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疑问,她也不需要有人来替自己解答, 这不过是她一声由衷的感叹, 感叹自己原来什么都不是, 连个“电灯泡”也称不上。
温姐和秦诺老师, 这两个人完全可以做到旁若无人。
那早说啊, 她前面还以为秦诺吃了她的醋,觉得她在这里碍事。
被温兰初直勾勾盯着, 秦诺起初亦能从容不迫地接受她注视,然而时间一旦稍长, 她的从容也就如叠积木那样一层层被抽走。
即将被抽走最后一块之前, 她尽力挣扎一下, 瞳孔却仍蓦地一震,顷刻间慌了神。
最终,“撩人者”反而最先招架不住,她自己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那双独属于温兰初世间无二的眼眸, 眼尾处被天然勾勒出一抹上挑的欲,初见时即惊人,但那时的她不可能会承认。
如今她也算看过这双眼睛几百上千次,自以为早已习惯,惊艳也会变为平凡无味,却怎么还是逃不过心间波澜涌动,被这双温柔眼里或许连温兰初本身都不自知的一点魅,盯得浑身不自在,心虚不已。
温兰初,你能不能少拿你那双眼睛盯着别人了,也不先问问别人受不受得了,要是受不了怎么办,你来负责啊?
“那个,不是现在看……”秦诺清了清嗓子,视线不自然地偏向一处,很快又重新回到温兰初脸上,继续说,“我是说,下次直接看我穿戏服染头发的样子,照片这种东西,肯定不比我真人好看,你说对吧?”
这是在自夸吗,秦诺还真是一点也不知道谦虚。
不过,秦诺说的是事实。
温兰初心口一阵清风拂过,她没有应声,只是浅浅一笑,轻轻颔首。
她将头低下去,手不稳,筷子夹了三次才堪堪夹起盘中的菜,菜入口时仍保持镇定,仿佛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意外。
而不是因为她心思乱了。
正面朝向温兰初,秦诺或许看不见一些本就轻微的痕迹,温兰初旁边原本一心只想吃饭,努力试图屏蔽周遭声音的奇奇却反倒能看得清晰。
看似泰然自若的温兰初耳廓那一圈不正常的红,让她鸡皮疙瘩不受控地起了一整双手臂。
她仍低着脑袋,眼睛却悄悄乱瞟,不露痕迹地流转于温兰初与秦诺脸上,偷偷观察她们各自反应。
她看见,笼罩在她们周身的氛围有些奇怪,除头顶灯光洒下的冷白,还掺杂些淡淡的粉色。
她仔细又想了想,能有幸站在第一线“吃瓜”,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自己相比那些人,其实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
她自是不信网上乱传的那些内容,可温姐与秦诺现在这样,让她如何再全盘否定。
哪怕她二人其实并未做出任何亲密行为,但她们之间的氛围,的确又与她人不同,仿佛自带结界,仅她二人自成一方世界-
下午的时间里,温兰初试装,秦诺就坐在一旁沙发上,抱着手臂静静观察她。
她视线跟随温兰初从左至右,来回反复,见她始终忙碌,连往自己这处瞥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平静观察的眼神逐渐发生变化,晕染开柔和的色彩。
不得不说,温兰初认真时的模样,真的挺迷人的。
笑意自眼里透出,她微微歪了头,状态松弛,目光的瞄准却不曾松懈过一回,许是温兰初身上粘了定位器。
下午的时间恰恰好,她给摄影棚所有同事都点了咖啡与奶茶。
而温兰初,她暂时不知道对方今日是否想要换换口味,擅作主张仍给她点了杯热可可。
若温兰初不要,她就自己喝。
饮料送达时,她喊正好无事的奇奇一同去拿,让她第一个选。
奇奇选了少数几杯去冰果茶的其中之一,一口气喝下半杯,看愣了旁边的秦诺。
隐约感觉到那道逼向自己的“无形射线”,奇奇陡然停下动作,僵着脖子看向秦诺,心下惶恐,“怎、怎么了吗,秦诺老师?”
秦诺轻摇了摇头,并未道明自己内心对奇奇在冬季喝冰饮的敬佩。
不过此刻房内暖和,奇奇也一直随温兰初忙前忙后,想喝杯冰饮也无可厚非,何况这仅有的几杯去冰又由她自行选择,她大可以全部选择热杯,却还是考虑到确实有人会喜欢喝冰。
当然她还是有所保留,只选择了去冰。
秦诺不说话,这就让奇奇有些不知所措,她看了看自己手中余下的半杯饮料,不知到底该不该继续一饮而尽。
难不成,是她拿错了?可秦诺老师刚才是看着自己挑选的,要是选错,她早就该提醒了……
对方始终无声响,奇奇这颗悬起的心也迟迟难以放下。
“奇奇。”
终于,秦诺开口了,轻唤一声她的名字。
但她发现,秦诺老师的开口,反倒让她悬着的心更被往上提,刚才在胸口上方一些,此刻已蹿升至嗓子眼处。
气氛格外诡异。
“啊,怎么了秦诺老师?”她问。
奇奇的紧张显而易见,秦诺看在眼里,心想自己又不是吃人的豺狼虎豹,至于嘛……
“你知道——”
顿了顿,她接着说下去,问了奇奇一个问题,“温兰初有什么喜欢吃的、喝的、玩的、看的、逛的吗?跟我讲讲啊。”
也可能,这不止一个问题。
秦诺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险些听晕了奇奇。
她脑子转动飞速,又一次看向手中那杯果茶,算是理清楚了,等于说,秦诺老师这是赤|裸裸的贿赂啊……
不对,是收买。
也不对,给她们买饮料是秦诺老师人好,问自己几个问题只是顺便的事。
但问温姐喜欢什么,她怎么听都忍不住往偏了想——秦诺老师这怎么看都是在追温姐的节奏啊。
换作其他关于温姐的问题她肯定不会多透露,毕竟她终究是温兰初的助理,但现在这个问题,她可以为秦诺解答。
“温姐平时饮食比较清淡,当然口味稍重点的她也会吃,她比较喜欢吃燕安菜,然后是面食一类的,甜品糕点也会吃,但吃得不多,最喜欢的甜品好像是……香草口味的小泡芙吧……”
奇奇说得比秦诺想象中更详尽,听对方分享时,她自己也在心中默默思考着。
燕安菜她再拿手不过了,进组后若有机会,她就争取多给温兰初做几次。
面食她也爱吃,日后可以和温兰初一起多吃点面食,各种面的做法她有时间也去研究研究,让温兰初也尝尝自己在面食这块的手艺。
还有甜品……
等一下!
