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要去收拢,被宋停月按住手,让路过的仆从拿扫帚来扫。
昨夜,公仪铮确实没到最后一步,可他几乎将自己扒光,让自己躺在红色的毛毯里,取过烛台细细地看。
在宋停月的认知里,这事都是黑灯瞎火的时候做的,哪有点着灯、把烛台拿过来照亮的!
甚至蜡烛燃烧时流下烛泪,烧到了毛毯边缘,吓得他立刻把自己裹起来,不给公仪铮看了。
不过是一具白.花花的身体,有什么好瞧的。
可公仪铮似乎很喜欢,昨夜不住的夸他,亲他,闹了快半宿。
要不是他哀求着说要睡了,公仪铮恐怕……恐怕要缠着他一整晚。
这事有什么好做的?
公仪铮也不放进去,就在那亲半天。
宋停月问他时,男人还一脸正经道:“孤要等到大婚。”
——如果公仪铮说这话时,脸上不是湿.漉漉的一片,那倒有几分可信度。
他有些羞郝:“大婚前…大概都不能了。”
宋停月不知道陛下是不是每晚都来,若是让陛下扑了个空,那该如何是好。
苏云逸幽幽:“所以停月就忍心赶我们走,是吗?”
宋停月连忙摇头,“不、不是的,是我怕陛下发火……”
若是因此连累了朋友,那该如何是好。
三人也不逗他,只道以后有空招他们进宫玩。
宋停月松了口气:“这是自然。”
等到他能在宫里稳定下来,等到他能做一个合格的皇后,一个合格的妻子,他就将朋友邀请进宫。
一番闲聊过后,恰好有仆从端上今日的主角——螃蟹。
公仪铮会喜欢吃螃蟹吗?宋停月忽然想。
他总是看父亲准备母亲喜欢的首饰,看母亲为父亲缝制香囊荷包、或是送些父亲喜爱的砚台,这样有来有往,才像是夫妻。
可他不知道公仪铮喜欢什么,想要准备礼物,却毫无头绪。
眼见着下个月就是公仪铮的生日,他却连送什么礼物都不知道。
宋停月放下手中拆蟹的道具,犹豫着问:“你们说,陛下生日,我送什么好?”
他实在不知道问谁,只能求助几个要好的朋友。
定了亲的李清音立刻道:“自然是送陛下喜欢的。”
宋停月:“……我不知道陛下喜欢什么。”
三人恍惚,这才发觉距离“铁树开花”这个传闻的流传时间不过一日。
可宋停月娇.羞的模样像极了恩爱许久的样子,竟让他们生出了错觉。
苏云逸给他出了个主意:“陛下身边有没有伺.候比较久的宫人,悄悄去问个一两句如何?”
李清音有些犹豫:“可这算不算…窥伺帝踪?”
赵怀真直接道:“那便别自己去,让自己身边的人多去跟陛下那边的人了了就好了。”
玉珠一直听着他们讲话,自告奋勇道:“公子,我跟内监能说上几句话,今晚我便去问问!”
“今晚~”
三人又挤眉弄眼,赵怀真更是满脸好奇:“停月,陛下给你买荷花酥的事情是真是假?”
问晚上的事,宋停月肯定不肯说,但问问这些真真假假的传闻,停月说不准就说了呢!
他们真的很好奇!
公仪铮从前岌岌无名,只知道是从玉山行宫回来的皇子,先帝并不喜他,他自己杀出一条路来。本来皇宫里举办宴会的时候,他们能远远地观察一眼,可暴君的形象深.入人心,许多人家都不许孩子跟着去,只让在家里乖乖待着。
好不容易有个跟陛下相处过的朋友,他们可不得打探打探?
当然,前提是停月过得好。
若是过得不好,他们便拉着停月去玩别的了,才不问这些可能破坏心情的问题。
宋停月没答,只问:“这是怎么传出来的?”
“当然是陛下去买的时候身边的内侍暴露了身份呗,那排队的小厮说这人一看就是宫里来的……”赵怀真滔滔不绝起来。
况且宫里的正经主子就一个公仪铮,除了他,还有谁会派人来买,还能让内监低伏做小?
苏云逸听他这么说,了然道:“看来这是真的,咱们陛下,真的去给停月排队买荷花酥了!”
三人笑得花枝乱颤,引来旁边几桌的视线。
有位夫人忍不住,探头问:“什么事这么好笑?”
苏云逸看了眼宋停月,见好友并无反对意见后便道:“我们刚刚问停月,陛下有没有给他买荷花酥!”
那夫人眼睛亮起来:“那就是有买!”
苏云逸笑而不语。
宋停月看着周遭火热的目光,有种无法形容的满足感。他不知道如何描述,只感觉胸腔里有接近溢出的心跳。
人生十八载,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是有些虚荣的。
从前他不知道自己循规蹈矩的原因,只是冥冥之中有什么感觉在吸引他,让他不自觉地坚持下来。
现在他明白了。从前不慕名利,是因为他毋须争取,自有人送来,如今站在了更高的地方,看到了更好的东西,便本能地要去争取。
这种感觉在帝王仪仗划破百千目光、朝他走来时,达到了顶峰。
宋停月想,他并非陛下所想的那般孤高皎洁,而是这世俗中随处可见的俗人。
他遵循礼教,却会为强权低头。他清高自傲,却也…爱慕虚荣。他明明害怕,却放纵自己沉溺在虚幻的柔情里,直至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