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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重凌倒也没有隐瞒,平铺直述:“就像是今天一样。”

谢小满耐心地听着。

顾重凌:“嗯……反正就是发生了一件差不多的事情,明明与宋凛无关,最后还是让他出尽了风头,还宣扬了一番他们晏国的风采。而且,没有人感觉到不对。”

他顿了顿,用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就像是下了降头一样。”

不是降头,是主角光环。

谢小满怀疑,主角之所以能够名扬四海,成为天下第一的才子,这个主角光环起了不小的作用。不然,哪里有这么多的风头给他出的?

顾重凌自顾自地往下说:“我也尝试过暗杀此人,但不管布置得如何精妙,总会在紧要关头功亏一篑。”

谢小满:“……”

不要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这么渗人的话啊!

顾重凌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微微一笑,自然而然地转开了话题:“还要看杂耍吗?”

这次出来,谢小满是想散散心看看热闹的,结果什么都没看成,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现在没有一点心情,连街边的杂耍都不想看了。

摇了摇头:“我们回去吧。”

顾重凌也没有勉强,点了点头。

坐上了马车,在回去的路上,谢小满还在想着这一件事。

自从穿书以来,他一直想着该怎么逃避剧情,可往往阴差阳错,总能往剧情上撞。

不管怎么避免,都能绕个一百八十度,重新回归到正确的剧情上去。这可能就是剧情的不可抗力。

但……现在多出了这么一个不受主角影响的人,是不是可以再操作一下?

谢小满的心活络了起来。

只是该怎么操作比较好?

他看着男人俊朗的侧脸,陷入了沉思之中。

只是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先犯起了困,谢小满眼皮一耷,就靠在了车壁上沉沉睡了过去。

车轮滚过,马车摇摇晃晃。

谢小满的头一点一点的,最后一歪,直接靠在了顾重凌的身上。

顾重凌挪动了一下肩膀,让身边的人靠得更舒服一些。

谢小满改变了一下姿势,用额头蹭了蹭对方的肩窝,整个人都缩在了里面。

顾重凌垂下眼皮。

小太监的眉眼漂亮清透,皮肤白皙,额发散乱了下来,更添几分娇意,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揉捏一番。

他是这么想的,同样也是这么做的。

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小太监挺翘的鼻梁,见没有反应,越发的肆意,又捏了捏脸颊,果然如同想象中那般细腻嫩滑。宛如上好的白瓷一般,让人爱不释手。

顾重凌像是玩上了瘾一般,这里捏一下,那里揉一下。

可怜谢小满的皮肤白皙生嫩,稍微一用力,就在上面留下了绯红的痕迹。

他还浑然不知,只觉得做了一场古怪的梦,被一只狼叼到了窝里,被又舔又黏的,直喘不过气来。

呢喃着挣扎了一下,却挣脱不出去,只好委委屈屈地换了个姿势,眼睫一扇,似乎就要醒过来了。

顾重凌见好就收,停下了动作,轻咳了一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马车车轮滚过。

谢小满艰难地睁开了眼皮,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察觉到异样,又疑惑地问:“刚才……是怎么了?”

顾重凌正襟危坐:“你睡着了。”

谢小满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看见肩膀上皱巴巴的,还留着一点刻意的水渍,顿时脸颊红了起来,目光飘胡不定,转移了话题:“快到了吗?”

顾重凌:“快到了。”

说话间,马车已经穿过了小巷,又停在了熟悉的院落前。

顾重凌先一步下车,转过身,等着人下来。

谢小满刚刚睡醒,腿还是软的,靠在马车上,犹豫着不敢下来。

还是顾重凌主动伸手:“下来,我接着你。”

谢小满将手搭了上去。

对方看起来病弱,但手掌却宽大的恰当好处,指节分明,带着略显粗糙的老茧,让人莫名的安心。

谢小满借着这力,一跃跳下了马车,正好被人接了个满怀。

手掌搭在了腰间,带来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下意识的一颤,将人推了开来,掩饰一般挪开了目光,大步朝着院子里走去。

顾重凌站在原地,手指微微一屈,莫名一笑,也跟了上去。

只是还没追上面前的人,就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挡在了面前。

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来,望向了来人。

黑衣人恭敬地低垂着头,嘴唇翻动,低声说了些什么。

顾重凌听着他的话,眉头微微一拧,很快就又舒展了开来,一抬手,道:“我知道了。”

黑衣人止住了后面要说的话,退到了一边,很快就消失在了阴影中。

顾重凌思索了片刻,大步向前走去。没过多久,就在拐角处看见了那一道纤细的身影。

“小满。”他唤了一声。

谢小满停下了脚步,面带疑惑地望了过去。

顾重凌缓声道:“这两日我侄子要过来暂住。”

谢小满:“?”

总有一种又解锁了新人物的感觉。

顾重凌:“我这侄子年纪不大,性格顽劣,不堪教诲……”

听着一串又一串的形容词,谢小满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怎么像是一个熊孩子?

还是很熊很熊的那种。

谢小满:“那个,你侄子多大?”

顾重凌沉思了片刻:“不大,年方六岁。”

谢小满想了想,试探着说:“既然你侄子来了,要不先送我回宫?省得打扰了你们叔侄相聚?”

顾重凌:“无妨。他住在别院,不会来打搅你的。”

言下之意就是,安心在这里住着吧,暂时别想着回宫了。

谢小满只好先歇了这个心思,老实在别院里待着了-

于此同时。

凤启宫。

白鹭急得团团转,嘴唇上都冒出了一圈的燎泡来,一连喝了两壶凉茶都压不下去。

小宫女低着头进来,行了个礼:“白鹭姐姐……”

刚开了一个头,就被白鹭急急打断,问:“有消息了吗?”

小宫女摇了摇头:“没有。”

白鹭正要说话,牵扯到了嘴上的燎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想说的话也说不出来,只好摆手:“你先下去吧。”

小宫女不敢多说,看了一眼宫殿深处,又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在宫殿深处,似乎有一道人影端坐在那里,因为离得太远,根本看不清模样如何,只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不敢直视。

白鹭见小宫女出去了,转过头,穿过层层珠帘,来到了宫殿最里面。

座椅上空一无人,只是用了特殊的手段挂了一件常服,让别人看着像是有人坐在这里一般。

白鹭看着空荡荡的座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君后……您到底去哪里了?”

在刚开始发现君后消失的时候,白鹭并没有慌张,而是选择将事情给压了下来。

毕竟君后闹消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许是在哪里绊住了脚,等事情解决了就会回来了。

这一等就是两天。

白鹭这才察觉到了不对劲,想要去寻人。

只是事关后宫隐秘,她也不敢大肆宣扬,就连找人都是假托是宫中的一个小太监不见了。

可寻来寻去,却是连个消息都没有,怎么能让她不着急?

