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眼熟
卫音本想今天就回家, 但发出去的消息没被回复,一时间,她也找不出别的话头和华榆联系。
许鸦青正在和老板请假。
“哎呀我这个月的全勤早就没了, ”许鸦青语气挺和善,对不提前上班的态度却异常坚决, “咱们部门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能画,大家都是人才,逼一逼就出来了。”
扯一大通终于挂掉电话, 许鸦青对着手机骂半天。
“什么东西, 挣一样的工资让我干最难的活儿,还能者多劳, 劳你老母,”许鸦青哼着歌收起手机,“我要把攒的假期都休完。”
卫音还在瞅着手机发呆。
“看什么呢,和你说个好消息, 我这几天都不上班。”许鸦青喜滋滋凑过去。
卫音双目无神:“我想上班。”
许鸦青:??
“我有个好老板,”卫音低着头, 有一下没一下戳华榆的头像, 一不小心拍了拍她, “……”
卫音:><
许鸦青忍住怼她的冲动,你的老板我的老板不一样。
她才是正宗的压榨劳动力获取利润的资本家老板, 和华榆这种慈善家一心倒贴还心甘情愿的大情圣有天壤之别。
“别瞅了,”许鸦青看不过去,“我给她打个电话,跟个望妻石似的。”
卫音连忙按住她的手:“别, 华医生很忙……没望妻。”
“对对对,你望老板, ”许鸦青抽出手,拨通电话,“抽空接个电话,她要是真忙就挂了。”
电话那头嘟嘟响了十几秒,接通了。
“我是华医生的同事,”听筒裏传来杨茶的声音,“她正在实验。”
卫音凑过去:“我们没别的事,华医生忙就算了。”
说完卫音就想挂电话,许鸦青抬手躲过:“等一下,华榆大概什么时候忙完啊,让她记得回个电话。”
杨茶说:“华医生这三天都会待在实验室裏,除了医院的事情直接去找她,剩下的电话让我帮忙接一下。”
许鸦青这下明白了:“又闭关了对吧,她说卫音怎么安排了吗?”
卫音不满,嗔怪地看了许鸦青一眼。
为什么华医生忙工作还要安排她,她又不是养的小宠物,衣食不能自理。
杨茶想了想:“说是打电话过来,就拜托许鸦青照顾几天。”
“对就是我,”许鸦青乐了,“我知道了,不用担心,闭关完我们再找她。”
许鸦青刚请完假,正想着怎么从华榆那边再撬卫音几天,这下华榆自己闭关,简直是瞌睡来了就递枕头。
卫音的情绪却不高,她坐回椅子上,暗戳戳想华医生为什么突然“闭关”。
闭关是什么意思,连续加班吗?不休息吗?
听杨茶的意思,华榆还是突然决定的,连亲自告诉她们的时间都没有。
尽管华榆一直很忙,省院分化科也是重点科室,但之前和华榆在一起,她总能抽出时间来和自己相处,再不济也会微信联系,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现象。
奇奇怪怪的。
许鸦青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招手让卫音过来:“我们今天直播,粉丝涨了六千!还有很多人私信问怎么买你的向日葵。”
卫音面无表情:“哦,不卖。”
她俩今天比较无聊,也比较专注,从早上播到下午,连中午吃饭都在镜头前,估计是直播时间较长,累积观看的人比较多,才涨了挺多粉丝。
直播结束的时候,卫音捏好向日葵,上好颜色,还没有烧制就现出精致好看来,那时留在直播间的粉丝大部分是喜欢这个直播间的,对向日葵肯定也会有好感。
但这是她送给华榆的,谁要也不给。
卫音漫不经心凑过去看了眼,划拉列表,点出其中一个:“喏,还有人要买你的画。”
“真的?!”许鸦青激动,“我瞅瞅。”
趁许鸦青被吸引走,卫音点开杨茶的微信,想了又想,发出一个表情。
【in】:探头.jpg
【in】:华医生什么时候闭关的?
杨茶那边估计正在看手机,很快回复过来。
【外国tea】:就在吃午饭的时候。
卫音不知道吃午饭前发生了什么,回忆直播内容,华榆给她刷了烟花,紧接着她表示要送向日葵给华榆,后来便没了动静。
难道华榆太讨厌她的向日葵了?
想到这裏,卫音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这个理由不仅莫名其妙,还显得自己很重要似的。
杨茶紧接着又发过来。
【外国tea】:华医生的临床试验获批了,正在准备中,是华医生很久前就一直研究的领域
原来是这样。
卫音想了想,拜托杨茶照顾华榆,提醒她注意休息。
【外国tea】:放心吧,华医生有分寸,就这两三天,然后就该她轮休了
轮休?
到时候华医生就能在家一整天?
卫音特别好哄,当即溢出喜悦的神色,回头对许鸦青说:“晚上我请你吃饭。”
“行啊,”许鸦青也不矫情,“你请客,我掏钱,今天直播赚了几百块,咱们去吃顿好的。”
“不用,”卫音拍拍自己的兜,“我有钱。”
许鸦青想到什么,轻咳一声,故意笑道:“能有多少钱,小保姆,你的钱自己留着吧。”
“吃顿饭还是有的,”卫音皱了皱鼻子,“不好总让你请我,我还住在你家。”
“话说,你们保姆赚钱么?”许鸦青摆出好奇的姿态,“说说你这些年的工作经历呗。”
许鸦青是个好奇的性子,卫音也比较绵软,没什么好遮掩的,就把这些年印象深刻的雇主念叨了一遍。
“独居的小姐姐们都比较好伺候,”卫音腼腆笑笑,“而且也大方。男的就不行。”
许鸦青点头:“那你过得这么简朴,一定攒了很多钱吧?”
