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信了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太医在君上面前是答应得那是一个信誓旦旦,可等到逃过一劫,回过味来了,又不免发愁。
以他在后宫沉浮三十年,历经三任宫斗冠军,悉知每一个宫斗选手需求的高级太医,他敏锐地觉察出,这并非是配一个药这么简单。
抛开表面深入研究,这分明就是派系之间的斗争。
一方是君后。
虽然一切事情都是因君后而起的,但这边的要求却是最简单干脆,没有多余的成分的。
宫里有人怀了君上的孩子——这可能是真的——君后为了自己的地位不动摇,狠下杀手,要解决了肚子里的孩子,不留后患。
给他配一剂堕胎药,最为方便省事。
但这时候谢相又横插一脚。
太医院原以为谢相和君后是一伙儿的,想向谢相卖个好,可没想到双方需求完全不一样。
谢相想要保住这个孩子。
不过看起来,谢相在意的并不是“孩子”本身,而是想要将其作为筹码,进行一番博弈。
等等……
谢相该不会是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吧?
太医隐隐觉得好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而最奇怪的还属是君上。
在知道君后要给别人打胎的时候,君上显然是愤怒的。但随即又让他按照君后的要求配药,看起来应该是准备顺水推舟,打算以此抓住君后的把柄。
想到这里,太医头大如斗。
这种宫廷阴私,一旦掺和进去,下场都好不到哪里去。更别说现在他不仅是掺和进去了,更是身处在旋涡中心,怎么逃也逃不了。
三拨人给他提了三方需求,这药配得好,会死;配不好,更可能会死。
太医麻了。
这药到底该怎么配,才能让三方人都满意?
太医愁眉苦脸,抓着仅剩无几的头发,忽然灵光一闪。
——有了!-
转眼就是第二天。
到了该来拿药的时候了。
太医一改昨夜的苦瓜脸,神清气爽地等着对方派人上门来。
时间还没到,就听见门口传来了叩门声。
两虚一实。
三长一短。
是早就对好的暗号。
太医压低了声音说:“进来。”
话音落下,就听见“吱嘎”一声,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看样子是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经过了乔装打扮的。
但这有什么用呢?
这一切早就落入了其他人的眼中。
在这三方博弈中,显而易见,君后这一方是妥妥的炮灰。
若无意外发生,不管是谁赢了,到了最后,君后都是要被牺牲的那一方。
百般算计,终究还是一场空。
太医自觉看穿了一切,感慨地摸了摸胡须,提起了正事:“白鹭姑娘,这是你要的药。”
来人摘下帽兜,露出一张素净的脸。
不是别人,正事凤启宫的大宫女白鹭。
白鹭闻言,上前一步,正要伸手去取,可等看清桌上的情景,动作一愣,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
红木圆桌上是有包好的药。
只是奇怪的是,并不止一包。
白鹭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又问:“哪一包是?”
太医也看了过去,见桌上两个药包整齐摆放,像是才发现一般,一拍额头,恍然大悟:“都是我昨夜喝醉了,一时疏忽大意,把配好的药都放在这里了。对不住、对不住。”
白鹭感觉到了一点不对,把手收了回来:“那就劳烦太医把我要的药给我。”
太医没有动,而是老神老在的说:“我说了,昨夜喝醉了,这喝醉前配得药,早就忘记哪一份是什么药效了。”
白鹭皱起眉头,冷声道:“身为太医,连个药方都分不出来?”
太医打马虎眼:“白鹭姑娘,你这话说的真是的……天下药方这么多,药效千变万化,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怎么可能知道天底下都有的药方?”
白鹭冷眼看着:“您这是什么意思?”
太医:“我的意思是——我昨天配了两个药方,一个是堕胎的,一个是保胎的,都在这里了。但因为喝醉了,不知道药被谁拿走了,就算是有人喝了,出了事,我也一概不知道。”
“至于这哪包药是堕胎,哪包药是保胎,只能一一试试了,反正也没差。”
说到这里,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白鹭心中了然,深深地看了太医一眼,直接把两包药都揣在了怀里,转身就走-
半个时辰后。
凤启宫。
谢小满的面前摆放了两个药包,一左一右,整整齐齐,看不出任何的分别来。
他沉默片刻:“所以……你把两包药都拿回来了?”
白鹭:“是。”她解释道,“这太医分明是想撇个一干二净,就算是事发,也可以把自己摘出去。”
谢小满没当一回事:“那他白担心了,这药我们又不给别人吃,事发不了。”
白鹭:“可是这太医欺人太甚……”她越说越气,说着要出去找太医再好好算算帐。
谢小满连忙把人拦了下来:“没事,真没事。”
白鹭愤愤不平:“君后,您就是太宽和了,才让这些有眼无珠的人欺辱!”
谢小满:“……其实我还好。”
白鹭却不相信,满脸写着“您受委屈了”的模样。
谢小满:“……”
他真的还好。
毕竟他又没有天赋异禀,让别人虎躯一震就要出生入死的卖命。趋利避害是每个人的本能,每个人的第一反应都还是先保住自己。
谢小满想了想,说:“如果这事被人发现了,你千万别撑着,直接说是我让你做的。”
这锅,他背了!
白鹭先是一愣,然后一脸激动,当即就要表明心意。
谢小满没想到她会这么激动,连忙转移了话题:“所以,这药真的是分不出来吗?”
白鹭:“太医是这么说的……”
谢小满拿起其中一个,凑到鼻尖上闻了闻。
嗯,一股药味,难闻。
又拿起另外一个嗅了嗅。
嗯……还是一股药味,难闻。
看样子,光靠闻是闻不出来的了。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一个角,想要看看里面是不是也一样。打开一看……确实一样。
中草药都长得差不多,不是花啊草啊的,就是叶子碎渣之类的,根本分辨不出来。
谢小满对着两个药包发呆:“这难道真的要一个个试过去吗?”
白鹭:“是这样的。”
谢小满:“可是……万一喝错了,该怎么办?”
白鹭:“自然是喝对了堕胎,喝错了保胎。”
谢小满舔了舔干涩的唇角。
在今天之前,他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肚子里烫手山芋给解决了,但现在拿到了药,又有些犹豫了起来。
他伸手按上了小腹处。
小腹柔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能感受到微弱的起伏,像是在蹭他的手掌心似的。
感受着掌心的触感,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升腾了起来。
“要不……”他慢慢地说,“还是再等等吧?”
白鹭:“等什么?”
谢小满也说不上来,只拼命地找着理由:“就是,万一喝错了药对身体不好。”
白鹭:“喝错的药是保胎药,不会伤身的。”
谢小满:“……”
白鹭:“嗯?”
谢小满见说不通,就开始摆烂:“反正我暂时不想喝,反正、反正药在手上,什么时候喝都可以。”
白鹭:“君后……”
劝说的话还没出口,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谢小满一个激灵,和白鹭对视了一眼,连忙把桌上的药包扒拉了下来,找个地方塞起来。
好不容易把药包放好,白鹭这才整理了一下衣着,打开了门。
站在门口的是个小宫女,福了个身,说:“白鹭姐姐,谢相求见君后,已经在正殿了。”
饶是白鹭沉稳,听到这话,也不免失态。在震惊过后,她稳住了声音,对小宫女说:“让谢相稍等片刻,君后还在更衣。”
小宫女:“是。”
打发了小宫女,白鹭反手把门给关上,发出了“砰”得一声,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件事转述给了谢小满。
谢小满直接就傻眼了:“谢相来做什么?”