现在还能想办法瞒住,可君后不可能一直不出现在众人面前,等时间久了,总会露馅的。

白鹭神情不定,像是在犹豫。

宫里总共这么大点地方,她托了其他宫的宫人侍卫去寻,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人,那君后肯定已经不在宫中了。

她身为凤启宫大宫女,在宫中还有些许人脉,可到了宫外面就鞭长莫及了。

要是去宫外寻人,只能找谢相。

可要是找了谢相,那些事情就全都瞒不住了。

白鹭转过身就要出去,可刚走两步就又停了下来。

君后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不能将事情告诉谢相,不然他们两个都有性命之忧。

想到这里,她咬咬牙,还是收回了脚步。

再等两天。

要是再过两天还是没有君后的消息,她就顾不上这么多,真的要去找谢相求助了-

不仅凤启宫中在想办法寻人,谢相这边也在找人。

书房。

谢相手中握着两枚圆滚的玉石,不停在指尖转动着,发出有规律声响。

玉石被摩擦得圆润光滑,毫无瑕疵,折射出了莹润的光泽。

转动间,忽然“咔嚓”一声,玉石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条缝隙。

谢相的动作一顿,手指一松,任由玉石摔落在了地上,滴溜溜地滚远了。

这像是不祥的征兆,给人带来了一种风雨欲来之势。

谢相低头看着玉石滴溜溜的滚远,沉默片刻,自语道:“人还是没有找到吗?”

没有人回应。

不过他早就已经知道了回答。

凤启宫那边的动静逃不过其他人的眼睛,他们声称有一个小太监不见了,正在满宫寻找,看样子不像是作假。

难不成……人真的被君上带走了?

谢相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玉石,在面前摆好。

玉石依旧光滑,只是上面的一道裂缝十分碍眼,让人不能忽视。

谢相低声说道:“把人手扩散到宫外,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对象,这可能是我们唯一翻盘的机会。”

暗中响起了一道声音:“是。”那声音犹豫了片刻,又道,“属下还探得了一个消息。”

谢相:“说。”

那人道:“太子回王都了。”

谢相重复道:“太子……”

离国皇室一向人脉稀少。

传闻君上自出生以来身上就带着毒,是不治之症,寿命不长,更难以延绵子嗣。

所以君上早早就立了侄子为皇太子,若是君上出现了意外后继无人,就以侄子继承皇位。

为了防备其他人有不轨之心,太子一直养在其他地方,君上与太子更不会在同时出现。

现在太子回到王都,是不是意味着君上已经快要不行了?

谢相的心思一转,更加确定了接下来的方针。

“先把宫人找到,把底牌抓在手中。”

“要是有机会的话……除掉太子,以绝后患。”-

“阿嚏——”

“阿嚏——”

谢小满用力地打了个喷嚏,一边揉着鼻尖,一边在心中嘀咕着,究竟是谁一直在惦记着他啊?

好不容易等到痒意散去,他推开窗,靠在窗前透气。

窗口种了一棵梧桐树,树叶繁茂,风一吹,就发出沙沙声响。

谢小满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被带出宫的前几天,他还挺自己消失会掀起一阵风浪,可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宫中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好像有他没他都一样。他这才放下了心,开始安心摆烂。

不操心了。

等真的出了事情再说。

反正现在担心了也没有用。

谢小满这么想着,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

坐了一会儿,风吹得有些冷。

正要起身想要把窗户关上,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了一阵响动声。

谢小满侧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

先是马车车轮滚动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直有人在进进出出。

有人搬进来了?

谢小满探出了头,想要看看究竟。

只是围墙太高,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他想起之间顾重凌说的话——有个侄子,不大,今年六岁,要过来住一段时间。

这些关键词一闪过脑海,那该死的好奇心压不住了。

谢小满从小院门口绕了出去,准备看看热闹,刚探出头,就见到一道小小的身影从远处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跑得还飞快,跟拉了弓射-出去的箭似的,怎么也拦不住。

在他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一边跑还一边喊:“唉,小祖宗,您跑慢些,千万别摔着了。”

看样子,这就是顾重凌那个顽劣不堪不听教的熊孩子……哦不熊侄子。

他倒是想看看侄子有多熊,结果还没看清,这孩子就一个拐弯,直接冲着他所在的地方撞了过来。

谢小满:“?”

侄子的腿很短,但是跑得却不慢,不过一个不留神的功夫,就已经近在咫尺了。

还好谢小满的反应快,一个侧身躲了过去。

眼看着目标丢失,侄子却刹不住车,直接“咚”得一声,撞在了身后的门板上,声音清脆响亮,让人不免为之一震。

侄子显然是被撞晕过去了,跌坐在地上,愣愣地抬起头,半天没有说话。

谢小满觉得这一幕有些好笑,但真的笑了好像又不太地道,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掩住了笑意,问:“你没事吧?”

侄子的年纪不小,脾气却很大,扯着嗓子说:“你觉得我像是没事的样子吗?还不快来扶我,没眼力见的家伙!”

谢小满一挑眉。

很好。

确实没什么礼貌。

但谢小满是个尊老爱幼的人,也不和小孩子一般计较,伸手拽着人的后领子,把人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刚才说了,这位侄子的腿很短。

现在他被拎到了半空中,一双小短腿只能在那里晃悠着。

“你——放我下来!”

谢小满:“你说的哦。”

侄子扯着嗓子嚷嚷,和一般小孩子一样,声音格外的尖锐:“是我说的,快放我下来!”

谢小满只好满足了他的要求,手一松开,侄子直接又啪叽一下摔到了地上。

侄子摔了个屁-股蹲,龇牙咧嘴的。

谢小满拍拍手,理直气壮的撇开了责任:“是你自己要求的。”

侄子没有反应过来,捂着屁-股,仰着头与他对视了一眼,慢慢地张开了嘴。

谢小满做好了这小孩要哭要闹的准备,结果对方却没有哭,而是一开口就大喊着:“我要杀了你,我要砍了你的头!”

谢小满:“……”

好奇怪的熊孩子。

没见过这样的。

再看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

第27章教育了

谢小满垂着手站在一边,并没有要阻止小孩哭嚎或者哄人的意思。他只是饶有趣味的打量着。

侄子还在干嚎。

不过有趣的是,他只嚎不哭,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动着,似乎在想着什么坏主意。

谢小满觉得还蛮有趣的。

这小孩说是六岁,但按照古代这种一出生就算一岁,过个年再算一岁的计龄方式,估计也就四岁出头的样子。

这么小的小孩,脾气倒是不小,还蛮古灵精怪的。

他看了一会儿,这小孩的哭嚎声越发的大了,同时还在偷偷地张望着,像是在找其他人。

但可惜的是,刚才这小孩跑得太快了,保姆嬷嬷都被甩在了后面,压根就不知道他跑到这里来了。嚎了半天,也没个人影往这边走。

侄子大概也反应过来了,慢慢地停了嚎叫声,仰起小脸,毫不客气地说:“你怎么没有反应?”

谢小满回了一句:“你是没有吃饭吗?”

侄子:“?”

谢小满轻蔑道:“才哭了这么点时间就不哭了,真没用。”

侄子:“???”

谢小满:“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要是别人敢欺负我,我能哭一整天。”

侄子:“……”

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被这么一打断,侄子也是顿时失去了告状的念头,伸手一抹小脸,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起来了以后,他迈着小短腿蹬蹬走到了谢小满的面前,仰着脖子来回绕了一圈后,臭着张脸说:“你,下来。”

谢小满:“下来做什么?”

侄子的语气很拽:“我让你下来你就下来。”

谢小满:“你不说,我就不下来。”

侄子很生气。

但他又拿面前的人没有办法,气得跺脚,口中还在碎碎念:“我一定要砍了你的头,一定要!”