说者有意听者无心,卫音嘆气:“没有,攒不了一点,卡裏最多只留下个月的生活费。”
“你的钱去哪儿了?”许鸦青问。
聊到这裏,卫音却不想说了:“总之,够请你吃饭。”
许鸦青懂了,卫音的资金状况堪忧,虽然每个月也挣钱,但攒不下来,花到哪裏没问出来,下次有机会再问问,没机会就算了,让华榆头疼去吧。
最后许鸦青也没让卫音请客。
用她的话说,直播收入几百块,不花白不花,又指着卫音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卫小王八挨了骂,生气不再说请客,还挑了个挺贵的馆子。
路上,许鸦青又聊起赚钱的话题。
“私信挺多人说想买你的向日葵,你要不考虑一下转行,直播带货怎么样?”许鸦青提议,“你直播捏陶瓷,然后卖自己的货。”
卫音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的景色,笑道:“我一个业余水平的玩家,卖东西不是坑人么。”
“你还业余?”许鸦青越想越觉得可行,“你一天能捏十几个小东西,就算每个卖一百块,一天就有上千的收入,一个月好几万,不比你当保姆要来钱快,还不受气。”
“谁会花上百块买个陶瓷摆件啊,”卫音一幅“你怎么傻乎乎”的神色,“而且这种都工厂化量产了,除非特别精致的,不然都是9.9整套包邮。”
许鸦青一拍方向盘:“那你就做精致点!”
卫音无言以对:“向日葵我做了一整天。”
也对,手工艺品要么工艺水平高卖高价格,要么不能量产只能手工,也能卖上价,卫音只能走前者的精品路线。
精品路线耗费的精力大、时间长,要是几天就做一件,还卖不出去,那不就太亏了。
许鸦青暂时没想到规避风险的办法,闭嘴熄火。
再说,卫音现在有华榆管着,总不会让她过得差。
她俩去的是一间苏氏私菜馆,环境幽静雅致,走道旁有各式盆栽,青翠欲滴,灯光亮堂,还有丝竹背景音,进去就闻到了淡淡花香。
“这家我经常刷到推荐,”许鸦青夸卫音眼光好,“咱俩想到一起了。”
卫音说:“我随便挑的,方圆十裏均价最贵。”
许鸦青:……不要惹女人。
樱桃肉和松鼠桂鱼是必点的,两人又点了许多甜品,枣泥拉糕、酒酿圆子、青团子,硬菜追加了栗子鸡、苏氏酱肉和藏书羊肉。
卫音咽了咽口水:“要是华医生也在就好了。”
“不用想她,医院食堂也不差,”许鸦青好久没吃家常菜,想起家裏的阿姨也会做苏锡菜,顿时有些怀念,“以后有时间领你去我家裏吃饭,家裏的阿姨做饭特别好吃。”
卫音咬筷子,笑了一下:“好呀。”
“华榆家的阿姨做饭也好吃,”许鸦青想起这个更馋了,“尤其是姨妈做的药膳,是我吃过的饭菜裏最温补的,吃过的药裏最好吃的。”
卫音没吃过,不像许鸦青那么馋:“是华医生的妈妈吗?”
许鸦青点头:“对,回头让华榆带咱俩去。”
卫音不好意思:“我就算了吧……”
许鸦青抬手:“打住。”
两人在一楼拐角临窗的位置,隐蔽又安静,一边聊一边吃,没注意到门口来了一群人。
都是女孩子,声调较高,说说笑笑,穿透力很强。
其中一人边笑边往这边走,上楼时忽然停下。
“许鸦青?”
许鸦青抬头,呦,还是个老熟人。
“李乐然,”许鸦青咽下嘴裏的饭才冲她点了下头,“吃饭啊。”
李乐然也不上楼了,脚步一转,往许鸦青这边走。
仇人见面冤家路窄,她上下打量许鸦青一通:“听说你被家裏停了卡,还有钱在外面吃饭呢。”
许鸦青无语,她低头瞅桌子,又抬头瞅李乐然:“胖妞,不是谁都和你一样,家裏不打钱就会饿死。”
李乐然最恨别人喊她胖妞,当即跳脚:“你个臭画画的!”
说完,她瞅见许鸦青对面还坐着个人,嘲笑道:“我说呢,你这是自己兜裏没钱,让别人请客,蹭吃蹭喝啊。”
许鸦青瞅见她一头红毛就头疼,双手捂眼,闷声道:“赶紧走吧,小学鸡,骂人还是这么幼稚,我不想和你一起弱智。”
“噗嗤。”
卫音忍不住笑出声。
骂人的精髓就是不要自证。
别人骂你没钱,你不该说自己有钱,而是挑着她的痛处骂回去。
李乐然一点就炸,腾腾又上前几步,那架势像是下一刻就会端起杯子泼许鸦青一脸水。
“诶你悠着点,我和你没过去,你别像个泼妇泼渣女泼小三一样泼我啊,”许鸦青伸出尔康手,“你再不走我喊服务员了。”
李乐然气得手指都在抖,身子一转,瞥见卫音:“你,你……你?”
她的目光转为惊疑不定,瞪了半天:“你是谁?”
