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睡着了
只是谢小满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连忙掀起被子,遮住了下半张脸,假装睡着了的样子。
脚步声逐渐靠近。
来人走得很稳,每一步落下的时间都相差无几,一直到床前,才停了下来。
谢小满闭着眼睛,悄悄睁开了一条缝隙,还没看清情况,鼻尖先飘来了一阵热气。
深吸一口气,飘过来的味道闻着有些苦涩腥臭。
“喝药了。”顾重凌道。
卷翘的眼睫颤了颤,谢小满像是刚睡醒一般,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坐起来一看,一个青瓷小碗中盛着大半碗褐色的药汁,光看着就让人舌尖发麻。
谢小满吞咽了一下:“真的要喝吗?”
顾重凌:“这药对你的身子好。”
都这么说了,谢小满只好伸手捧住了药碗,小心翼翼地往嘴唇边上送,舌尖略微一沾,果然就有一股苦腥味直冲天灵盖,苦得他眼泪都冒出来了。
嘶——
好苦。
这真的是人喝得药吗?
谢小满含着热泪,望向了身侧的人。
顾重凌:“真有这么苦吗?”
谢小满眨了眨眼睛,泪水颤巍巍的,更衬得眼角的那一枚红痣艳丽招摇。
顾重凌将小碗接了过去,喝了一口。
谢小满一眼不眨的盯着,企图看到顾重凌也被苦到的模样。
但可惜的是,顾重凌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还好,不是很苦。”
谢小满:“……”
你一定是味觉有问题吧!
顾重凌从会走路起就开始喝药,尝遍了酸甜苦辣之味,这点苦对于他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但看少年眼泪汪汪的模样,他耐下了性子说:“喝了,喝完了以后有蜜饯吃。”
眼看着是逃不过去了,谢小满抱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念头,闭着眼睛仰头就干了。
药汁刚一入口,还没什么感觉,等片刻之后回过味来,就是一股浓烈的苦味,直让人作呕。
“呕——”
谢小满俯身就要把药汁全部给吐出来,可是干呕了半天,没起到任何缓解的作用,反倒是让嘴巴里的苦涩越发的明显,他的脸都皱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从旁伸来了一只手,不知道将什么东西抵到了他的唇边。
“张嘴。”
谢小满下意识地听话,张开了嘴,然后那东西就塞到了他的口中。舌尖舔了舔,很快就有一股甜味冒了出来,抵消了苦涩,安抚了整个口腔。
谢小满含着蜜饯,专心致志地汲取着上面的甜味,都没有注意到顾重凌的靠近。
等回过神来,顾重凌已经坐到了床沿,微微俯身,朝着他伸出了一只手。
谢小满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睁大着眼睛,就这么看着。
那只手伸到了面前来,并没有做奇怪的事情,只是擦拭去了他唇边的药渍。
顾重凌的手指修长,指腹处带着一层老茧,与柔软的唇瓣相摩擦,给人带来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痒。
谢小满缩了缩脖子。
顾重凌像是看出了他的不适,很快就收回了手。
但就算如此,那种奇怪的触感依旧在唇边上久久不散,让谢小满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了舔,留下了一道湿漉漉的水痕,似乎还带着甜蜜的滋味,让人想要品尝一番。
顾重凌的目光一凝,在上面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掖了掖被角:“你好好休息。”
谢小满生怕顾重凌再次提起身份的事情,不敢反抗他的安排,老老实实地躺了下来,钻到了被子里面。
他闭上了眼睛,窗外光线陡然暗了下来,因为太过于安静,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呼吸绵长,一下又一下,如同浪潮一般打在了耳畔。
谢小满侧了侧脸颊,僵着脖子不敢动。
风声呼呼吹过,刮得枝头树叶沙沙作响。
对方还是没有走,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带着一点探究的意味,像是要将他的所有伪装都看穿。
谢小满刚开始紧张了一阵,但看对方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就逐渐放松了下来。
爱看就看吧。
摆烂了。
反正再看也看不出花来。
他一翻身,脸朝向了另一侧。
似乎这个动作取悦到了对方,耳边又响起了一声轻笑。
谢小满抿了抿唇角,决定等着对方走了再睡。
想是这么想的,可眼睛闭了一会儿,药效逐渐上来了,睡意涌来,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谢小满睡了过去,也没有注意到身侧的人究竟坐了多久。
一直到日暮西沉,坐在床沿的人这才动了动,抬手撩开了挡在面前的幔帐。
幔帐晃动,床上的景象一览无余。
少年侧躺着,手臂压在了脸颊下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大概是睡得不安分,动来动去,额发凌乱地散落,其中一缕还落入了口中,被夹在唇齿间,格外的明显。
顾重凌慢慢地伸出了手指,抚去那一缕调皮的发丝,在动作间,不免碰到了柔软的唇瓣。
很软。
还是湿暖着的。
味道也应当是甜的。
顾重凌的目光一深,手上的力道不免用力了一些,下意识地揉捏着唇瓣。
少年睡得沉极了,就算是这样,也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只是发出了一些呢喃声。
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顾重凌回过神来,猛地收回了手。饶是如此,也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暧昧的痕迹。
他的目光落下,在痕迹上徘徊片刻,逐渐变得深了起来。
“不管你是谁……”冷冽的声音越来越低,逐渐消散在了唇齿间。
顾重凌的眉间闪过了一道莫名的情绪。
他在尔虞我诈的后宫长大,见过了阴谋诡计,故而也最讨厌欺骗与背叛。
但现在,小太监好像成了一个意外。
就算是知道小太监隐瞒了身份,他也没生出太多的恼怒,心中甚至在想,只要小太监告诉他一切,他都可以谅解和宽恕。
顾重凌定定地看着少年的睡颜,目光一点点往下。
先是掠过精致的眉眼,挺拔的鼻梁与柔软的唇瓣,顺着下颌线的弧度往下,没入衣领之中,更往下去,便是略显起伏的弧度。
罢了。
顾重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不想说,那便随他去吧。
只要不做出伤害与背叛之事,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秘密,还是可以容忍的。
再说了,他也同样隐瞒了身份。
顾重凌收回了目光,心想着,等小太监醒来之后,就与他表明身份,坦诚相待。
他枯坐在床沿,准备等着床上的少年醒来。
转眼间,夜幕降临,窗外星子闪烁。
顾重凌半阖着眼皮,耐心地等待着,就在这静谧的氛围中,他的脸色突然一变,手指用力地攥住了一旁的幔帐,因为太过于用力,手背上青筋迸现,指节根根分明。
像是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过了片刻,重重的喘了一口气。他不欲打扰到正在熟睡的少年,一手按着胸口,快步走了出去。
刚开始脚步还算是平稳,到了后面,竟变得凌乱踉跄,走得跌跌撞撞,一直走出垂花门,才靠着墙壁停了下来。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响了起来,许久才停下来。
不知何时,黑衣人已经来到了身边,恭敬地低着头:“主子,可是要请太医来诊脉?”
