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手中无有兵器,只用一双肉掌和陆小凤对打。陆小凤亦是如此,此时他才真正发现心照经的神奇之处。
打了这么久,他依然脸不红气不喘。
男子见状心中恼怒非常,看着陆小凤的眼神也更加阴鸷。
“啊!”苏余忽然惊呼出声。
陆小凤转头看去,就见一道红色身影挟持着苏余远去,他急忙追上去。
男子冷笑着挡在陆小凤面前,陆小凤救人心切,攻势越发勇猛凌厉,便是男子也不由怯了一瞬。
这么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已经磨灭了他的一往直前的英勇,开始变得怕死。
人一旦怕死,做事就会束手束脚。
陆小凤虚晃一招,转身就往红衣客逃走的方向追去。他很快就追上了红衣客,却见红衣客已经被楚留香打下屋脊。
司空摘星脚尖一踢,一抹寒光就穿过红衣客的胸口。红衣客无力地坠落在地面,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青砖地。
男子也追了过来,陆小凤他们不约而同地一起对他出手。苏余站在一边瞧着,双手紧张地握住,眼里写满了担心。
男子在他们的围攻下逐渐力有不逮,毕竟陆小凤他们都是江湖上一流的好手。
此时男子有些狼狈,更是被陆小凤一掌打在胸口喷出一口鲜血。他擦干嘴角的血迹,对陆小凤冷笑了一下。随后甩出一物,砸在地上炸出阵阵白雾,让人无法视物。
陆小凤连连打出几掌,将眼前的白雾打散,但已不见了男子的身影。他急忙往苏余那边看去,只见一抹玄色衣衫飞掠进前面的一个庭院就不见踪影。
他急忙追过去,楚留香他们紧随其后。
一脚踹开房门,陆小凤快速走进去,“容兮曾说这座宅基下面被埋了一座大杀阵,我不放心,你们留在外面接应我。”
话音还未落便打开密室的门快步走了进去。
楚留香他们听见这话不由皱眉,再三思索后,还是决定留下来接应陆小凤他们。
密室里连通着山外的一条密道,陆小凤没有追多久就追上了人。密室并不算宽敞,两人打起来束手束脚。
但因此前男子已经受伤,所以陆小凤微微占了些上风。
苏余贴着墙壁站着,瞅准时机抓起一把土就对着男子洒了过去。
男子下意识抬手挡住打过来的土就被陆小凤当胸连连重打了三掌,男子连连后退,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顿时变得灰败。
陆小凤没有留给他时间,紧随而上再次打了一掌。
男子口中呕出一大口鲜血,期间似有碎裂的内脏被吐出,“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离开这里?嗬嗬······”
他忽然笑了起来,口中鲜血不停往外涌,脸上满是扭曲的笑。
陆小凤眉头紧皱着,刚想问就见男子瞪圆了眼睛再没了气息。
“他死了?”苏余颤抖的声音在安静的甬道中响起。
陆小凤转过头看他,点头道:“他死了。”
苏余红着眼睛,眼里逐渐沁出水色,但面上却满是笑容。
陆小凤拉住他的手将他拥入怀中,“我终于可以带你离开这儿。”
“我······”苏余也很开心,正要说话,就感觉脚下的土地开始颤动着,就连头顶都往下落着土。
“遭了!”陆小凤瞬间变了脸色,“他一定启动了你说的那个大杀阵!”
他拉着苏余快速往来处跑着,几乎要跑出残影。
花满楼突然觉得脚下站在的地方似乎在颤动着,“地动了?!”
“地动?什么地动?”司空摘星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楚留香却是脸色大变,“地在动。”
话音刚落,地面就开始剧烈颤动起来,他们三人一时间都有些站立不稳。
“哗啦!轰隆隆隆!!!”
宛如打雷般的响动让他们不由抬头看过去,只见一座座的房屋瞬间爆炸倒塌成一片废墟。
楚留香他们急忙卧倒在地,任由飞溅的砖瓦、断裂的木头翻飞着落到身上。
过了许久,炸雷般的响声才停了下来。等到脚下的地不再颤动,楚留香他们才抖落一身的杂物和尘土站起身。
看着眼前的断壁残垣的废墟,楚留香和司空摘星的神色很凝重,眉头更是紧紧拧着,眼里满是担忧。
陆小凤和容兮还未出来!