白鹭:“应该是有要事。”
谢小满:“能有什么要事?”
白鹭:“不如您去亲自问一问谢相?”
谢小满咽了咽口水:“我能不去吗?就说我生病了……”
白鹭:“恐怕不能,谢相既然来了,必定是要见到您才会走的。”
谢小满见逃脱不掉,只能开始推测:“难道是上次我没去迎接君上回宫,谢相来秋后算账了?”
白鹭:“应该不会,以谢相的性子,这应该只是小事,不可能让他亲自出马。”
谢小满:“那能还有其他什么大事?”
白鹭隐隐有所猜测,但又不敢说出口,只隐晦的看了一眼藏药包的地方。
谢小满也回过头看了一眼。
不会吧……
真就这么巧?
前脚刚拿到药,后脚就有人上门来了?
谢小满拼命安慰自己。
不可能不可能。
消息传不了这么快的。
再说了,就算谢相知道了,这也和他没有关系,肯定是为了别的事情来的。
谢小满收拾好心情,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凤启宫的前殿。
这里是用来接待客人的地方,但因为平日里根本没有人来拜见谢小满,他也不怎么来这里。
一推门进去,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摆在上首的凤座,金光闪闪,座椅背面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翅膀上镶嵌着璀璨夺目的大宝石,一看上去就很……硌人。
没错,硌人。
谢小满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还兴致勃勃的坐了一下,结果发现后面的凤凰实在是太硌人了,坐得时候一定要正襟危坐地端着,不然就会被戳个正着。
这东西看起来奢华迷人,用起来还真的不咋地。
不过就知道了凤座的本质,在这五光十色的黄金宝石面前,还是会被晃得挪不开眼睛。
就在谢小满的注意都放在凤座上时,身旁传来了个声音:“……拜见君后。”
谢小满回过神来,一个激灵,转头看向身影传来的地方。
那里站着个人,年纪不大,大概四五十岁,穿着官服留着胡须,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谢小满:“二叔……哦不,谢相。”他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等真的到了谢相的面前,还是止不住的紧张,话都说不利索了,“不必多礼,不用不用。”
还好,谢相看起来完全也不想多礼的样子,只是象征性地拱了拱手,就收了回来。
“君后……”
谢小满站直了起来,又挺了挺背。
感觉自己像是上学时面对班主任一样,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谢相:“臣送的礼物,君后还满意吗?”
谢小满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是哪个礼物。
白鹭在一边上给眼神,眼睛都快抽了,还是没传达出意思,只好用口型示意:“蚂蚱……”
谢小满记起来了,干巴巴地说:“谢相送的礼物还挺别致。”
谢相:“君后喜欢就好。”
谢小满其实觉得送来的那个玉蚂蚱莫名其妙的,但出于礼貌,还是敷衍了两句:“还好、还好。”
谢相冷不丁地说:“只不过臣如今倒觉得这个礼物不太适合君后了。”
谢小满茫然地问:“哪里不适合了?”
谢相一手背在身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毕竟君后的翅膀硬了,不愿再和臣捆在一根绳子上了。”
就算是谢小满再笨,也听出这是在阴阳怪气了。
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绳子太容易断,还是别绑在一起的比较好。”
话一出口,就见谢相的脸色一沉。
谢小满:“……”
完了。
他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了。
就在想着该怎么抢救一下的时候,又听见谢相说:“这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就算君后想和臣撇清楚关系,在外人看来,我们依旧是一家的。”
又开始说谜语了。
谢小满疯狂转动着脑子,用仅剩不多的智商思考了一下,同样高深莫测地回了一句:“别人的看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谢相看了一眼窗外的红墙金瓦,用眼神表示了疑惑。
谢小满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但还是含蓄地点了点头。
谢相:“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其实谢小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但既然都这么说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他反问了一句:“不可以吗?”
谢相目光一深:“我知道了。”
谢小满有点麻,很想问一句你知道什么了。
但谢相没有给他发挥的空间,直接一甩手:“君后有别的想法,臣管不了,但那个怀孕的宫人,必须得留下来。”
谢小满:“好,……嗯,等等?”
谢相说:“打掉他肚子里的孩子,是下下策,只有掌握在手中,才能起到最大的效用。”
谢小满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等等……”
谢相充耳不闻:“这人在何处,还请君后交给臣,臣会带他去更安全的地方。”
谢小满:“不是……”
谢相:“凤启宫护不住这个人的,要是留下来,只会是隐患,这个人只能在我们手上,不能被君上知道。”
谢小满:“你听我说……”
谢相:“把他留下来,臣保管这人威胁不了君后的位置,反倒能让君后更近一步。”
谢小满:“我还能更进一步?做什么?”
谢相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太后。”
谢小满:“?”
谢相:“你不想?”
谢小满:“这倒也不是想不想的问题,就是……如果我说,我这里根本没这个人,会怎么样?”
谢相:“没这个人,君后为何要去找太医配药?”
谢小满:“……”
谢小满:“我配着玩儿的,你信吗?”
第22章傻眼了
这话说的,谢相怎么可能相信?
他也不慌不忙,捋平了衣袖上的褶皱,客气而疏离地说:“君后还是别和臣开玩笑了,这不是一件小事。”
谢小满有些麻了。
他原以为这是一件很好解决的事情。
偷偷找太医把药给配了,然后自己喝了,神不知鬼不觉,根本就没有人会知道。
可没想到谢相竟然找上门来了,话里话外竟然找他要人。他去哪里找这么一个宫人出来给谢相?
现在谢小满只能硬撑着装傻:“我都说了,我这里没有你要的人。”
谢相质疑:“那您这药,配来又是做什么的?”
说话间,目光投向了谢小满的右手。
刚才拆开了药包,导致手指上沾染了一点药香。
谢小满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身后,挡住了视线:“我自己喝,不行吗?”
谢相:“安胎?”
谢小满憋出了一句:“补补身子,不行吗?”
谢相盯着看了片刻,意味深长地说:“是药三分毒,这药,可不能乱吃。”
谢小满心头一凉,总有一种心中想法被看穿了的感觉,但还是硬撑着说:“这道理我自然知道,不劳谢相担忧了。”
谢相:“看来君后是要一意孤行了。”
谢小满:“……”
他不一意孤行,还能干嘛?
把自己交出去吗?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是又如何?”
谢相:“很好。”
谢相一连说了两次“很好”,目光陡然阴沉了下来,连最表面的礼貌都懒得维持,直接甩袖就走。
白鹭见谢相离去,上前一步,来到了谢小满的身边,压着声音说:“君后,谢相好像生气了。”
谢小满咽了咽口水:“不是好像生气。”
白鹭:“啊?”
谢小满:“是很生气了。”
白鹭的眼神一变,突然透露出了万分的钦佩:“谢相平日里跺一跺脚,那些大臣都要腿软,没想到君后能丝毫不见慌乱,奴婢实在佩服。”
谢小满打断了她的话:“其实……”
白鹭:“嗯?”
谢小满颤着声说:“你能看出我的腿也软了吗?”