不对啊,我想这些干嘛?
思绪猝然断裂,秦诺如梦初醒,对自己方才那些想法产生质疑。
是啊,她想这些那么遥远,甚至可有可无的事情做什么,她现在做主要的事情是把新戏拍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不过话说回来,偶尔学习烹饪,精进自己的厨艺并非什么坏事,又不只给温兰初一人品尝,还有陶导和木兰花老师她们,所有剧组同事都可以尝到她的手艺。
总而言之,这些并非温兰初独属,它属于剧组每一位同事,这个大家庭里的每一人。
好吧……自我反驳再多都无用,拿其他同事出来掩饰更是最无趣的行径,不过是自欺欺人。
于是,秦诺不得不再一次承认,她心中的确跃跃欲试,所想都是让温兰初品尝到自己的手艺。
诚然,只温兰初一人。
“呃……那个,秦诺老师,你在听吗?”
奇奇带着试探的声音唤回秦诺飘远的魂,她一怔,随即点头,“在听。”
“那我最后再讲讲温姐喜欢去哪里逛吧。”
秦诺心头一跳,故作平静应了声“好”,心里却又陷入思索。
没想到在自己走神的这段时间里,奇奇已经讲到了最后一块,前面内容她全数没听见。
不过,喜欢去哪里逛这一点,她的确最不清楚。
原来温兰初也有喜欢逛的去处嘛,她以为温兰初仍保留着过去的喜好,哪都不喜欢去,闷葫芦一个。
正如在大学校园时那样,温兰初最喜欢待的地方无非三处,教室、图书馆以及宿舍里。
平时周末,她们许多同学都会约着一起去周边短途游,一个学期能打卡不少城市,却从不见温兰初加入这行列。
当然,她自己也是。
“据我所知啊秦诺老师,是我自己看到的,还有感觉到的,不一定完全准确……”
秦诺点点头,示意奇奇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觉得温姐好像哪都不喜欢去逛,她很宅的,只喜欢自己待着。”奇奇有些为难地说完,一副“我就知道这么多,这个问题我是真不知道”的无辜表情。
秦诺愣住了,长达三四秒的空白无声后,她双肩忽地一抬,“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惹来远处前一秒正与工作人员讨论着什么,这一秒却戛然而止的温兰初,向她投掷的一道困惑视线。
第77章
温兰初的目光有着自己首要捕捉的目标, 先下意识落在秦诺身上,不过一瞥又立刻将视线投向奇奇。
她眼神里透出的意味,显然是在询问奇奇, 她与秦诺之间刚才发生了什么,秦诺为什么突然莫名傻笑起来。
后半句, 不止奇奇, 秦诺也未能看出门道来。
也幸好她没瞧出异样, 也不知道温兰初形容她的笑用了“傻”这个字。
两道视线一来一去的交流无法清晰将事情阐明, 奇奇看了眼秦诺, 刚才该说的她也都已告知对方, 眼下倘若秦诺已无事再向她咨询,她就先去陪着温兰初了。
“秦诺老师,我先忙了, 谢谢你的饮料。”
“奇奇。”秦诺喊住她, 诚恳地拜托她, “刚才我问的事别跟温兰初说啊, 你懂的, 谢啦。”
奇奇用力点头,恨不得将脖子也拧折, 就为了回应秦诺那句“你懂的”。
懂懂懂,她都明白的, 交给她可以放一百个心, 她绝对会替秦诺保密。
一杯饮料换一个“情报”, 对于秦诺而言,这简直太值了。
她眼看着奇奇回到温兰初身边,两个人面对面交流几句,温兰初又将视线抛向自己这侧, 却并未向她走来。
尽管奇奇已给她做了这个保证,但毕竟她们两个走得近,温兰初心中多半也会有想法,从奇奇那里得不来答案,难免又会来问自己。
到时,秦诺觉得自己可以理直气壮地反问她一句:就问问你的喜好,那怎么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聊天内容。
秦诺看了一眼桌上余下的那些饮料,正愁如何分发下去,将饮料送到每个人的手上,恰逢服装组组长从她身旁走过,她立刻与对方打了声招呼。
对方帮了她的忙,那十几杯饮料很快被大家一扫而空,桌上,只剩下最后两杯。
一杯是大家给她留剩的最后一杯,是杯生椰拿铁,另一杯,则是她事先就已挑出来放于一旁唯一的一杯热可可。
她拿起咖啡喝了两口,温热液体一路从喉管向下,流入胃中。
她小啜着咖啡,双目却直直看向温兰初。
几乎人手一杯饮料,唯有她,手撑在桌边,专注去看电脑上摄影师拍下的那些照片,时而指指屏幕,与她们沟通自己的想法。
秦诺转过头,视线低下去,看向那杯孤零零被摆在那里的热可可。
“你的主人什么时候才能来把你带走呀?”她指尖蹭过杯盖,轻问一句。
下一刻,意识到自己有几分幼稚的她又不由笑出声来,这次她却刻意收敛,不再像刚才那样丝毫没有克制,无意间让自己的笑声避无可避地落入温兰初耳中。
这一次,她只轻轻地笑,不去打扰温兰初。
照片看得差不多了,温兰初今日行程也在此结束,她向在场一众工作人员深鞠一躬,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似在找寻着什么。
那张桌边,还有那张沙发上,全都空空如也,不见任何人的影踪。
她不死心地又环视周围,目光在每个她可见的人脸上掠过,但仍统统对不上号。
眉头逐渐蹙起,她心情早已随着迟迟不见某道身影而跌至谷底,烦闷而失落。
难道……她已经离开了?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
正想询问一旁奇奇,一道熟悉的声音却在她耳后蓦地响起。
“在找我吗?”