花满楼虽然看不见眼前的场景,却也知道此时的情况一定很不好。
“陆小凤呢?”花满楼的声音有些发颤,脸色更是变得苍白,“他可是出来了?”
楚留香摇头,“还未出来。”
花满楼闻言心里就是一沉,“陆小凤?陆小凤!”
司空摘星飞快地跑到那片废墟上,“陆小凤!陆小凤!”
他边喊着边挖掘着那些破碎的砖瓦,“陆小鸡!陆小鸡你这个混蛋,你听到我在喊你没有?陆小凤!!”
楚留香和花满楼也过来帮忙,将那些砖瓦断木抬起来放到一边。
不知忙活了多久,他们的双手都磨出了血,却依然不见陆小凤的踪影。
气氛一时间变得灰暗,悲伤。
司空摘星呆坐在一边,机械般的挖掘着:“陆小凤一定没死!他经过多少麻烦,从来都会化险为夷,我相信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花满楼紧抿着唇,衣袖都被锋利的砖瓦缺口割破,他一点也不在意地继续挖着,沉声道:“我也不信,陆小凤的运气一向很好,跳下悬崖都没死,他命大,阎王爷不会收陆小凤这个混蛋的!”
楚留香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心里满是不安和担忧。
“哗啦啦!”
一阵响声让他们不由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陆小凤?”司空摘星喃喃道。
陆小凤满身狼狈,胸前是大片的血迹,身上满是尘土,脸侧还有着一小片的擦伤。
他紧紧横抱着怀中之人,双臂似被什么划出一道大口子,不停地往下滴着血他也丝毫不管。
只一心盯着怀中之人看。
楚留香的视线从陆小凤的身上落到他怀中抱着的人身上,不过一眼心里就猛跳了一下。
第37章 窃春风窃春风
“陆小凤······”司空摘星看见陆小凤右手上滴落的血迹是从苏余的身上沾染的。
花满楼听出司空摘星声音里的迟疑和担忧,也不由担心起来,尤其是在嗅到浓郁的血腥味儿时更甚。
陆小凤抱着人走到一处平坦的地方,将人小心又轻柔的将人放到地上。
司空摘星快步走过去,“陆小凤。”
陆小凤却不理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抚着苏余沾满尘土的脸庞,轻柔的将他脸上的尘埃拂去。
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满是细碎的伤口,但陆小凤此时却恍然不觉,只一心将苏余唇畔上的血迹慢慢擦干净。
“你说这是为什么?”陆小凤哑着嗓子,看着紧闭着双眼的苏余眼眶泛起了红。
只有他知道,这双眼睛睁开时是多么的灵动飞扬。可现在,他再也看不见这双神采飞扬的眼睛睁开了。
楚留香担忧地看着陆小凤,这种痛他最是感同身受,当初他和慕卿也是这般。眼看着就能在一起,却在下一刻,梦就这样散了。
“明明我们很快就能离开这里。”陆小凤俯下身,双手抚摸着苏余的脸庞。
楚留香他们看不见陆小凤的神色,只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有那从喉咙中死死压抑而出的破碎话语。
花满楼现在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无神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哀和难过,为容兮,为陆小凤。
楚留香伸手搭在陆小凤的肩膀上,轻拍了拍,“节哀,容兮公子已经去了,让他入土为安吧。”
说着他忽然自嘲了一下,相比陆小凤,他好歹还有个坟茔可探望。可他却连慕卿的坟茔都没有,想要探望都不知去何处探望。
陆小凤直起身,露出通红的眼眶。他小心将苏余从地上抱起来,“我们走吧,我带你离开这里。”
楚留香他们没有说话,默默跟上一起离开了这里。
经过那座他们初来的庭院时,他们默叹一声,不过短短两三日,便已物是人非。
陆小凤为苏余擦拭着身上的脏污,看见他的后背被炸烂翻起的皮肉时,心中就是一痛。
当时他若是拉着容兮跑得再快些,容兮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他紧紧攥住手里的布巾,脑子里满是他和容兮在逃离甬道时的场景。
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瞬间地动山摇,眼看着他们就要到了出口,无数砖石砸下。
他刚抬手打飞砸落的砖石房梁,就忽然被容兮扑倒压在身上。然后发生了什么,他脑子里已经想不起来了,只知道那个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他摸到一手的血。
不可置信的眼睛被手上的鲜血映得通红,眼眶圆睁着看着身上的人,就见他满口鲜血还不忘对自己虚弱地笑着:“还好……你没事……”
“容兮?”陆小凤颤抖着手擦拭着他嘴边的鲜血,却仿佛怎么都擦不干净,“容兮?”