顾重凌品味着口中的一抹腥甜,点了点头。
太医很快就被带了过来。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被黑衣人带着翻墙走壁,已萝白经是一脸平静了——当然,不排除脸被冷风吹麻了的可能。
刚在地上站稳,还没来得及看眼前的情景,就被黑衣人催着上前诊脉。
太医没敢抬头看,伸手搭上脉搏,沉吟片刻:“脉象还是与以往一样,但……”他吞吞吐吐,不是很敢说的样子。
顾重凌放下袖子,说:“但说无妨。”
太医:“君上身上的毒已经深入肺腑,应当无药可治……”
话还没说完,黑衣人就一阵眼刀飞来,他脸色一白,哆嗦了一下。
顾重凌微微一抬手,脸色不变:“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直言便是,不用顾忌。”
“是、是。”太医连声说,“君上一直用别的毒药压制身上的毒,多种毒素交缠,早就应该是病入膏肓了,但现在脉象中却隐隐透着一股生机。”
顾重凌:“生机?”
太医:“是,生机很微弱,但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顾重凌:“这生机从何而来?”
太医:“这……”他为难道,“这臣也不知,要看君上这些日子服用了什么药。”
顾重凌:“还是太医院配得那些药,并未用过其他。”
太医皱了皱眉头:“还得等臣回去翻阅卷宗,再配合着药效试一试,才知道生机从何而来。”
黑衣人转过头,打开了柜子,从中取出了一排的药瓶。
里面的药都是顾重凌这些日子以来服用过的,以防万一,每一种药都留了一点下来,可供太医查看。
太医双手接过:“三日之内,臣来回禀君上。”
顾重凌颔首,垂眸扫过那一排药瓶,忽然停在了其中一瓶上面。
他清楚得记得,那一个药瓶里装得不是毒药,而是……熏香。
就是用了以后和小太监闹出乌龙的那一个熏香。
这是用来点燃的,他并未服用过,应当不算在其中,于是轻咳了一声:“这个……”
太医抬起头:“什么?”
若是要说起这个熏香丸,就必定逃不过那一场乌龙。
顾重凌欲言又止:“……算了。”他挥了挥手,“去吧。”
太医觉得其中必定有猫腻,在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明哲保身,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他将所有药瓶都收了起来:“臣告退。”
第32章逃跑了
此时。
谢小满正在酣睡,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变故。这一觉睡醒,转眼已经是第二天。
也许是药物的作用,一睁眼,满身的神清气爽,就连脑子也变得清楚了几分。
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谢小满没在床上赖太久,掀开被子就起身穿衣服。
刚穿到一半,就有客人来了。
他披着外袍,匆匆走了出去,就见到侄子坐在正堂的椅子上,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着,满是期待。
而送侄子来的人不再是昨天那个嬷嬷,而是换了一个老实可靠的中年仆从,低垂着头,不敢多看一眼。
谢小满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和侄子打了个招呼。
侄子晃悠了一下双腿,脆生生地问:“今天你要教我什么?”
谢小满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仆从,没有说话。
侄子反应过来了,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嬷嬷的例子就放在眼前,这个中年仆从对小主人是言听计从,连句话都没有说,就直径退了下去。
这么一来,正厅里面就只剩下谢小满与侄子两个人。
一大一小对视了片刻。
谢小满沉吟了片刻,问:“你想出去玩吗?”
一听到“出去玩”这三个字,侄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做出了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但还好他懂得克制,坐了回去,小声地说:“叔叔不会同意我们出去的。”
谢小满:“别让他知道不就好了?”
侄子:“可是……”
谢小满:“放心,我们出去一小会就回来,不会有人知道的。”
侄子明显是动心了,假装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可是我们怎么出去?”
谢小满招了招手:“过来。”
侄子“唰”得一下就跳下了椅子,迈着小短腿就跑到了谢小满的面前,仰着头,一脸好奇。
谢小满俯下了身子,凑到了侄子的面前,小声耳语。
侄子先是小脸茫然,然后越说眼睛越亮,最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谢小满又加了一句:“……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不准让你叔叔知道。”
侄子想也没想,就一口答应了下来:“好!”
两人密谋了一阵,觉得事情布置得差不多了,侄子率先走了出去,对等在外面的仆从趾高气昂的吩咐着:“我要去逛小花园,你让那些侍卫都走远点。”
仆从点头哈腰地应了下来。
因为昨天侄子也去逛了小花园,所以在听到这个命令后,这些人并没有多想,为了不打扰到小主子赏花,那些侍卫都自动隐身,退出了小花园。
谢小满带着侄子去了花园。
昨天他们已经来过一次了,所以对于小花园中的布置早就熟悉于心,现在装模作样地逛了一圈,确定侍卫都不见了以后,就直奔目的地而去。
在花园的角落里,藏着一扇小门,这是供花农出入的,不过一人多高,被花丛挡在后面,十分的隐蔽。
谢小满假装闲逛,靠近了那扇小门。
小门上是有锁的。
但大概是为了方便进出,白天并没有锁死,只是虚虚插-在门的另一侧,只要伸过手去拨动一下,自然能打开。
谢小满低头说:“我抱着你,你伸手到对面去把锁拨开。”
侄子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谢小满一把就把小孩抱在了怀里,凑到了门上。
门可以推开一条缝隙,以缝隙的大小,他的手肯定是通过不了,但小孩子的手臂勉强可以。
现在侄子贴在了门上,把手从缝隙里伸了过去,努力地扒拉着。
谢小满一边抱着孩子,一边还要四处张望着,生怕被别人发现。在这过程中提心吊胆的,鼻尖都冒出了细密的汗水。
他压低了声音问:“你行不行?”
这种情况下,侄子怎么可能说“不行”?他抿住了唇角不说话,一脸严肃地扒拉着。
终于,隔着门听见了清脆的哐当一声。锁掉在了地上。
侄子:“开了!”