谢小满双手抱着肩膀,看着这小孩鼓着脸颊无能狂怒的模样,有些想笑。

于是他就毫无顾忌地笑出了声。

笑声清脆,侄子也听见了,愣在了原地:“你笑我!”

谢小满点了点头,承认了:“是啊。”

侄子一脸震惊:“你竟然敢笑我?!”

谢小满:“不行吗?笑你犯法吗?”

侄子:“我、我……”

侄子说不上来话了。

其实他很想狠狠地反驳,但奈何词汇量太少,翻肠倒肚都想不出个应对的话来,急得眼眶都红了。

与之前的干嚎不同,小脸都涨得通红。

谢小满见好就收,转开了话题:“你让我下来,是因为你太矮了,不方便说话吗?”

侄子到底年纪还小,被转移了注意力,但倔强的不肯承认是自己太矮了,而是绷着脸说:“是你长得太高了!”

谢小满:“你早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他撑着膝盖,弯下了腰来,“你这样咋咋呼呼的,谁能知道你要干什么?”

眼前一道阴影落了下来。

侄子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干净清澈,倒映出了一点细碎的光,犹如含着星辰一般,很漂亮。

他的气势莫名低了下去:“哦、哦,我知道了。”说着,扭过了头,别开了目光,故意凶巴巴地说,“我下次会说的!”

谢小满也看清了这小孩的模样。

小小的一个,才刚到他的膝盖这么高,没有长开,脸上还带着一团婴儿肥。自己都还是一个小孩,偏偏又要做出成人严肃的模样,不免让人啼笑皆非。

谢小满:“那么,你要我下来是要说什么吗?”

侄子闷声说:“没什么。”

谢小满挠了挠脸颊,觉得小孩子的心思瞬息万变,实在是猜不透。他蹲了一会儿,腰不免有些酸了,扶着腰直了起来:“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着,他转过身就要往院子里走。

走到一半,就又听见身后传来小孩的声音:“等等!”

谢小满:“嗯?”

侄子仰着头,问:“那个……你就是我叔叔养得外室?”

谢小满:“?”

谢小满:“外室?”

侄子:“就是那个,被养在外面的人。”

谢小满失笑:“你哪里学来的话?”

外室。

听起来奇奇怪怪的。

侄子理直气壮地说:“他们都这么说。”

谢小满:“是谁说的?”

教坏小孩子就不好了。

侄子正要说,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嬷嬷打扮的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口中喊着:“小祖宗,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侄子皱了皱眉,没理会嬷嬷,正要和谢小满继续说话,可嬷嬷快步插-到了两人中间,魁梧的身材直接将小孩挡在了后面。

谢小满看着嬷嬷,总觉得对方的目光有些警惕。

他被看得有些不太舒服,越过嬷嬷的肩膀就要去找侄子,可奈何嬷嬷长得实在是太过于魁梧,连个小孩的影都瞧不见。

谢小满:“这位嬷嬷……”

毕竟接下来双方要当一段时间的邻居,所以谢小满的态度还算是客气,可没想到嬷嬷连听都没往下听,活像是他有什么阴谋诡计一般,直接抱起侄子就走了。

侄子显然不是很满意,小腿疯狂地蹬着:“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嬷嬷听都不听,连人带腿一起抱着一起走,连个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侄子扯着嗓子,不停地嚷嚷着什么,但很快,声音就消失在了隔壁院子里面。

谢小满站在原地,对于今天发生的变故有些摸不着头脑。

侄子很奇怪。

侄子的嬷嬷更加奇怪,对他有着莫名的敌意。可问题是,在今天以前,他见都没见到这两个人,就连听都第一次听说,这敌意是从哪里来的?

谢小满没想明白,就干脆不想了。

这几天他的精神越发的短,动不动就犯困,此时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泛酸的腰,就往回走。

隔壁还在闹哄哄的。

脚步声来来回回,似乎是在不停地搬上搬下,搬了半天都没有搬完,声响嘈杂。

东西多,人手也多。

光听见的声音都不下五个人了,有嬷嬷,有婢女,有侍卫,似乎还有尖着嗓子的小厮。

谢小满翻了个身。

心想,这侄子养的还挺精贵的。这么多人伺候着,难怪脾气这么大了。

隔壁的动静就算是再打,也压不住涌上来的睡意。

谢小满打了个哈欠,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醒来的时候,高墙对面也安静了下来,不再闹腾了。他迷迷糊糊,侧过头望向了窗外。

此时夜幕已经落下,天际昏黄,火光燃尽了半面苍穹。

谢小满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房间里面还有别的人。

顾重凌就坐在桌子前,面前斟了一杯茶,茶水雾气萦绕,落在了他的眉眼,恍若一场幻梦一般。

谢小满怔了一下,一手撑着就要坐起来,问:“你怎么来了?”

话一出口,方才觉得声音沙哑,连带着喉咙都一阵干涩,止不住想要咳嗽。

这咳嗽声还没出口,就见面前多了一杯茶水。

侧过头一看,顾重凌正半跪在窗前,一手稳稳地端着茶杯,恰当好处的抵在了唇边,都不用费劲低头去喝。

谢小满低头喝了一口。

茶水是恰当好处的温热,一喝下去,顿时整个人都舒坦了。他忍不住舔了舔唇角,发出了一声喟叹。

声音刚落,就感觉到身侧的人身体紧绷了一下,旋即连目光都微微一沉。

谢小满还以为是自己喝水喝到脸上去了,又伸出舌尖舔了舔。

顾重凌的目光在那鲜红的舌尖停留了片刻,问:“你见过我侄子了?”

谢小满:“见过了,怎么?”

顾重凌:“他性格顽劣,有没有吓到你?”

谢小满想了想,说:“我觉得还好,没有你说得这么吓人。”

顾重凌:“你与他相处得还好?”

不能说相处得很好吧,只能说是单方面被他碾压。

但欺负小孩子这种事情,总不能当着别人家长的面说,谢小满含蓄而委婉地说:“还好,他最多只是有些调皮,算不上什么顽劣。”

怎么和一个熊孩子相处?

只要表现得比他更熊就可以了。

谢小满比那小孩多活了十多年,难不成还把握不住吗?这十多年可不是白活的。

顾重凌笑了一声:“你倒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谢小满好奇:“你那个侄子以前做过什么事?”

顾重凌:“你怎么知道他以前做过许多坏事?”

谢小满撇了撇唇角:“如果不是有前科,你怎么会说他性格顽劣?”他眨了眨眼,凑近了过去,“你和我说说,让我有点准备。”

少年靠近了过来。

最先接近的是一簇黑发,细细软软的,在颈侧轻轻划过,带来一阵触感。

然后是温热的气息,带着少年身上特有清香。

顾重凌晃神片刻,一时间没有做出回答。

谢小满:“嗯?”

顾重凌回过神来:“与伴读打架。”

谢小满:“这不是很正常吗?”

顾重凌:“打的伴读头破血流,骨头都断了。”

谢小满:“呃……”

这有点战斗力爆表了。

顾重凌:“气得老师吐血。”他接着说:“还以身份欺压他人,嚣张跋扈,险些害得别人丢了性命。”

谢小满本来觉得没多大事,但这么一听,确实熊得过分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客套话:“孩子还小,慢慢教就是了。”

顾重凌:“当真?”

谢小满点了点头:“当真!”