卫音指了指自己,嘴边的笑意还没下去:“我?我是请客的人啊。”
“我是不是见过你?”李乐然忽然说,“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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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本事
许鸦青一听就不乐意了, 她想起卫音之前和于甜甜认识,没准也见过李乐然,连忙打岔道:“你搭讪的话术真老套, 有事没事,别耽误我们吃饭。”
李乐然还是瞅着卫音不说话。
卫音不自在地撩了一下头发, 她对李乐然没有半点印象。
尤其李乐然一头红发,妆容也浓,卫音连她长什么样子都看不清楚。
“可能认错人吧, ”卫音说, “我大众脸。”
李乐然同行的朋友们有人认识许鸦青,知道她俩不对付, 过来劝和道:“乐然,楼上包厢在催了,咱们上去吧。”
“你真的不认识我吗?”李乐然越看越觉得卫音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她压根儿就不是大众脸, 这样一张脸,很有特色, 要是见过肯定有印象。
卫音摇头:“不认识。”
“不好意思我们认错人了, ”旁边的人拉走李乐然, “走吧走吧,乐然, 走啦。”
李乐然在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中被拉走。
被怼脸问半天的卫音吃了一块樱桃肉,对许鸦青问道:“她是你的,朋友?”
许鸦青哂笑:“于甜甜的。”
卫音反应两秒:“于甜甜的朋友?那你们也是,发小?关系不好?”
这么一来就说通了。
“她和于甜甜从小穿一条裤子, ”许鸦青怕卫音又对于甜甜感兴趣,打岔道, “人品差,脑子也不行,别聊她了,赶紧吃,下一桌顾客还在等着。”
卫音一听就不敢耽搁了,赶紧往嘴裏塞。
这几天听到“于甜甜”的频率太高,搞得卫音听见这个名字就有种下意识的排斥。
和这种人交朋友,说话这么难听,那么这个于甜甜肯定也不怎么样-
接下来两天,卫音过上了白天直播,晚上无聊刷手机的米虫日子。
偶尔她会给华榆发几张日常,问她有没有忙完,华榆一直没回她。
许鸦青说这是正常现象,华榆从小一旦准备什么重大考试,都会把手机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丢开,只专心一件事。
工作后这种现象也常见,让卫音不要担心。
卫音表示她还是担心。
期间,许鸦青数次劝说卫音走直播带货的路子,再不济把陶艺捡起来。
【你丫】:工作室的钥匙我给你了,你以后替我多去
卫音正趴在床上休息,许鸦青在离她一个屋子远的另一间房裏。
她一天都在念叨卫音走了工作室怎么办,两人各自回屋了还在微信上骚扰卫音。
【in】:我有正经工作
【你丫】:……直播哪裏不正经
如果换做之前的保姆工作,卫音倒是不觉得有值得留恋的地方,可她现在华医生家诶,压根就没考虑过离开。
就在这时,微信忽然有人弹出个消息。
对方的备注是【16分化郭艾】。
【16分化郭艾】:学姐,这个是你吗?
紧接着是个直播截图。
卫音点开,是许鸦青的直播间。
图片上她正在展示自己捏的十二生肖小人,额心用动物纹标出区别,卫音正脸对着镜头,不难看出是她。
卫音不知道这个郭艾是谁,但按照她备注的习惯,大概是认识的学妹。
不回复显得心虚,还不礼貌。
【in】:哈哈哈,是我
郭艾发来一个激动的表情包。
[我就说学姐好人有好报,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从直播间的热度看,她俩不咋聊天闷头做事还有上千人观看,粉丝也在稳定增长,礼物不算多但砸得都挺贵,也算是有挺多人喜欢?
主要是这人的口气听上去和她挺熟。
卫音脑筋一转,打算套话。
【in】:过奖了,我哪算什么好人
郭艾立刻回复。
[学姐是个大好人,当年新生典礼要不是你把我拖出去,让我远离发情的alpha,我现在肯定早婚早育过得巨惨]
[那么多人呢,就学姐站出来]
[这还不是好人,这个社会估计要疯了]
原来在新生典礼上救下的omega是她啊。
卫音忽然对她有了实感。
既然是帮助过的人,卫音开始毫无心理负担的套路。
【in】:都毕业好多年了,当年的事情你都还记得呢
郭艾打字速度贼快,突突道:
[我记得可清楚呢,因为学姐我才进学生会]
[虽然进去后发现学姐是个好人和学生会没关系,学会生裏照样有一堆垃圾,大二我就退了]
卫音想了想,又问。
【in】:我在学生会经常帮忙搬运发情期的AO,都是举手之劳,不用太感念。对了,你知道华榆吗?
郭艾表示举手之劳只能用于自谦,她不能当真。
[华榆?是和咱们一个学院的年轻博士吗?深蓝眼睛巨美那个?]
【in】:对对对
[每次她去图书馆,都有一堆人偷拍]
[记得她和学姐挺熟,有段时间经常见你们在一起]
[说起来很神奇,华榆算是科研冰山女神的形象,和学姐一起出现时却挺随和]
卫音:!!!
【in】:那是啥时候的事
[好像是我大二下学期,那时候我正忙着学年论文呢,碰上学姐和华榆,学姐和我打招呼,我还蹭学姐的光请教华榆学姐好多问题]
卫音在心裏给郭艾颁发了一枚好人金牌。
【in】:后来呢,你还记得我俩啥时候一起出现过不?
郭艾这次没再给出答案。
[没有印象,我大三出国交换了一年,等我回来,学姐已经毕业了]
虽然没再刨出点什么,但郭艾已经给了卫音一个满意的答案。
她果然和华榆关系不错。
[学姐要找华榆吗?我好像加着她的微信]
【in】:不用啦,谢谢你和我说这些
结束和郭艾的对话后,卫音在床上打了七八个滚,最后一头炸毛坐起来。
“明天我要去接华医生回家!”