然而身上的人已经没有了回应,陆小凤缓缓抬手搂住身上的人,眼泪自眼角滑落,“容兮······”
陆小凤红着眼睛将容兮身上擦拭干净,又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就从怀中拿出一把木梳细细梳理着苏余依旧柔顺的发丝,最后用一支玉簪挽起。
陆小凤伸手轻抚着苏余惨白的脸庞,触手冰凉,如刺骨的寒侵袭陆小凤全身,密密麻麻的刺痛仿佛潮水一般涌来将他淹没。
楚留香他们等在外面,没有一个人说话。
脚步声传来,他们转头就见陆小凤抱着人缓缓走来。
司空摘星轻声道:“棺木已经准备好了。”
陆小凤轻轻点了点头,走到棺木前将苏余小心放了进去。他不舍地看着苏余,通红的眼睛一直落在他的身上,似要将他的模样镌刻在心底。
“封棺吧。”楚留香按了下陆小凤的肩膀。
司空摘星见陆小凤不动,沉默着抬手覆到棺盖上。
陆小凤抬手挡住,声音沙哑:“我来。”
司空摘星放开手,陆小凤缓缓将棺盖合上。漆黑的棺盖缓缓滑动着,将苏余那张失去血色的脸庞慢慢遮挡住。
随着棺盖的合上,陆小凤的心也仿佛被一道看不见的手紧攥着合上。
“本来我们还想着等离开那里就成亲的。”陆小凤的声音充满了落寞和伤怀,他看着墓碑上的“容兮”二字神色蓦地变得温柔,眼里却满是悲伤。
“这世上最难得的便是两心相许。”楚留香道,“你们能明确心意,我想容兮公子也没有遗憾了。”
“我知道。”可陆小凤心中的遗憾怕是永远都无法释怀。
“我们去那边等你。”楚留香和花满楼、司空摘星离开了这里,只留下陆小凤多陪着容兮一会儿。
花满楼听着风声送来的隐约话语,轻叹道:“希望陆小凤能走出来。”
楚留香转头看向陆小凤,喃喃道:“总会走出来的。”
也不知是在说陆小凤还是在说自己。
“你去了江南?”花满楼忽然问道。
楚留香唇角勾出苦涩的笑意:“嗯,这些时日我一直都在江南。”
他从来没有那么仔细地逛过江南,如今江南的一草一木都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上。
司空摘星心中好奇,却也没有开口询问。他能看出楚留香提到这个慕卿时落寞的神色,他不是那么没有眼色的人,去揭别人的伤疤。
很快,陆小凤就走了过来。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花满楼问道。
陆小凤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坟茔,道:“我想留下来多陪陪容兮,这次多谢你们来帮我。”
花满楼道:“既是朋友便不必说这些,有什么要帮忙的随时开口。”
顿了顿又道:“我想容兮若是还在,也不愿看见你一直伤心下去。”
“我知道你的意思,放心,我只是想要多陪陪容兮。”陆小凤勾唇一笑,仿佛又回到从前那个陆小凤。
但谁都知道,陆小凤或许会回到从前,只是他的心里只怕再也放不下那人了。
楚留香、花满楼和司空摘星在这里陪了陆小凤两日,就在陆小凤的劝说下纷纷离去。
陆小凤将买来的桃花酥放在容兮的墓前,“容兮,我来看你了,这几天我一直都有梦到你。已经一个月了,可我想起我们的过往依旧恍如昨日。”
“那一日我将桃花酥买回来了,可你没吃到。所以我又给你买了些。”
良久的沉默,陆小凤拿起一块桃花酥慢慢吃着,吃完一块桃花酥之后,他才道:“我要走了,以后我会常常回来看你的。”
他覆上冰凉的墓碑,指尖在“容兮”二字上轻轻抚着,“容兮······”
极尽缠绵不舍。
落日余晖洒在他的身上,淡蓝色的衣裳都染上一层淡淡的光晕,让他俊朗的眉眼都染上无尽的温柔。
他起身,最后看了眼坟茔转身离开了这里。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随着陆小凤的走动而移动。
陆小凤的身影越来越小,被拉长的影子也离那座坟茔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第38章 惊鸿客惊鸿客
乡野小道,落日余晖下,一白衣人长身而立,手中长剑在空中轻甩如花,一抹鲜血如流水般半空中洒落。
脚边一具尸体横倒道边,只喉间一点鲜红。