顾重凌常年在外征战,侄子年幼,他就全权托付给了太子太傅。可没想到一回来,收到的都是告状声,个个都在说太子顽劣不堪,不听教诲。

所有人都觉得太子不堪大用,都劝说他早些放弃为好。现在还是第一次有人和他说,太子本性纯良,还是可以教的。

顾重凌沉吟片刻:“那我便把侄子交给你了。”

谢小满:“啊?”

顾重凌:“你与他相处的好,等到日后……也好亲近一些。”

谢小满傻了:“你就把他交给我了?”

顾重凌:“我信你能教好的。”

谢小满:“……”

怎么莫名其妙就接了一个带小孩的任务。他想要拒绝,“我可能带不好。”

顾重凌:“无妨,我信你。”

谢小满对上了他的目光,里面满是信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就不礼貌了。

“……那我就试一试。”

顾重凌:“随便试。”

谢小满想了想,又问:“那万一他实在是太过分,我可以动手吗?”

听刚才的描述,这侄子实在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虽然刚才应付着没有问题,不代表接下来一直没事。关于某些原则性的事情,还是得提前说好。

顾重凌轻咳了一声:“可以。还有别的问题吗?”

谢小满摇了摇头:“没有问题了。”

反正在这里待着,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先和熊孩子玩一玩。

第28章不见了

谢小满原以为顾重凌是在说客套话,可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侄子就来他这里报道了。

谢小满都还没睡醒,就听见有人在敲门。

披上外袍出去一看,侄子迈着一双小短腿,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

他梳着小揪揪,一脸严肃,看起来还挺像这么一回事的。

而在侄子的身后,还跟着昨天那个嬷嬷。

嬷嬷紧紧地皱着眉头,就像是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拼了命地想拦着不想让侄子进来,但碍于上面的命令,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小鸡崽入虎口。

一进门,嬷嬷就用严苛而挑剔的目光扫视着。

地上的瓷砖脏了。

茶杯摆放的位置不对。

还有……

嬷嬷的眉头越发紧锁,眉心的褶皱都能把路过的苍蝇给夹死了。她上前一步,小声地说:“小主子,这里不干净,千万小心着,别乱吃东西,万一吃坏了身体就不好了。”

侄子的脾气很臭:“你闭嘴。”

嬷嬷更加操心,格外嘱咐道:“要是有什么事,小主子喊一声便是,老奴就在隔壁,听得见的。”

谢小满:“……”

他也听见了哦。

这种事情,好像没必要当着他的面说吧。还有,他看起来真的这么像是坏人吗?

谢小满一手撑着下巴,怎么也想不明白嬷嬷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

好像他也没做过坏事吧?

谢小满摩挲了一下脸颊,陷入了沉思。

而在另一侧,嬷嬷还在叮嘱着什么。

侄子臭着一张脸,满是不耐烦,也不知道把话听进去多少。

谢小满见状,打断了嬷嬷的念叨:“你,过来。”

侄子早就已经没有了耐心,明明可以借着这个机会逃离嬷嬷的念叨,却偏偏还要轻哼一声,做出一副高傲的模样:“你得先说,要我过去做什么。”

谢小满一听,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再仔细一回想,这不是昨天他拿来教育小孩的话吗?

这么快就现学现用了,学得还挺快。

谢小满慢悠悠地说:“我不干什么。”

侄子一扭头:“那我就不过来。”

谢小满有些好笑,不慌不满地说:“你站着不累吗?”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侄子还真的觉得双腿有些酸,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该强撑着好,还是该顺坡就下好。

谢小满见状,还是主动给了他一个台阶,指了指一边的椅子:“你就坐这里好了。”

侄子板着张脸,一副“我是给你面子”的样子,迈着小短腿蹬蹬走了过来。

可等到了跟前,这才发现面前的椅子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高了一些,他比划了一下,很难以优雅的姿势坐上去。

嬷嬷连忙上前:“小主子,我来抱你。”

侄子正要伸手投入嬷嬷的怀抱,一转过头,见到谢小满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又改变了注意。

“我自己来!”

侄子年纪小,脾气却不小,做出的决定鲜少有人能更改的。

嬷嬷也不敢触犯,只好束手站在一边。

侄子又看向了和他人差不多高的椅子。

其实在拒绝完嬷嬷的帮助后他就后悔了,但眼下这个情况,又不好意思低下头再让嬷嬷抱他。于是只好想办法自己爬上去。

他先是掀起了碍事的衣服下摆,然后抬起一条小短腿搭了上去,然后另一条小短腿一蹬,屁-股一抬,终于坐到了椅子上。

虽然过程艰辛了一些,看起来不雅了一点,好歹还是完成的目标。

他扬了扬下颌,挑衅地看向了谢小满。

似乎是在炫耀自己做到了。

谢小满: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谢小满憋住了笑:“厉害了。”

人就是经不起夸,这么一夸,侄子的头扬得越发的高了。

其实侄子长得挺可爱的。

肉嘟嘟、白嫩嫩的,尤其是装作小大人的时候,特别让人想要捏一捏他的脸。

谢小满这么想着,正要开口说话,一旁的嬷嬷又忍不住插-嘴了,说:“小主子年幼不知事,行为不免骄纵了一些,要是冒犯了公子,还请公子多多谅解。”

谢小满忍不住“啧”了一声。

如果他是第一次见到侄子,有人这么对他说这样的话,不管后面发生了什么事,都会在先入为主的作用下,觉得侄子是个熊孩子。

嬷嬷这话说得客气,但也很奇怪,不像是她这个身份的人应该说的。

谢小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似乎是给了嬷嬷某种暗示,让她说得越发的有劲:“小主子是老奴一手带大的,说句僭越的话……”

谢小满打断了她的话:“既然是僭越的话,就不要说了。”

嬷嬷被这么一说,张了张嘴,都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谢小满:“你都说了——他是主子,你是老奴,不该说的话就不要说了。”

嬷嬷惊疑不定,看了过去,对上了一双干净澄澈的眼睛,在愣了一下后,还在嘴硬:“老奴虽是奴婢,但也是一手把小主子带大的。”

谢小满冷不丁问了一句:“你拿俸禄了吗?”

嬷嬷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还是回答:“拿了。”

谢小满:“既然拿了俸禄,带好他就是你的分内之事,怎么还邀起功来了?”

嬷嬷一时语塞,实在是拿不出话来反驳了。

介于昨天发生的事情,谢小满对这个嬷嬷的印象不是很好,不想和她废话,摆了摆手,打发她走了。

嬷嬷很想要留下来,转过头去看侄子。

不料侄子也不站在她这边,甚至还说:“你还不快走,别站在这里碍眼!”

嬷嬷只好不甘不愿地走了。

谢小满看着嬷嬷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这才收回了目光,转过头问:“她以前就这么说你?”

侄子:“说什么?”

谢小满:“说你不好。”

侄子歪着头:“嬷嬷有说我不好吗?”

谢小满:“刚才,她就说你脾气差,会干坏事。”

侄子理直气壮地说:“可是我本来就脾气差。”

谢小满:“……”

这孩子怎么看着有点傻。

他耐着性子说:“就算真的是这样,她身为你的嬷嬷应该要维护你,而不是在外人面前说你的坏话。”

侄子似懂非懂:“是这样的吗?”

