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私底下谈论的话,宋停月一概不知。
他坐在这桌的最后一个位置上,面对多年好友,总算放松了些。
玉珠跟其它小仆一样,规规矩矩地站着。
桌上的气氛稍显凝滞,倒不是什么身份落差的缘由。
约莫过了一小会儿,赵侍郎家的赵怀真小声道:“停月,你用了什么,今日瞧着……”
瞧着漂亮了许多,耀眼了许多,通身的气度看得他不敢说话,惟恐惊扰了美人。
宋停月不解:“就是往常的养颜膏,没用旁的。”
在座唯一一个订了亲的李清音揶揄:“停月他啊…用得恐怕是宫里的秘方,那都是陛下的心意,咱们哪里能知道?”
宋停月一愣,仔细想了想回答:“陛下没有另外准备,我用的还是家里备的。”
苏文逸看他迷茫的样子,出声解释:“清音是说你和陛下感情好,有了爱情的滋润,自然变好看了。”
咕咚。
手里的茶杯一松,在桌上摇摇摆摆地晃了晃,只漏了几滴水后重新站稳。
宋停月着急道:“不、不是的,我跟陛下……”
——我跟陛下没有爱情。
这分明是实话,可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若是这么说,陛下会伤心吧,加上公仪铮又是如此的强势,恐怕他讨不到什么好。
在好友打趣的眼神中,宋停月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无所谓似的默认了。
像是约好一样,好友们齐齐发出怪叫。
李清音最是活泼、也最为好奇:“停月,我那日瞧着陛下待你极好,你们私底下也这样腻歪吗?”
想起在房间里的拥吻和穿衣,宋停月面色酡红,嘴上却是说:“没有,陛下很是…很是君子。”
这话说的他脸红,旁人也不信。
考虑到他的脸皮,好友们识趣的没有追问,只对了几个兴奋的眼神。
看来不仅是陛下铁树开花,他们这位不通情爱的好友,也开了一丝情窍。
“停月,说来也要恭喜宋伯父了。”
苏文逸贴心的换了个话题。他跟宋停月认识的最早,知道青年的性格,因而换了个不让对方羞涩的问题。
宋停月:“什么?”
苏文逸朝他眨眨眼:“你当皇后,宋伯父不就有爵位了?”
给皇后的娘家赐予承恩公的爵位,可是自古以来的惯例。
宋停月了然:“这事还没消息吧?”
他没听陛下跟他讲,父亲那边也没消息。
苏文逸的父亲是户部尚书,管着钱,自然也管着官员们的俸禄。
他说出自己知道的消息:“我父亲这几日焦头烂额,说是宋伯父的俸禄要重新算,还有许许多多的东西要补上,每日批条子都批不过来!”
父亲不知道在家里咬牙切齿了多少次,说宋伯父这人怎么这么好运!
当年困苦的时候有富商之女下嫁,中状元又被阁老收做弟子,现在到了新朝,自家孩子当了皇后眼见着就要宠冠六宫!
苏文逸今日出门前,父亲一直跟他说,让他同宋停月好好相处。
如今陛下的性格捉摸不透,以停月往日的声名,定能做个很好的贤后。
万一出事,也有个门路。
苏文逸只觉得悬。
陛下也不知是真心喜欢还是贪图颜色,若是后者,那停月岂不是自身难保?
虽说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陛下大概是前者,可谁能保证以后呢?
陛下的秉性…实在不是一个优秀的丈夫人选。
宋停月真不知道这些。
他成婚后的第一日跟公仪铮纠缠了半天,第二日、也就是今天,才处理好琐事出门交际,许多消息他都不知道。
给皇后的母族加恩是自古以来的传统,宋停月本该预料到。
可从旁人口中得知时,他竟然有些…奇妙的感觉?
或许是在为父亲高兴吧!
他想了想,道:“真是辛苦苏伯父了。”
“改日我在家备些点心,你们来玩可好?全当是庆祝了。”
李清音立刻应和:“未来皇后的邀请,我们这些小哥儿就是不想去也得去!”
赵怀真则是盯着宋停月的脸看,脸上粉了一片,“那我们还跟之前一样留宿吗?”
以往他们聚会,有时候玩的晚了,就去停月的房间一起睡,第二日吃过早饭再回。
有着打小一起读书的情分,他们几乎将此当做了日常。
李清音:“我们当然住下了,之前不都是这样么?”
赵怀真沉默着,指了指宋停月喝茶时露出的一截皓腕。
雪白的肌肤上印着层层叠叠的牙印,渗入皮肉后变得青紫,瞧着就触目惊心。
就算是对此事不了解的人也能看出,这痕迹是极新鲜的。
也就是说,最早昨夜,停月不是一个人睡的,陛下…极有可能偷偷来了。
宋停月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手里的茶杯没能幸免,就这么碎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