谢小满连忙把门推开,弯腰穿过了门。
在门外,就是一条小巷子,鲜少有人经过,自然也不会有人发现他们从门后面出来。
谢小满把侄子放在了地上:“你等一下。”
侄子不明所以,仰头看了过去。
只见谢小满偷偷摸摸地回过身,把门重新关上,然后又把锁挂了回去,将一切都恢复原样。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侄子一脸:真的吗?我不信。
谢小满拍了拍他的脑袋:“走了。”
侄子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问:“去哪里?”
谢小满心中早就有了主意,但不能和侄子说,就含糊地带了过去:“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是假的。
他真的要做的,是找到宫门口,想办法回到凤启宫里面去。如果真的找不到,他也可以找去谢府,向谢相求助。
当然,后面这个选择,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他是不会去选的。毕竟谢相这个老狐狸诡计多端,要是被谢相知道了这些事情,他的小命估计难保。
所以,靠自己是最安全的。
这么想着,谢小满带着侄子走出了小巷。
一踏出巷子口,满目的热闹气息就扑面而来。
道路两侧摆着各式的小摊小贩,有叫卖声、有讨价还价声,还有熙熙攘攘的脚步声……实在是看得人眼花缭乱。
谢小满脚步一顿,似有些犹疑。
侄子拉了拉他的手臂:“怎么不走了?”
谢小满看了一眼侄子,心想总不能在小孩面前露怯,于是咳嗽了一声,掩饰道:“我在想往哪里走。”
侄子抬手一指:“我要那个。”
谢小满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里摆着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摊位,火红火红的山楂包裹着糖衣,格外的显眼。
他迟疑了一下:“你带钱了吗?”
侄子:“钱?”
谢小满:“不然?买东西得用钱。”
侄子茫然了。
可能在他短暂的人生中,从来没有买东西这一说法,对于钱的概念也很浅薄。
“是这样的吗?”
谢小满:“……”
他对上了侄子的目光,突然感觉到了人与人之间的不同。
或许这就是富二代吧!
他点了点头:“是这样的。”
侄子:“可是我身上没钱。”
谢小满摸了摸口袋,空荡荡的:“我也没有。”
侄子与谢小满在巷子口面面相觑。
然后,侄子摸索了一下,摘下了腰间的一个玉佩:“用这个换,可以吗?”
谢小满:“嗯……有没有可能,摊主找不开。”
这又涉及到了侄子的盲区,他想了想,没想明白,干脆摆烂了,直接命令道:“我不管,反正我要这个!”
谢小满头大了起来,但又不能让侄子在这里就闹起来,于是说:“行行行,我想想办法。”
谢小满摸遍了浑身上下,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用来以物换物的东西——衣服上的一枚银质盘扣。
他拆下了银扣子,走到了卖冰糖葫芦的摊位前面:“买两根糖葫芦。”
卖冰糖葫芦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老实勤恳,听到这个话,当即挤出了一抹笑容:“客官随意选。”
谢小满没动手,而是先拿出了那一枚银扣子,问:“我用这个买,可以吗?”
银扣子躺在他的掌心,一道流光闪过,上面刻着精致的花纹,一看就并非是凡物。
摊主呆住了,不敢伸手去接:“这、这……”
谢小满:“放心,这是真的。”
摊主把手往伸手蹭了蹭,吞吞吐吐:“我、我不卖了。”
谢小满不解:“为什么不卖了?”
摊主还没说话,一旁就传来了一道声音:“这扣子太过贵重,他不敢要。”
谢小满下意识去寻找声音的来源,一转过头,瞧见了一个熟人。
一个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男人站在身后,不是别人,正是原著里面的主角,宋凛。
谢小满手一握,将盘扣纳入掌心,拉着侄子后退了一步。
在原著里,宋凛是一位明君——但这是在同行衬托下突显出来的。实际上宋凛的手段心机一个也不少,得罪过他的人下场通常不咋地。
碰巧的是,谢小满之前刚得罪过这位主角。现在又一次碰上,他有些拿不定注意,不知道对方来意所图为何。
出于警惕,谢小满拉着侄子就要走。
奈何侄子的熊劲又犯了,死活不肯走,口中嚷嚷着:“快给我,不然我要你好看!”
谢小满的太阳穴突突作响。
宋凛看着两个人,突然一笑:“相逢就是缘,不如我请二位。”说着,他摘下了钱袋,买了两根冰糖葫芦,递了过去。
谢小满没伸手。
侄子倒是自来熟,一点也不客气,伸手就接了过来。
谢小满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已经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山楂很酸,侄子的小脸皱成了一团,然后甜味冒了出来,让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宋凛笑了笑:“你不要吗?”
都这样了,谢小满再拒绝也没有意思了,于是也伸手接了过去,咬了一口红彤彤的山楂,也露出了和侄子一样的表情。
一大一小两个人都是面白唇红的样子,如出一辙的动作,看起来竟无比的和谐。
宋凛看着两人的模样,眼中闪过一道暗芒,邀请道:“要不去茶楼里坐坐?”
吃人手短。
谢小满不太好意思拒绝,正要想出个理由来婉拒,侄子先一步代他答应了下来。
侄子还十分自来熟,招呼道:“走了。”
谢小满:“……”
麻了。
谢小满也只好跟了上去,带着侄子和主角一起走进了茶楼。
茶楼里的人不多,说书先生坐在大堂里在说书。
一行人上了二楼,谢小满坐了下来,摸不准主角到底要找他做什么,沉下气等着对方说话——
(本書出处:龍鳳互聯)
第33章保密了
谢小满按捺住性子,正襟危坐,等待着主角出招。
可等了一会儿,主角还没等到,侄子先闹腾了起来。
侄子坐得一点也不安分挪动着屁股,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然后指着对面桌上的东西,毫不客气地吩咐道:“我要那个。”
谢小满把人按在了座位上:“不,你不想要。”
侄子小脸绷着:“我又不是在对你说。”
谢小满:“那你在对谁说?”