谢小满肯定道:“是这样的。再说了,你也不是特别坏。”

侄子慢慢地说:“可是,他们都这么说我。”

谢小满:“说你什么?”

侄子努力地回想着:“说我不听话,不懂事,什么都不会,还有、还有……”大概是那些话太过于复杂,他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复述,最后只好干巴巴地说,“就这样,说我不好。”

谢小满想了想:“下次他们再这么说你,你就和你叔叔说。”

侄子:“说什么?”

谢小满:“就把他们的话和嬷嬷的话复述给你叔叔听。”

侄子:“可是……我叔叔不常在家里。”

谢小满:“那他在哪里?”

侄子:“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谢小满:“他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侄子:“可是叔叔很忙,我经常见不到他。”

小孩一直都是一脸嚣张的模样,现在难得露出了沮丧之色,这样一下反差,不免让人生出了心疼。

谢小满给他出了个主意:“这样好了,以后你找不到你叔叔,你就来找我,跟我说,然后我再告诉你叔叔。”

侄子:“可以吗?”

谢小满:“可以,我见你叔叔的次数肯定比你多。”

侄子的嘴唇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憋出了一句:“你和他们说的不一样。”

谢小满一挑眉:“怎么说?”

侄子:“他们说你是坏人,蒙骗了我叔叔,当了我叔叔的外室,想要……想要和我争夺家里的东西。”

谢小满深吸了一口气:“无稽之谈!”

侄子显然是不知道这个成语的意思,睁着一双大眼睛,懵懂无知地看着。

谢小满脱口而出:“你家这点家产,我看得上吗?”

侄子:“啊?”

谢小满忍不住小声自语:“我真要抢,也抢暴君家里的啊,干嘛抢你家的?”

侄子没听清:“什么?”

谢小满:“你是信那些人说的话,还是信你叔叔的话?”

侄子:“当然是我叔叔!”

谢小满:“好,你叔叔把你交给了我,是不是代表着我不是坏人?”

侄子迟疑着点头。

谢小满:“既然我不是坏人,那些说我坏话的人,是不是说的都是假话?”

侄子已经被说蒙圈了:“是这样的吗?”

谢小满斩钉截铁:“当然!那些人都是骗你的,你别信他们。还有,我也不是你叔叔的外室,我是……在这里做客的,等过两天我就要回自己家了。”

侄子没抓住重点:“你回哪里?回家了以后,我还可以来找你吗?”

谢小满:“我在……”他顿了顿,“你叔叔知道我在哪里,到时候让你叔叔带你来找我。”

侄子:“哦。”

谢小满上下打量着,越看越觉得侄子乖巧听话,尤其是眼睛这一块长得和顾重凌格外的像。

只是一个冷清病弱些,一个稚嫩些。

他刚开始只是想逗小孩玩,现在倒觉得有必要把侄子给掰回来,于是说:“放心,以后我罩着你,不会让别人再骗你了。”

侄子正要点头,动作做到一半,回过神来,纠正:“是我罩着你!”

谢小满的目光一瞥,像是在说:就你?

侄子有种被羞辱到的感觉,直接站到了椅子上,挥舞着拳头:“等我继承了我叔叔的家业,我就会很厉害,把那些骗我的人都砍了!”

侄子的脸上白嫩嫩的,还带着婴儿肥,明明是个小孩的模样,却还说着吓唬人的话。

不仅不能吓到人,还起了反作用,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谢小满默默地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未来可期-

就在谢小满和侄子相谈甚欢的时候,顾重凌也没闲着。

顾重凌正在等着谢相出牌。

他把小太监带出了宫,藏在别院里,就是想要让谢相与君后乱了阵脚,自暴其短。

但一连过了两日,谢家那边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凤启宫那边是暗地里派人出来找人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

至于谢相同样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切都风平浪静。

但这更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顾重凌屈指轻叩了一下桌面,等待着平静被掀开的那一天。

忽然,窗外一阵风吹过。

顾重凌停下了动作,问:“找到了吗?”

话音落下。

一道身影翻过窗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黑衣人低垂下头,双手奉上了一张纸:“回主子,东西找到了。”

顾重凌接过了那一张薄薄的纸,并不着急拆开看里面的内容,而是捏着其中一角,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黑衣人说:“属下去查了,身份干净,找不到一点破绽。”

顾重凌缓声道:“有时候太干净,反而是一种破绽。”

黑衣人垂下了双手,站在一侧,不敢搭这个话。

顾重凌也没想着会有人回答,手指一动,拆开了这张纸。

纸张保存得很好。

上面的字迹清晰,看不见一点的折痕。

他一行行地扫过,慢慢往下看,终于在最后一行找到了想要找到的东西。

那是——凤启宫三等太监小满的内府名册。

但凡是入宫之人,都会在内府登记成册,以供宫中清点身份,发放俸禄。

从记录上看,“小满”这个人确实是按律进宫,身后没有一点背景。

只是……

顾重凌伸手抚过最后一行字,轻叹了一声:“字迹太新了。”

如果真的是三年前进的宫,这上面的痕迹不会这么清楚。再者说了,三年来内府的官员变动很多,怎么可能还会有着和现在一样的字迹?

黑衣人:“主子的意思是,此人的身份有诈?”他猜测,“难不成是谢相安排进来的?”

顾重凌摇头:“应当不是。”

如果真的是谢相安排的人,那小太监就不会这般轻易的被他带出宫了,而谢相也不会落得这般被动的局面了。

黑衣人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心:“那……这又是谁安排来的?”

顾重凌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闪过了几个身份,但又被一一否决。

首先不是谢相安排的人。

然后……他总觉得小太监的身份没那么简单,若是真的掀开身份一看,说不定就连他都会被吓一跳。

顾重凌始终没有头绪,不过转念一想,人现在就在他的手中,直接去问不就行了?

他站了起来,正要出去,忽而迎面而来了一道身影,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小主子……小主子不见了!”

第29章暴露了

前来报信的不是别人,正是侄子身边的嬷嬷。

此时嬷嬷面色发白,神情慌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双腿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顾重凌的目光微微一凝,声音中带着些许的冷意:“究竟发生了何事?”

嬷嬷的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连擦都来不及擦,口中说着:“奴婢、奴婢——”

许是太过于慌张的缘故,她说了半天,连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顾重凌的眉心皱起,似有不悦。

黑衣人体察上意,开口道:“主子问你话,想好了再回!”