那声音语调上扬,低沉却又俏皮,她一惊,转身看向后方。
那里多出一道不知何时窜出的身影,明明她刚才寻觅时对方还未站在那里。
那张突然出现的脸上写满得意,仿佛正为温兰初迫不及待寻她这件事而沾沾自喜。
“嗯。”温兰初坦然承认,“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我是走了。”秦诺点点头,语气自然不似假话。
在温兰初就要深信,以为她是重新返回而要询问时,她却又承接一个令温兰初意想不到的转折,“不过是走去另一间房间,给你热了一下这杯饮料。”
温兰初眼神如冰刀,险险擦着秦诺面颊而过,等听到她去做的事后,又不由一顿,神色缓缓柔和下来,看向她手中那杯饮料。
“给你点的,温兰初,就是你老没时间喝,它都已经凉了,我看你应该是要收工了,就稍微给你热了下。”秦诺抬手递出纸杯,“你喜欢的,热可可。”
温兰初伸手接过,终于未再向她道谢,只微微勾起唇朝她笑着,眉眼温柔。
她一直知道秦诺不爱听她说“谢谢”二字,可过去的她,得了秦诺给力的利,又凭何不向她道谢,她是什么身份,不过只是秦诺的同学兼同事。
如今却不同了,她与秦诺成了关系还算不错的朋友,秦诺不爱听,那她就不说。
隔着一层饮料杯白卡纸,热可可的温度传递到温兰初掌心之中,仍在不断升温,不知究竟是这杯热饮起到的作用,还是受她自身情绪因素的影响。
“可能味道没有刚到的时候那么好了,将就喝吧,下次有机会再请你喝。”
“没关系,还是好喝。”不及思考,温兰初直接回道,飞快走笃定。
秦诺没有立即做出回应,只默默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忽然轻摇起头来。
“温兰初,你好笨,怎么连装都不会装?”
本是一句心里话,秦诺并不准备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无奈又忍不住笑地想着,却不知为何,又在不经意间被它从唇齿间偷溜出来。
听到自己的声音,她自己亦是一愣。
上一秒,“笨”的人或许只有温兰初一个,但这一秒,她同样也加入到这行列中。
秦诺,你好笨,怎么连藏都不会藏?
——她嘴唇嗫嚅着,也仅有唇在动,发不出任何声音,只与自己吐槽着。
“我怎么笨了?”温兰初大受冤枉,她分明没做什么,不知怎么就招来秦诺这一句“笨”。
听秦诺软乎乎的语气,她清楚对方并无恶意。
既然是温兰初要问的,秦诺也就不藏着掖着,直接戳破她言行上的不一致,“你都没喝,怎么知道好喝,这不是很假嘛?”
不给温兰初辩驳的机会,她又拿话去堵对方的嘴,“赶紧喝,别又凉了哦,我可不会再给你热第三次了,再热啊口感只会越来越差,我都白买了,这还是专门给你选的呢!”
她一连串的输出果不其然让温兰初说不出话来,并且也认同她的话。
她乖乖如秦诺所愿仰头喝下几口,弧度精致的白皙颈项裸|露在外,随吞咽动作而微动。
秦诺目光不经意间从上方滑过,仅仅离开半秒又不露声色折返,目光如鱼在上方游走。
心中被一股悄然而生的欲|望占据,勾得她心尖痒丝丝的,她好想俯下身去,趁温兰初难得仰头时,在她性感漂亮的颈项上落下一吻。
浅浅一吻。
不,她不满足于只是那么蜻蜓点水地吻一下,她迫切地想要埋下头,不断加深这一枚吻,在温兰初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这个念头冒出时,秦诺自己亦是震惊无比。
她怀疑自己是真的疯了,可她丝毫不愿将这想法从自己脑海中挥去,她只想放纵,只想沉沦。
坠入这张由她与温兰初共同织就的网中。
温兰初,之前我不怎么想承认,但现在情况越来越严重,我好像,真的对你越来越依赖了……
想要每分每秒都能见到你,不想你从我身边离开,想要给你很多很多你喜欢的东西,想和你一起去尝试我们都从未尝试过的东西。
关于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事可以共同去完成。
想亲吻你的颈,想亲吻你的眼,还想亲吻你的唇,还想……
温兰初,我是真的疯了-
在秦诺的盛情邀请下,温兰初与奇奇最终坐上了她的那辆小白。
前者继续坐自己的“专属座驾”,后者则独自坐在后方。
这也是对于奇奇来说,相对最舒适的一个位置。
坐于后排,前排那两人无论谈论些什么,她只需将耳机一戴,音量调大,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也就什么都听不清了。
管她们说什么,反正都与自己无关,她们两个人也不会去聊与自己有关的话题。
“秦诺。”
车子开出快有一半路程时,温兰初轻声开了口,终于打破车内早已持续半晌的静谧。
秦诺“啊”一声,问她怎么了?