对,把华榆从医院裏逮出来。
有了奔头的卫音连做梦都做得很香。
她似乎真的梦到了Q大,她穿着晚礼服,黑色抹胸,是印象裏从来没有尝试过的性感款式,所以穿在身上时略显局促。
她就是顶着这样一张期盼与局促的脸,在人群中张望着。
周围喧嚣热闹,三五成群,小情侣们热情相拥,好朋友醉成一团,而她一直看向门外,等一个人。
那种铭刻在青春裏的燥热与悸动,喧闹中的遗憾与留恋,太过美好,卫音醒来好久还有些怅然若失。
今天两人都有事,华榆闭关三天,卫音打算去医院找她,而许鸦青也得上班。
“我先送你,”许鸦青的老板打电话过来勒令她及时返工,否则按旷工处理要开除她,“等我这个月的绩效拿到手,老娘就辞职,回去画我的画!”
热爱的东西就是会持续撩动人心。
时隔再长时间,喜欢的还是放不下。
“你把我放在东塔站就行,我去步行街逛逛,”卫音坐在车裏,指挥许鸦青往左拐,“买点礼物。”
许鸦青“呦”了一声:“才分开几天,再见面还买礼物。”
“我探病用的,”卫音偏头看她,“下次见面也给你带。”
许鸦青连忙拒绝:“你留的陶瓷够多了,我也是要脸的,不想天天占你便宜。”
卫音把十二生肖和向日葵带走,别的都留在许鸦青的工作室。
按照许鸦青的想法,这些可以卖一批,剩下的小玩意或者瑕疵品可以当做福袋送给粉丝。
不过卫音有点犹豫,她感觉让别人买自己的东西挺难为情的,总之就是不自信,不觉得自己的东西能卖上价,所以都留给许鸦青了,要卖要收藏或者拿去展示当摆件都行。
“我还用了你的工具呢,”卫音不跟许鸦青客气,“就这裏,停车吧。”
卫音目送许鸦青离开,走进步行街。
她去医院要先探望赵琪,上次吓到后她就跑了,没和赵琪说上几句话。
这次再去见人,起码要带点东西。
卫音打开手机,查看几张银行卡的余额,略略发愁。
说是她给华榆当保姆还住院的钱,但这几天下来,她干的活儿着实不多,华榆还老是照顾她。
卫音总觉得占了便宜,却也想不到偿还的方法。
尤其是她的余额快告罄了,再这样下去连吃饭都成问题。
就算华榆包她吃住,但她不能出门连个零花钱都没有吧。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家顾客挺多的文玩店。
裏面的摆设不算多,都是手工制作的,标价非常清楚,连两厘米大小的玉石坠都贴了价签,还都不是高得离谱的价,比外面什么杂玉臭石都敢贴好多零质朴多了。
明码标价,价钱也实在,吸引了挺多年轻人。
店裏很安静,顾客们自己挑选,没有人在旁边介绍推销,卫音的社恐属性得到了极大安抚。
卫音走到其中一个木柜前,这裏面是和她常捏的差不多大小的陶瓷摆件,她留意价格,小点的二三十,大一些的六七十,再大的九十一百。
如果是她的十二生肖,大概在六七十的檔位。
卫音掏出几个小人,拿自己的和人家的对比。
陶瓷这种东西,市面上的瓷质都差不多,只要满足白皙细腻、质地细密、没有裂纹就合格,主要看款式和釉色。
卫音会画画,也会捏小人,十二个小人衣着神态都不同,或坐或卧,额心动物纹精细,对比起来一点都不落下风,甚至更显精致。
“姑娘,你这摆件在哪儿买的?”
身边传来一道询问,卫音扭头,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圆脸中年女人。
见她对自己的瓷感兴趣,卫音便递过去:“你说这些吗?”
她打开盒子,裏面是剩下的十二生肖小人。
女人眼睛亮了亮,接过去端详。
“这些很精致嘛,是自创的样?”女人拿起看了看就放下,没有乱摸,又问了一遍,“姑娘哪裏买的?”
卫音抿唇笑笑:“没有,是我自己做的。”
女人这下惊讶了:“你自己做的?”
卫音点头。
女人上下打量卫音,笑容更加灿烂:“那你来我店裏,是要寄卖吗?”
“寄卖?”卫音左右瞅了瞅,看见几个柜子前都挂了寄卖的牌,这才明白过来,“…算是吧。”
她不懂这些,以前也没卖过,歪打正着撞见,也不知道怎么说。
但也不能露出不懂的样子,本来她长得就呆,再一愣,出门十次,八次都得被人宰。
卫音的目光坚定了些:“嗯,出来看看。我这个能寄卖吗?”
女人的目光更和蔼了,她接过卫音的盒子:“这下我得好好看看。”
这次她把每一个小人都捏起来,三百六十度仔细查看,还去拿灯光下转圈细瞅,给每个称重。
越看,女人的神色越满意。
最后她走到卫音面前,和气微笑道:“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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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头疼
卫音没想到这样成功。
女人是这裏的老板, 说话做事和气大方,估计看出卫音是第一次寄卖,对流程不熟悉, 耐心和她解释清楚。
“我这裏寄卖的时限有三个月、半年和一年,你这个属于陶瓷小摆件, 陈列位置就是你刚才站的柜子,我会放在中间三层,不会随意挪动。”
卫音点头, 这是在讲解寄卖的规则, 还有展示的位置与方式。
“寄卖期间保管责任在我们,卖出后我抽取30%的利润, 当然这是咱们第一次合作,后面如果卖的好可以再降。”
百分之三十?