嬷嬷打了个颤,努力稳住声音,将事情从头说起:“今个儿早上,奴婢听从主子的话,将小主子送往那处去——”说着,她没敢明说那个名头,而是暗指了一下不远处的小院,“奴婢本来是想陪着小主子的,那处似乎不喜欢奴婢在场,奴婢就出来了。”

嬷嬷这话说的,也有点艺术性。

首先就是先把自己的责任撇得一干二净,她是想要守在小主子的身边,可奈何被人赶走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她不知道,也和她没有关系。

顾重凌自然听出了言外之意,但也并没有阻止,而是示意继续往下说。

这似乎让嬷嬷误会了什么,顿时挺直了腰杆,说:“奴婢一时放心不下小主人,就没走远,一直在院子外面候着,等待着小主人的吩咐。但等着等着,院子里忽然没了动静,奴婢赶紧进去看,却、却见里面空无一人。”

她停顿了片刻,特意看了一眼面前之人的反应。

但顾重凌低垂着眼皮,神情莫测,让人猜不透到底在想什么。

嬷嬷心头有些不安,但话都到了这个份上,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继续说:“奴婢进去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影,也不知道小主子被带去哪里了。”

嬷嬷的话刚说完,黑衣人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难不成这人是冲着太子——”

话音戛然而止。

黑衣人对上了一双沉沉的眼睛,后半段话被生生咽了回去,他反应了过来,立刻跪下认错:“属下不敢妄自揣测。”

院落寂静。

明明站着这么多人,却连一点多余的声音都不敢发出,甚至连呼吸声都放缓了下来,生怕惊扰了什么,惹来杀身大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有一道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这古怪的气氛。

顾重凌道:“过去看看再说。”

黑衣人与嬷嬷异口同声:“是。”

顾重凌走在最前面,心中远不像是看起来这般平静。

在短短的一段路程中,他的思绪起伏,想到了很多。譬如小太监的身份来历,以及接近他究竟要做什么。

还有小太监所做的这一切,难道真的是冲着太子来的?

可太子一直养在其他郡都,鲜少回到王城,小太监连他都不认识,怎么可能知道太子的身份。

再者说了,他还在这里,就算是太子没了,也不能获得什么利益。

等到了院落门口,顾重凌的脚步已没有刚开始那般的急促。他缓步上前,推开了院门。

一阵风吹过。

院子里的梧桐树沙沙作响,一片落叶被卷起,在地上打了个旋,轻飘飘地落在了脚边。

咔嚓——

顾重凌抬脚踩了过去,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穿过垂花门,一路往里走去。

院子里格外的寂静,没有多余的人声。

顾重凌来到正厅,低头一看,桌上还放着喝剩下的茶盏,横七竖八地摆着。

拿起其中一个,握在指尖慢慢地转动着,若有所思的模样。

安静了太久,嬷嬷实在是按耐不住,开口说话:“依奴婢看,这人就是冲着小主子来的!”

顾重凌掀起眼皮,望了过去。

黑衣人斥责道:“主子面前,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嬷嬷很急。

她是负责照顾小主子的,现在人不见了,不管怎么样,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她。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快点把这个锅给甩出去,最好是死死地按在别人头上。

于是她不顾黑衣人的阻拦,一抹眼泪,说:“说句僭越的话,奴婢是一手把小主子带大的,现在小主子下落不明,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奴婢是关心则乱,还请主子谅解。”

“如今这个情况,拖得越久,对小主子就越不利,还请主子早些做决断。”

顾重凌缓声道:“你的意思是……?”

嬷嬷一口咬定了是谢小满的责任:“此人明显是图谋不轨,还请主子决断,先派出人手将此人找到。为了小主人的安全着想,有必要时,可格杀无论。”

话音声声清脆,带着森森杀意。

顾重凌的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格杀无论……呵。”他轻笑了一声,“你倒是下手果断。”

嬷嬷没听出这话外之意,想也没想,就直接说:“如今这个情况,一切都当以小主子为先,奴婢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顾重凌转过头,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

嬷嬷后颈一凉,生怕心中的算计被看穿,将头埋得死死的,不敢抬起来。

刚才说的这些话,有一部分是为了小主子着想,但更多的是为了她自己。

之前她看着小主子与那人相谈甚欢,甚至将她的话都抛到了脑后,看样子若是再继续下去,她对小主子的影响就会逐渐减少。

为了稳住她的位置,必须想办法把这个人给铲除了。

也许是上天都在助她,刚生出这个念头,就有一个机会撞上了门来,要是不好好把握,就白瞎了她在宫中混了这么多年了。

于是嬷嬷又往夸张了说:“奴婢实在是担忧小主子,小主子从未离开过奴婢身边,要是被人带坏了、弄伤了,奴婢实在是万死莫辞……”

说着说着,为了表现出真情流露,嬷嬷还忍不住落下了眼泪来,一边摸眼泪,还在一边给别人扣帽子,说得那是一个声情并茂。

嬷嬷说得那是一个全神贯注,都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了,说到动情处,忽然旁边插-进来了一个声音。

“等等……你是在说我吗?”

嬷嬷抬头一看。

一道熟悉且可恨的身影就杵在面前,而在边上,还牵着一个小孩,看起来两者相处得不错,相谈甚欢的样子。

嬷嬷顿时卡壳了,就连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忘记了,指着谢小满说:“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谢小满:“我不在这里,在哪里?”

嬷嬷警惕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小满摸了摸鼻子:“就在你说我企图害人的时候。”

此情此景,嬷嬷显得很是尴尬。

在犹豫片刻后,她选择了哭嚎一声,直接“噗通”一下跪在了侄子的面前:“小主子,您到哪里去了,可让老奴好找……”

侄子被吓了一跳,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绷着小脸说:“我没去哪里。”

嬷嬷:“怎么可能,老奴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您,肯定是被别人藏起来带到别的地方去过了。”她一把拽过了侄子,睁大眼睛打量着,企图找到一些伤痕,用以坐实她口中的罪责。

不过可惜的是,侄子看起来好好的,浑身上下就连衣服都没出现褶皱。

倒是嬷嬷这一顿操作,让侄子很是不适,小脸直皱了起来。

谢小满:“哎,你松开!”

嬷嬷瞪了他一眼,还在努力翻找着罪证,但不管怎么找,都是无用功,显然侄子被照顾得很好,没有受到一点的伤害。

嬷嬷心中焦急,手上的动作不免重了一些。

侄子挣扎了一下。

就算他平日里再厉害,也不过只是一个小孩,怎么可能抵挡得过老嬷嬷的动作?他求助的看向了谢小满。

谢小满当即就要推开嬷嬷。

可是嬷嬷人高马大的,压根就推不动。

谢小满想也没想,转过头就求助顾重凌。

一个眼神的功夫,黑衣人就走上前去,一把拎起了嬷嬷,直接就扔到了一边去。

嬷嬷“哎呦”一声,想要解释,可还没说话,就对上了一道冰冷的视线。

完了。

全完了。

嬷嬷努力辩解:“奴婢也是为了小主子着想……”

谢小满听了一耳朵,大概明白了这个嬷嬷的意思。

嬷嬷觉得他会害侄子,一看到侄子不见了,直接就马不停蹄地过去告状,企图把他掰倒。

无语了。

难道他真的很像是坏人吗?

再怎么样,他也不至于对一个小孩动手啊。

面对泼过来的脏水,谢小满也没有辩解,直接推了一下侄子的肩膀,示意他来说。

侄子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说:“叔叔,我不喜欢这个嬷嬷,她说我坏话,你把她给砍了。”

谢小满:“……”

这未免也太直接了。

他连忙表明清白:“不是我教的,我没和他说过这种话。”

侄子也说:“不是他教我的,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谢小满: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顾重凌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了片刻,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他们所说的话,低头看着侄子,问:“嬷嬷说什么了?”

谢小满今天早上刚教了侄子,现在立刻活学活用,将早上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着重说了嬷嬷的表现。

嬷嬷神情激动:“奴婢没有说过这话!请主子明鉴!”

顾重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就没理会嬷嬷,而是继续问:“你去哪里了?”