温兰初神色看起来有些纠结,薄唇开合两次,才终于下定决心问出口:“你为什么要跟奇奇打听我的喜好?”
听到这惊人的一句,秦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从后视镜中瞄向后排的人。
温兰初说的话奇奇同样也听到了,那一瞬她浑身汗毛倒竖,冷汗涔涔冒出。
嘿,奇奇,你怎么出卖我啊,说好的保密呢,这保的什么密,完全保了个寂寞。
尽管温兰初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并不在自己预料之内,至少她在之前也算有过随意的设想,于是毫不慌张地接过话,“我就好奇问问,想着以后给你买点东西直接就能去买你喜欢的口味了,省得再问你。”
这个理由倒也合理,温兰初又问:“那你可以直接问我,奇奇不会完全知道我的喜好。”
“问你那还叫惊喜吗?”秦诺应对自如,“现在好了,惊喜也没了。”
她这一下,似乎反而将“责任”“推卸”到了温兰初身上,奇奇在后方听得目瞪口呆,视线在主驾与副驾上来回推移。
一方面,她觉得秦诺说得也挺有道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秦诺这种行为不太厚道。
秦诺老师,我说,大大方方承认你想追我们温姐不就得了吗,这很难说出口吗?
温兰初,我想追你,不就短短七个字吗,嘴巴一张一闭不就说出口了吗?
她就不明白了,到底有什么难的。
第78章
奇奇与温兰初一样都不是燕安人, 拍戏之外也都不怎么会来这座城市,但她与温兰初不同的是,她们一个是自己选择租房住, 另一个则是公司报销酒店费用。
奇奇所住的酒店就在燕安影视城周边,与另外二人是恰好相反的两个方向, 秦诺先送她抵达酒店门口, 随后又原路返回。
又一次, 车厢内只剩下秦诺与温兰初两个人。
“听歌吗?”秦诺看了副驾上的人一眼, 问道。
温兰初向窗外看去, 沿途风景她过去都曾见过, 她对影视城到自己租住小区这段路程的长短再清楚不过,于是轻轻摇了头,“不了吧, 没多远了。”
“好, 不想听我就不放。”秦诺眼神不受控地乱瞟两下, 喉咙不自觉做了次并不明显的吞咽动作, 音调发虚, “那……我们聊聊天呗?”
话已出口,她脑子还在飞速转动, 思索着,剧本之外, 她们两个人究竟还能聊些什么。
有了, 正好温兰初自己刚才送上门来过一个不错的话题。
关于她的喜好, 她不是说可以直接问她吗,既然现在都已经被戳破了,那索性就直接问她本人。
问了就问了,根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本来就是交朋友,朋友之间互相了解,唯一的区别就是温兰初不怎么问她,而她问得比较多。
“除了热可可,还喜欢喝什么吗?”从奇奇那里没能听见的回答,此刻,她直接开口询问温兰初本人,“大学那四年,我都没怎么好好了解过你。”
在她说到后半句时,温兰初忽然望向她,目光在她侧脸上审视着。
秦诺似是有所察觉,总觉得自己右脸有种异样感,痒痒麻麻的,如有蚁爬。
她偏过头去,眼里布满困惑,呆呆愣愣问了句,“怎么了,这样看着我干嘛?”
“没怎么。”温兰初撇开视线,看向别处,回答了她的问题,“可能就热可可吧,其他也都差不多,暂时没有特别喜欢的口味。”
“那我有必要采访你一下了,怎么那么喜欢它,是因为喜欢吃巧克力吗?”秦诺还以为自己寻到了一个突破口,可以顺势将话题带至温兰初喜欢的食物上。
温兰初却否认,“不是,大概是因为它可以暖胃吧。”
那可以暖胃的不多了去吗,不少热饮一杯下去都能让胃暖乎乎的,又不只热可可一款。
而且,温兰初自己说话都带着略带迟疑的“大概”和”“吧”字,秦诺觉得这不一定就是完完整整的原因,要不然就是温兰初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自己,觉得自己话太多,懒得搭理自己。
她也不继续刨根问底,总得有个度,至少,她已确定这是温兰初的固定饮品,其他的她未必会有兴趣尝试,下次再给她点热可可大概率也不会出错。
“那行,我记住了,反正我每到一个剧组都喜欢给大家点饮料,下次我还给你点这个。”
“以前就见识过了。”
秦诺想想也是,印象里自己这个习惯温兰初的确已不是第一次看到,“也对,毕竟我也是去探过你几次班的人,有两次都不是空着手去。”
“还要更早。”
温兰初语气平淡,却听得秦诺眉心一跳。
还要更早吗,那就是……
“想起来了,差点都要忘了,我们出道那会儿还一 起演过一部戏,虽然没对手戏,但我请客的时候也请到你了是吧?”
已是几年前的事,秦诺对剧组戏外细节印象早已微小,她并不确定自己当时是否也请到过温兰初,但她与温兰初自那之后又确实未再合作过,也就只有可能是那一次了。
温兰初却又告诉她,“还要更早。”
这是温兰初第二遍重复这一句,而这一次,秦诺眼中的惊讶已攀至顶峰。
什么叫还要更早?
