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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生存指南 蓝砖路 17334 字 13小时前

和萨妮格外肃穆的眼神对视着,米歇尔的表情也认真了些。她没有回答萨妮的问题,而是直接向她伸出了摊开的手掌。

双手手心相合,放于米歇尔的双掌间,萨妮沉声宣布道:“阁下,我已成为您的人。”

随后,她变为双膝跪地的姿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萨妮·沃克利,在此以生命起誓,从前以及往后,都将听命于米歇尔·普里侧,永远守护在她身前。我无所畏惧,也全无保留:我的双手,将为您开辟前路;我的双脚,将为您踏平阻碍;我将成为您的利剑,斩断所有敌人的头颅;我将成为您的长矛,贯穿所有敌人的胸膛!

“对我而言,您的意志在真主之上,您的命令比伯爵更为重要。若有一日我违背此誓,就让命运剥夺我所有的荣光。”

深深望了萨妮一眼,米歇尔褪下一只绣有花枝的丝绸手套,轻轻放在她的手心,“以此为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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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未被碎石砸伤,但山海还是沾染了一身尘土。在无人处换回出门时的装束,她未多做停留,快步赶回了特东尔35号。

未等她拿出钥匙,大门便自行打开了。

“你回来了。”

泽维尔并未询问山海此时为何如此狼狈,他只是掏出手帕,替脏兮兮的女孩擦拭了一番脸颊。

十几秒后,他看着彻底被染黑的白色帕子,轻叹了一声:“先去清洗下吧。”

今天是10月29日,星期二,并非斋戒日,不必禁绝肉类。

一人时,泽维尔并不重视饮食,那并不是为了效仿古代苦修士,靠限制食物量来约束自身的天性。于他而言,进食不过是维生,仅此而已。

不过今晚,泽维尔特意找出了医学院制定的养生法书册,仔细阅读了一番。

其中的膳食建议如此写道:“10月,宜饮热麦酒佐以鹿肉、栗子;11月,应多食腌肉与风干鱼,并以热苹果酒解寒。”

他将这段话告知了仆役,因而,今天晚餐的菜式和平日大有不同:主食为荨麻面包,替换酒水位置的是萝卜防风草汤,肉类菜肴有两道,鹿肉馅饼和红酒炖熏鱼,余下的大麦布丁则是作为搭配肉类的配菜。

进行过例行的餐前祷告后,山海再次体验了徒手进食。

总的来说,这些菜肴差不多达到了泽维尔的期望,而它们也无一例外,都是山海未曾尝试过的新奇菜品。

荨麻面包与萝卜防风草汤很好理解,前者是在普通面团中加入了荨麻和葛缕子籽,后者则是直接将食材摆在了字面上。

鹿肉馅饼使用的是赤鹿肉,相比家养牲畜,它的肉质更加结实而富有嚼劲。和蘑菇碎、浆果果酱混合后,其膻味得到中和,吃起来简直让人爱不释口。

熏鱼块在放入葡萄酒炖煮前,先入了油锅,因此表面出现了一层微脆的金黄外壳,而后酒香渗透进了鱼肉的纤维中,每一口都是烟熏气息和香料风味的结合。

只是……

舀起一勺“布丁”,山海左思右想,也没能找到它和软弹的鸡蛋布丁有任何相似之处。大麦布丁是把浸泡过的大麦粒加入高汤,用中火慢煮半小时后,过滤汤汁,加入萝卜丝和调料,加热搅拌后便端上了桌。

怀着说不上期待的心情,山海将大麦布丁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好在抛去名字不谈,这道菜的味道并不诡异。

它的实际质地更接近于一道浓稠的蔬菜烩饭,呈现出湿润顺滑、却又交织着颗粒感的细腻口感,温和的风味很好地平衡了主菜的浓烈香料气。

用餐过程中,泽维尔没有开口说话。依照霍普教的静默仪式要求,修士进餐时,需倾听圣言,不得讲话。他自幼便被教导了多方面的礼仪,哪怕离开了庄园,依旧遵循着那套行为规则。

不过这道噤声的要求,在开始食用餐后甜品时便解除了。

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杏仁酪,在简单的日常对话后,泽维尔轻咳了下,声音带上了几分凝重:“亚摩斯·特里,这个人,你一定要远离他。”

山海明白,一定是那位青年才俊的身上出了事情。她疑惑问道:“我一向和他不太亲近,是发生了什么吗?”

“狼子野心,不过是暴露了部分本性罢了。自他开始与布朗法官的儿女同住,到如今才几日?那女孩就已过世,留下的男孩则是犯了天花,被关在房间内,无人能探视。”

“雪莉?不可能!”

“姐姐忧心弟弟的病情,犯了疯病,连夜奔入柯尔特森林,从此了无音讯——这是那位特里先生的说辞。”

说到这,泽维尔似乎忆起眼前之人和逝者关系尚佳,他尖锐的语气淡了几分,只是冷漠的态度不改,“无论是真是假,终究和他脱不了干系。之后就算老布朗伤愈归来,那副模样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布朗家的资产,恐怕要落入他手了。”

此地的财产继承基本遵循着平分继承制,若父母双亡,且没有明确的遗嘱说明,其留下的财产通常会在所有合法子女之间平均分配。如果继承人未满十六岁,那么他的财产会由监护人代为管理,直到继承人达到法定成年年龄。

在布朗家的资产交于亚摩斯打理时,他便已是监护人了。而监护人挪用财产的例子,简直数不胜数。

雪莉,死了?