侄子口齿清晰地说:“去小花园了。”

谢小满补充道:“他说这里待得太闷,我带他出去逛逛,也没多久。”

如果嬷嬷真的用心去找过的话,肯定会在花园里看见他们。

但是嬷嬷没有。

一看见人不见了,就下意识地认为他图谋不轨。

或者说,嬷嬷是故意这么做的,为得就是不让他靠近侄子。毕竟嬷嬷一直对他有着莫名的敌意,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也不奇怪。

谢小满觉得嬷嬷可能有被害妄想症。

不过这不是他宫中的嬷嬷,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点到为止。

嬷嬷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辩解:“不是这样的,主子,我在小主子的身边服侍多年,您是信奴婢还是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

来路不明这四个,正好戳中了中心。

顾重凌眉心一动,似有所思。

不仅如此,就连黑衣人都忍不住看了一眼。

这个人,确实是来路不明。

也不知道所图为何,嬷嬷这话说得也不无道理。

嬷嬷一看,以为有戏,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正要再往上面加一把火,耳边就响起了一道冷凌凌的声音:“带出去审清楚。”

听到这话,嬷嬷下意识的就以为是对谢小满说的。她幸灾乐祸,准备看着对方被拖出去。

只是刚转过头,余光就瞥见一道黑影走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好是冲着她来的。

“不,不是……”嬷嬷脸上的笑容凝滞住了,“主子,奴婢是无辜的,听奴婢解释……”

黑衣人的动作干脆利落,拖着嬷嬷就走了出去,“砰”得一声房门关上,将声音都挡在了外面。

在吵闹过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平静。

谢小满看看侄子,又看看叔叔,总感觉现在这个情况很是复杂,他有点处理不了。

于是挪动了一下脚步,找了个借口想要跑路:“我累了,先回去了。”

还没能出这个门口,就听见身后那人出声阻止:“等等。”

谢小满的脚步顿住了。

顾重凌先看向了侄子:“你先回去。”

侄子“哦”了一声,蹬蹬蹬的就跑了出去,出了门,又想到了什么,折返回来,歪着头对谢小满说:“我明天再来找你!”

谢小满很想说一句,谢谢,请不要再来了。

但在别人叔叔面前,总不好说这样的话,只能保持了沉默。

侄子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围墙后面。

少了这么一个小孩调解气氛,谢小满感觉越发的不自在,别过脸去不敢看人。

在沉默了片刻,顾重凌率先开口打破了沉寂:“你教他教的很好。”

谢小满客气道:“没有没有,是他本来就不坏。”

顾重凌:“那个嬷嬷的事情……”

谢小满一摆手,豁达道:“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他顿了顿,还是把事情说了出来,“我倒是奇怪,她总觉得我是坏人,还有人教你侄子,说我会抢你们家的家产。”

顾重凌的目光逐渐深了起来:“是吗?”

谢小满没做他想,直接表明了态度:“你放心,我对你家的家产可没有兴趣啊。还有,我也不想害你侄子。”

顾重凌对上了对方的目光。

眼睛黑白分明,干净澄澈,倒映着细碎的光,完全没有一点掩饰。

从这语气与神情中完全可以看出,他是完全不知道太子的身份,也不知道面对的人究竟是谁。

那这样一来,他到底是图什么?

谢小满说完了话,久久等不到回应,看了过去,却发现投来的视线古怪,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

他摸了摸脸颊,嘀咕到:“你看我做什么?”

顾重凌:“我在想一件事。”

谢小满:“什么事?”

顾重凌一字一顿地说:“你究竟是谁。”

内府的名册是做了假的。

上面的字迹太新,完全不像是三年前写上去的。不仅如此,倒过来查过去三年的俸禄发放情况,根本没有在凤启宫寻到“小满”这么一个太监。

这确实是来路不明,身份不知。

但问题是,他偏偏又没有所图谋。

这实在是令人想不通。

谢小满一怔,觉得有点不对劲,所以并没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我是谁,你还不知道吗?”

顾重凌:“我是不知道。”

谢小满目光飘胡了一下,干巴巴地说:“我是凤启宫里的太监,你不是知道的吗?”

顾重凌的目光幽深,断然道:“你不是。”

在这一刹那,谢小满还以为自己的马甲掉了,但转念一想,如果这人真的知道了他是谁,就不会来问他了,而是直接把他送去暴君面前以示忠诚了。

稳住。

不能慌了自己的阵脚。

谢小满咽了咽口水,说:“你说我不是,你有证据吗?”

顾重凌定定看了他片刻,从袖中抽出了一张纸,摆放在了面前。

谢小满不明所以,犹豫着拿了过去,将这张薄纸展开,顺着往下看,在最后找到了他的名字。

“这是……”

顾重凌:“这是内府的名册。”

谢小满更加摸不着头脑了:“这上面不是写了,我是凤启宫的宫人吗?”

顾重凌淡淡道:“眼见未必为实。”他抽出了这张纸,“你是三年前入宫的,但墨迹太深,字迹太新,不似三年前登记的。”

谢小满看了半天,果然发现这一行字与之前的相比太过于清晰,一眼看去十分的清晰,连个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他疯狂地转动着脑子,想要找个理由解释清楚:“……我确实是凤启宫的人。”

顾重凌静静等着下文。

谢小满深吸了一口气:“不过,我不是宫中的太监。”他飞快地组织着措辞,“至于我的身份,我不能和你说。”

顾重凌:“为何不能说?”

谢小满:“因为……很危险。”他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道,“如果我和你说了,我们两个都会有性命之忧。”

顾重凌:“这危险从何而来?”

从哪里来?

当然是暴君了!

原著里的下场就放在这里,要是被知道了,肯定小命难保。人头落地都是小事,保不齐就要被五马分尸了。

可是谢小满又不能直说,只好指了指上面:“不可说。”

顾重凌望向了手指所指的方向,猜测道:“难不成是君上?”

谢小满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30章不妙了

顾重凌的神情微微一变,似乎有些古怪。

谢小满看他这个反应,还以为是不信,于是就往夸张了说:“要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被发现了,君上肯定会饶不了我们的,说不定会株连九族!”

顾重凌轻咳了一声,试探着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君上没你说的这般残暴。”

谢小满断然道:“绝对没这个可能!”

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暴君哎。

如果没这么残暴,那在原著里怎么会被天下人称作为暴君?

谢小满怎么也不相信暴君会这么仁慈。

顾重凌继续道:“就算你我之事被君上发现,也不至于此。”他顿了顿,“再者说了,你的身份特殊,能特殊到什么地步,不如你说与我听听,也好提前做好准备。”

谢小满:说出来我吓死你!

谢小满抿了抿了干涩的唇角,觉得这个天有些聊不下去了。

也是。

这个人是宫中的侍卫,还去过前线战场,可以说是对暴君忠心耿耿,在滤镜的作用下,不管暴君是什么样都是正常的。

看来这人是不信他的话,并且还要刨根究底扒他的马甲。

还是别废话了,先想办法脱身再说。

面对顾重凌探究的目光,谢小满的念头一闪而过,干脆直接开始装肚子痛。

伸手捂着小腹,“哎呦”了一声。

顾重凌当即站了起来,问:“怎么了?”

刚开始谢小满确实是装得,可后面不知是不是紧张过头了,肚皮还真的一抽一抽的疼了起来。

他脸色一变,声音都飘着虚:“我肚子有点疼……”

顾重凌顾不上询问身份的事情,伸手就把人搂入了怀中,一手抱了起来,一边朝着里屋走去,一边口中厉色道:“去叫太医!”

