉温姐:不了温姐,我懒得出去,点外卖最方便了,你和秦诺老师去吧,多吃点。
可惜她的回答就是那么自然流畅地秃噜了出去,说的是:啊?诶,好啊!
她真恨不得狠狠拍自己一巴掌。
有些饭不能乱吃,有些话不能乱应,否则,请看秦诺老师的超绝紧绷脸。
还有她那抹尽管看起来依旧友善,实际或许早已有心想把自己捆起来暂丢某地两小时,以免自己妨碍了她与温姐二人世界的眼神。
她很想恳求秦诺——秦诺老师,我的醋就不要吃了吧,我冤枉啊,我真的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不会妨碍你和温姐的,你们可以聊你们的,完全不用顾及我,就当我不存在,多好。
秦诺不知道这个“奇奇”和那个“绮绮”有着“戏精”这一共同点,若她知晓这个奇奇正在脑补着这么一些乱七八糟的内容,必定也同样会仰天呐喊:
老天我也冤枉啊,我哪有奇奇想象的这样恶毒。
纵然内心戏再多,饭桌上这三人明面上却是风平浪静。
“今天试得怎么样?”
难得一次,温兰初先开了头。
她遗憾于未能第一时间看到温兰初的服装与妆容,她自己此前看剧本时就有一些想象,但无论如何,当然还是最想亲眼见一回她们最终给秦诺定下的效果。
她知道,那一定会是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秦诺。
电影里妹妹的人设起初偏执乖张、离经叛道,她钟爱染发,并且还专挑最易夺人眼球的发色来染,比如,这个月染成粉色,下个月染成宝蓝色。
其实每款发色都很搭她这张脸,的确脸一旦精致漂亮,什么发色也都百搭,染成什么样子都好看,但一旦配上她那些放肆惹人厌恶的行为,好看也无用。
照片拍完后,秦诺自己也用手机拍下几张还未修过的试装照片,好几套服装都让她啧啧称奇。
她私下穿衣风格中规中矩,怎么舒服怎么来,印花白T就让她足够舒适,日常不可能穿成戏里那样,而即便是以前的戏,她也从未尝试过今天这种新风格。
她心中蠢蠢欲动,迫不及待想分享给温兰初,想让对方最先看到自己的新模样,却还是强行忍住,决定先卖个关子,“反正很酷,等照片出来你就知道了,保证是你从来没见过的我。”
“但最好还是直接看我。”她忽然抬手指了指自己,强调,“看我。”
至于发色问题,等正式进组后秦诺才会去染,她大致能想象出自己的最终定妆照,势必会给很多她的影迷,还有那些对她有好感的观众朋友们带去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份惊喜,即便是温兰初也得藏着掖着,不能提前揭晓,不然提前看过,万一进组没几日温兰初就对自己的新造型失去新鲜感怎么办?
定妆照她看与不看秦诺倒不是最在乎,那些都是经过精修的照片,也并非最接近自己的真实状态。
等进组之后,她与温兰初两个人面对面,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就站在我面前,我染了什么颜色的头发,穿了什么样式的衣物,戴了什么款式的配饰,今日、明日、后日,接下来在剧组的每一日,你都可以盯着我看,使劲盯着我看。
温兰初,我要你总看向我,眼里总有我——
作者有话说:感谢麻辣兔宝宝的地雷!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比心][比心]
第76章
温兰初目光掠过秦诺纤长的指, 在她指尖上稍作停留,最终落进她眼底。
如秦诺所说,她正看向她, 认真地看向她。
她明白秦诺的意思,明白她所说的“看我”并不是当下, 可低沉磁性的嗓音如有魔力, 催眠着她, 蛊惑着她, 牵引着她向前迈出一步。
一旁奇奇用尽全力压抑着几乎要咬碎一口牙的冲动, 装作无事状埋头猛一顿吃菜, 嘴中始终被塞得鼓鼓囊囊,似一只正在偷听的小仓鼠。
这到底是在干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