白鹭上下一看,断定道:“完全看不出来!”
谢小满:“……”
谢小满:“因为我腿僵了。”他顿了顿,虚弱地说,“还不快来扶我一下。”
白鹭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伸手去扶。
在搀扶下,谢小满绷着肩膀,一瘸一拐地走到了边上。
白鹭本来想搀扶着他坐到凤位上,可他现在一看到那金灿灿的座位就条件反射地想起谢相那张脸,连忙摆手拒绝,最后坐到了旁边一张小凳子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白鹭紧张地问:“君后,怎么样了?”
谢小满摸了摸小腹:“……其实我还好。”
还好……个屁。
他都紧张死了好不好。
其实谢相一点也不凶,说话声音也不重,但可能是原主的肌肉记忆,在让他对着谢相的时候,总感觉是在班主任面前——还是那种差生面对班主任。
谢相到底对原主做了什么,能让原主这么害怕?
谢小满到现在才缓过来一些,没有刚才那么慌张了。
白鹭见状,倒了一杯水过来。
谢小满握着水杯,感受着里面热气,慢慢地放松了下来。一转过头,见白鹭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要说,赶紧道:“你先别说,让我再缓缓。”
白鹭只好闭上了嘴。
谢相带来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烈了,谢小满喝了两口水,才将这种感觉压下去,回过神来,透过杯中的热气,问:“你要说什么?”
白鹭小心翼翼地问:“君后怎么不和谢相说实话?”
在白鹭等人眼中看来,一笔写不出两个谢字来。
谢相与君后完全就是一伙儿的,就算现在君后说不想干了,也完全没有人会相信的。
与其与盟友决裂,少一份助力,为何不将全盘托出,告诉谢相,让谢相来帮忙?
谢小满也不是没想过这个事情,但问题是……
“和谢相混,是没有好下场的。”
在谢相这样的老狐狸精面前,谢小满这点智商几乎等于没用,和他合作,完全是与虎谋皮。
原本他是想过要不要和谢相说实话的,但看刚才的反应,谢相分明是想把那个莫须有的宫人把握在自己的手中,来一出改朝换代,挟天子以令诸侯。
到了这个地步,就算他说了,没有这个宫人,他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君上的,会有用吗?完全没有用!
谢相这样的人,没有困难也会创造困难往上冲,就算孩子不是君上的,他也会想办法搞成是君上的。
反正只是想要有个幌子让他来把持朝政,这个幌子是不是真的完全不重要。
等等……
想到这里,谢小满恍然醒悟了过来。
他就说,原著里的剧情好像有哪里不对,以原主的这点能力,是完全搞不出来混淆皇室血脉这一出的,合着有外援在这里打辅助啊。
估计碍于原著剧情限制,只是将这一茬虚虚带了过去,没有详细描写,自然也就没有谢相的戏份。
但不管如何,在原著里,不管是原主和谢相都不会成功的。
明知道一件事会失败,他还会去做吗?
当然不会!
他又不是傻的。
只是其中的细枝末节就不好和白鹭说了,他只能含糊地带了过去:“反正不能告诉谢相,如果说了,我们俩都得完蛋。”
他指了指小腹,“谢相只想要这个孩子,我们俩纯属是多余的,这种事情多一个人知道就会多一份危险,你猜谢相会怎么做?”
这还用猜吗?
这根本不用猜了!
白鹭在后宫浸淫多年,一下子就想到了若干个下场,脸色一白,当场许诺:“我听君后的!”
统一好了战线,谢小满又摸了摸小腹。
衣服宽松,在布料的遮掩下,依旧能够感受到小腹处的突起,带来了一种异样的触感。
其实这个时候,肚子里的这个已经成了烫手山芋,马上解决掉是最好的选择。
但奇怪的是……他下不去手。
谢小满咬咬牙,用了一个理由解释:“现在不是好机会,要是现在煎了药,肯定会被谢相知道,还是缓缓再说,反正时间还早。”
白鹭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另一边。
谢相看似愤怒,可等到一离开凤启宫,不过一转眼间,神情就又平静了下来。
他抽出了一块白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缝隙,问:“找到了吗?”
不知从哪里蹿出了一道人影,恭敬地站在了谢相的身后:“属下失职,没能找到。”
谢相停下了动作:“凤启宫总共这么点大的地方,他能藏到哪里去?”
身后的人埋低了头:“属下不知。”
谢相的眉头皱了起来,站在楼梯上转过身,望着凤启宫前的雕栏画栋,脸色阴晴不定。
凤启宫里面有这么多眼睛,肯定是藏不了人的。
雁过留痕,不管做的如何细致,都会留下痕迹。除非……这个人一开始就是凤启宫中的人,这才不会引起任何的注意。
谢相一下子就猜到了重点,眉心缓缓舒展了开来,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把握。
只要把范围圈定在凤启宫中,就容易找许多了。
主要问题是,这个人会是谁?
是宫女,亦或是伪装成了太监?
找人很难,但谢相有的是笨办法,他手指一动:“让人盯紧凤启宫里的所有人,不要放过其中一个。一旦有人去熬药、端药,立刻拦下来,报给我。”
身后的人应了下来:“是。”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问,“君后这边……也要盯着吗?”
谢相:“君后……哼,他的翅膀是硬了,不用管他,要是不听话,谢家有的是人可以来当这个君后。”
身后那人抬起头看了一眼,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一闪而过:“是。”-
“……谢相就是这么说的。”
一道身影岣嵝着背,小心翼翼地说着。
日光透过窗户,照落在了男人的手指上,在屏风上落下了一道修长的阴影。
“哦,当真如此?”
底下那人猛地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是那种扔到人群里都不会引起任何注意的那种。
他着急道:“属下说的字字属实,不敢有一句隐瞒。”
顾重凌屈了屈手指:“按照这般来说,君后与谢相果真是闹翻了?”
那人复又低下了头:“其中细节属下不知,只知道,谢相想要让君后把一个人交出来,君后不肯。”
顾重凌眉梢一挑:“不肯?”
那人说:“大概是君后与谢相的意见不能达成一致,这才吵了起来。”
顾重凌略带嘲弄道:“估计是利益不能达成一致,等着奇货可居吧。”
那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不敢说话。
在安静了片刻,顾重凌又道:“好了,我知道了。”
那人就保持着半弯着腰的姿势,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顾重凌一手撑着下颌,转过头望向了窗外的风景:“倒是也没想到谢相和君后会闹翻。呵。”最后一声笑充满了莫名的意味。
黑衣人从暗中现身:“不过是狗咬狗罢了。”
顾重凌摩挲着唇角,重复道:“狗咬狗?”
黑衣人对上了一双黑沉的眼睛,顿时紧醒了过来,跪下认错:“属下多言。”
不管君后的行为如何,都轮不到他来评价。
顾重凌的眼睫一抬:“起来吧,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他低咳了一声,若有所思道,“我只是在想,谢相和君后如今因为一个小太监而闹翻了,所有人都在找他,若是我将人给偷出来藏起来,谢相肯定会傻眼的吧?”