侄子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青年。
宋凛微微一笑,将手中的折扇收起,轻轻地拍打着掌心,说:“今日我做东,不必客气。”
侄子当然不会客气,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
这阔绰的模样,让一旁的跑堂脸都笑开了花。
宋凛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在心中估算了总数,脸皮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只是说说客套话而已,还真的就不讲客气了。
这孩子真没眼力见。
不过宋凛有别的打算,并没有将这不满给表现出来。他抬起眼皮,望向了坐在对面的少年。
少年唇红齿白,一双眼睛明亮动人。他低着头,正在和身旁的小孩碎碎念叨着,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纯粹。
从衣服的料子,再到干净白皙的皮肤,足以看出这少年出身不凡,说不定与宫中有关系。
宋凛一行人身为宴国的谈和来使,抵达离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他们一直被晾在这里,连面见离国君王的机会都没有,问接待他们的官员也是一问三不知,不肯透露一点消息。
宴国众官员人心惶惶,生怕离国撕毁谈合约再度掀起战乱,想法子走门路探求消息。
可是异国他乡,人生地不熟的,拿着大把的金银都敲不开门。
宋凛是刚在别的地方吃了闭门羹,这才在街头乱晃,没想到就撞上了这个少年。
之前他在街头判案,本是出尽了风头,却被这少年给从中作梗给打断了,所以对少年印象深刻。
少年与同行的人看起来都身份不凡,也许可以凭着这个法子,接触到离国的上层官员。
宋凛的心思一动,思索着该如何开口攀谈比较好。
在思考的空档里,跑堂将茶点一一送了上来,摆满了整整一桌。
茶点精致,散发着勾人的香气。
侄子扒拉了一块做成梅花形状的糕点塞到了口中,嚼了嚼,面露嫌弃之色:“不好吃。”
谢小满奇怪了:“怎么会不好吃?”
他也拿起其中一块,咬了一小口。糕点入口即化,甜得恰当好处,应该是好吃的,但架不住他在宫中被御厨养刁了胃口,总觉得差了这么一点意思。
于是小声评价了一句:“确实一般,不过不能浪费了。”
侄子鼓了鼓脸颊,正要反抗这个无礼的要求,就见刚刚还在说不好吃的谢小满将剩下的糕点整块塞到了口中。
做完了这个动作后,还特地转过头看了一眼侄子。
侄子:“……”
侄子只好歇了,也慢慢地啃着剩下来的糕点。
谢小满满意地点了点头,一转过身,又对上了宋凛探究的目光,一下没忍住,咳嗽了起来:“咳咳——”
侄子:“怎么了?”
谢小满:“噎着了。”
这糕点太干太甜,一下子全糊在嗓子眼了,他连忙倒了一杯茶水,喝了一大口,这才缓了过来。
好不容易把糕点咽下去了,刚喘上两口气,就听见楼下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低头一看,是书说先生说到兴起之处,四周坐着的人纷纷叫好。
这么一个阵仗,让谢小满不免好奇说书的内容,偷偷摸摸挪动着座位,竖起耳朵倾听着。
说书先生讲得十分投入,那是一个抑扬顿挫、唾沫横飞。听了一会儿,这才听明白他在说什么——说的不是别的,正是暴君的光辉战绩。
在说书先生的口中,暴君如同神兵天降,那是一个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不管是什么人,都无法阻止离国铁骑的脚步。
谢小满撇了撇唇角。
这话说得有些夸张了。
不过夸张归夸张,在经过一定的艺术修饰,再加上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语气,当个故事听还挺有意思的。
谢小满一手撑着下巴,听得认真。
但其他两个人就不这么想了。
侄子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的样子。
而宋凛则是脸色微青,眼中闪烁了一抹不悦。
谢小满:“……”
忘了。
暴君打得最近一次胜仗就是和晏国打的。
而且晏国输的很惨,不仅把三座城池全丢了,还要给离国割地赔款上贡。
坐在对面的主角就是来上贡的晏国官员之一,听到说书先生这么贬低自己,又这么夸赞自己的对手,高兴得起来才怪。
谢小满揉了揉脸颊,让自己的幸灾乐祸看起来不这么的明显。
还好说书先生并没有说太久,很快就来到了中场休息时间,而他们桌上的茶水也已过半。
谢小满端起面前的茶水,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心想着,要是主角再不说要干什么,他就找个理由溜了。
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听见宋凛开口了:“说起来,在下与公子算是有缘分。”
谢小满敬谢不敏。
这缘分谁爱要谁要,他可不想要。
宋凛接着说:“我观公子形容不凡,很是想亲近一番。”
这话说得谢小满寒毛都要竖起来了,干巴巴地说:“亲近……倒也不必了吧。”
宋凛露出了伤心之色:“难不成是之前的事让公子有了误会?实在是我思虑不周,才会这么草率的判了案子,还好有公子出来阻拦,才避免酿成大祸。”
对方越是这么说,谢小满就越是感觉到了寒颤。
如果没有之前那一遭,说不定他还真的信了这一番话。
可现在的情况明摆着放在这里,对方还这么说,肯定是有所图谋,或者是藏着什么阴谋诡计。
谢小满心中警惕,口中:“都是小事,无足挂齿。”
宋凛闻言,立刻打蛇上棍:“既然是小事,公子何必介怀?”
谢小满觉得说不过主角,决定不接这个话茬,假装听不懂,低头默默地喝着茶。
宋凛也不着急,试探道:“在下来自离国,名为宋凛,不知公子名讳?”
谢小满提起了心眼。
主角问他叫什么,该不会是为了日后方便寻仇吧?
不行,不能说。
只是该怎么搪塞过去?
思绪一转而过,没想到侄子更快一步,直接把他给卖了,小孩声音清脆,拦都拦不住:“他叫小满。”
谢小满:。
还好没说他姓什么。
他干脆用了侄子的说法:“对,我叫小满。”
光这么一个名字,宋凛也找不到他。
这么想着,谢小满放松了下来,等待着宋凛的下一步出招。
宋凛没套到话,丝毫不见气馁,端起茶杯浅饮一口杯中茶水,接着说:“话说到这个地步,我也不瞒着公子了,其实……我想托公子办一件事。”
这话题变得太快,谢小满都有些跟不上了,愣了一下:“什么事?”话一出口,他就反应了过来,“你怎么知道我能帮得上你?”
宋凛客气道:“公子出身不凡……”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小满给打断了:“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宋凛:“自然是从公子的言行举止看出来的,公子的面容红润、牙齿白皙,这都是一般平民难以维持的。还有……若是我没猜错,公子的服饰都来源于宫廷,从那一枚盘扣就能窥见分毫。”
谢小满下意识地捏住了那一枚盘扣。
宋凛:“盘扣的做工精致,花纹独特,只能出宫廷匠人之手。”
谢小满没想到自己露出的破绽有这么多,连解释都没办法解释,只能问:“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宋凛拱了拱手:“帮我引荐一番。”
谢小满狐疑:“引荐给谁?”
宋凛:“自然是离国的君上。”
谢小满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回答,被呛了一下:“咳咳……你说什么?”