抿紧嘴唇,山海的脑海被这一念头塞满了。她突然想到酒吧中不见踪影的乔,对方莫测的行踪现在更是蒙上了一层薄纱。

在前日,山海确实拜托过乔一些事情,包括留意亚摩斯的动作、捎带雪莉一份物品等,但这般情况却是她未曾料到的。只能说,那个男人比她构想的更为大胆,手段也更加狠辣。

也许那日在教堂,自己应该说的再清楚些。念头纷杂,此刻的山海在外人来看,就是一副冲击过后的怔怔模样,这样子放到泽维尔眼中,则又加上了他的一番理解。

“山海,虽然那日我在布朗法官的宴请人员之列,但我们并无私交,只是他曾给过我一些承诺,所以在一些场合,我答应表现出支持他的态度。”

略有些紧张地搓弄着胡尖,泽维尔解释道,“至于那些荒唐的想法……告知你也无妨,左右不会实现的。尔尔亚镇很危险,并不是我的信口胡言。一再跟你强调这一说法,是因为我知晓这里的土著美赫斯人拥有某种超然的力量,而八年前,这正是我前来此地的理由。”

垂下眼帘,他继续说道:“我希望借此复活一些人。布朗法官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这件事,他对我说,他与一些人正在对那种力量进行研究,只需我提供些许资金,便可在研究成功后实现我的愿望。

“就是那般愚蠢,狂妄得可笑,贪婪得盲目。不过是血肉之躯,却以为能够攫取神明之力,殊不知其中蕴藏的冰冷和残酷足以令人在疯狂的欲望中迷失。那火焰吞噬了他,也灼烧着我。”——

作者有话说:

米歇尔:扎克利,去洗嘴

我发誓,这就是臣服仪式的过程(详见《中世纪骑士制度探究》),已经删去了亲吻的部分。此时还在发工资的马奇伯爵:6

膳食建议这个想法来自《中世纪的餐桌》第四章,保留句型改了内容哈哈哈

食谱来自《中世纪厨房》,我接受不了咸布丁,但对米布丁接受良好,而防风草是星露谷最初回馈我的春季作物,嗯……所以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第87章 83.三杯茶换一缕风 我是谁?/ 云……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即使评价起自己,泽维尔仍毒舌得不留情面。

余下的事情山海已知晓了大半,不过泽维尔下句话道出的信息,依旧让她心神有些不宁。

“当然, 并非所有人都认识到了这点。布朗那些人的研究, 究竟是受谁的旨意而驱动?马奇伯爵派米歇尔·普里侧前来考察,可不只是为了体恤民情, 他发间的白虱已足够肥硕, 该收取报酬了。那些事, 那些阴谋,山海,我其实并不想告诉你这些,但它们一直在酝酿, 在膨胀, 我担心……

“巫术审判不过是掩饰野心的幌子, 山海, 人们总喜欢把自己装扮成无辜的旁观者, 可真相是我们都参与了这场剧目, 只是有的人是主角,有的人是旁白,还有人不过是推开门的一阵风。”

泽维尔忧郁的褐眸黯淡了几分, 他低沉的嗓音飘散了:“在泥泞中行走,又怎能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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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蓝宝石金戒, 山海把它放入皮质滚边的首饰盒中。但抚摸着盒面上凹凸不平的藤蔓纹路, 几秒后,她又将戒指戴回了手指。

首饰盒旁还有一个长条木盒,抽出盖子后, 能看到一把白色的骨质梳子,正端端正正地放在深红的天鹅绒衬布间。其莹润的材质上雕刻着对称的繁复花纹,中间还镶嵌了一小颗闪烁光彩的绿宝石。

握住冰凉的梳柄,山海缓缓梳理起自己的短发。

那颗地牢中得到的小球,此刻就静静躺在她的口袋里。

我究竟是谁?

消亡的那位生命之母,她也是补完拼图的其中一角吗?

这个散发着诱惑的魔力球体,又代表着什么?

在握住小球的一瞬,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想法——这一切,会在吞噬它后,得到解答吗?

举起小球,山海凝望着这个压缩着浓厚魔力的光彩物体,倏地将其吞入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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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光辉浮动,无际的洁白云海之上,一座悬浮的露台掩映其中。

露台以浅灰色的大理石铺就,四周环绕着铁艺栏杆,栏杆间点缀着繁复的金色藤蔓。一张圆形茶桌摆放在露台中央,坠着流苏的精致浮雕桌布上,一套骨瓷茶具正在出席这场英式下午茶。

几只茶杯盛着红棕色的晶莹茶液,其杯沿的金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旁边的三层点心架摆得满满当当,从下至上,依次摆着鸡蛋沙拉小三明治、圆形蔓越莓司康、柠檬挞、巧克力慕斯杯……

白云悠荡,拂过的清风带来并不甜腻的奶油香气,与茶壶冒出的那缕袅袅的红茶气息交汇。

然而享受这丰盛款待的,只有一人罢了。

年纪不大的圆脸女孩斜靠在摇椅上,在拨去柠檬挞上的糖霜薄荷叶后,她托着腮,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这小女孩打扮得华丽精致,头戴一顶银色小礼帽,身着浅蓝色的条纹塔夫绸洋裙,打卷的荷叶边裙摆边缘还饰有层叠的蕾丝,配合着银发长发流瀑般垂下,整体看起来就像一个仿真人偶。

茶桌旁几米远处,两道身影正伏于原木棋盘前。其中一位是骨瘦嶙峋的老妇人,她身穿黑色帝政长裙,外披坠有流苏的灰白蕾丝披肩。

在她皱纹密布的脸颊上,浑浊的双眼不时闪过锐芒,黑白交织的发丝被梳成整齐的发髻,用一根古旧的银发簪绾起,举止间透着无需言喻的威严感。

这场围棋的较量里,她执白子。

在老人对面,黑子正握于那位金色长发的年轻人指尖。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俊美,神情平和,嘴角含笑,水波流转的棕色眼瞳哪怕在注视棋盘这等死物,依旧显得含情脉脉。