谢小满疼得迷迷糊糊的,这时还在想着一个问题——太医是这么容易就能叫得到的吗?

他躺到了床上,侧过头正要说什么,却对上了男人焦急的目光。

顾重凌还是头一次出现这般失控焦躁的模样,眉心一拧,一抹煞意难以掩饰:“太医还没来吗?”

谢小满在心中默默地想,从开始叫太医到现在才过去不到一分钟,就算太医会飞,也到不了这么快。

他在床上躺平了一会儿,小腹处的疼痛早就不那么明显了,想了想,伸手拉了拉男人的衣袖。

顾重凌:“怎么样,还疼吗?”

缓过了那一阵,谢小满其实已经没那么难受了,但为了不让对方起疑心,还是做出一副虚弱的模样:“我好点了,没事了。”

就算是这么说,顾重凌还是不放心,朝着门口望去,见太医还是没有人影,起身道:“你等我片刻。”

谢小满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正要说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出声,身侧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一惊,撑起上班上探头一看,只瞧见一道黑影翻墙而出,许是太过于焦急,在半空中留下了一道虚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高墙的另一侧。

谢小满喃喃道:“这么着急?”

他慢慢地坐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小腹。

平日里是看不出什么,但伸手摸上去的时候,小腹处的突起还是有些明显的。

隔着一层衣服,能够感受到肚皮上的温度炽热,不知是不是错觉,甚至能感受到下方一阵起伏。

确定确实没事了以后,他这才送了一口气。

这时,窗外又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

谢小满望去,正好瞧见顾重凌拽着一个人大步走了进来,脚步急促,都带着明显的风声。

再定睛一看,身后那人头发稀疏,肩膀上还挎着一个药箱,脚步踉跄,口中还说着:“慢点,慢点,老臣走不动了——”

顾重凌却是不管不顾,直接把人拽了进来,扔到了谢小满的面前。做完了这些,他连气都不带喘一下的,抬了抬下颌,道:“太医。”

这一通操作下来,都把谢小满看傻眼了。

僵着脖子低头一看,确实是个太医,身上还穿着太医院的制服。看起来年纪不大,医术却很精湛的样子。

太医这一路上过来估计被弄得够呛,现在颤巍巍地扶着墙壁,半天没有动静。

顾重凌见状,眉心一拧:“还不诊脉?”

太医这下才回过神来:“诊脉,哦……诊脉。”他放下药箱,走到了谢小满的面前,“劳烦伸手。”

谢小满听话地伸出了手,一截雪白的腕子搭在了床沿,在太医搭上脉后,手指不安地颤了颤。

刚伸出手去,就有些后悔了。

太医这么一把脉,岂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本来顾重凌就在怀疑他的身份了,现在一来,又要节外生枝了。

这么想着,谢小满紧张地看着面前的太医。

显然,太医也很紧张,头大的汗珠直流,脸颊也止不住地一阵抽动。

僵持了半晌。

太医终于松开了手。

谢小满连忙把手收了回来,塞到了被子下面,忙不迭地问:“怎么样了?”

太医摸了一把汗,说:“没什么大碍。”

谢小满以为他还有话要说,结果等了半天,还是没等到下文,忍不住问:“就这样?”

太医反问:“还要怎么样?”

谢小满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再次确定:“你没别的要说了吗?”

太医被这么一问,还真的沉思了片刻,试探着开口:“要不,我给你开个药方?”

谢小满:“……也行。”

太医站了起来,打开药箱就要开方。

落笔飞快,不消片刻,就在上面写下了满页的鬼画符,横看竖看,不管怎么看都看不懂,也不知道开的究竟是什么方子。

太医写完了药方,拿起纸筏吹了吹,等上面的墨迹干透了以后,又放了下来,特意叮嘱道:“这些日子多休息,别太劳累了。”

谢小满表示,肯定谨遵医嘱。

太医吩咐完了以后,自觉自己的事情做得差不多了,转过头就要收拾药箱告辞。

刚背上药箱,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稍等。”

顾重凌道:“借一步说话。”

介于刚才被拖了一路的待遇,太医不敢拒绝,赶紧跟着脚步走了出去。

门一关上,脚步声逐渐远去,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谢小满想要偷听,赤脚踩在地上,小心翼翼靠近了门后。拉开来了一条门缝,歪着头往外看,却找不到两个人在哪里。

这么小心又这么神秘,难不成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谢小满咬着指尖,惴惴不安。

现在这个情况,按照书中的套路,必定是太医隐瞒了什么,不敢当着他的面说,只能私下里与顾重凌交谈。

那能隐瞒什么?

谢小满自觉身体健康,不可能身患绝症,那么唯一有可能的就是——顾重凌早就知道他怀孕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谢小满心头一惊。

如果假设顾重凌知道他有了,那么之前发生的一切都说得通了,不然的话,顾重凌为什么会突然带他出宫?

等等……

既然都这样了,顾重凌怎么还说要捧他当君后?

谢小满的神情变幻,忽然又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顾重凌他……也想一步登天,混淆皇室血脉!

啧。

这暴君可真够惨的。

一边当着主角的对照组,衬托出主角是个明君,一边又被人疯狂的送温暖,企图给他带绿帽。

都这样了,哪有不疯的?经历了这一切,所以暴君才会突然失智发疯,最后死在了战场上。

谢小满在心中为暴君怜悯三秒。

回过神来,觉得这个地方实在是不能再待了。他必须要想办法回到宫中,免得再发生乱七八糟的事情。

只是……

该怎么回宫呢?

现在他被困在这个院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连个帮手都没有,怎么样才能突破重重阻碍回到宫中?

谢小满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结果来,一抬头,听见“吱嘎”一声,门被推开了。

顾重凌回来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他开口:“你怎么站在这里?”

谢小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站在门口,一双脚踩在青石板上,一股凉意蹿了上来,让人忍不住直打颤。

顾重凌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拦腰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后,又摸了摸一双冰凉的脚,将其握入了掌心之中。

谢小满低头看去。

顾重凌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明明是一双用来握笔的手,此时却将他的脚包裹在其中。

他动了动,想要将脚抽出来。

可对方的力气很大,挟持着脚踝,让他不能动弹,只能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身上终于暖和了起来,脚心传来了一阵痒意。

谢小满低声说:“你可以松手了。”

顾重凌这才松开了手,又把被子掖了掖,捂得严严实实的。

经过刚才这一遭,谢小满都不敢与他对视,别过脸,望向了一旁的帘帐,似乎是刚发现上面的花纹别致秀气,怎么看都看不够。

顾重凌:“我去给你煎药。”

谢小满终于研究够了上面的花纹,回过神来:“等等……”

顾重凌的脚步一顿。

谢小满咽了咽口水:“太医和你说了什么?”

顾重凌轻描淡写道:“没什么,你好好休息。”

说罢,他就转身走了出去。

谢小满看着男人的背影,一直到消失在视线中,这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看着这反应,肯定是说了什么。

十有八九就是关于他的事情。

现在情况不太妙啊。

顾重凌明明已经知道了他有了,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明显是有所图谋。

不管这个图谋是好的还是坏的,他都不能再这里待下去了,必须要快些回宫。

谢小满努力地想着办法,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