长剑入鞘,白衣人侧眸看向一处,那一双漆黑而冷然的眼睛,此时正紧盯着他,漆黑的瞳孔中闪着一簇明亮的光。
他的眼睛是黑的,头发是黑的,手里的长剑也是漆黑的,只有一身白衣如雪。
“西门吹雪。”西门吹雪道。
白衣人收回视线,低声道:“萍水相逢,何必知晓名姓。”
说着就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红晕。
白衣人从袖子里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掩唇咳着,谁知越咳越是剧烈。但他的背脊依然挺直,只有微微颤抖的身子诉说着他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这般无恙。
良久,白衣人才止住咳,将隐隐透出一抹红的帕子塞进袖中,对西门吹雪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看着挺直如青松的背影,西门吹雪攥紧手里的长剑,许久才抬脚离开。
苏余走在长街,与周围热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修长淡薄的眉眼,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却因其周身出尘的气质更加让人情不自禁将视线落到他的身上。
他对这样的目光已经习惯。
西门吹雪远远就看见了他,只犹豫了一瞬便跟了上去。
苏余停下脚步转身看过去,“是你?”
有些失血的淡粉双唇微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我记得你,西门吹雪,江湖中有名的剑客。”
“可我却还不知你的名字。”西门吹雪道。
苏余微愣,随即淡淡一笑:“晏明尘。”
“你用剑?”
苏余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剑,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如你所见。”秉承着礼貌,苏余颔首,说着就再次咳嗽起来。他从袖中掏出帕子掩住唇,咳嗽声从喉间压抑着发出。
西门吹雪见状眼睛更亮了一瞬,身体不好却还练就一手如此出色的剑法。
之前他虽然之前惊鸿一瞥那一剑,却已足以让他从那一剑中窥探出其剑法的精妙喝不凡。
“要去哪儿?”西门吹雪问道。
苏余轻笑一声:“来无来处,去无去处,不过随走随看。”
西门吹雪道:“可要去万梅山庄?”
苏余讶异地看着他:“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为何邀约?”
西门吹雪视线下移到苏余手中的剑:“可一战。”
苏余摇头,“若是之前,我或许可以满足你的心愿。不过现在······你也看见了,我如今身子不适,怕是不能与你一战。”
“所以,我请你回去,为你治病。”
“多谢。”苏余对此只是道了声谢,随后就婉拒了西门吹雪的邀约,“我的身子我自己有数,怕是要辜负西门庄主的心意了。”
他对西门吹雪微微颔首,就转身离去。
西门吹雪一向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但不知为何他看着此人心中却生起好奇。
不过他虽然好奇,却也没有追上去。
月色凄冷,偏野山林小道边一简陋饭馆还染着几盏烛火。
苏余坐在一张已掉了漆色的桌子边,银白长剑被搁在桌面上。素白的指尖端起粗瓷陶碗,倒是衬得粗瓷陶碗也莫名多了些贵气。
水刚沾唇,老板就端来了一碗阳春面。
苏余放下粗瓷碗,从筷笼里拿出一双筷子挑了挑还冒着热气的阳春面。
刚吃了一口,面前的桌子上就放下一把刀,随后对面的凳子上就坐下一个人。
苏余没有理会,继续吃自己的面。
“好久不见,你还没死?”带着笑意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意。
苏余头都不抬,淡淡道:“你都没死,我又怎么会死。”
“老不死的已经派人来中原追杀你,你觉得你能逃得掉?”