再早就要追溯到她们上学期间了,那时候她请温兰初喝过饮料吗,怎么她自己半点没有这个印象。
秦诺的脸色变化尽数落入温兰初眼眸中,对方的毫无印象都在她预料之中,无人比她更清楚,秦诺不会记得,什么都不会记得。
她不怨秦诺,换作她是秦诺,同样也不会记得,因为对于秦诺而言,那时候的温兰初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她本不想多说,毕竟说再多也无用,秦诺或许仍回忆不起来,不知为何心中一抹不甘却蠢蠢欲动,在体内翻涌。
她的分享欲,她的倾诉欲都如雨后春笋肆意生长,她忽然想在胸口这里剖开一个口子,将那些藏匿许久的话一字一字都让秦诺看得清清楚楚。
让秦诺知道,其实,我有些喜好,全都源自你。
“更早……是在什么时候啊?”秦诺试探着问道。
与此同时,她仍未停止在脑海中搜寻那段被她遗忘得干干净净的回忆。
究竟是什么时候呢,地点她已经知道个大概,是在学校里,但时间呢,过程呢,这些她统统不知。
很快,温兰初给了她答案,“我们毕业大戏圆满落幕的那一天,你给我们所有人都买了甜点和饮料。”
关键词:毕业大戏。
而且是结束的那一天,而不是彩排的时候,经由温兰初提醒,秦诺脑海中终于浮现影影绰绰的画面。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不由感叹,原来自己那时候就已经喜欢请客了吗,并将这个习惯带到了往后每个剧组里。
不过,她记得自己那时也没有如何精心去挑选,都是热门推荐产品,每样各买几个,最后分发下去也都是随机,她自己拿到的也都是大家最终剩下的,每个人分别拿到什么她不可能清楚。
她没有想到,这件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温兰初到如今竟还记得。
她心中暗喜,嘴上却满不在乎地说着,“那我有点印象了,原来那时候我就已经开始了……那没办法,谁让我这个人比较大方呢。”
不过,她也知道,毕竟是那么久之前的事,能记得东西是自己买来的就已算温兰初有个好记性了,哪可能还记得当时喝了什么,吃了什么。
秦诺这样想着,思绪却被她推着继续向前,去回忆,那日发生过的事。
对于毕业大戏那天的她来说,她将全身心的专注力都放在了戏本身,给大家买吃的喝的,也只是顺手的事。
她们大家齐心协力完成了这一次的突破,成功正是因为有她们每一个人在,所有人缺一不可,她自己是,温兰初也是。
她还记得,她在毕业大戏里的角色叫孙淼淼,温兰初那个人物在戏中与孙淼淼恰好也是对头关系,名字叫丁胡蝶。
丁胡蝶……
胡蝶……
秦诺双眸蓦地睁大,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还不及再细想下去,温兰初宛如讲故事般娓娓道来的嗓音又在她耳畔响起。
恰好与前方红灯亮起时一同。
“那天我拿到的,是热可可和香草泡芙。”
秦诺缓缓停下车,转头望向她。
那双本该澄澈纯净的杏眸中,此刻却如深沉的海,万千情绪糅杂其中。
她张了张嘴,口型像是一个“你”字,下一秒忽地发生改变,又像是个“我”字。
但到了开口时,却并非“你”或“我”,她扬起一抹笑容,半开玩笑地问眼前人,“记性怎么这么好,这么久的事还记得啊,怎么样,那你对香草泡芙的口感还有印象吗,好吃吗?”-
车再一次停在了温兰初家所在那栋楼前的草坪上。
温兰初仍坐在位子上,没有去解那根斜于她身前,将她缚于椅背上的安全带,她只是僵坐不动,目视前方,不知在等待些什么。
秦诺也不着急“请”她下车,心中波澜早从十分钟前就已开始,所幸到现在也缓下来,只是轻轻的,一圈圈漾开,如细微涟漪。
老实说,她并不希望温兰初下车。
这意味着,接下来,至少在今日她将无法再见到温兰初,她还没有做好与温兰初分开的准备。
“秦诺。”
片刻的沉默后,温兰初终于有所动静,解开安全带的同时,又轻唤秦诺一声。
秦诺立刻应声,看向温兰初的脸。
从对方脸上,她捕捉到一丝匆忙掠过的忧色。
还不待她深入一探究竟,温兰初又继续往下说:“我们下一次见,是什么时候?”
“当然是——”
下意识准备回一句“剧组开机的那天啊”,秦诺忽然却又停下,断开两三秒的空白,反问温兰初,“你希望是什么时候?”
距离她们开机还剩下一段时间,她不知道温兰初怎么想,但她清楚自己,她知道自己还想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再见温兰初至少一面。
十日太久,五日也长,两天还勉强,最好一天一面,一面见一整天。
“明天好不好?”
温兰初的语调温和如清澈流水,从她脸上汩汩淌过,她迫不及待就应道:“好啊,那来我家呗,给你做好吃的。”
她嘴比脑快,之前尚能止住嘴边话,这一次,却抵不住有些话就此脱口而出。
她却半点不后悔,反而暗自庆幸着,从温兰初的开口询问,再到自己此刻的冲口邀请,这就是上天留给她们之间最好的安排——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给留言的宝宝发小红包,也感谢大家的营养液[玫瑰][玫瑰]明天(527)更新时间还是早6点不变~
第79章
温兰初开门下车, 往楼前走去。
秦诺仍坐在车上,目送她离去的身影,在她即将走到楼前时头脑忽地一热, 不由分说推开了车门。
“温兰初。”
她喊住温兰初。
听到背后声音,温兰初停下步伐, 回头时, 秦诺就站在她眼前, 静静注视着她。
她恰好对上那一抹温柔目光, 裹含淡淡笑意, 黑晶石般的眸中只有她一道身影的存在。
似是珍稀之物, 短暂而珍贵,须得温兰初用心去留住,于是她似一株植物, 眼眸一瞬不瞬, 用力汲取着眼前所有养分。
短暂的缄默后, 她终于回过神来, 延迟回应了秦诺, “怎么了?”
她并不知道,秦诺突然下车, 并喊住自己的原因是什么。
是还有什么话想和自己说吗?