对弈的二人全神贯注,第三人惬意悠闲,彼时,惠风和畅,在这片天地间,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

不过,这祥和的一幕很快就被打破了。

天空中,忽有一方云雾被搅动,瞬息后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伴随着粒子闪烁,淡蓝色的天空碎裂为段段代码,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极速翻转、重组,绘成了几条霓虹般的光带。

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漩涡爆裂开来,字符四散如光雨,一名中年男子狼狈地踉跄跌落,扑倒在露台的大理石地面上。

这意外显然打断了茶会的节奏——一旁吃点心的小萝莉“噗”地喷出了还未咽下的茶水,正在对弈的白发妇人皱了下眉,手中的白子仓促落在了她不甚满意的位置。

“额,下午好,哈哈,抱歉那个,琼老板、桃瑞丝,还有林特,你们都在这啊。”

顶着小萝莉谴责的目光,中年男子缩着肩膀,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他讪讪笑着,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并未分去丝毫视线,被称为“琼老板”的老人淡淡开口问道:“羊六,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慌张地打开临时通道。”

被称作羊六的中年男子背部微驼,稀疏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这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棕灰色风衣,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此刻,他难掩惊慌之色,整个人忧虑万分,“琼老板,我,我留下的标记被抹掉了!”

“哦,什么标记?”

“就是您让我封锁保管的那个盒子,装着眼球的那个!我原以为和之前那次异动一样,不过是有人搬动了它的位置,但就一晃的功夫,它的坐标就彻底不见了!”

在两人对话的时间里,林特已走完自己的这步棋,他并未说些什么,只是抬手示意了下琼老板,已到了她的回合。

“这样啊……”琼老板紧盯着棋盘,她的注意力显然都集中在这场对弈上,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我早就说过,你要把信仰抓牢一些,小的疏忽会惹出大乱子的。不过最重要的核心还在我这,必然不会有人接触到。”

眼看她再度执子落下,没得到具体的对策的羊六更加焦躁了,他驼着背,又向三人走近了些,嘴里咕哝着:“我想不通,究竟是谁打开了封锁?那把新钥匙的破解方法复杂得很,如果不是底层数据被改写,那里根本无人能达到它的要求!”

看到他这幅模样,桃瑞丝撇撇嘴,奚落道:“也许是其他人通过乱流去到那里,或者其他什么呗?不过羊六你也太逊了,出乱子后的第一时间不是去解决,却是跑来找老板。而且,”她做出一个憋气的动作,吐了吐舌头,“啧,你好久没洗澡了吧?好臭,离本大人远点。”

“你!”

羊六被戳中了痛脚,他那阴翳的下三白眼翻得更高,可被他怒视的对象已经哼着曲,掰开司康饼,往上面涂抹果酱和奶油了。

见老板对自己爱搭不理,在场其余二人也都对自己眼下的难题漠不关心,羊六原地踱了几步,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坐标消失处一定有什么线索,我现在就去查看一番。”他拿出手帕,擦了擦头皮上的细汗,“琼老板,我申请一部分数据的访问资格……”

未等羊六把话说完,桃瑞丝便蹦下了摇椅,她双手叉腰,竖着眉毛不满地说道:“喂,羊六,你什么意思,那不是本大人的权限范围吗!”

但她的抱怨全部被这个中年男人无视了,羊六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着:“这次我将亲自以位面投影降临,一定能找回它,到时候我要重新下它个十层八层封印!”

“行了,桃瑞丝,安静。羊六,你去后台提出申请吧。”老妇人不耐地摆了摆手,身旁那两人叽叽喳喳吵得她头疼,她只想快些把噪音源打发走。

闻言,羊六喜不自胜,他连连弯腰,道谢离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棋盘上,黑棋只剩下唯一的气口。而放眼全局,白棋已占满大半棋盘。

按照围棋规则,此时胜负已分,琼老板和林特自然也清楚这点。

在金发男人还在观察棋局时,老妇人站起身,坐到了茶桌旁的白漆铁艺椅上。她悠哉地拿起奶罐,往茶汤内注入少许牛乳,并给了银发萝莉一个眼神,“桃瑞丝,别意气用事。你也知道,靠羊六自己,估计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嘟了嘟嘴,桃瑞丝终究是没有反驳自己的老板。她提起脚边的金属书箱放在膝上,又在箱面上镶嵌的几颗琥珀间点按了数下,搭扣应声而开,从箱体内部散发出微弱的蓝光。

这书箱竟是一个便携式微型电脑,一面是滚动着数据流的小型led显示屏,另一面则是嵌入式的触控板键盘。

随后,桃瑞丝的指尖飞快敲击起来,红蓝指示灯也开始有节奏地闪烁。见此,琼微微点头,开始小口啜饮起杯中的奶茶。

“琼女士,您的棋艺真是莫测,从布局、中盘,再到收官,每一步都精准切入要害,即使我占了先手,却依旧棋差一招啊。”

一边感叹着,林特在老人身旁的位置坐下,为自己也倒了杯茶水润喉——

作者有话说:

桃瑞丝女孩服饰参考:《裙子考》p91,是条很漂亮的裙子!