“若不怕死就尽管来。”苏余吃完一碗面,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张帕子擦拭着唇角,抽空抬眸看了看对面的人一眼。
那是一个年轻人,神情倨傲,偏偏挑起的唇角给人张扬不羁的感觉。
“听说他将双剑飞鹰都派了出来,看样子是铁了心要将你带回去。”康飞打量着苏余的神色,见他面色平淡微微蹙眉,“你就真不担心?”
苏余从怀中掏出几个铜板放到桌子上起身就走,丝毫不管追上来的康飞。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苏余压抑着喉间的痒意,苍白的脸色都涌上些红霞。
他停下脚步,冷声道:“再跟着,杀你!”
康飞将刀抱在怀中,闻言眉头就是一扬:“那正好,你我可一战。我也想看看,你的剑,我的刀究竟谁更胜一筹。”
苏余冷冷看他一眼,足尖一点飞身远走。
康飞忙追上去,明亮的月色下,修长矫健的白色身影如月下仙君翩然而飞。身后一修长黑影紧追不放。
苏余足尖在树叶上轻点而下,如一缕青烟落到地上。
康飞嘴角勾起,也落到他身边。
突然,寒光闪过双目,康飞下意识拔出刀格挡。
苏余不给他回神的时间,手中长剑疾刺康飞面门、颈侧、心口等处,剑快如残影。
康飞站在苏余面前一动不动,垂眸看着抵着喉间的剑尖,忽得笑了:“我输了,我的刀确实比不过你的剑。”
苏余收剑回鞘,看了他一眼就转过身离开。
康飞看着他的背影,扬声道:“我的刀不如你的剑,但你该知道,双剑飞鹰得了那老不死的真传。”
苏余脚步未停一步一步往前走,很快消失在康飞的面前。
走得远了,苏余再忍不住踉跄着脚步扶住身边的一棵树,剧烈咳嗽起来。
撕心裂肺似要将心都刻出来一样,素白的手指紧紧扣住粗糙的树皮,苍白的脸因痛苦而紧皱着。
“噗!”苏余吐出一口鲜血,再无力站着缓缓坐到地上。
脚步声逐渐靠近,苏余抬头,就看见一个令人惊讶的人,“是你啊。”
白色的衣摆划过一抹弧度,苏余看着对着自己俯身弯腰的人,下一刻就将其打横抱起,不由挣扎起来,“放开!”
但他的动作却微乎其微,不过刚说了一句话便昏睡过去。
第39章 惊鸿客惊鸿客
苏余醒来时看见的是陌生的帐顶,侧头,屋内的布置清雅素净。
他缓缓坐起身,就听房门被推开,一人逆着光走进来。
苏余侧头眯起眼眸,看着来人的面容逐渐清晰,那是一张俊美的脸,但脸上的神情却有些冷淡。
“这是哪里?”