第23章高兴了
谢小满这边刚应付完谢相,又接到了另一个消息——重凌约他今天晚上见面。
他不免疑惑,今天难不成是什么好日子?事情怎么这样扎着堆来。
不过转念一想,见一见面也没有关系,现在情况这么复杂,肚子里的这个烫手山芋他也是有知情权的,两个人说不定能商量出个结果来。
于是等到了半夜,谢小满换上衣服,等在了凤启宫的后门处。
夜风有点冷。
谢小满抱着肩膀,跺着脚来回取暖。走了两圈,终于听见耳边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
他看也没看,就直接推开门钻了出去。一抬头,看见来人站在月色下,唇角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知为何,谢小满总觉得有些不安,脚步一顿,迟疑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顾重凌微微摇头:“无事。”
谢小满愣了一下,然后又听见对方说:“无事就不能来寻你了吗?还是说,不想见我?”
对方的声线冷清,犹如屋檐的碎冰一般。
但用这样的声音说起这般缠绵的话,效果那是超级加倍,谢小满都忍不住脸颊一红,小声地说:“我没这个意思……”
顾重凌含笑道:“那就是想见我?”
谢小满:“……”
倒也不用说的这么直白。
谢小满扭捏了一下,还在想着该怎么回答,就又听见面前的人问:“对了,你还没和我说过,你是在凤启宫中做什么的?”
语气随意,像是随便问起的一样。
谢小满也没多想,直接搬出了白鹭给他找好的身份:“嗯……我是凤启宫中的三等太监。”
顾重凌:“三等,等级不高。”
谢小满:“是不高……”
顾重凌:“想不想换个地方?”
谢小满:“啊?”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不用了,我在凤启宫待得挺好的,一入宫就在这里,也已经习惯了,暂时不想换地方。”
说着说着,他警惕了起来。
怎么突然提起让他换工作了?
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
还好,顾重凌也没有勉强,只是问:“你很喜欢凤启宫?”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谢小满根本没有理由说不喜欢,干巴巴道:“还行,我这个人比较恋旧。”
顾重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听着这熟悉的回答,谢小满的脸有些麻了,实在是很想问一句,你究竟知道什么了?
就算这个世界的原著是一本权谋文,也没必要每个人都在打哑谜吧?和别人沟通都像是在猜谜,动不动就来一个“我知道了”、“我懂了”,都让谢小满感觉到自己的智商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根本追不上他们脑补的速度。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请不要随意脑补好不好!
谢小满有些不满,但又不好意思说出来,生怕别人对他的智商产生怀疑。
顾重凌低头一看。
小太监的脸颊一鼓一鼓的,眼睛干净澄澈,一眼就能看穿心中在想什么。
在鬼蜮人心间待得久了,偶然见到这么一个赤子诚心,就不免心头一动。
他逗道:“你想知道?”
话音落下,果不其然就见小太监用力地点了点头,满眼写着:我倒是想看看你都知道了什么。
顾重凌觉得有些好笑,轻咳了一声,压下了笑意,一本正经道:“你过来,我告诉你。”
谢小满想也没想,就直接走上前去。一仰头,就看见一条简单利落的下颌线,然后听见对方说:“凤启宫,我给你留着。”
谢小满没听清楚,微微张着唇角。
留着。
什么留着?
这句话他都没有搞明白,就又听见下句话了。
对方说:“不过在这之前,你得先跟我。”
谢小满:“?”
等等……这是要走去哪里?
他还没来得及发问,眼前就是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谢小满感觉自己正泡在水里。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很温暖,像是回归到母亲的怀抱一样,在温热的水中上下沉浮。
这种状态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他终于听见耳边响起了其他人的声音。
其中一个是重凌的。
他好似高高在上,审问着:“究竟怎么样?”
另一个人的回答是卑微且畏惧着的,战战兢兢地回答:“没有异样……都是好的,暂时也不必用药……”
重凌又问:“既然无事,那怎么还不醒?”
另一个人又把了把脉,小心翼翼地说:“从脉象上看,平日里忧思过度,肝火过旺,现在可能是……睡着了。”
在略显诡异的沉默过后,重凌好似又说了什么,只是声音忽近忽远的,根本就听不真切了。
谢小满下意识的觉得重凌不会伤害他,也不着急醒来,放任自己继续在黑暗中沉浮。
这一觉睡得很沉。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到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晨光微曦,点点金光洒落在了窗台上,配合着白墙绿瓦,有一种山水画一般的雅致。
谢小满睡眼朦胧,望了片刻,这才记起昏睡前发生的事情。
画面闪过脑海。
重凌约他出来见面。
他以为是有事,结果两个人说了一些有的没的。
然后……重凌就把他给打晕了。
那现在他在哪里?
谢小满连忙掀起被子坐了起来。
但因为起身起得太猛,一阵头晕脑胀的,扶着太阳穴缓了一会儿,发现房间的摆设秀气素雅,不像是宫中的风格。
宫中都是金灿灿、明晃晃的,连吃饭都要用金器,突出一个富贵逼人。
谢小满注视了片刻,慢慢地站了起来。
不管这是在哪里,他都得先回凤启宫去。
万一被发现君后失踪不见了,那就真的闹大发了!
谢小满昏睡了半宿,现在整个人都头重脚轻的,下了床以后,半天不知道做什么,迷迷瞪瞪走了两圈,恍然反应过来——他得先找到重凌。
于是他出去找人。
一出去,发现外面的院子挺大的,连个人影都没有,走来走去,这才听到了一点人声。
现在情况不明,他不敢轻举妄动,就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准备偷听房间里面在说什么。
他弯着腰凑到了门口,从门缝处往里看。
隔着一扇屏风,里面的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但能分辨出大概是有个人在看诊。
诊断出的结果可能不太好,大夫苦口婆心地劝说着要多喝药,时刻观察着病情有没有变化。
可是病人并不是很配合,淡淡地说着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并且拒绝继续看诊下去。
大夫叹了一口气,又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唰唰写着药方。
谢小满有些好奇这看病的人究竟是谁,伸着脖子往里看,也许看得太过于投入,都没有注意到面前落下了一道阴影,然后挡在前面的门“吱嘎”一声打开了。
谢小满:“……”
谢小满僵住了,慢慢地抬起了头,看见一道身影笔直地杵在那里。
“听够了吗?”顾重凌问,语气中还带着些许戏谑的笑意。
谢小满倒被吓了一跳,一个踉跄栽倒了下去。
还好面前挡着个人,才不至于摔倒在地上。
饶是如此,鼻头也撞到了对方的肩膀上,鼻尖一酸,差点留下两行眼泪来。
谢小满捂着鼻子说:“你生病了?”
顾重凌:“是,小病。”
听到这个回答,屋里的大夫面色复杂,似乎要说什么。
顾重凌一个眼风扫了过去,大夫只好默默将话给咽了回去。
谢小满看看大夫,又看看顾重凌,怎么看都不像是小病的样子:“什么病?”
顾重凌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不是什么大病,不必担心。”
谢小满抿了抿唇角,本来想关心两句,但见对方不是很想提及的样子,于是转移了话题:“这里是哪里?”
顾重凌:“宫外。”
就算谢小满做好了准备,但在听到这个回答的时候,还是瞪大了眼睛,声音也随之拉高:“宫外?”
顾重凌:“是,怎么了?”
谢小满推搡了一下对方的肩膀,语气急切:“快、快,快点带我回宫去!”
顾重凌:“回宫做什么?”