“给个拥抱吧。”
前一次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邀请仿佛也给了她勇气,秦诺张开双臂, 对温兰初说道。
在温兰初面露不解时, 她又耐心向她解释, “就当是跟今天的你告别了,一个告别的拥抱。”
说到底,是想向温兰初索取一个拥抱。
这种话她从前绝无可能说得出口,可现在, 她是心里想说什么,也就说什么了。
告别的拥抱,仅限于今天,她想,明日又是崭新的一日,自己也会收获与温兰初新的拥抱。
“你怎么——”温兰初无声笑了起来,眸光含水,话却戛然而止,有意停在了这里。
惹来秦诺好奇追问:“我怎么什么?”
她双臂依然伸展着,并未暂时放下,继续等待着眼前人的回应。
看她坚持不放,还在等待着自己抱住她,温兰初笑意更深,刚才未完的话也顺势往下说:“你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肉麻了?”
话音落下后几秒,她向前迈了半步,与秦诺更近一些,近到几乎已不能再近。
再近,她就要踩上秦诺的脚了。
而后终于,她在与秦诺认识即将迈入第九个年头时,第一次主动拥抱了她。
她想起她们上一次拥抱时的场景,在秦诺父母家中,在只她二人的厨房里。
那时候,她以为那次会是她此生唯一一次的奢求,再无第二次。
她也没有问过秦诺,到底为什么要拥抱她,一个原因是秦诺不许她问,另一个原因则是她不敢。
她怎么敢呢,怎么敢去捅破那层立于自己与秦诺之间的纸呢?
只不过,她从未想过,第二次竟会来得这么快,好运竟会这么快地降临,就在今日,就在此刻。
这个拥抱,并不缠绵,并不暧|昧,温兰初只是轻轻抱住秦诺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并未斜下全部力。
只是一个温和平淡的拥抱,在一个寻常的冬日,拥抱时,热流却涌入她心间,流遍她身上每一处地方,她此刻浑身上下都暖意融融。
眼眶处亦是。
有热意即将夺眶而出,温兰初微微仰起头,没有让那一股液体有机会顺着自己脸颊滑落下来,可眼眶那一圈的红,却仍清晰可见。
她的拥抱轻柔克制,被她抱住的那个人却恰恰相反。
那股柔软的温暖揽上自己之前,秦诺还在回味着温兰初赠与她的“肉麻”二字。
肉麻吗,也还好吧,就有那么一丁点而已,一个小拇指指甲盖差不多大小,是温兰初自己平常听得太少了吧?那要是这样的话,她可不介意以后多和温兰初说说。
她对温兰初做出的回应,远比温兰初炽烈得多。
在温兰初手臂搂上自己的下一刻,她也立即回搂住对方,双臂用了力,箍紧温兰初即便穿了几层衣服也依旧纤瘦的腰肢,与她紧紧相拥。
她偏过头,视线在温兰初左耳上转了一圈,稍稍凑近,往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很暖和。”
气息顺着温兰初耳道钻进去,痒意蔓延,温兰初无法动弹,只好在她腰间肉上轻拧一把。
奈何动作实在太温柔,对于秦诺而言更像是挠了个痒痒,她能感觉得到,却依旧不管不顾,反而痴痴地笑着,将温兰初搂得更紧。
此刻,她得到了她过去从未想象过的快乐,她这才发觉,原来,简简单单一个拥抱也同样能让人感到快乐。
这是一种特别神奇的感觉,让她全身心舒畅,恨不能长长久久地抱着怀中人,再不撒手。
温兰初,不要分开好不好?
她只在自己心里问了句,自然得不来任何回答。
或许已有两三分钟过去,秦诺知道时间差不多了,哪怕仍不愿放开双臂,仍想要与温兰初拥抱着直至永远,自己也不得不松手了。
“好了,拥抱结束。”
放开手之前,秦诺第二次对着温兰初耳中低吟,心中藏有私|欲,就想看看那只方才在自己肉眼之下变得通红的左耳,到底还能红到什么程度去。
她知道这都是温兰初害羞所致,也并不去戳破,就当是被冰冷的空气所冻。
可谁都知道,今日温度并不算很低,风不大,也还可见几缕阳光洒落。
她慢慢放开手,视线却仿佛离不开温兰初左耳,临了还要调皮这一下,抬手在她耳廓上蜻蜓点水般碰一下。
热意在指尖沾染,她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分明也没有吃温兰初爱吃的香草泡芙,心间却甜滋滋。
温兰初恋恋不舍地点点头,将今日份所有乖巧都留给了对方,她的脸离开秦诺肩膀,重新站直身体,环绕于秦诺腰间的手臂如慢动作般缓缓收回,指尖擦过秦诺衣物。
两个人双手垂落,站于彼此身前,相望着,凝视着。
秦诺掀唇,忽然对温兰初说道:“但是你明天得早点哦。”
她思维的跳跃未能让温兰初立即跟上,温兰初正暗自消化着她这句话里的意思,立刻就得来秦诺后半句,“早起陪我去买菜。想吃秦大厨做的美食就得帮忙,禁止任何不劳而获的行为出现。”
秦诺说的“早点”究竟有多早,温兰初并不能确定,却又迟迟没等来对方一个具体时间。
她刚要主动询问,却已错过了时机,秦诺抢在她之前再次开口:“那我走了,我们明早见。”
秦诺朝她挥挥手,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温兰初看不见的地方,她拼命眨眨眼,表情变幻莫测。
温兰初没有再问,站在原处,望着她往前走的背影,目送她一路走到车前,见她再一次转过身来,朝自己二度挥挥手,然后转回身重新坐上了车。
她被秦诺这有些僵硬与呆傻的行为逗得不禁轻笑出声,慢一拍地也朝车里的人影招了招手。
她仍不走,仍立于那里,目送秦诺的车转了个弯,沿着水泥路直直向前,在尽头处又拐了个方向,彻底不见踪影。
她依旧站在楼前,望向小区门口方向,良久良久-
回程的路上,秦诺在车上放起了歌。
欢快的曲调,仿佛乐符在她心尖跳舞,她心情舒朗畅快,不知不觉家门口已至,她却仍沉浸于这份愉悦中,连车也不想下。
最后拖着拖着下车上楼,她换好拖鞋走两步,又往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就再也不想起来了。
内心充盈着她难以言喻的幸福感,今日得到的太多,她因此无法确定,这幸福感的源头,究竟是哪一处占比更多。
是与温兰初亲昵的拥抱,是邀请温兰初明日来自己家,还是,她逐渐看清了自己的心,迷雾被逐渐挥散?