西门吹雪端着一碗药坐在床边,“万梅山庄。”
苏余伸手将药碗接过,一口气喝了下去,西门吹雪适时递过去一杯清水,苏余漱了漱口,就将杯子递给西门吹雪。
“万梅山庄?”苏余先是一愣,随即轻笑道:“你还真是锲而不舍。”
西门吹雪起身将杯子放到桌子上,在椅子上随意坐下,“你中了毒,身上又带着伤,你的毒和你的伤正在无时无刻的损耗着你的生机。”
苏余淡淡一笑:“我早已接受这个结局。”
“我会救你。”西门吹雪说得认真。
苏余摇头,“此毒无解,你不必费心。”
“我想做的事,从没有人能阻止。”西门吹雪起身看着他,眼底的神色坚定,“无论如何我都会治好你。”
苏余侧眸看他,淡笑道:“你救不了我,此毒名为日生。顾名思义每一天都会产生一种新的毒素融合前一天的毒,你研制解药的时间还没有毒素新生的速度快。”
他很认真地说道:“所以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不是浪费。”西门吹雪并不想这个有着惊艳剑法的人就此死去,他若是死了,是剑道的损失。
说完西门吹雪就走了出去。
苏余倚靠在床头,看着西门吹雪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声,何必这么固执。
西门吹雪的医术确实不错,在万梅山庄这里调养了两日,苏余的身子就好了些。
只是正如苏余所言,西门吹雪发现他体内的毒又变了,当真如他所说,无论他何快速都比不上新毒出现的速度。
而且随着毒素的变化,他身上的毒越发的难解。
“咳咳咳!!!”
苏余轻咳几声,将手帕塞进袖子里,“庄主在何处?”
丫鬟道:“庄主在梅林练剑。”
苏余起身走出去,在丫鬟的带领下去了梅林。
梅林在最后院,那里是西门吹雪练剑的地方,平日里除了西门吹雪不会有其他人过去。
剑光飒飒,西门吹雪的身影时而轻如燕,时而快如电。清风拂过,朵朵梅花洒落,在半空中就化作一片片红云飘扬洒下。
也不知万梅山庄里的梅花是什么品种,不过才将将十一月中旬,便已经有梅花盛开。
苏余见西门吹雪收势才道:“其实你并不需要一定要和我一战,你的剑法已经很好。”
西门吹雪摇头,收剑回鞘后才走向苏余,“不一样,你的剑法轻灵多变,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愿与之一战。”
苏余微微勾唇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本书递给他,“这是我所用的剑谱,你可以看看。”
西门吹雪犹豫了一瞬,见苏余并未收回书册便接过去看了一眼,只一眼他就道:“似乎和你所用不同?”
“不管什么剑法,目的就是打败敌人保护自己。”苏余道,“当你心有所悟,你拿起那把剑自然而然就会挥出你自己的剑意。剑随心动,不必拘泥于某一招某一式。”
见西门吹雪听得认真,苏余忽然就笑道:“我不过随口一说,你我剑道不同,希望我对剑的感悟不要影响到你自己对剑道的理解。”
西门吹雪道:“不会,你说得很对。挥剑而出确实不必拘泥一招一式。”
“你心中有数就好。”苏余轻咳几声,西门吹雪视线瞥过搭在一边的外衫,便走过去将外衫取下为苏余披上。
“风寒天冷,小心着凉。”
声音虽然有些冷硬,但谁都能听出里面隐藏的担忧和关怀。
苏余带着病气的淡粉双唇微扬,“都说西门庄主是个冷清性子,不曾想也这般会关怀人。”
西门吹雪道:“你我是朋友,自当关怀。”
身上的外衫还带着西门吹雪身上的惯用的淡淡雪松香,苏余抬手紧了紧外衫,笑道:“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乃是一幸事。”
西门吹雪的脸上忽然扬起一抹笑意,他似乎不常笑,笑意中有着说不出的冷淡。
“该喝药了。”西门吹雪将药碗往苏余面前推了推。
苏余看着碗中漆黑的药汁,叹道:“这几日我所喝的苦药汤子倒是比之前十几年喝的还要多。”
说着就将药一口闷了,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喝,但苏余还是皱起脸,显得痛苦至极。
西门吹雪眼底闪过淡淡的笑意,往日里他只瞧着晏明尘此人淡雅温润又不失锐气,没想到喝起药来也有这副模样。
“你在笑我?”苏余眉尖微挑地看向西门吹雪。
“并未。”西门吹雪否认,收敛了眼底的点点笑意。
苏余伸手拿了一颗蜜饯吃下,“我都看见了。”
他又从碟子里拿了一块蜜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塞进西门吹雪口中,“不许说出去。”
素白的指尖缺少一些血色,指尖触及唇畔时又带着些微凉之意,西门吹雪微微愣了一下,并未将口中蜜饯吐出,而是吃了下去。
见苏余吃着蜜饯时眼底隐隐闪现的愉悦,西门吹雪觉得自己似乎又挖出眼前之人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不仅怕苦,还喜吃甜的。吃到甜食便会微微眯起眼眸,眼底微微漾着愉悦的笑意。
笑意虽浅淡,却也被西门吹雪一览无余。
天冷的很快,一夜之间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下雪了。”苏余看着扑簌簌落下的雪出神,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熬多久。
西门吹雪站在房檐下不知看了多久,直到听见熟悉的咳嗽声响起他才回神抬脚走过去。
“怎么不进屋?”西门吹雪见他穿得单薄,问道:“我昨日让人给你送来一件狐皮大氅,怎么不穿?”