谢小满急了:“万一被发现我不见了,就完蛋了!”
与谢小满的焦急相比,顾重凌显得镇定自若:“你一个三等太监,就算被人发现不见了又会怎样?”
谢小满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顾重凌见他紧张的模样,轻笑了一声:“宫中这么多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不如就好好在这里待着吧。”
谢小满欲言又止。
顾重凌招了招手:“来,坐。”
谢小满坐是坐下来了,但坐得并不安稳,时不时地望向窗外。人在这里,心却已经飞回到了凤启宫中,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顾重凌斟了一杯茶,说:“放心,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回到凤启宫中了。”
谢小满:“多久?”
顾重凌:“很快。”
谢小满追问:“多快?”
顾重凌:“等君后上面的位置换个人坐,就是你回宫的时候了。而到时,你也不再是一个三等小太监了。”
谢小满:“……”
顾重凌:“怎么,高兴的说不出话了?”
谢小满吞吞吐吐:“呃,你说的是真的吗?”
顾重凌:“自然。”
谢小满慢慢地举起了手:“等一下,我有个问题。”
顾重凌把玩着手中的杯子,掀起眼皮:“你问。”
谢小满:“你说到时候我就不是三等太监了,那……我会是什么?”
顾重凌的动作一顿:“自然是……”他缓缓吐出了两个字,“君后。”
谢小满:“……”
第24章杀人了
谢小满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重凌这么热衷于让他当君后,但现在必须要打消这个念头,并且快点把他送回到宫里去。
谢小满斟酌了一下:“其实,我真的不想当君后。”
顾重凌的动作一顿,眉梢微微扬起,问:“你不是爱慕君上吗?”
谢小满:“这根本就不是一码的事情!”
顾重凌反问:“为何不是?既然爱慕一个人,自然是要待在距离他最近的地方。”
这话说得好有道理,谢小满竟有些无言以对。
他感觉自己好像之前装深情装得太过了,有些被人设反噬了。现在他必须要拿出更强有力的理由,才能拒绝这个提议。
在沉默片刻后,他推辞道:“君后又不是你说能当就能当的,我一无才二无德,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当得上君后。”
顾重凌:“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既然我说能让你当,你便当得上。”
这么大的口气?
谢小满犹豫不定的看了一眼:“难道你……”
顾重凌:“嗯?”
谢小满左右一看,压低了声音:“你也想当奸臣,把握朝政?”
顾重凌一下没忍住,被呛住了:“咳咳……”
看到这个反应,谢小满越发坐立难安。
现在就想让他当君后,后面会发生什么根本就不敢想了。
下一步是把持朝政,再下一步说不定就是混淆皇室血脉了!
怎么感觉不管他怎么用力,都要往死路上走。
条条大路通悬崖,连条活路都没有。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剧情的不可抗力吗?
谢小满决定再努力一下,想办法让对方放弃这个不实际的想法:“我真的不想当君后。”
顾重凌平复了呼吸,摩挲了一下唇角:“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不好吗?”
谢小满:“好是好,就是……”
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那目光冷凌凌的,像是能将人心看穿一般。
谢小满顿时感觉到后颈一凉,脑袋还没转过来,身体先一步将话给说了出来:“所以,你一定要把我往别人的身边推吗?”
顾重凌一怔:“这是何意?”
谢小满:“我是爱慕君上,但我心知,君上就如同天边月,可望而不可及,不是我这样的人能够触碰得到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近于无,“君后的位置是很好,但我不想要,如今我只更想要珍惜眼前人。”
说罢,他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什么话都没说,直接夺门而出。
顾重凌下意识就要追上去,可刚起身,就又止住了脚步。望着小太监跌跌撞撞的身影,他第一次生出了失去控制的感觉。
原本他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铲除谢相在朝中的势力,废除君后,再将小太监捧到君后的位置上。
可现在小太监却说他不愿意。
他不想当君后,更想要与他在一起。
顾重凌的眉头微微一凝,复又缓缓松开,轻笑了一声:“这倒是闹了一出乌龙。”-
谢小满埋着头一路跑了出去,一直到院子里的梧桐树根底下,这才停了下来。
一手扶着树干,一边喘着气回头看。
身后空荡荡的,顾重凌也没有追上来。
他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可能是跑得太快的缘故,小腿肚上一抽一抽的疼。伸手揉了揉,心想着,这一关应该是糊弄过去了,对方暂时不会再提出让他当君后这种奇怪的要求了……吧?
谢小满仰头看看上空。
天色蔚蓝,鸟雀振翅飞过,天空被围墙围得四四方方的,难以从中逃脱。
他咬了咬唇角,想着该怎么回到凤启宫去。
现在被带到了宫外的别院,连大门往哪里开都不知道,身边又没有人帮他,光靠着他一个人回去难度很大。
还是得让重凌带他回去。
只是……该怎么让重凌改变主意?
谢小满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默默祈祷着宫里发现他不见了以后不要乱起来-
也许是谢小满的祈祷起到了作用,也可能是在别院里收不到外面的消息,他总觉得分外的平静。
不过也可能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在过后,等待着他的就是暴风骤雨。
谢小满越想越没有底,转过头主动找上门去了。
结果一推门进去,顾重凌不在。
房间里空荡荡的,连个多余的人影都没有。
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壶,里面的茶水还有热气,想来是刚离开才没多久。
因为不确定对方什么时候回来,他也懒得走来走去,干脆守株待兔,搬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窗外鸟鸣虫啼,啾啾作响。
桌上博山炉的香雾袅袅。
坐得久了,谢小满的下颌一点一点的,眼皮也逐渐沉重,最后头一歪,靠在桌子上睡着了过去。
等到顾重凌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少年趴在桌上,脸颊压着胳膊,留下了一道绯红的痕迹。小小的嘴唇半张着,呼吸平缓,还能瞧见一道可疑的水渍。
顾重凌伸手一探。
卷翘的眼睫扑闪着,宛如小扇子一般,惹起了一阵痒意。
察觉到有人进来了,小太监嘟囔了一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大概是刚刚睡醒的缘故,眼角还沁着点泪水,湿漉漉、圆滚滚的,分外可爱。
就这么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他回过神来:“你、你怎么回来了?”
顾重凌拉了一张椅子,在边上坐了下来:“这话应该我问你才是。这里可是我的住处。”
谢小满左右一看,反应了过来,连忙正襟危坐,只是唇角那一点水渍怎么看都正经不起来。
“咳……”他抿了抿唇角,“我就是想问一下,宫里面怎么样了?”
顾重凌:“宫里?”
谢小满旁敲侧击:“就是……虽然我身份低微,但好歹也是宫里的宫人,就这么不见了,有没有人来找我?”
顾重凌:“有自然是有的,不过……”
他卖了个关子。
谢小满想也没想,就追问道:“不过什么?”
顾重凌意味深长地说:“不过他们没有闹大。”
谢小满愣了一下:“没有闹大?”
顾重凌:“放心,他们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消失了,毕竟,他们要做的事情也不光彩。”
谢小满满心疑惑。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光彩?什么事情不光彩?