宋凛自然道:“我对离国君上仰慕已久,千里迢迢赶赴离国,也只是为了窥见天颜。只是离国君上政务繁忙,一直不得接见,所以我才能出此下策。”
谢小满听明白了。
想来是暴君不耐烦接见战败国的来使,把他们晾在这里,主角一着急,就想着另辟蹊径来见上暴君一面。
可问题是……他也没见过暴君啊。
找到他这里来,属于是病急乱投医了。
谢小满知道了宋凛想要做什么,自觉有了优势,心态稳定了下来:“你说的这件事有点难办……”
话说到一半,边上响起了一个声音:“不难办。”
谢小满:“嗯?”
谢小满转过头去寻找说话的人,结果看到了一个矮不溜秋的小孩。
侄子察觉到投来的目光,眨巴眨巴眼睛:“我知道怎么可以见到君上。”
谢小满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疑问:“你?”
侄子骄傲地挺了挺胸膛:“我和君上可熟了。”
谢小满:“有多熟?”
侄子掰着手指头说:“我和君上一起吃过饭,他还教过我写字画画,还有……”
谢小满以为侄子只是在开玩笑,但越听越不对劲,怎么听起来侄子和暴君真的很熟的样子?
他转念一想,想明白了。
也是,侄子他叔叔是暴君宫中的侍卫,还一起上过前线,所以侄子肯定多多少少见过暴君几次的。
谢小满是冷静了下来,但宋凛是保持不了平静了,追着侄子问:“怎么样才能见到君上?”
侄子瞥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宋凛放缓了声音,哄道:“我请你吃了糖葫芦,还有请你喝了茶,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买。”
没想到侄子完全不吃这一套,一脸理直气壮地说:“这都是你应该做的。”
宋凛:“……”
侄子拉了拉谢小满的衣袖:“好了,我吃好了,走了。”
谢小满悄悄瞥了一眼宋凛。
宋凛的脸色很难看,像是要发怒,但又拿侄子没有办法,以至于面容扭曲了起来。
谢小满心中一凛,直接抓住机会告辞:“我们有事先走一步,有缘再见!”
趁着宋凛还没反应过来,连忙抱起侄子就走下楼去,然后一路小跑着离开了酒楼,等回过头一看,见宋凛没有追上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侄子挣脱怀抱,在地上站稳,问:“你好像很怕这个人。”
谢小满:“你看出来了?”
侄子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说:“你不用怕他的。”
谢小满:“其实我也没有怕,就是有点慌……”
毕竟那可是原著里面的主角,最后的赢家,只要得罪了他的人,下场都好不到哪里去。
呃……虽然说是已经得罪的差不多了,但还是可以抢救一下。
谢小满没有何侄子解释太多:“反正以后都遇不到他了。”
侄子点了点:“没事,你要是真的怕他,我就帮你砍了他。”
谢小满:这随便砍人的毛病能不能治好?
不过侄子也是出于一片好心,谢小满觉得不能打击人家的信心,于是说:“那我先谢谢你了。”
侄子:“没事,是我应该做的。”
谢小满不想再继续讨论砍不砍人的事情了,生硬地转开了话题:“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
本来跑出来是为了找回宫的路,没想到中途遭遇了宋凛,这么一耽搁,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了。
要是再不回去,就要被发现了。
侄子对于外面的世界还是挺好奇的,但他的年纪小,折腾了这么一阵也累了。
心想着只要不被发现,日后还有机会出来,于是点了点头,迈着小短腿就往回走。
两人回到熟悉的巷子。
侄子伸手就要去开门,却被谢小满拦了下来。
谢小满上前一步,仔细看了一下门锁上的痕迹——这是他特意留下的印记——痕迹没变,说明这扇门没有人打开过,这样一来,偷溜出去被发现的可能性就很小。
谢小满放下了心,推门回到了小花园,又让侄子伸手过去把门锁挂上去。
做完了这一些事情,刚走出去,就正好遇到了在外面巡逻的侍卫。
谢小满假装玩累了的模样,带着侄子往外面走。
侍卫没有多想,行了个礼,就走了过去。
谢小满回过头看了一眼,见侍卫没有发现那扇小门的异样,这才拉着侄子往一旁的小路上走。
“快走。”
两人若无其事地往里面走,等到不见了侍卫的踪影,对视了一眼,相视而笑。
“不准和你叔叔说。”
“嗯。”
谢小满伸出了一根手指:“咱们拉钩。”
侄子不太明白这个举动的意义,但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一大一小两根手指搭在了一起,又晃了晃。
第34章做梦了
谢小满先把侄子送了回去,然后才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小院里静悄悄的,不见人影。
他推开了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生怕一回来顾重凌就坐在那里等着他回来。
不过还好,进去以后,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他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关上了门,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之前一直紧绷着,没太过感觉,现在这么一放松下来,疲倦感顿时就涌了上来,感觉到腰酸背痛的。
伸手揉了揉后腰,谢小满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如果这扇出去的小门不被发现,后续顺利的话,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回宫的路了。
只是出去必须要和侄子一起配合出去,这件事还得瞒着侄子,不能让他发现了。
回宫的路似乎已经近在眼前,现在棘手得还是主角的事情。
主角想要见到暴君,但看起来暴君根本没把晏国的来使当成一回事,压根就没有接见的意思。
这样一来,主角病急乱投医,找到他这里来了。
这些本来还不是问题,主要是侄子把自己的老底给透露光了,说不定会被主角盯上。
主角毕竟是原著里最后的赢家,得罪了他,指定没有好果子吃。
谢小满的心思有点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想来想去,现在最好的选择只有避着主角走,别再招惹这个危险的人物了。
想着想着,眼皮逐渐变得沉重了起来,他头一歪,闭上眼睛靠在了枕头上。
不一会儿的功夫,呼吸就变得平缓了起来。
窗外。
月朗风清。
院子里的梧桐树枝丫晃动,沙沙作响,月光从窗台照落,留下了一道月白色的长影,静谧而安稳-
同一时刻,每个人的心绪各不相同。
暗室之中。
泊泊水流作响,一股浓郁的药香味散发出来,置身其中,闻得久了,让人想要作呕。
池水滚烫,其中几滴不小心落在了其他人的身上,立刻带来了一股如同针扎的刺痛感,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而顾重凌端坐在池水之中,脸色却是如常。淡绿色的液体没过了大半个身躯,头发全部束起,露出了结实而有力的臂膀。
雾气缭绕,点点水汽凝结于其上,随着动作顺着肌肉的纹理流淌而下,在浴池中惊起一阵阵涟漪。
随着时间的推移,顾重凌的脸颊也忍耐不住这疼痛,脸颊抽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隔着帘子,传来“铛”得一声。
时间到了。
顾重凌站起身来,抓过了一旁的外袍,直接披在了身上,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早就候着一个太医。
太医低垂着头,不敢多看一眼,颤巍巍地伸手诊脉。
沉吟片刻后,他道:“这药水果然有效,君上的脉搏比之昨日强稳几分。”
顾重凌衣领敞开,身上还湿漉漉的,因为泡得太久,声音也有些哑,问道:“还要泡多久?”