桀桀桀,世界观交代*1[墨镜]

第88章 84.诱敌先行兮,往往一室 木已成……

并未展露几分笑意, 琼放下茶杯,斜睨了他一眼,“羊六的话,你也听到了。现在你倒是轻松, 还有空陪我老婆子下棋。”

“轻松绝不敢当, 可若不来找您,我实在是寝食难眠。羊六还未知晓01失踪一事, 但我自知瞒不过您, 此次前来, 便是为向您告罪的。”

“告罪?你倒是说对了一点,毕竟那是你自己揽下的任务,结果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跑到羊六位面的,也是她吧?”

摸了摸鼻尖, 林特一脸苦笑。

“其实这事我早有预料, 在你的看管下, 发生时间倒比预料中晚了两年。”简单敲打他一番后, 琼收回目光, “只是这终是你的疏忽, 错误要自己去修正,小子,希望你不要步查林的后尘。”

听到“查林”这个名字, 林特神情一肃,郑重点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

恰在此时, 桃瑞丝重重呼出一口气, 将微型电脑屏幕转向琼,指着中心那串数据说道:“老板,虽然保管物确切坐标无法定位, 不过我通过底层代码,大致确定了它的所处方位,还在羊六的位面没错。”

面对老板,这位倨傲的少女亦放低了身段,自称从“本大人”改为了“我”。

“范围无法再缩小了吗?”

“很难,而且有一股力量正在阻止我。”

沉默片刻后,琼用指尖敲打着骨瓷茶杯的侧壁,对林特说道:“今天就到这,你,我记得原就属于羊六那一位面吧?去协助他,一起了结这事。切记,你和羊六他们不一样,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鸟儿,对自己的羽翼要更爱惜些。时刻要记得,当食不食,只会反受其殃。”

“是。”

在金发男人走后,露台只余下琼和桃瑞丝两人。

确定了不见他人身影,老妇人平静的神情骤然消失。紧蹙双眉,她眼中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猛地一拍桌面,点心架旋即跌落在地,各色精致的茶点茶桌上的茶杯和茶壶亦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茶水四溅,将白色桌布染上了一片污痕。

面对这一幕,桃瑞丝并未表露出任何错愕,显然早已习惯。她站到琼的身后,轻抚老人的脊背,替她顺着气,“老板,木已成舟,01翻不出什么风浪的。”

胸膛的剧烈起伏逐渐平复,琼最后粗重地喘息了两声,终于找回了一贯的冷静。她松开了紧握的双手,对着茶桌上的狼藉一挥,那片空间瞬间粉碎重组,几秒便恢复了原先的摆设。

老人冷哼一声,视线落至一旁的棋盘上,“围棋以气数定生死,为她留出一口也无妨,‘打吃’可是我最享受的过程,这局我已经赢了。”

“是呀,”桃瑞丝甜甜地笑着,赞同般点了点头:“对了老板,关于查林事件的报告……”

——————

近午,尔尔亚镇,特东尔35号

“咚咚。”

泽维尔紧了紧衣领,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明明是在自己家中,他却拘谨得仿佛自己才是客人般。

没有回应。

想了想,泽维尔开口说道:“山海,我现在要出门一趟,午饭就在餐桌上,别忘了吃饭。”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自昨晚谈话结束一直到现在,泽维尔始终没有看到女孩走出房门。也许,是那些话让山海对他有了隔阂,以至于回避了所有可能的接触;又或许,对方是一觉睡到了现在?

可他印象中的山海不是会做出这两件事的存在,况且不管怎么说,这时间也有点过长了……

并不清楚这种情况是否反常,棕发男子迟疑了几秒,旋即用更大的力气再次敲响了房门,声音也提高了不少:“山海,你在房间里吗?”

安静。

“我理解你对我的厌恶,只要一句话,不,一个字就好,回应我一下,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依旧一片死寂。

“抱歉,山海,我实在有些担心——”犹豫再三,终是忧虑的情绪占了上风,泽维尔握住门环,将房门向内推开了两指的缝隙。

木门吱呀的声音里,屋内的场景逐渐显露。窗户没有打开,烛灯也未点亮,只有从拉开的门缝处投入的些许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的摆设。

轻声唤着山海的名字,泽维尔走入房间,停在四柱床几米之外的位置。

四周的布幔只放下了一角,被子鼓起一个不大的轮廓。女孩安静地蜷缩在里面,栗棕色的短发从枕边垂落。

因为她的身体朝向内侧,泽维尔看不到她的脸,但想来定是一副纯真的睡颜。

在发现山海只是睡得太沉,因而没能回应自己后,泽维尔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唐突行为的不妥。无声回到门边,他正想把手搭上门环,忽地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

寂静的环境中,泽维尔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山海,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

——————

昨晚入睡前,希拉已经为奈哲尔准备好了干粮:两片干硬的黑面包,一条小指宽的熏肉,还有一小块干酪。

将云莓果酱放在藤条背筐的底部,然后把黄橙色的云莓倒入筐内,最后再盖上一层湿苔藓保湿保鲜。如此一番忙碌后,奈哲尔圆满完成了自己出门的准备。

云莓,这些娇嫩的小宝石不过一指节大,每个肥嘟嘟的果子都由几十个带籽小球组成。他昨日冒险进入魔鬼沼泽摘了快五个时辰,几乎搭进去半条命,这才凑出一筐的收获。

但奈哲尔知道自己会得到丰厚的回报,他有信心把它们卖个好价钱——物以稀为贵,云莓味道酸甜适中,汁水丰富,还带着淡淡的蜂蜜香气,是非常受欢迎的珍贵水果;但因无法人工种植,只能冒险去野外摘取,所以价格相当昂贵。

而在节日上,不少人紧扎的钱袋总会敞开点口子,大方地犒劳自己一下。哈哈,蹲的就是这些家伙!