谢小满按下了疑惑,含糊地说:“这样啊。”
顾重凌:“是啊,那些人也不敢把消息走漏出去,恐怕还要主动帮忙掩饰。”
听到这么说,谢小满稍微放松了一些。
也是。
君后消失这么大的事情,宫里的人肯定不会宣扬出去,而是会选择将事情按下来,然后再私底下想办法找人。
接下来非年非节的,君后也不必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想来他还有一段安全的时间。
可就算是这样,谢小满还是有些心急,问:“那我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宫?”
顾重凌淡淡道:“宫里现在不安全。”
谢小满微微瞪大了眼睛。
怎么就不安全了?
顾重凌沾了沾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圆圈:“现在宫里有两拨人在找你,都别有用心,你待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谢小满疑惑道:“这两拨人都是谁?”
顾重凌:“君后,还有谢相。”
听到这个回答,谢小满差点没忍住,一口水喷了出来。
这两拨人是怎么样都不可能害他的。
但这话又不好对顾重凌说,毕竟一说,自己的马甲就捂不住了。
看顾重凌对君后和谢家反感的模样,说不定以为自己骗了他,从一开始就别有用心。
现在他就在对方的手上,要是真的这么以为了,不是一个“危”字了得?
都到这个时候了,谢小满的脑子转得飞快,开始装傻:“他们找我做什么?我只是一个小太监而已……”
顾重凌垂眸一扫。
谢小满的话音戛然而止,下意识地伸手挡住了小腹处。
现在穿着的衣物宽松,根本看不出什么来,如果不是伸手去碰,根本感受不到小腹处的起伏。
难不成对方已经知道了?
但看样子又不像。
谢小满拿不定主意,一下子摇摆不定,现在这个情况,不知道该不该和对方说这个事情。
……还是算了。
暂时还是先维持现状,不要随便说话,以免闹出更大的麻烦,其他的还是等回到凤启宫再说。
想到这里,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你都说自己只是一个小太监了,还这么急着回宫?”
谢小满干巴巴地找了一个理由:“我就是在这里待得太无聊了……”
顾重凌看了一眼,提议道:“要不要和我出去逛逛?”
谢小满:“去哪里?”
顾重凌轻描淡写道:“出去看看热闹。”
谢小满:不能节外生枝不能节外生枝……
顾重凌又加了一句:“晏国的来使到了,我正好负责迎接来使的仪仗队,可以去看看晏国送来的东西。”
谢小满顿时什么都记不得了,脱口而出:“我要去!”
晏国,那可是主角所在的国家。
而这一次晏国来使,主角也在其中,正是因为战败来贡的经验,让主角深刻体验到了离国究竟有多强大,也知道了离国的缺点,这才让主角在后期打败了战无不胜的暴君。
这是他唯一可以接触到主角的机会,怎么可能不去!
谢小满一扫阴霾,兴致勃勃地想要出去。
顾重凌伸手把人按住:“等等。”
谢小满:“啊?”
顾重凌:“你就准备这么出去?”
谢小满低头慢慢往下看,看见的是一身小太监制服。这衣服在宫里穿倒是没什么,要是到了外面,就不免太过于显眼了。
顾重凌拎着人:“去换身衣服。”
谢小满正想要问衣服在哪里,就见眼前闪过了一道黑影,紧接着一叠东西落到了怀中。
他抱着衣服往四周看了一眼,钻到了屏风后面准备换衣服。
窸窸窣窣一阵折腾,先是把身上的太监制服脱了下来,然后拿着衣服往身上套。
不管过了多久,他始终是不适应古代衣服的繁琐,这个扣子那个系带,弄得手忙脚乱的。
在宫中的时候还有白鹭帮忙,现在在外面,只能自己动手了。
谢小满比划了许久,终于把带子系到了正确的地方,再一穿一扣,把衣服穿了上去。
转过头照了照镜子,黄铜镜中倒映出了一道身影,好似纤纤公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衣服的腰身处有点紧,有些勒得慌。
谢小满扯了扯腰处的布料,放宽了两指,这才能够喘得上气来。
准备得差不多了,他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顾重凌一手背在身后,站在窗前,看似望向窗外远方,实则将身后的动静都收入耳中。
听见脚步声靠近,回过头一看。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小太监穿别的衣服,明黄色的长衫衬得皮肤白皙,眉眼弯弯,清澈动人,透着一股子的灵气,让人想到了墙头探头探脑的小猫,忍不住手痒想要碰上一碰。
顾重凌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身后捋了一把。
谢小满小小惊呼了一声,伸手捂住了额头,巴拉了一下,想要把翘起的头发给抚平。
板着小脸警告道:“你干什么?”
顾重凌一本正经地解释:“方才瞧见有个小虫子在你头上。”
谢小满将信将疑,伸手摸了一下,没摸到。
但看男人的模样不像是骗人,于是又凑了过去:“现在还有吗?”
顾重凌轻咳了一声:“还有。”
谢小满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你再帮我弄弄。”
这种要求,顾重凌怎么可能会拒绝,他毫不客气地摸了两把,直到将额发弄得乱糟糟、可怜兮兮的,这才收回了手。
“好了。”
谢小满毫无察觉,还道了一声谢。
这下轮到顾重凌不好意思了,不过还好他的脸皮够厚,什么都看不出来。
“走了。”
一出院子,还没看清院子的门往哪个方向开,就被带到了马车上。
谢小满背靠着马车车壁,掀开帘子往外面看。
车轮在青石板上滚滚而过,留下了两道辙痕。
这个院子似乎没有离皇宫太远,地处僻静,周围都是高门大院,门口都立着两个石狮子。
他看了一会儿,在其中一个院子门口看见牌匾上挂着“谢府”两个字,不过一晃神的功夫,就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再一看,就都找不到痕迹了。
谢小满暗暗记住了那个宅院的模样,继续探着头往外看。
等出了长街,外面逐渐热闹了起来,人来人往的,有货郎扛着货叫卖着,有挎着篮子的小媳妇在讨价还价,还有杂耍说书的……声音鼎沸,与皇宫相比似乎是另外一个世界。
自从穿书以来,谢小满还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看得眼睛都直了,挪都挪不开。
不过他的这个反应在别人看来也正常,毕竟是进宫多年的小太监,没见过多少世面。
等穿过这条街道,马车停了下来。
顾重凌掀起帘子:“走,下去看看。”
谢小满又跟着一起下去。
外面的人实在是太多了,熙熙攘攘的,为了不被冲散,他下意识地贴道了顾重凌的身上,拽住了衣角不肯松手。
顾重凌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伸手搂住了小太监的肩膀。
不用说,早就有暗卫混在人群中,将多余的人拦在了外面。
谢小满没有察觉到这变化,还以为是顾重凌帮他挡住了人群,又往身边靠了靠。
两人毫不费力地穿行在街道上,走着走着,前方突然出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
谢小满踮起脚好奇地看了一会儿,挡在前面的人太多了,什么也瞧不见。
他扯了扯顾重凌的衣角,又指了指前面。
顾重凌了然,二话不说,就带着人走了过去。
走到了一半,就从围观群众的口中知道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里发生了一场命案。
但是这个命案根本破无可破。
连官差都没到,杀人犯和受害者都在这里了,一眼就能看穿。
那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人在这里围观?