卫音倒是没纠结抽成的高低,她没了解过其他寄卖,与其盯着抽成, 不如问问这个能卖多少钱。
卫音说:“售价谁定?”
“你可以说个最低价,”女人实话实说, “我往外卖肯定会标高一些。”
卫音想不出来, 干脆对女人说:“一千二往上, 具体多少你定吧,我的手艺挺值钱, 便宜卖不划算。”
女人同意,两人又聊了聊别的细节,拍照留底后签了合同。
卫音定的是寄卖三个月,如果卖不出去就拿回来, 自己留着把玩,或者送朋友。
女人看了眼卫音的另一个盒子:“这裏面也是寄卖的吗?”
卫音摇了摇头:“不是, 送给朋友的。”
说完,她犹豫了一下,打开让女人看。
裏面是一株浓郁蓬勃的向日葵。
做工精雕细琢,颜色逼真鲜艳,将向日葵迎光绽放的活力朝气展露得淋漓尽致。
它并非一比一复刻常见的向日葵,而是将繁复的花瓣简化,每一朵露出来的都灵动自然、纤薄透亮,艺术诉求与植物本原浓缩在这株向日葵裏,一眼令人爱上。
女人一看就喜欢:“这个,我只抽15%。”
卫音合上盖子,放到包裏,莞尔道:“这个不卖。”
这是她要送给华榆的,不会卖掉。
女人一脸遗憾道:“要是你自用的,我还想租借几个月呢,放在店裏也会吸引客流。”
老板的反应说明向日葵做的好看,卫音一点都不遗憾,喜滋滋告别老板。
她不是陶艺大师,随便一捏就能特别好看,主要是向日葵是她从小就喜欢的花,捏的次数多,所以做出来比别的都好看。
这株向日葵与以往的都不同,少了几分阔气,多了几分秀美,适合细细把玩,也不知道华医生喜不喜欢。
最终卫音给赵琪买了一个熊猫玩偶、一盆勾线的绣球花和一本搞笑段子书,走到医院楼下,顺手还买了个柚子果篮。
好多水果升糖快,不适合赵琪,柚子还行,多少能吃点。
秉持买东西就要实用的原则,卫音带着一兜东西敲开赵琪病房的门。
她现在已经转入普通病房,卫音问过护士,可以探视。
“卫音姐姐!”
赵琪正在窗边的躺椅上刷手机,瞅见卫音后顿时蹦起。
这会儿赵母没在医院,她也有工作要忙。
卫音笑吟吟走过去,端详她道:“这两天感觉咋样。”
赵琪脸上还是一幅病容,眼圈凹陷青黑,嘴唇乌紫,但精神头好了不少,不像之前只能躺在床上。
提到这个,赵琪心服口服吹了一通华榆的彩虹屁。
“华医生成了你的主治医生啦?”卫音惊喜道,“什么时候的事?”
赵琪掰着手指头算:“就你上次看我那天之后,刘医生生病了,就换成华医生给我治疗。”
卫音不住点头,像是吃了一颗安心丸:“华医生很好,她能治你。”
赵琪不满纠正:“不是治我,是治疗我。”
卫音笑而不语。
赵琪提起这个也乐:“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感觉自从华医生开始照顾我之后,我的病情像是坐了火箭蹭蹭往外太空发射。”
“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卫音忍俊不禁,“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得放平心态,遵医嘱慢慢治疗。”
卫音摸了摸赵琪的头,她是黑长直的发质,因为生病导致黄枯,摸上去干查查的,令人有点心疼,又摸了几下。
“唉,看在卫音姐姐长得好看的份上,我的头可不是谁都能摸的,”赵琪说完还有点不好意思,揪起额前掉下的碎发,“真想剃了它。你说剃干净后重新长的头发是不是发质更好?”
卫音一听也上心,摸自己的头:“不清楚诶,我生病前头发硬,生病后就软了,我还挺喜欢软乎的头发。”
她是不太明显的自来卷,往好裏养能养出爆炸效果,那就不太好看了。
“你留长呗,”赵琪随口道,“感觉卫音姐姐留长发会更好看。”
长发?
长发洗起来麻烦,还要吹干,不好好打理就成了鳌拜,卫音才不想留长呢。
卫音笑笑道:“以后再说。”
“我应该可以吃块柚子,”赵琪自言自语,“不过还是等问过医生再说。”
卫音刚想制止,就听赵琪自己说服自己,不禁夸道:“对呀,听医生的话,病就能早点好,早点出院。”
赵琪乖乖听话:“好,等我出院了去找卫音姐姐玩。”
“嗯,我等你。”
从赵琪的病房出来后,卫音的心情再次扬起一些。
赵琪恢复的好,她看了也觉得轻松。
卫音按照记忆走到分化科护士站:“杨茶在吗?”
“护士长,有人找。”
杨茶正在配液,喊了声“等下”。
另一个换完液的护士走过来。
卫音记得她就是经常在杨茶身边的小护士,叫刘冉冉。
“是找华医生吗?”刘冉冉迎上去,“她在对面的楼裏,还在忙。”
“没关系,我自己去找她,可以告诉我房间吗?”
刘冉冉挠了挠头:“我只知道在哪一层。”
卫音问到楼层数,把路上买的糕点留下,转身去找华榆。
杨茶出来时,卫音已经走了。
“人家去找华医生啦。”刘冉冉拆盒,拿出枣泥糕,分给其他护士。
杨茶“嘿”了一声,捏出拿破仑:“这两人心有灵犀,华医生今天早上查房也提起卫音来着,不愧是小情侣。”
“啊?怎么就情侣了?”
“你还没看懂,她俩都同居了!”