苏余道:“我又不冷,穿那么多作甚。”
西门吹雪拉住苏余的手,触手冰凉,他不赞同地皱起眉头,拉着他进屋。
瞥见狐皮大氅搭在一边的架子上就将其取下披到苏余身上,“你身子不好,之前还未落雪便畏寒燃起炭盆。如今倒是又觉得不冷了。”
“我一直都在为你研制解药,却不想你如此不爱惜自己。”西门吹雪的神色微冷,“你这般让我觉得我所做一切不过是白费功夫。”
苏余闻言愣住,半晌儿才道:“抱歉。”
他早已经习惯不被人关心的日子,如今住进万梅山庄虽然得了西门吹雪几分关怀,可也不过是在意了几分,并未入心。
第40章 惊鸿客(捉虫)惊鸿客
外面寒风呼啸,院中的寒梅随风摇曳着,吹落满枝头的雪花。
屋内却温暖如春。
苏余将碗放到桌子上,就在西门吹雪认真的神色下将手伸出放到他面前。
西门吹雪指尖覆到他的手腕上,细细诊着。
苏余叹道:“不过还是老样子。”说着就咳嗽起来,手中的白色帕子隐约沾染了些红色。
西门吹雪收回手,剑眉紧皱着,眼底有着化不开的浓稠忧色。
“我不会让你死的。”西门吹雪固执地说着这句话。
苏余淡笑了笑,“快要过年了,你这万梅山庄怎么一点过年的热闹气氛都没有?”
西门吹雪道:“我喜静,这么多年皆是如此。再者周边并无人家,若想要热闹,可去镇上过年。”
“那还是罢了。”苏余摆手拒绝,“就我这个身子,还是不要去凑热闹的好。”
话虽然如此,但除夕那日,西门吹雪还是带着苏余出了门去了镇上。
“今日是除夕,没想到这街上还有这么多人。”苏余撩开马车窗户的帘子一角往外看着。
长街上人群摩肩擦踵,更有小摊贩趁着今日再赚些银钱。因此今日虽然是除夕,却依旧热闹。
“从除夕开始一直到元宵花灯节,这里都会很热闹。”西门吹雪转头看他,虽然脸上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但眼里的疑问还是被苏余捕捉到。
“我自小在关外长大,这还是我第一次入关来到中原。”苏余说得感慨。
西门吹雪道:“你若是喜欢,等元宵节再带你来。”
苏余笑了一下,没有应这句话。
马车在一处别院停下,苏余被西门吹雪扶着下了马车。
纵然苏余说自己没有弱到这个份上,却还是抵不过西门吹雪的关怀。
“先休息,等晚上带你出去。”西门吹雪将他送到客房,叮嘱了一句才回去。
苏余看过去,才知道他和西门吹雪的客房不过只有一壁之隔。
等到了晚上,这里又是另一副景象,灯火通明,喧闹声不绝于耳。
苏余一身月白色衣裳,身上还披着一件狐皮大氅,昏黄的烛火映照在温润如玉又夹杂着几分冷情的脸庞上,莫名吸引着人的目光。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精致的暖炉,走在西门吹雪身侧。本就是两个俊美男子,周身气质又如此不凡,一到上街就吸引不少人的视线。
然而苏余和西门吹雪对这样的目光早已习惯,便也不觉得有什么。更不要说那些人只是在边上看着,也影响不到什么。
但也有大胆子的姑娘,满面含羞地将手里的灯笼送给苏余:“公子,天冷路滑,这盏灯笼就送予公子照亮前路。”
苏余愣了一下,旋即温和一笑:“多谢姑娘好意,只是在下一会儿便有家仆来接。相比之下倒是姑娘更需要这盏灯笼照亮路途。”
看着苏余脸上的温和笑容,那姑娘虽然失落却也福身一礼转身离去。
西门吹雪道:“因为你的身子?”