在把硬皮水壶挂到肩上去时,奈哲尔还在思索着:如果这次赚得足够多,他就可以带着希拉,还有未出世的孩子,一起离开这片贫穷的社区;再不济,他们也可以租下一整个房子,而不是和另外两个家庭合住在一起。

要知道,结婚前他可承诺过希拉,一定会带着她过上好日子的!

奈哲尔出门的时候,太阳还没爬上枝头。一只脚刚跨过门槛,他就看见了不远处的伊桑。

这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总是盘踞在奈哲尔家墙根处,用他浑浊的暗黄色眼珠审视着路过的每个人,当然了,这人看奈哲尔格外不顺眼。

如果这时候被伊桑发现,肯定会少不了发生一些口角。

皱了皱眉,奈哲尔拉高衣领,想要从相反的方向的方向离开,但还没迈出两步,他就被那个眼尖的家伙瞅见了。

“麻杆!”老乞丐朝地上猝了一口,大声嚷嚷道,“这么早出门,你是要趴上哪个女人的肚皮?”

说罢,似乎对自己说的话颇为满意,伊桑咧嘴笑起来,露出他仅剩的几颗挡风的黄牙。

因为和周围人相比,奈哲尔的身形显得过于瘦弱,这个外形上的缺陷便一直被伊桑抓着不放,“麻秆”这个外号正是从他那传开的。

如果对这样的话都忍气吞声,那未免太没有血性了。冲伊桑恐吓般挥了挥拳头,奈哲尔回击道:“老混蛋,撒尿崩到眼睛里了吗?为什么不尿进嘴里,正好洗洗你的口气!”

听到他的回应后,伊桑显得更老神在在了,他继续用大嗓门说道:“恼羞成怒,被我说中了吧?喂,希拉,你的小小鸟要飞走喽~”

等他讲到最后时,房屋另一边的汤姆森重重锤了下墙,怒吼道:“该死的,伊桑,如果你再打扰我睡觉,我一定会把你的牙一颗一颗打掉!”

联排房屋过于紧凑,大家住在一起,彼此间没有秘密和隐私。

不过不用汤姆森出手,奈哲尔也已忍无可忍,正当他准备冲过去好好教训伊桑一顿时,屋门突然打开了。出来的年轻女人喘气颇为急促,她在腰间亚麻布做的围裙上擦了擦手。

“奈哲尔!”她轻声制止了自己的丈夫。

这位十八九岁的女孩有着张肉嘟嘟的讨喜圆脸,浅褐色的肤色里透着健康的红润,她正是奈哲尔新婚的妻子,希拉。

平缓了呼吸后,希拉先是冲奈哲尔轻轻摇了下头,随后俯身递给伊桑半片面包,温柔说道:“伊桑,神降日快乐。”

而那个老乞丐搓了搓手接过面包,一边把面包攥成一团塞进嘴里,一边含糊说道:“谢谢你,希拉,你就是圣母化身。”

看到妻子的动作,奈哲尔有些不忿地说道:“亲爱的,就是因为你对他这么忍让,他才会越来越猖狂。”

就在他控诉的时候,伊桑还在嘟囔着,“这么美好的人,嫁给奈哲尔真是他的福气,那颗心冷冰冰的,我呸,他要是敢……”

“没关系,亲爱的,他只是太孤独了,其实并没有恶意。”希拉微笑着回道,露出单侧的小酒窝:“快去吧,你不是要去占个好位置吗?等我熬好剩下的果酱,就去广场上找你。”

“好吧,别太晚,不然会错过游行的。”

得到妻子的承诺后,奈哲尔勉强放弃了和伊桑一争高下的想法,他本想和希拉吻别,但旁边坐着的伊桑让他打消了这一念头,最终只挥手告了次别,转身走开了。

“哈哈!”伊桑在他背后大声笑着,“机灵点,可别找错了钱!”

第89章 85.女士,请留步! 花车游行/ 露……

尔尔亚镇所处的地域气候湿润, 阴沉的天气占了大半,降雨也很频繁,这衬得今日明媚的阳光更显难得。

广场上,不少孩子骑在父母的肩上, 眺望着即将到来的花车游行。

游行队伍正缓缓穿过狭窄的石板街道, 驶向城镇的广场,四五辆马车装饰得分外绚丽, 连成一列如同一片流动的花园。

参与巡游的人们都头戴面具、穿着草绿色的服装, 排在最前的是头戴羽毛帽的乐手, 铜号乐声激昂,与马蹄声和欢笑声糅合在一起;紧随其后是一辆四匹马拉的花车,木制的车厢框架刷上了金漆,车身上缠绕着鲜艳的织物和缤纷的花环。

正中的高台上, 扮演真主的男性身着飘逸的米白色薄纱, 他噙着温和的笑容, 裸露在外的躯体肌肉线条流畅, 张开双臂拥向前方。

六个小孩子提着樱粉色的草篮, 不断向两旁热情的看众扔去糖果、花瓣和草叶, 她们围在“真主”身旁,就像一群快乐单纯的小羊羔。

在“真主”的马车后,剩余车辆上载着的便是歌者和舞者了, 其人员的选择并不局限于性别,男女皆有。他们手持着羽扇或丝带, 随着音乐起舞翩跹, 色彩鲜艳的衣物汇成一条炫目的彩虹河。

面对这欢乐的景象,再注意仪容的人也会摘下头上的羽毛帽,尽可能多地盛装真主的祝福, 甜蜜的笑语和快活的小调弥漫在这片空气中。

是呀,在这梦幻的世界里,所有的烦恼和疲惫都应被抛到脑后,只余笑声、欢乐和花香。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轻松。

别扭地扯着裙摆,奥林笨拙地模仿着身边人的动作,但身上女性舞者的装束让他有些束手束脚,腰肢的摆动总是慢半拍,脚步更是无法言喻的僵硬——

“嘿!”