旁边偷听的小护士们齐齐震惊:oo!!
杨茶小嘴叭叭:“华医生最近不是快到发情期了么,问我要抑制剂,最强的那种。”
刘冉冉看她:“华医生不是向来都用强效版么?”
别人也跟着附和:“对啊,连咱们科室裏都很少能闻见华医生的信息素。”
杨茶摆了摆手,一脸高深莫测:“科室算什么,人家就要最强效的,怕影响朝夕共处的人。”
刘冉冉眼珠一转,瞪大了:“你是说?”
她看向卫音离开的方向,指了指:“她?”
杨茶点头。
护士站彻底炸锅。
不知道自己被八卦的卫音来到对面的楼,门口需要刷卡,好在一楼正在清洁,卫音蹭了上去。
到了指定的楼层,卫音转了一圈,没见到人。
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就在卫音奇怪时,身后的休息间裏传来脚步声。
卫音扭头,刚想问路,就见对方神色匆匆,看都没看她就走了。
“诶…”
紧接着,又走出来一个人,和刚才那人的神色相似,都是紧张又担忧,卫音连忙拦住她。
“你好,请问华榆华医生在吗?”
那人听下,打量她:“你找华医生?你是谁?”
“我是她的,”卫音迟疑,保姆在这裏好像不合适,“她的舍友,叫卫音。她好几天没回家,我来看看她。”
“舍友?”对方不信,让卫音在原地等着,“我去问问华医生。”
半分钟后,那人探出头,朝卫音笑着招手:“进来吧。”
休息室裏只有一张床,铺着淡蓝色床单,华榆正躺在上面。
“她这是,生病了?”
卫音一时不敢进去。
那人摇头:“头疼。华医生加班多了就会这样。”
此时,华榆偏了偏头,朝卫音看去。
她身上的白大褂没有脱,平躺在床上时,侧脸瘦削苍白,轻轻合上眼,疲惫便从每一个毛孔中溢散而出。
她好累啊,卫音心想。
这样的华榆让她有种不现实的距离感。
她见过从容有度的华榆,专业严谨的华榆,见过侃侃而谈、风趣幽默的华榆,甚至还见过醉酒抱怨的可爱华榆。
就是没见过她疲惫无力的样子。
当华榆转过头,那双幽深安静的眼睛注视着她,卫音如梦初醒,下意识跑过去。
“华医生,你还好么?”说出来的声音小到听不见。
卫音连忙清清嗓子,提高音量:“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华榆冲她牵起嘴角,对旁边的人说:“不用管我,你们先去忙,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那人点点头,转身离开:“有事喊我们。”
卫音蹲在华榆床边,屏住呼吸,一脸担忧。
“这是什么表情?”华榆微勾唇角,“我没事。”
卫音不说话,还是那样盯着她。
华榆无奈道:“大脑使用过度,头疼,老毛病。”
“以前你也加班啊,”卫音尾音都发颤了,“没见过你这样。”
华榆躺着没动,侧头的动作让她一阵头晕,她闭了闭眼:“发情期快到了。”
她的信息素等级非常高,用常见的比喻来说,把信息素比做热量,别人可能是10,她却能到100,而她的信息素对大脑的作用显着,所以她从小聪明,也从小就有发情期头疼的毛病。
小时候爸妈用中药养了挺长时间,华榆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不过度用脑就不会太难受。
“发情期会头晕么,”卫音不知所措,“怎样你才能好点?”
华榆淡淡一笑:“已经好多了。明天开始调休,休息好就没事。”
见卫音还是担心,华榆主动问:“怎么今天过来了?”
卫音小声说:“你加班好多天,不回消息。”
她本来就担心华榆加班不好好休息,这回过来真让她逮到了。
“嗯,我的问题,”华榆语气柔和,眼中看不出其他情绪,“让你担心了。”
卫音提起这个就想抱怨,但看见华榆的样子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憋了半天,还是重复一件事:“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华榆几不可闻地嘆了一口气,垂眼道:“手裏拿的什么东西?”
卫音闷闷道:“向日葵。”
华榆说:“给我看看。”
卫音打开盒子,放在华榆手边,然后调节床头的高度,让华榆能半躺起来。
华榆静静地看着那株向日葵,它与记忆裏不大相同了。
更加鲜艳好看,热情蓬勃,浓浓的生命活力扑面而来。
卫音小声说:“本来就是给你的。”
华榆伸出指尖,抚摸上面的纹路,轻声道:“还送过别人向日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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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沉香
给别人送?
卫音怔愣, 眨了眨眼,低头看她的向日葵。
向日葵是她最喜欢的花,小时候只送给过最喜欢的妈妈。
小彩貍走丢后, 她也买过几朵向日葵放在家门口,希望猫咪能找到回家的路。
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这种癖好, 喜欢把某件东西当做一种符号化的东西,寄托自己的情感与希望。
很小的时候,某次生日, 她开始记事, 收到了一束向日葵。
花比她的脸还要大一圈,好看而灿烂, 是她童年裏第一抹耀眼的颜色。
老妈也喜欢,耐心地弯下腰,让她捧好向日葵,告诉小小的她, 这是一种追逐太阳的花,沐浴阳光而生, 将收集的光照凝聚成丰收的果实, 垂头而落。
爱时浓郁热烈, 成果而甘。
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的爱,在卫音这裏, 向日葵是一种很私密的依恋,只送给自己喜欢的人。
说起来可能很幼稚,也傻乎乎的,但卫音确实不记得自己送过别人。
卫音的脸颊渐渐染上热意, 支吾说不出话。
“我不是随便送花的人。”
华榆静静注视她,卫音脸上闪过的羞涩、茫然, 她看得一清二楚。
当年,她也见过卫音捏向日葵。
卫音是个内秀的人,很少与别人比较,也不爱关注自己的优点与长处,大概是身体不好,总是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角落裏,不争不抢,也不爱表露心迹。
那是华榆第一次看见卫音的艺术天赋。
随手描摹的线条就足以传神,橡皮泥在手裏搓揉几下,就能变幻各种形态。
那时候她们关系很好,卫音盯着手裏的橡皮泥出神,忽然对她笑了一下:“我要捏一朵向日葵。”
华榆对着她的笑颜,有片刻失神,半晌才道:“好。”
卫音不满华榆一个字的回答,追加了一句,强调道:“这是要送人的。”
华榆回过神来:“送人?”