谢小满想要看热闹,充满好奇地挤了进去。
在人群包围中,地上躺着一个男人,脸上盖着一张白布,胸前被插-了一把刀,鲜血直流。
而在一边上,一个妇人双手鲜血,魂不守舍。
在他们之间,还站着一个身穿官服的男人。
从官服的制式来看,这并不是离国的官员。
但围观的群众分辨不出来,直接朝着这个男人喊着大人,请大人做主。
谢小满明明从没见过这个男人,却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第25章判案了
谢小满瞪大了眼睛,闪过了一丝惊愕之色。
这反应自然没逃过身侧之人的注意。
顾重凌眉心一动,试探道:“你认得他?”
谢小满下意识地否认:“不认识。”他顿了顿,又解释了一句,“这又不是离国人,我怎么可能会认识他。”
他不常撒谎,心头不免有些紧张。
舔了舔干涩的唇角,压住了异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好奇地往里看去。
站在人群中的男人身材修长,面色如玉,实在是一位翩翩君子,有着一种得天独厚的气质,让人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他。
正因为如此,他被围观群众拉着脱不了身,要他替躺在地上的受害者做主。
谢小满确实是不认识这个男人。
但看这个形容、这个配置,一下子就能联想到书中的男主角
男主角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努力地回想,只是时间过去太久,能记得一些关键性的剧情都已经不错了,至于男主角叫什么名字这种小事,实在是回忆不起来。
他死活想不起来,就只好先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了一声轻哼,喊出了那个极其熟悉又记不起的名字:“……宋凛。”
对!
男主角就叫宋凛!
谢小满扭过了头,想要去找这个认出男主角的人是谁。结果刚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凤眸。
顾重凌问:“怎么?”
谢小满怔了一下,刚到嘴边的话被咽了下去,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样,问:“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我在想是不是在哪里听说过?”
顾重凌的唇角带着笑意,缓声道:“晏国的大才子,自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听着耳熟,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了。”
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
明面上是在夸人,但仔细一分辨,好像又不是这么一回事,隐隐透露出了些许的不屑,像是很看不起这个人似的。
谢小满琢磨不透,正要说些什么,却被顾重凌制止了:“嘘——往下看就是了,好看的在后面。”
眼前的场景有些奇怪。
明明是发生在离国的凶杀案,却赖上了晏国的来使,百姓们义愤填膺,要让他国的官员来主持公道。
晏国来使仿佛是被架在了火堆上面,一时间上不来、下不去,左右为难。
他们没有人敢出来表态,只是围在宋凛的边上,小声劝说着,让他要管这个闲事。
如今这个情况,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确实一个好的选择。但主角之所以会是主角,自然是不按常理出牌的。
宋凛不顾其他人的阻拦,直径走了出来,拱手道:“我并非离国官员,但有冤情在面前,也做不到束手不离。如此一来,就只好多管闲事一番了,还请各位见谅。”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叫好声,似乎没觉得这件事有多么的离谱。
宋凛来到了尸体的面前,不顾地上的血污,单膝跪了下来。他在死者的身上摸索了片刻,又探了探脉搏,确定已经死透了以后,又看向了站在一边的妇人,问:“人是你杀的?”
妇人还处于一脸恍惚的状态,压根就没听见问话。
宋凛又问了一遍:“可是你杀的人?”
旁边有人代劳,咋咋呼呼地说:“他们是两口子,就是住在这条巷子里的,我们都认得的!”
“喂,老李家的,你到底动没动手?”
妇人终于回过神来,面对这么多目光,她拘谨地耸着肩膀,目光闪躲:“是、是我动的手……”
宋凛又问:“被杀之人与你有什么关系?”
妇人恍惚道:“是我的丈夫。”
宋凛慢条斯理地说:“离国律法,妻杀夫,判斩立决。”
妇人一听“斩立决”这三个字,霎时脸色发白,连站都站不稳,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宋凛:“你可要呈情?”
妇人的嘴唇动了动,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宋凛:“我观死者胸前的刀口深入骨髓,非一般力可及,这伤口绝不是你一个弱女子可以造成的。”
妇人低垂着头,用力摇头,显然已经是认了罪了,不打算再辩解了。
旁边有人嘀嘀咕咕。
“我早上起来就听见他们在吵架。”
“老李好赌,逢赌就输,据说连本带利输了十两银子,债主找上门来要债,说是要将老李家的拿去抵债。”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动手啊!不管怎么样,都是她的丈夫啊。”
“对了,老李家不还有个儿子吗?她儿子去哪里了?”
谢小满听着这附近的交谈声,若有所思。
以他多年来看刑侦剧的经验,这妇人说不定还真的不是凶手,她只是个顶包的,凶手另有其人。
能让妇人甘愿顶罪的,估计也就是她儿子了。
有杀人动机,也有杀人的条件。
谢小满摸了摸下颌,心中有了猜测,但是没说话。
顾重凌在一旁低声道:“你也想到了?”
谢小满没有证据,也不敢瞎说,只好含糊道:“我瞎猜的,不准不准,更不好乱说。”
顾重凌轻笑了一声:“何必自谦?说一说又无妨。”
谢小满摇头:“判案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比较好,事关生死大事,我可不敢乱说。”
顾重凌听到这话,目光一闪,笑容间有些意味深长。
另一侧。
宋凛显然也听见了四周的闲言碎语,和谢小满同样想到了一处去,问:“你还有个儿子?”
妇人反应过来,神情激烈:“是我杀的,和别人没有关系,是他该死!该死!”
宋凛厉声道:“你若是此时不说,等到查明真相,更是罪加一等。”
妇人诺诺着说不出话来了,似乎有所犹豫,最好还是一口咬定人就是自己杀的。
宋凛一改之前的宽和,咄咄逼人道:“你说人是你杀的,你是怎么动手的?是预谋已久,还是一时争吵兴起杀人?是什么时候杀的,可有帮手同党?”
妇人是一问三不知,脸色越发的白,低垂着头不说话。
宋凛:“我看你必定是有同党,不出意外应当是奸夫,若是奸夫协同作案,应当判处绞刑,死后也不得葬入祖坟,不得享后人香火。”
对于这些百姓来说,死后香火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妇人当场就动摇了,而就在这时,人群中冲出来一个半大小子挡在了妇人的面前:“人是我杀的,和我娘没有关系!”
妇人也反应了过来,抢着认罪:“是我杀的,和我儿子没有关系!”