太医:“还需再泡三五日的时间,君上给臣的那些药也研究得差不多了,想来很快就能对症配出新药来。”他思索了片刻,还添了一句:“这几日需要静养,不宜走动。”
顾重凌微微颔首,表示他知道了。
太医说完了以后,弓着身子退了下去。
顾重凌坐了一会儿,身上的热气逐渐散去,眉间微微一皱,问:“别院里情况如何?”
黑衣人上前一步,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回话道:“别院一切如旧,别无他样。”
顾重凌垂眸看去,并不言语。
黑衣人被目光注视着,心中一震,脱口而出:“小满公子与小主子相处得不错。”
话刚说完,耳边就落下了一声:“哦?”
黑衣人心想有戏,接着往下说:“小主子天天往小满公子的住处跑,他们一起逛小花园,还说说笑笑的……”
顾重凌听得认真,想起黑衣人描述的画面,唇角的弧度不似方才那么冷硬,目光也软化了下来。
黑衣人心头放松了下来,说得也越发的流畅。
顾重凌屈指轻轻叩了一下:“我不在的这些日子,看好别院。”
黑衣人应声下来:“是,属下遵命。”
出去以后,黑衣人深吸了一口气,招手唤来了其他人,耳语了一番后,命令就通过层层传递,来到了别院之中。
不止黑衣人盯着这处别院,暗处还藏着别的眼睛。
一个老农弯腰推着推车,步履蹒跚的从别院门口经过,绕了一圈后,特意在角落的小门处停留了片刻,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老农看起来就是一张穷苦脸,皮肤黝黑,双眼无光,所以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可等走到无人之处,老农一抹脸颊,顿时露出了别样的光彩。他把小车往角落里一放,步履矫健,穿过街巷,来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之中。
那里早就有人等候着了。
老农说:“公子,人已经找到了,就在那一处别院里面。”
那人转过身,月色皎洁,轻轻吹拂在了他的肩头,衬得公子翩翩面如玉。
要是谢小满在这里,肯定能一眼认出来,这是原著的主角——宋凛。
宋凛:“确定了吗?”
老农点头:“确定了。”
宋凛摩挲着手中的折扇,沉吟片刻,道:“你可知道,院子的主人是谁?”
老农:“属下无能,没能打听到院子的主人,还请公子责罚。”
宋凛含着笑,反过来宽慰对方:“这里是离国的王都,就算我们经营多年,得知的消息还是少之又少,怎么能怪到你的身上呢?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老农听了这话,面上是感激涕零:“多谢公子体谅。”
宋凛:“不过除此之外,你还打听到什么消息?”
老农仔细回想:“我向左右来往之人打听,据说这个院子空置已久,前段日子才有人打扫入住,他们不知道院子主人是何身份,但看这位置,应当是一位达官显贵。在入住后,有人见到过太监在其中出入,应该与宫中有一定的关系。”
老农说的话很长,宋凛却听得很认真,不错过任何一个字。
等说完以后,他颔首道:“你做事很好,很认真。”
被这么一夸,老农激动得脸都红了:“这是属下的分内之事,当不得公子夸奖。”
宋凛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从怀中拿出了一个荷包,放到了他的手中。
老农一掂量,荷包沉甸甸的,叮当作响,面上一喜,笑容比刚才要真诚不少,主动问:“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宋凛说:“盯着这个院子,看看里面有什么人出入,一旦遇到有一个少年与小孩从中出来,就将消息传给我。”他顿了顿,“有必要时,可以想办法与这两人攀上关系。”
宋凛特意咬重了“想办法”这三个字。
老农了然:“是,属下知道了。”
怎么攀上关系?
自然是找到机会到两人面前露脸。
如果没有机会呢?
这个简单,没有机会那就创造机会。
譬如找流氓地痞去骚扰,等到关键时刻,再出手相助,有了个恩人的身份,自然而然就能拉进双方之间的关系。
老农对于这种手段是得心应手。
宋凛同样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自诩斯文,自然不会将话说得太明白。与老农对视了一眼,暗含深意道:“你知道就好了。”他掸了掸肩膀上的灰尘,“我先走了。”
为了不让其他人发现,宋凛与老农相隔一段时间,一前一后离开了巷子口。
小巷恢复了寂静。
夜色笼罩之下,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平静。
犹如海面一般,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在下方藏着汹涌的浪潮,一不小心就会被卷入其中,尸骨无存。
在今夜,发生了许多事情。
譬如有凤启宫的消息传递到了谢相府邸之中,随后谢府中走出了一个经过伪装的身影,趁着夜色入了宫。外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谢相在书房里发了好大的火,随后一批批人马从谢相府邸中出去,朝着王都扩散开来,像是在寻觅着某个人。
再譬如,住着晏国来使的使馆点了半夜的灯,来使们聚在了一个房间里,想着该如何见到离国君主一面。
其中名声最盛的宋凛在中途出去了一趟,回来以后,胸有成竹地解散了聚会。
……
当然,发生的这一切谢小满都是不知道的。
他在酣睡之中,还做了一个梦。
梦很奇怪。
在梦中,他熬死了暴君,成功的守了寡,甚至在主角统一各国之后,还被封了一个爵位,生活过得实在是十分如意。
只是如意得久了,不免有些寂寞,有一天有人送他送了一个面首,长得矜贵病弱,像极了……顾重凌。
不知道是不是梦中的他也喜欢这一挂,连一点犹豫都没有,火速就与面首搞上了。
就在即将进入云雨时间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叱责声。
谢小满的动作一僵,抬头一看,见到一个身穿黄袍的男人直挺挺的杵在窗边,用一双狠厉的目光盯着他。
他忍不住一个哆嗦,下意识地想要往里面躲去。
那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掀起了帘子:“身为君后,霍乱后宫,实在是有违天理,应当判处五马分尸之刑!”
唰——
帘子掀开。
面前的情景一览无余。
谢小满:“你你你是谁?”