被他一脚踩上纱裙,奥林身旁的女舞者不满地叫出了声,并狠狠瞪了他一眼。

下一秒,另一名男性舞者身体一扭,隔在二人之间。身体律动间,“他”托起被踩者的手腕,将之贴近自己面具的唇部,一触即分。

“希望刚刚的小插曲没有破坏您的心情。”

彬彬有礼的姿态有效浇灭了对方高涨的火气,在事态平息后,男性舞者揽住被踩者的腰肢,向前一送,便将她推至马车的另一端。

回到奥林身边,“他”一边舞动着,一边对着奥林催促道:“跟上节奏,你现在的动作太生硬了!”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奥林有气无力地回应了一句。

他早该知道,乔这个家伙,提出主意的损度和山海不分上下,而自己也一定是在那次受伤时磕到了脑袋,才会同意这次荒谬的潜入行动。

扶了扶歪斜的头饰,奥林望了眼另一辆车上的歌者,他们的衣服可比舞者的要好接受多了,“至少,不要选跳舞的人啊!我宁可去唱歌,而且,明明一男一女两套服装,为什么是我女装啊!”

听到奥林的抗议,乔不慌不忙地回道:“就算戴着面具,我们的发色和肤色都有可能会被认出,但如果换成另一个性别,那种可能就降到最低了。”

她也是做出了很大牺牲的,脸上那些金属小配件要想全部拆卸、再重新戴回,也是一项艰巨的工作好嘛!

不过和怨气十足的男生不同,银发黑肤的乔倒是对男装适应良好,融合地毫不突兀,甚至还能“帮衬”同伴,“刚刚还好有我帮忙解决,下次再撞到人,你可千万别干站着,夹着嗓子说点什么,‘咯咯’笑总会吧?”

对于她的提议,奥林皮笑肉不笑地回赠了几声:“咯、咯、咯。”

呵,真希望是一场梦啊。

作为舞姿卓越者,乔很快便成为了香饽饽,如鱼得水地在男男女女间穿梭起来,而她也完全就是乐在其中。

另一边,奥林小幅度地摸着鱼,他的视线逐一略过街边的摊贩、站在床边挥手的镇民,还有挤在前排的孩子们。每一张笑脸他都只是匆匆扫过,但始终未能发现自己想要看见的面容。

果然是被乔骗了,亏得那女人还那么笃定地说,“她不会错过的。”

自那天下午和山海隔窗相望一番后,奥林便再也没有见过她,到现在,已经超过四十个小时了。

她在做什么?又遇到了什么事?奥林一无所知,他也曾想过偷偷去到泽维尔的家中探视一眼,但因伤势未愈的缘由,在房间门口就被那个大嗓门的皮特拦了下来。

光凭对方的实力,必然无法阻挡他,但皮特说的话确实让奥林打消了那个念头——“不管你想干什么,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都只有添乱的份。”

偷偷摸摸地离开,又灰头土脸地回到房间,奥林只好又将所有心思放在了伤势的修复上。

说来也奇怪,按照乔的推测,他的伤势若想痊愈,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但事实上,奥林只花费了三天,行动便已无碍了,嘶,虽然有的时候扯到伤处,还是会有些痛感。

不过和当初使用达湖的治疗手段相比,还真算不上稀奇……那边摊子好热闹,山海会不会也在那?

奈哲尔带来的云莓被抢购一空,妻子希拉的果酱也大受欢迎,花车队伍路过时,他和希拉也在伸手争夺“真主赐物”的人群里。

此时,奈哲尔的钱包鼓鼓的,身后的背筐里放着最后一罐云莓酱,他打算和希拉一起分享这珍贵的美食。牵住妻子的手,奈哲尔和圆脸女孩对视一笑,两人就像回到了羞涩的初识时光。

广场中心,赶工完成的巨型真主像前堆满了鲜花,鲁特琴手坐在它不远处,演奏着悠扬的旋律;老人手持小刀,在烤鸡的肚子上划了一道,伴随着扑簌扑簌的声音,一大群鸽子从破口中窜出,吓坏了站在前排的孩子。

围观的观众里三层外三层,个个伸长了脖子,唯恐看漏表演的任何一个细节,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此起彼伏。

镇中心俨然已成为一个巨大的露天市场,摊位林立,在数不清的行商间,一桩桩交易顺利地进行,推销和讨价还价的声音绘成一首二重唱。

人们刚吃过丰盛的一餐,那是几样传统菜肴:碎肉馅饼、圆形黄油饼干和核桃甜面包,但是此时,小贩们叫卖的货品还是会轻易吸引到孩子们的目光。

糖渍橘皮和混合水果干最受欢迎,腌制的香肠被切成小段,可以一次品尝两种味道;淋上蜂蜜的炸面团吃完后,嘴上、手上都是油汪汪的,再节俭的家庭也会买一把煮熟的豌豆过过嘴瘾;其它的商品也是琳琅满目,铜质炉具、五光十色的布匹,皮革鞋履都整齐地摆放着,场面热闹而有活力。

安乐乡的香料热酒受到了热烈追捧,秋末的天气已经很冷了,哪怕不喝进肚子里,将热酒捧在手心,让脸颊浸在酒液蒸腾的白色水雾中,也是极其舒适的。

糖果摊上,圆滚滚的糖球堆成一个小山包,个个用亮纸包裹地严严实实。粗布长袍打扮的摊主蓄着一脸大胡子,熟练地将黄铜砝码放在双盘天平的左侧,待天平停止晃动后,他抬起头,正要报出钱数,却忽地看到了什么。

角落里,几个衣衫朴素的孩子已经围着摊位转了好几圈,趁着摊主招待客人时,他们的眼中闪过一道狡黠的光,悄悄地探手向糖果堆摸去……

“你们几个!”