“不全是。”苏余也没有隐瞒他,直言道:“我生来便不喜女子,何必还要招惹姑娘家。”
西门吹雪被他的话惊住,“你喜欢男子?”
苏余挑眉瞧他:“怎么?担心我会打你的主意?”
西门吹雪摇头,喜欢男子还是女子,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只要两情相悦,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区别。
不知是否除夕那夜着了风寒,回到山庄苏余就病倒在床起不来身。
西门吹雪刚走到房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他推门走进去,一股温暖夹杂着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
他走到床边将苏余扶起来轻拍着他的后背,“伺候的丫头呢?”
苏余摆手,好一会儿才忍下咳嗽,“我不喜人在边上候着,就让她们出去了。”
话还未说完,嗓子里的痒意排山倒海一般涌来。
苍白的脸色也因剧烈的咳嗽而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那双素来淡然的眼眸中也沁出一丝水光。
苏余捂着胸口,只觉得喉间一股血腥之气上涌,再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红着隐隐发黑。
西门吹雪急忙在他身上大穴轻点几下,随后坐在他身后为他输送着内力压制着体内的毒素。
再次吐出一口鲜血,西门吹雪才收回手,苏余无力地靠在他的怀中,毫无血色的双唇沾染着刺眼的血迹。
“感觉如何?”西门吹雪并指覆到他的手腕,不觉剑眉紧皱。
苏余虚弱地摇摇头,“还好。”
西门吹雪扶他躺下,给他将被子盖好,才转身去水盆那将有些凉的水用内力加热,随后浸湿布巾拧干给苏余擦拭着唇角的血迹。
苏余静静看着他,忽然说道:“你还是第一个这么关心我的人,我七岁就被师父带回去收做徒弟。他教我剑法,教我武功,若有一点做不好,轻则不许吃饭,重则竹鞭加身。”
西门吹雪的手顿了一下,继续给他擦干净嘴角的血迹。
苏余勾唇淡淡一笑:“不过也托他这般严苛,我才能在这样的境地中多活几日。”
“你会长命百岁的。”西门吹雪道。
苏余笑笑没有说话,其实他们二人谁都知道,这话不过是说出来安慰的。
夜已深,清冷的月牙挂在夜空中。
苏余没有了睡意推开窗就见隔壁的隔壁西门吹雪的书房还亮着灯。
自从苏余除夕回来后生病,西门吹雪就将其挪到自己的院子,方便其照顾。
苏余披了件衣裳走出去,在书房的窗户边停下。抬手轻敲了下门窗,惊醒里面正在研读书籍的西门吹雪。
“这么晚了还不睡?”苏余推门走进去。
西门吹雪随手将书籍反扣到桌案上,“你怎么过来了?”
他从桌子后走出来,特别自然地拉住苏余的手,见其双手不见温热,边拉着他在炭盆边坐下。
知道苏余有时会来书房,所以很少会用炭盆的西门吹雪也命人在书房放置了炭盆,以供苏余来书房时暖身。
“睡不着就出来看看,见书房还亮着烛火就过来看看。”
苏余看了眼摞在桌案上的书籍,默叹一声:“又在研究医书?”
他看着西门吹雪,忽然开口道:“你还是不要对我这般好。”
西门吹雪皱眉不解:“为何?”
苏余淡淡笑了一下,似认真似玩笑地说道:“我怕自己会钟情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