卫音声音更小了,带着点害羞:“嗯,我喜欢向日葵,想做一朵陶瓷花,送给喜欢的人。”
华榆不是盲目自信的人,但也敏感聪颖,能察觉到卫音的亲近与喜欢,虽然她有时会怀疑卫音的喜欢不过是依恋,并非心生爱慕。
可她的疑问与期待还没有说出口,就在于甜甜的生日宴会上看见了那朵向日葵。
卫音画的向日葵草图,如今变成了实物,捏在于甜甜掌心。
华榆是那样骄傲的人,说话做事都讲究你情我愿,从来不会惦记别人的东西,也不会向他人乞求什么。
那是她第一次慌了。
她竟然想着,既然她们没有在一起,她就有争取的机会。
柔软,坚强,善良,向上,她喜欢这样的卫音,喜欢到生平第一次丢掉原则与理智,只想和她在一起。
后来,她着急告白……却搞砸了。
从此再也没见过卫音。
年少时想要的向日葵,就躺在她的掌心,华榆却不知道心裏到底是什么滋味。
都说年少不可得之物会困其一生,华榆心想,一生倒不至于,太过矫情,耽于情爱本来就不是强者所为,可此时此刻,看着那株向日葵,和身边乖巧懂事的卫音,华榆感受到了悸动的热意。
从胸腔裏涌出来热流,却带着陈年的冰冷麻木,像是泾渭分明的河流,一边流淌过去的沉僵,一边涌动鲜活的爱恋。
华榆沉沉嘆气,将自己的不甘与酸涩尽数咽下。
华榆抿出轻柔的微笑,抬手,拇指擦过卫音的下颌:“嗯,我知道,我很喜欢。”
卫音的心情肉眼可见好起来,她是个很好哄的性子,马上就开心了:“我把叶茎做得很厚实,可以插在花瓶裏哦。”
华榆说:“买漂亮的花瓶,把花瓶放在家裏最显眼的地方。”
卫音不住点头:“可。”
礼物得到华医生的喜欢,卫音一开心,话便多了。
“我这几天跟着鸦青做了好多事,我们直播来着,有好多人看呢,还有人私信要买我们做的东西。”
“对了我还发现我大学的时候有过微博,我好傻啊,发言幼稚得不行。”
华榆聚精会神,听得认真,时不时“嗯”一下,表示自己在听。
卫音说了一会儿,停下来:“华医生有听么。”
华榆扬眉:“我一直在听。”
卫音蹙眉:“可是你都不惊讶,也没有疑问。”
华榆都不奇怪自己会捏泥巴么,也对她的微博内容不好奇,她的经历就这么无趣嘛,一点都吸引不了华医生的注意。
华榆眉眼染上一丝无奈与宠溺:“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卫音愣了一下:“啊?”
这人又忘了自己失忆,华榆轻声说:“我说过,你有艺术天赋,你忘了?”
“我以为华医生在客气,”卫音的睫毛扑闪着,“不是在夸我。”
华榆温声:“我不随口夸人的。”
“哦,”卫音说,“那微博呢?”
华榆笑笑,没说话。
卫音盯住她:“你有问题。”
华榆偏开头,笑着咳嗽。
卫音皱眉:“又逗我。”
“没逗你,”华榆轻嘆道,“我知道你有微博。”
不等卫音追问,华榆说:“你都没有注意,有人给你点赞了么。”
卫音掏出手机,她不屏蔽APP的通知,短信也不会一个个点开,手机裏都是小红点,所以她全部都懒得看。
点开微博,还真有人给她点赞。
卫音点进去,第一个给她点赞的人和华榆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
卫音惊喜道:“我们还互关了!”
华榆微笑注视她:“嗯。”
卫音不爱玩娱乐软件,自从卫音单方面删除她之后,微博就是华榆唯一关注她的途径。
卫音大概是忘了微博,一直没有取关她,所以尽管她俩谁都不爱发微博,互关始终都在,华榆也始终开着特别关注的提醒。
“好哇你,”卫音抓住华榆的小辫子,“给我微博点赞却不回我微信!”
华榆抓住她作乱的手,轻轻捏了一下:“别闹。”
卫音又气又笑,被捉住手才安静下来。
“下次不会了。”华榆安静道。
每次打开卫音的聊天框,都能看见那朵向日葵。华榆没那么大方,想到往事满心苦涩,便不想理人。
好在她不是内耗别扭的性子,想通了,也就好了,不需要冷着卫音太久,也不需要卫音来哄。
卫音舒服地弯起眼睛:“这些你知道,但还有一件事,你绝对不知道!”
话说开了,卫音的话匣子也就关不上了。
华榆宠道:“什么,说来听听?”
卫音哼了一声:“郭艾。”
华榆眼中闪过一缕疑惑,但很快想起来,她点头:“那个小你一届的学妹么?”