那人:“我是谁,你还不知道吗?”
谢小满一把推开了面首,声音直打颤:“暴君?”
那人低下了头,默认了。
谢小满怎么也想不通暴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能解释:“误会,都是误会……”
那人森然道:“你肚子里的,也是误会吗?”
谢小满低头一看,小腹处微微突起,怎么也藏不住。
那人:“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该死。”
谢小满:“我、我可以解释的……”
他说着,慌乱抬起头,企图找到一条生路,可看到那人的样貌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因为那人长得与顾重凌一模一样,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些戾气。
他又回头看看面首。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面前,吓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一个哆嗦,直接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呼——”
谢小满直接坐了起来,一抹额头,满头都是汗水。
梦中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让他心有余悸。
过了好一会儿,这才从梦中缓过劲来,只是手脚都还是软的,止不住地发抖。
这个梦……
太奇怪了。
难道是在暗示着什么?
谢小满揉了揉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转头看向窗外,天边泛起了一阵鱼肚白。
得快点回宫了。
不然被暴君发现了……
一想到这个画面,他就后颈一凉,像是有一把刀悬在头顶,随时都可能掉落下来,将他一刀两断。
谢小满倒吸了一口冷气,心中生出了一个疑惑。
话说,为什么暴君会有一张和顾重凌一样的脸?
第35章抓走了
考虑了两秒钟,谢小满得出了一个答案——肯定是他想多了。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到顾重凌也正常。
至于为什么是暴君长着顾重凌的脸?
那梦是毫无逻辑,不讲道理的,谁知道呢。
谢小满将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觉。
也许是做了这么一个古怪的梦,接下来他睡得很浅,中间醒来好几次,迷迷糊糊间就已经到了第二日。
他一个晚上没睡好,不仅腰酸背痛没有缓解,反倒是更加疲倦,躺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爬起来。
一出门,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早早就候在了院子里。
侄子一见到他就两眼发光,迫不及待地上前来,简单明了地说出了来意:“出去玩!”
谢小满瞥过杵在门口的人,不动声色地咳嗽了一声,示意侄子不要说不该说的话。
侄子反应过来了,连忙伸手捂住了嘴巴,眼睛滴溜溜地转动了一下,说:“我们去小花园玩儿。”
谢小满慢吞吞地说:“今天天色不错,正好去小花园里逛逛。”他故意多说了一句,“不过,我不喜被别人打搅。”
侄子用力地点了点头,吩咐门外的人:“让那些侍卫别进小花园,我可不想被他们打搅了兴致。”
外面的人应了一声。
见准备得差不多了,侄子仰着下巴看向了谢小满,眼中充满了期待,显然是还没玩够。
谢小满同样也觉得昨天出去的时间太短了,不仅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到,还撞上了主角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害得他们只能早早回来。
不过昨天是意外,今天应当不会这么倒霉。
抱着这样的想法,谢小满带着侄子再度踏上了前往小花园的小路。在路上,他还问:“没有人发现你出去过吧?”
侄子严肃地摇头:“没有。”
谢小满:“你叔叔问过你吗?”
侄子:“也没有。”他想了想,说,“叔叔这两日有事情要办,都不在这里。”
谢小满轻轻“啊”了一声,追问道:“还有这事,谁告诉你的,我怎么不知道?”
侄子:“叔叔身边的侍卫说的。”
谢小满:“他在忙什么事?”
侄子摇了摇头:“这个没说。”
谢小满心中生出了一点莫名的情绪。
怎么有事要办也不和他说一声?
莫名其妙地带他出宫,又莫名其妙的不见,实在是太讨厌了。
谢小满用力地磨了磨后槽牙,恨不得现在就当着顾重凌的面狠狠质问一通。
等走进小花园,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吹在了他的脸侧,让人也清醒了几分。
也是。
他与顾重凌并没有什么关系,顾重凌也没这个义务向他禀报要做什么事情。
谢小满想通了这件事后,心中的闷气散去,但还是有些别扭。
就像是不愿意与顾重凌撇的一干二净,两人之间毫无瓜葛。
可是想得再多,对于现实来说也是无济于事。他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还是得回到凤启宫中当他的君后。
就算他对顾重凌有情愫,也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小命。
或许……
等熬到暴君去世,还可以和顾重凌再续前缘。
这么一想,只要保持路线,努力守寡以及不得罪太子,苟到最后,还是有这么一个机会的。
谢小满顿时充满了信心。
侄子突然感觉到身边的心情绪昂扬了起来,不免好奇地看了一眼,没忍住,问:“你在高兴什么?”
谢小满下意识就要把心中所想的事情说出来:“我在想你叔叔……”话说到一半,他反应了过来,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停了下来。
这样一来,侄子越发地好奇:“你想我叔叔做什么?”
谢小满胡乱找了一个理由搪塞了过去:“我在想你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侄子似信非信:“真的吗?”
谢小满:“不然我能想什么?”
侄子陷入了沉思。
谢小满生怕他在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赶忙说:“快到了。”
侄子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看向了角落处。
穿过茂密的花丛,可以瞧见一角小门半掩着。
侄子迫不及待地就想出去,却被谢小满给拉住了:“等等。”
侄子:“?”
谢小满压低了声音:“小心被人看见。”
侄子反应了过来,装作小大人的模样站在花丛边上赏花,实则小心翼翼地朝着四周张望着,确定周围没有侍卫了以后,才拽了拽谢小满的衣袖。
谢小满按捺下急躁的心,又等了一会儿,确保不会突然有人出现以后,方才带着侄子朝着小门走去。
与昨天一样,小门是虚掩着的,为了方便,上面的锁也没有锁死,而是挂在上面。
谢小满把侄子抱了起来,凑近了过去。
一回生,二回熟。
这一次侄子只花费了一半的时间,就把锁给拽了下来。
“咣当”一声过后,门应声而开。
谢小满探出头,巷子还是如同昨天一般,外面静悄悄的,没有来往的人经过。
在确保安全以后,他又回过头将那扇小门恢复原样。做完了这一切,他带着侄子往巷子口走去。
做贼心虚。
谢小满的脚步匆匆,同样心跳得也很快,短短一段路程,直让人走得口干舌燥的。
走到一半,他的脚步一顿,一把按住了侄子的肩膀。
不对劲。
侄子一个踉跄,也被迫停了下来,扭过头,满脸写着不解。
谢小满吞咽了一下,终于明白过来是哪里不对劲了。
太安静了。
就算巷子僻静,平时没有人经过,也还是能听见巷子外传来的动静。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叫卖声、吵闹声、脚步声……全部都消失了,安静得好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谢小满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但又不知道这危险从何而来,只是潜意识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也许是停留的时间太久,侄子也感觉到了异常,警惕地看着四周:“怎么了?”