听到一声暴呵,他们知道大事不好,忙握紧手里的糖果,一溜烟跑走了。这让大胡子摊主气得吹胡子瞪眼,他顾不上眼前的顾客,就要翻出摊位追捕。

注意到吊在最后的小孩子跛着脚,慌张地连摔了两跤,奥林无声地叹了口气。

伸手拦住摊主,他指了指那几个孩子跑走的方向,说道:“别追了,你这一走,摊子的损失怕不是更大。”

“这,可是……”

“把他们的账算在我头上吧,反正我还没付钱。”

这话可大大超出了大胡子摊主的预料,他骂骂咧咧两句,终是接受了奥林的方案。接过钱币时,他忍不住打量了眼前的人几眼:一身飘逸的裙装打扮,金色长发很是亮眼,虽然声音粗了点,也看不到脸是什么样子,但心肠却好得很,是个好人啊!

好心肠的奥林往嘴里丢了颗酒心糖,“咔擦咔擦”咬了起来。尔尔亚镇卖的这种含有酒精的糖果,和现代的流心糖果有所区别。

它是用糖浆裹住了含酒的蜜饯,糖壳外硬内软,咬开后酒液很是粘稠,还有一股清新的果干味。

他其实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但在路过的时候突然想起,有人喜欢这些零碎的小零食,身体便先一步行动了起来。

在花车离开广场不久后,奥林就找借口下了车。不过乔说的话终是被他听进了耳朵里,奥林内心挣扎了好一阵,最终还是决定小心为上,暂时不脱下这身别扭的舞者装扮。

离开了糖果摊,他正要继续向前走去,突然听到一声叫喊,“女士,请留步!”——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听到《》,好欢快~[加油][彩虹屁]

第90章 86.杰弗瑞骑着小马,清晨穿过绿篱笆^^……

那是道陌生的男性声音, 必然不是在喊自己了,奥林理所当然地想道。但当他的视线扫过身旁的行人,却发现那些人似乎都有意无意地打量着自己。

与此同时,背后那人仍在锲而不舍地喊道:“戴面具的那位女士, 请等我一下!”

不是吧, 他这是被搭讪了?奥林心里一阵恶寒,心下在“快步离开”和“揍这人一顿再走”两个选择间摇摆不定。

最好别太招人注意, 他刚刚和乔打听到了相当重要的消息, 一定要快点通知山海……

就这几秒思考的功夫, 奥林忽觉自己被人拍了下左侧肩膀,在他向左边看去时,又有一只手从他右侧摸来,快速伸向了奥林怀中装着糖果的布袋。

这人的动作相当迅捷, 不过现在的奥林已经不是当初赶集的毛头小子了, 瞬息间, 他便死死扣紧了那人的手腕。

“哎呦!”

那人顿时吃痛般叫出声, 钳着对方, 奥林转身向他看去:穿得倒很有品味, 深灰色的前中系扣紧身上衣上,搭配着米色平翻领和侧开式袖克夫,下身穿着条咖色条纹打褶马裤, 虽没有太多华丽的装饰物,但这一身着实体面极了。

被奥林制住了动作, 那人也不恼, 只是侧过头来继续卖着乖,声音多了分可怜兮兮的味道:“女士,你捏疼我了。”

在那人高冠宽檐帽子下, 几缕栗棕色的碎发散落,那颜色顿时点醒了奥林。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活、该。”话是这么说,他手上却是赶忙卸下了力道,只是握住对方手腕的手指仍没有松开的意思。

“别这么说嘛,女士,你很亮眼啊,我在街上只是随意一瞥就注意到了你,心脏也开始‘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那个体面人士用未被钳制的左手指尖,在奥林脊背处——靠近心脏的位置画起圈来,“你也是一样的感受吧?”

奥林之前所受的伤本就未彻底痊愈,今日除了外罩的厚毛线围巾外,上身又只穿了件宽松的女式薄纱上衣,此时被那人隔着轻薄的布料触碰身体,轻微的痛感携着酥麻的电流直接贯穿了他的肌肉,让他战栗了一瞬。

“停,停!”

注意到来往路人异样的眼神,奥林有些慌张地拽过对方,直接将其拉入了狭窄的小巷中,确定四下无人后方松开了手。

他的这番举动没有受到丝毫反抗,那人笑眯眯地跟他跑到目的地,蓝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山海,”奥林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也不提醒我一下,要是我没认出你,当街和你打起来怎么办?”

闻言,山海扶稳了倾斜的帽子,正形说道:“因为再次见到你,我很高兴啊。”

说这话时,她笑得无比坦然,本就出色的五官显得更加夺目了。

这人怎么今天一直在对着他笑,还笑得那么好看?奥林的脸颊又有些发烫,他哼哧了半晌,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我也是……”

话音未落,他猛地发现了什么不对,山海一只眼睛的颜色有些奇怪。先前的她两只眼瞳都是浅蓝色的,现在的左眼虹膜却变为了深蓝色,差别很是明显。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这个吗?”山海指了指自己深蓝的眼球,嫣然一笑,“我能看见你了,奥林!”