曾经被她视为死对头的温兰初,相信从今往后,自己也能与她成为最亲密无间的一对好朋友。
她在沙发上瘫了许久,独自在那里傻乎乎地乐着,灿若朝阳的笑容在脸上消不下去,勾起的唇角亦压不下去。
直至她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尚未脱下的外套口袋里取出手机,给温兰初发去一条消息。
[糯米Q:明天早上八点怎么样,会不会太早?]
在温兰初小区里,她并非当真忘记与对方定一个具体时间,这只是她自己一个小小的心机,留下一个机会,让她与她,至少在微信上还能有一个可以谈起的话题。
消息发出后,不过才刚半分钟没等来温兰初的回复,她已是心急火燎。
等到一分多钟时,她更是恨不得从屏幕这头穿到温兰初那端去,想要瞧瞧对方究竟在做些什么,是没看到手机消息吗,为什么还不回复自己。
又过去两三分钟,终于她盼来了一条新消息的弹出。
[蝴蝶:不会。]
[糯米Q:那就这样说好了,明天八点我去接你。]
[蝴蝶:我自己坐车或者打车就可以,不需要你过来。]
秦诺自然不可能让温兰初打车过来,之所以她想亲自去接对方,其中一个最大的原因是——她想早一点见到温兰初。
明明才刚分开不久,她却已经开始想念。
温兰初你给我下了什么迷魂汤?怎么我又想你了……
秦诺认为自己早已无所顾忌,心里如何想,便准备如何表达给温兰初。
她的确想她了,这就是不争的事实。
然而话到嘴边,却还是硬生生又咽回去,一转画风,给温兰初发去语音。
糯米Q:“你也是坐过几次秦师傅专车的对吧,秦师傅的车技怎么样你是了解的,反正坐我车就对了。”
——摇身一变,俨然成了位积极“揽客”的司机——
作者有话说:秦诺,你再跟我说一遍,你确定你看清了?
第80章
晚上九点多时, 温兰初倚靠在床头,与秦诺一同游戏在线。
直到现在她仍有些恍惚,怎么自己与秦诺之间的关系, 在今年发生了质的改变。
前几年里,她们还不是现在这样的, 各自身上都带着不算坚硬, 却也不怎么柔软的刺。
和秦诺分别登录游戏之前, 她还在翻阅她们两个人前一段时间的聊天记录。
一切, 似乎就是从去年十二月初, 两个人结束在南州的金玉兰颁奖典礼开始, 便逐步发生了变化。
那日她拿下奖项,知道秦诺多半会对自己再萌生一次不悦情绪,就如前几次那样, 而她亦想趁此机会与对方说上几句话, 才会主动给对方发去那条看起来有些咄咄逼人的话。
她当然知道秦诺对自己只有不满, 根本不会因未获奖而躲起来偷偷抹泪, 可她们之间对话的方式向来如此, 那样的开场白才最符合她在秦诺心中一直以来的人设。
毕竟她们关系一般,加上一年里很难才有机会见对方一面, 唯一的场合也只有在这类颁奖典礼上。
可说话的机会仍不多,最多就是因为竞争关系而在典礼尚未开始前坐在台下发私聊, 相互放上几句算不上多狠的狠话。
秦诺这种做法在温兰初看来极其幼稚, 她大可以不去理会, 但,她想理会,她也一定会去理会,绝不可能晾着秦诺, 让她发来的消息如同石块被掷入大海,一直沉至最深处,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不会这样做。
温兰初忽然发觉,其实一切都是上天眷顾,或许是上天也在盼着她与秦诺能和好。
恰好是前后脚的时间点,若那天自己不给秦诺发去消息,若秦诺并非刚好准备分享游戏链接给她自己,或许往后的故事,也就不会发生。
轨道未被改变,两个人依旧只是两辆并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列车。
无论如何,她都无比庆幸于两条轨道被改变了路线。
除早上那一次简短的登录外,现在是秦诺今日第二次登录游戏。
她先登上的游戏,看见温兰初是离线状态,立刻又去微信“拍了拍”她。
[我拍了拍“温兰初”]
温兰初没有进行过任何后缀设置,秦诺连拍她三下,心满意足地看着那连续三行原始系统显示,这才回到游戏界面,静候她上线。
温兰初并没有让她等多久,没有几秒工夫,她再往游戏首页左上角瞄去时,温兰初名字后的小绿点便已被点亮,显示对方正在线。
她早已去搜索过,被温兰初转过来的那些游戏资产的确无法再转回去,哪怕只是一小部分,除非她也主动与温兰初解除一次关系,再将资产留给对方。
再解除一次关系,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想想还是没有那份必要,她已与温兰初说定,会等对方再将资产攒回来。
她知道这游戏她们不可能会永久去玩,总有结束的那一天,但短期内她坚信她们彼此都不会再出任何岔子,都会尽量玩得长久一些。
那接下来,在这段不问游戏长度的日子里,她笃定每天按时完成全部日常任务的温兰初,足以将钻石攒得比之前更多。
当然,花出去的也会比之前多得多。
毕竟嘛,她们两个人还要用这些钻石来获取互动小游戏。
结束双人任务,秦诺在备忘录页面饶有兴致地浏览时间轴。
上午她们两个人彼此都已早早将单人任务率先做完,双人任务的时间则刚好与之相反,是在大晚上,于是时间轴上中间那一部分留出了空白,只有上下一头一尾标注几行字。
其实过去也有不少次时间安排上与今日类似,秦诺过去不觉得如何,今日却越发专注,视线久久无法从眼前这个根本不成图案的内容上移开。
直勾勾盯着时间轴,她脸上笑意始终不减,时而眯起眼,时而向左右两侧倾斜脑袋,看起来,像是在动什么小心思。