谢小满知道,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是不能表现出异样。他眉头一皱,捂住了肚子,颤着声说:“……我肚子疼。”
他的肚子疼过不止一会儿了,现在装起来是行云流水,看不出一点破绽。
侄子果然是相信了:“那怎么办?我们回去找太医。”
谢小满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去,等改日再出来好了。”
浪费这么一次可以出来玩的机会,侄子有些不舍,不过他到底还是懂事的,知道什么事情更重要,于是握住了谢小满的手,点了点头:“好,我们先回去。”
谢小满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往回走。
刚开始走路的速度还算是正常,可到了后面越走越快,竟比来时走得更快一些。
拐过一处弯,眼看着那扇小门近在咫尺,谢小满心中一松,脚下如飞,衣诀猎猎作响。
侄子也回过味来了,能走成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像是肚子疼的人。
他虽年纪小,但见识一点也不少,知道在这种时候不能添堵,抿住了唇角,一脸严肃地迈着小短腿,努力跟上前面的脚步。
过了两三息的时间,终于到了那扇门前。
谢小满急匆匆的,伸手就要推。
一推——
没推动。
他又用了用力,只推开了一条门缝。
低头一看,门上还挂着一个门锁,卡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见到这一幕,他不免哭笑不得。
都忘了,为了抹除痕迹,在走之前特地把锁挂了回去,现在看来,竟成了阻碍自己进去的绊脚石。
谢小满赶紧去拨开门锁。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余光一瞥,都是一群带着面罩,身着黑衣的人。
他们身姿矫健,行动有素,显然是有备而来。
来者不善。
侄子也催促着:“快点。”
谢小满鼻尖冒出了点点汗珠。
只是他越是焦急,手上的动作就越是不稳,明明只是一点小事,可手却怎么也不停使唤,连个门锁都打不开。
而不过一眨眼间,一群人已经近在咫尺。
谢小满一咬牙,终于拔下了门锁,推开门,一把把侄子给推了进去。
侄子一个踉跄,跌坐在了地上。他一手撑在地上,扭过头:“你快进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听着脚步声逼近,谢小满心一横,反手将门关了上去,再把锁销插了上去。
他飞快地说:“快去找人来救我!”
话音落下,紧接着就是“咔哒”一声,门被关得严严实实的。
隔着门缝,侄子瞪大了眼睛,倒映出了那群人冷漠无情的眼神,以及被夹杂在其中失去抵抗的谢小满。
在呆怔了片刻,侄子爬了起来,大声呼唤着:“来人!来人!”
只是为了方便出去,小花园里面的侍卫都被调走了,一时间没有人能听见这呼唤声。
稚嫩的声音在小花园里回荡,没有惊起任何的波澜,也未曾能阻止门外之人的动作。
他们将谢小满控制住,压制着人向外面走去。
眼看着门外的身影就要消失在眼前,侄子踉踉跄跄地往里面跑,口中还喊着:“来人啊,救命啊!”
终于,面前出现了一个侍卫。
侄子扑了上去:“快救人,救人!”
侍卫看着小主人狼狈不堪的模样,赶紧跪在了地上,问:“怎么了?慢慢说。”
侄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慌张过,哽咽了一下,话说得还算是流畅:“小满、小满被人抓走了。”
侍卫不明所以:“院子里面到处都是侍卫,怎么可能凭空被人抓走了?”
侄子眼睛红红的,但却丝毫不含糊,冷声道:“难道连孤的命令你也要质疑吗?”
第36章现在有了
就在侄子前去搬救兵的时候,谢小满已经被挟持到了一辆马车上。
他很是识时务,面对这一群训练有素且身强力壮的人,并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主要也是打不过。
也许是看起来还算配合,这群人并没有对他过于的限制,只是把他扔到马车上,就不管不顾了。
谢小满一手撑着,慢慢地坐了起来。
马车门关得严严实实的,就连窗户都用钉子给钉得死死的,不留一丝缝隙。
尝试推了一下,纹丝不动,他只好放弃跳窗逃跑的念头,老老实实地坐在了位置上。
马车很快就跑动起来了。
车轮碾过青石板铺成的道路,摇摇晃晃的。
谢小满抱着膝盖,侧耳倾听着,企图分辨出马车到底是去往何处的。
可是外面静悄悄的,只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根本难以分辨行进的方向。
谢小满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将下颌搭在了膝盖上,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
也不知道这群人是冲着他来的,还是冲着侄子来的。
冲着他来的倒也好说,至少他有利用价值,暂时还能保证安全。
可要是冲着侄子来的,等这群人知道抓错了人,指不定就会把他杀了泄愤。
一想到这个下场,谢小满不免脸色一白。
现在只能希望侄子的动作快点,找到人来救他。
这么想着,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谢小满眼睛一亮。
来了?
他趴到窗前,想要看看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奈何窗户钉得太死,连条缝隙都没有。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耳朵贴在了上面,听着外面的动静。
马车先是停了下来。
然后有急促的脚步从四面八方而来,将马车团团围住。
在僵持了片刻后,有人拔剑了。也不知道是哪方先动的手,接下来就是一阵兵器交锋,除此之外还有惨叫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虽然看不见画面,但光听着声音,都能感受到其惨烈之状。
谢小满深吸了一口气,鼻尖满是血腥味,胸前一阵起伏,几欲作呕。
这个世界的背景是分裂的、动荡不安的,时常有大大小小的战争发生,但自从穿书以来,他一直都是待在宫中,从未直面过如此血腥残酷的画面。
如今一条条的生命就消失在眼前——不管是敌人的,还是救兵的——这都让他感觉到不适,脸色越发地苍白,肩膀也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迫切地想要见到顾重凌。
像是只要在顾重凌的面前,就不必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谢小满死死咬住了唇角,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动静,在恍惚间,外面的声响已经停止了下来。
他不知道是谁赢了,双手交握在胸前,默默地祈祷着。
希望等会儿打开门的人会是顾重凌。
但很可惜,他的愿望落空了。
没有人来开门。
在安静了片刻后,外面的人重新休整好,在一声命令下,继续驾驶着马车向前。
这条路途漫长,似乎没有终点,更不知道通往何方-
谢小满消失得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顾重凌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