看见?奥林先是一怔,咀嚼了这两个字眼数秒后,他才真正理解了山海的意思,由衷地替对方感到高兴。

和其他人不同,奥林是清楚山海眼睛的真实情况的。不存在什么“眼疾”,山海的眼盲是先天的,尽管来到尔尔亚镇后,似乎因为经历了一些奇怪的事,山海变得能够感受到事物的轮廓,但那终究不是真正的“可视”。

奥林下意识想要询问其中的细节,只是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咽了下去。这个奇迹应是山海的秘密,他又有什么资格、以什么身份询问呢?

而金发男生的这番神态都被山海捕捉在眼中,她观察对方表情不断变化,组合在一起的五官有趣极了。

这还是山海第一次观察奥林的长相,不论是那双松绿色的眼眸,浅粉色的唇,还是那头灿烂的金发,都让她觉得稀奇得很。如果时机合适,山海觉得自己可以一连瞧看数个小时。

“这座小镇里,有很多吸引我的物品,每得到一部分,我都会获得一部分力量,”看出对方的犹豫,山海干脆自己开口解释了原委:“而对我吸引力最大的,就是一只眼睛。它被封存在这片土地里,那天我和你分别,就是去找寻它的。现在,担心被发现巫师身份的人不止你一个了。”

她拉过奥林的手,一深一浅的眼瞳映照出他的面容。十指相扣间,纯净的魔力在两人相触的肢体处流转。

山海:“我已经不是盲人了,我们的合作还算数吗?”

此刻道出这些,山海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求什么答案?是肯定,或者认同吗?毕竟分享秘密是步入亲密关系的关键,而共犯的统一立场会使他们的关系更加趋于稳定。

也许,她是在期望一个承诺。

“奇怪,我从来没有和盲人敲定过什么协议。”

奥林摇了摇头,未等山海反应,他又抿唇笑道:“我只知道,我和一个叫‘山海’的女孩约好了,要一起回家。”

定定看着他,山海忽然伸出双手,扯着奥林的脸颊揉了揉:“说!你把那个对我爱搭不理的家伙藏到哪里去了?”

“啊!放手!说真的,我会是一个很有用的同伴!”

嬉闹了一阵,山海熟门熟路地从奥林怀中抓了几颗糖,囫囵剥去糖纸后扔进嘴里。

奥林翻了个白眼:“怎么那么自觉?说不定不是给你买的呢。”

“不是给我的话,更要抓紧多吃几个啦。”

……不愧是你。一向说不过这人的歪理,奥林自己也吃了颗糖球,含在嘴里,左腮顶出一个凸起,“是乔让你来找我的吗?”

“不是,我没找到她——你和她穿的是相同的衣服吗?”

“算了,当我没问过。那人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在逛集市。”

“谁?”

“又在和我装傻,我说的当然是泽维尔·特里。”

“泽维啊,我强制让他睡了一觉,估计今天傍晚才会醒来吧。他这两天照顾我基本没合眼,因为融合眼睛的反应蛮吓人,他总担心我下一刻就断了气。”

说起这些时,山海的语气颇为轻松,但话语中透露出的惊险仍让奥林心跳漏了一拍,甚至连山海对泽维尔的亲密称呼都暂且放到了一旁。

不仅呼吸近乎于无,这两天山海的体温更是忽高忽低,一度彻底失去了生命体征,好在今日清晨,一切都结束了。

“为了安全着想,我们接下来最好不要分开。今日午时,本南丹蒂将发起暴动,他们兵分数路,会在同一时刻袭击镇子的多处。”在愉快的氛围中,奥林不经意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此时,距离午时大概只剩下三刻钟的时间,如果想要避开这即将发生的混乱,最好即刻离开尔尔亚镇。

“多大规模?”

“倾巢出动。”

这已经不是他们个人力量能够解决的事件,见识过主祭力量的奥林相当确信这点,更何况两人于这个镇子而言,不过是过客罢了,半个月的居住时间,哪里会产生多少深厚的感情?

“进攻节奏把握在他们手中,疏散或转移都不现实。”望着远处人们快活的脸庞,山海口中的糖球突然失去了味道。

“嗯,接下来尔尔亚镇很可能会成为高危区域——要离开吗?你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山海沉默半晌:“我不希望一些人陷入危险。”

“如果你说的是泽维尔,他应该不用担心。他居住的地脚怎么说也算富人区,离审判所也不远,一定是重点保护的对象。”

“不只是他,”两秒后,山海叹了口气,“我想再等等,做一些事。”

她的回复有些语焉不详,但奥林定定看了她一眼,只是点了点头:“好,我和你一起。”

无声的静默里,两人你一颗我一颗,很快把糖果吃掉了大半。

这种聚众吃糖的行为引来了一只达湖,巴掌大的魔法生物有着两颗与身体不成比例的大门牙,正探头探脑地瞅向两人。

吃了那么多糖,山海感觉自己的牙似乎开始幻痛,但感谢糖分带来的能量,她的精神再次回复到了满格。

随手朝达湖抛了颗糖过去,山海的视线再次落在奥林身上,唔,虽说金发女孩看上去也不是那么违和,但她还想看看男生穿上往日服装的模样。

“好了,趁着热闹还没被破坏,你也换下这身装扮,陪我去逛逛吧!”

——————

集市一片喧嚣,孩子们欢快地奔跑着,伴着风铃般的笑声,他们在摊位间不断穿梭,大声唱道:

“杰弗瑞骑着小马,

清晨穿过绿篱笆,

阳光洒在山坡尖,

金铃叮当迷视线。”——

作者有话说:

山海装扮参考的是《西方服装通史经典图鉴》中的1647荷兰男子,很好看的一套![哈哈大笑]

儿歌是我编的,但如果觉得写得不好,也可以不是我写的[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