有两次她不知是想到什么,竟不由自主笑出声来。
她过去不在意,如今许是心态发生转变,这游戏里的任何一处地方都让她感到新奇有趣,就连这原本没有多大意义的时间轴图案,都能被她看出花来。
就像儿时不少孩子都会抬头去看云,这朵像什么,那朵像什么,各有各丰富的想象力,她这位自称“大孩子”的人此刻亦在做着同样的事。
好幼稚,好无聊,可她觉得挺开心的,还试图想与温兰初分享自己的感受。
聊天界面显示着一个数字“1”,在此之前秦诺并未去注意,等到这一秒想与温兰初分享时,才看到不知何时出现的它。
她满怀诧异地点进去,看到了这条消息发送的时间,差不多是在三分钟之前,彼时她刚点开备忘录。
温兰初没发什么实质性内容,只有短短两个字。
是她的名字——秦诺。
她先看一眼温兰初的在线状态,确认对方仍然在线后立刻回复过去。
【秦诺:啊?】
【秦诺:我刚看到,怎么了?】
她知道温兰初做事并不拖沓,有什么想说的完全可以直接发在聊天框内,却偏偏卖了个关子,那只能说明,她想自己第一时间看到消息内容,才先停在这里等自己。
而很快,她也得来温兰初的回复,解了心中困惑。
【温兰初:你觉得我们这算是被命运改变了轨迹吗?】
【温兰初:我们两个,是这么多年的对头不是吗,突然之间就变成了朋友……
【温兰初:你不觉得,还挺突兀的?】
秦诺眼前一亮,心想原来是温兰初开始思考起人生来了,并要拉着自己一起思考。
只不过……突兀?好奇怪的用词。
类似的问题她自己也考虑过,她不懂她们两个人之间关系的转变究竟突兀在何处,明明从“死对头”到“好朋友”,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是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
她表情认真了起来,视线瞥向左侧一方,不自觉进入深思状态。
【秦诺:我倒是觉得不突兀,挺好的,我觉得这本来就是注定会发生的。】
【秦诺:但就是发生得晚了点,我觉得早两年我们就该成为朋友了,现在已经拖得有点迟,不过也还行,不算特别晚。】
【秦诺:过去几年里,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两个并不是单纯的对头,而是刚好处于中间那块区域,是亦敌亦友的关系,我们也有过团结的时候,也有过互相帮忙的时候,反正我对你是这样,其实说实话我心里一直都挺佩服你的,但我就是不说。】
【秦诺:所以这就很正常了嘛,发展到现在朋友这块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秦诺:至于是不是被命运改变轨迹这个问题吧,我个人觉得不是,我觉得没有被改变,事情发展原本就该是这样的,就像我前面说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会发生的嘛。】
并非在温兰初的说法中纠错或是反驳,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温兰初当然也有,所以她更多只是在正常向温兰初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不过,她也是在稍后才陡然察觉到,原来自己的话竟可以有这么多,一顿滔滔不绝地输出,活脱脱就是一个在今天无意之间才被发掘出来的“大话痨”。
她认真地敲字,认真地表达,可是话至结尾,她心中一股愧意忽地泛起涟漪,从心底深处不断往上冒着气泡,大有无法压制,冲破桎梏肆意滋长,在心海翻腾起滔天风浪之势。
等不来温兰初的回复,她自己也陷入一番纠结之中,不知道有些话,究竟该不该现在就说出口。
要不然用用限时小纸条功能?
当这一念在脑中忽生时,仿佛看见一棵救命稻草,她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抓。
然而下一秒,她手却悬停于半空,望向那株稻草,又默默缩回了手。
她全盘否定了自己准备使用小纸条的想法。
不要这样,这样毫无意义,依然是在逃避,既然有话想对温兰初说,那直说便好。
秦诺自顾自踌躇的时间里,聊天界面依旧未有新消息弹出,她猜,温兰初可能仍在思考刚才由她自己所提出的那个问题。
【秦诺:温兰初。】
【秦诺:其实……过去有些事我真的挺抱歉的。】
【温兰初:你有什么好抱歉的?】
温兰初消息第一时间映入眼前时,秦诺眉心蓦地一跳,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不由扯起一抹笑。
——这回,温兰初倒是回复得挺快啊。
她被温兰初这让人防不胜防的“冒泡”行为逗笑,心中原本的沉重经由这一下,意外缓解不少。
不过很快,她唇边笑意渐渐淡了下来,她下意识抿起唇,不断施力,用力到唇色泛白,眉头也重新拧起。
将温兰初这句话反复看了几遍,本就暂时没有组织好措辞的她索性决定不说了。
不是真如温兰初所说她并没有什么好抱歉的,而是她突然不想在这小小一个聊天框里说与温兰初听。
【秦诺:温兰初,我们回微信打视频说吧。】
【秦诺:是一些很重要很重要的话,我想当面跟你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