旁人见状,窃窃私语。
“妻杀夫,儿杀爹,真的是造孽。”
“是啊……”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三言两语间,真相就在母子的口中勾勒了出来。
老李好赌,赌输了家产不算,还要将妻子也卖给债主抵债。妻子不肯,就与老李争吵了起来。就在这时,儿子回来听到动静,一时激动,杀了老李。
为了让儿子脱罪,妇人急急忙忙伪装成杀人的模样准备去自首,却正巧撞见了晏国来使,使得计谋功亏一篑。
“若不是有大人在,恐怕又成了一桩悬案。”
“现在真相大白了,老李也可以放心去了。”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宋凛朝着四周拱了拱手,朗声道:“按照离国律法,这母子俩虽情有可原,但子杀父乃大罪,应当叛绞。而妇人知情不报,还企图隐瞒,理应带枷流放三千里。”
一时间,结局如何似乎已经不重要了,宋凛成了众人的关注点,引起了议论纷纷。
晏国的其他官员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一幕,笑着摇头,似乎有些无奈。
“真是爱出风头。”
“毕竟年轻人,想要给我们晏国长长脸,也正常。”
“无知民众……”
就在这时,巡捕匆匆赶到,向四周人群询问情况。
结局已定,母子俩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还什么都没说,旁观的百姓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叽里呱啦地全说。
还让巡捕不用操心了,大人都已经断案断好了,直接按照这个结果判就是了。
巡捕一头雾水,还没搞清楚情况,就被百姓裹挟着,迷迷糊糊地记下了卷宗。
众人一片叫好声,觉得自己也同样是断案神判的青天大老爷了。
至于宋凛是被夸了又夸,在有人“不经意”间透露出他的名号后,更是露出了了然之色。
“就是那个晏国的大才子啊。”
“我就说,此人必定不是凡人,原来是精通各国律法,四书五经的宋凛大才子。”
“晏国实在是风水宝地,竟然能生出这样钟灵毓秀的人物。”
谢小满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如果这是一本小说,那他说不定会为了主角的精彩表现而鼓掌。但问题是,现在并不是小说里的剧情,让人感觉有点不太对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主角光环的缘故,总感觉周围的人有些降智了,还有一种强行刷声望的违和感。
顾重凌侧过头问:“怎么,你有别的想法?”
谢小满:“也不是想法,我就是觉得这判的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顾重凌:“草率?”
谢小满斟酌了一下,想说出心中的观点,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不知道被谁人推了一下,踉跄了一步,直接从人群中脱离了出来,来到了众人的面前。
现在所有人都在恭维着主角,他这么走出来,当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好巧不巧,身后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我觉得这判的不对!”
谢小满:“……”
谢小满僵住了。
他想要退回到人群之中,却被主角抓了个正着。
宋凛虚心求教:“哪里判的不对了?”
谢小满支支吾吾。
宋凛:“还请赐教。”
谢小满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感觉自己也被架在了火堆上面,很是尴尬。
要是现在下去,就太丢脸了。
抱着这样的心态,他强撑着没有动:“我就是觉得法外无非人情,你这判的太过于草率了。”
宋凛并不理解:“法就是法,人情就是人情,怎么能混为一谈?”
谢小满知道自己现在肯定不能落于下风,想也没想,就直接把心头的想法说了出来:“这是一场凶案没错,但事出有因,应当酌情审理。比如子杀父,却是因为保护母亲而动手的。再说了,如果不是因为死者好赌,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宋凛曲解了意思:“你的意思是,死者是咎由自取?”
谢小满摇头:“我的意思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宋凛给打断了,他义正言辞道:“世间律法,无非君君臣臣父子子,若是子杀父、妻杀夫不被重判,那岂不是天下大乱了!”
这么一个大帽子扣下来,谢小满也蒙了一下:“啊?”
宋凛义愤填膺,像是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此乃天理不可违也。”
谢小满都忍不住怀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错事。
倒也没有啊。
他摸不着头脑,但好在他常年在网络上围观别人对线,现在也不是很慌,当场就回了一句。
“这里是离国,你是晏国人,在这里宣传你的天理,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啊?”他不和对方胡搅蛮缠,直接抓住重点,点破道,“如果你说的天理有用,就不会输给我们离国了——对了,你们还是来上贡的。”
宋凛:“……”
谢小满:“战败国,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吧。”
话音落下,人群一片寂静,他们面面相觑,直到响起了一声轻笑,这才恍若如梦初醒,像是从主角光环中脱离清醒了过来。
“是啊。这是战败国,怎么管起我们的事情了。”
“就是,要是他们那套有用,就不会输给我们君上了。”
“连割三城,啧啧……”
宋凛没想到一下子局势倒转,不免面红耳赤:“一码事归一码,不能混为一谈……”
谢小满嘀咕了一声:“是你先混为一谈的,而且我们离国自己有自己的判案方式,用得着你来多管闲事吗?”
宋凛听着四周议论纷纷,只好解释道:“我是迫不得已,临危受命,并非沽名钓誉。”
谢小满问了一句:“真的没有吗?”
宋凛说不出话来了,面对质疑的目光,只好匆匆掩面离去。这样一来,四周自然一片嘘声。
现在没人阻拦,谢小满又将事情捋了一遍,觉得其罪不可赦,但其情可饶恕。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过他也不是专门判案的,就提个意见,考不考虑再说。
巡捕终于清醒了过来,带着母子俩走了。
其他看戏的人也都散去了,谢小满回过神来。等等……他不是想要讨好主角的吗?
现在可好了,全得罪完了,到时候主角还能留他一条活路吗?
想到这里,谢小满满脸生无可恋。
顾重凌走了过来,问:“做了好事,不高兴?”
谢小满回过神来:“刚才是你在说话?”
顾重凌无辜道:“不是你觉得不合理吗?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
谢小满有气无力道:“我真是谢谢你了。”
他是觉得宋凛判得有些不合理,好像是在吸引其他人注意一样,在主角光环的作用下,其他人也似乎失去了理智,只知道捧场叫好。
但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没想着说出来。
顾重凌倒好,直接把他推到所有人面前去了,赶鸭子上架,不得不说了。
不过转念一想,好歹也算是做了好事。
谢小满瞥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顾重凌:“还要看热闹吗?”
谢小满:“不看了,回去了。”
顾重凌慢悠悠地往回走,走到一半,他冷不丁地说:“其实我也觉得宋凛这个人很装,不过还不少人就吃他这一套。”
谢小满没听明白,愣了一下。
顾重凌慢条斯理地说:“而且奇怪的是,只有我会这么觉得。”
谢小满心想,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毕竟宋凛是主角,原著虽然是一本谋权文,但里面人物的智商天花板通常不会超过主角,偶尔的降智光环是很有必要的。不然的话一个个都聪明绝顶,主角怎么玩?
谢小满不以为然,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疑惑不定地看着顾重凌。
为什么顾重凌会这么觉得?
他是穿书的,知道剧情,不被主角影响也正常,可顾重凌只是一个路人,难不成是……觉醒了?
这么想想也有可能。
毕竟在原著里根本没出现过这么一号人,这人莫名其妙的出现,又顶掉了其他炮灰的剧情,现在还不受主角的影响,这是不是意味着……可以靠着他脱开既定的剧情?
想到这里,谢小满顿时眼睛一亮。
第26章奇怪了
谢小满转过神,又记挂起了那一对母子,小声地问:“你说,会怎么判?”
顾重凌老神老在:“晏国尊儒道,我们离国不讲这一套,按照旧律,会往轻了判。”
谢小满点了点头。
如此一来,这一件事倒是揭过去了,他又想到了一件事,看了看身边的人:“你以前见过主……这个宋凛?”
顾重凌:“见过。”
谢小满奇怪地问:“可他是不是晏国人吗?”
一个离国宫中的侍卫,怎么可能会见得到晏国的官员?
顾重凌垂下了眼皮,慢条斯理地解释道:“在进宫当侍卫之前,我曾从军过一段时日,与晏国交战时,见过这人几次。”
谢小满眨了眨眼睛。
他总觉得事情不像是顾重凌说的这么简单,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的话,顾重凌在提起宋凛时的语气不会这么奇怪。
这么想着,他就把心中的问题给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