这下换做卫音震惊了:“你知道!?”
华榆怎么连这个也知道!
华榆回想片刻:“想不起样子,但记得有这个人。”
卫音嘴巴张了张,想质问,又底气不足:“那,那她找我聊天,说大学经常见咱俩在一起,你知道么?”
华榆含笑摇头:“这就不清楚了。”
“就知道你不知道,”卫音皱了皱鼻子,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耳朵染红,“那你……”
华榆当做看不见,笑吟吟道:“那个郭艾后来找过我,她英语挺好,我建议她可以去外国当护理,地位更高工资也不错。”
“就是学术水平差了些,论文还有词句不通的地方。”
卫音的眼睛越睁越大。
华榆继续笑:“哦我想起来了,她长得也不错……”
“华榆,”卫音捶了一下床板,“你住口。”
华榆扬眉:“不让我说,你提她做什么?”
卫音扬声:“是你说过的,咱俩关系不好,和郭艾说的不一样,我提她是想,是想……”
卫音没有说完,她想起华榆和她的约法四章,第一条就是不让她说过去的事。
而且郭艾说的也只能证明她俩在某段时间裏走得比较近,也代表不了别的。
主要看华榆愿不愿意让她求证。
华榆明显是不乐意的,几次三番岔开话题。
卫音洩气:“我什么都没想。”
华榆笑意淡了些,揉了一把卫音的头,掌心在她头顶多停留了一会儿。
她记得郭艾,也记得和卫音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更记得与她漫步在大学林荫路上时与郭艾见面的场景。
郭艾的样貌已经不清晰,但那时卫音扬起笑脸,眼神亮晶晶,长发随着转头的动作打上脸颊,又被微风拂开。
卫音把朋友介绍给自己的神色,每一个表情她都记得。
“这是华榆学姐,特别照顾我,人美心善!”
“这是郭艾,小艾子,分化专业的学妹,小我一届。对哦,说起来,她和你一个专业诶?”
音容笑貌犹然如昨。
卫音抬头,转头,发丝在掌心剐蹭。
“把头发留长吧。”华榆突然道。
卫音不知就裏:“留长发吗?”
华榆轻声:“嗯。”
卫音抓了一把头发,揪在手裏拽:“长发洗起来麻烦。”
华榆拨开她作乱的手:“长发会更顺,不麻烦。”
卫音想了想,也行,长发短发无所谓,她没有拒绝华榆的理由。
卫音点头:“好。”
华榆笑了笑:“我头不疼了,扶我起来,咱们回家吧。”
华榆不等卫音动作就从床上起来,卫音赶紧扶稳她。
动作匆促间低头,正好看见华榆脖颈的抑制贴。这是红色的强效抑制贴,手腕上也戴了屏蔽绳。
抑制贴翘起小边,卫音伸出手指,按在上面,抚摸平整。
华榆发痒,扭头,脸颊蹭过她的指尖。
“做什么?”
卫音蜷缩手指,楞楞道:“没……华医生,你怎么用的医用强效贴,这不是给信息素过剩的病人用的么?”
每个人的发情期不同,半年一次,华榆通常都是买点疏导药物,把门窗封好,在家裏一躺,任由信息素肆虐。
华榆捂住抑制贴,用力按了几下,动作随意道:“嗯,我的信息素过剩。”
alpha有标记的本能,对omega趋之若鹜,可华榆却有信息素敏感的症状,总觉得闻到的omeg息素是臭的,不愿意沾染任何一点。
日积月累,华榆的发情期便愈发难熬,时间长、痛感高,头疼也越来越严重。
这次她计算着发情期快来,抓紧时间加班把临床试验的工作安排好,用脑一过度,信息素便更难控制。
骤然贴近,卫音偏头,鼻尖动了动,低喃道:“好香。”
华榆没听清:“什么?”
卫音想起许鸦青说过的话,犹豫道:“沉香的味道……是什么样的?”
华榆动作一僵,迅速转头:“你闻见了沉香?”
她的信息素是沉木味的。
一个腺体正常的人,对信息素的感知有知觉与嗅觉两个系统,相辅相成,能闻出具体的香味,腺体也会相应发热,接受空气裏弥漫的信息素。
卫音对信息素的感知最初退化到仅有一点点嗅觉,能闻出点信息素的味道,但不能分辨具体。腺体更是没办法感知空气中的信息素。
如果说卫音现在可以闻出具体的香味,那么腺体对信息素的感知,相应也该增加。
在华榆期待的目光下,卫音摇了摇头:“闻不出来,就是觉得很香。”
华榆垂下眼睛,倒也没有失望,细细询问道:“你闻过我的信息素,还记得吗?”
在病房裏初次那几天,华榆有次压不住,暴露大量信息素,卫音的回答也是“好香”。
卫音点头:“记得。”
华榆说:“和你之前闻到的味道,有什么区别吗?”
“好像更清晰了点,”卫音说,“我没闻过沉香,分辨不出来。”
华榆拉住她的手腕,动作急了几分:“走,回家路上我带你去香水店,你仔细闻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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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上门
华榆让卫音先去车裏等她, 她要去趟科室。
分化科,临近午饭时间,一群人忙完手头的工作, 目光灼灼围着杨茶。
“还有什么,快说快说。”
杨茶吃糕点吃得很饱, 打了个嗝:“就说这个甜点,华医生买的0卡糖,手搓芋圆, 天天变着花样给人家送吃的。”
刘冉冉心驰神往:“如果有个alpha能这样对我, 我估计要沦陷了。”
旁边有人同款表情,望天:“更不用说是华医生这样又好看又有能力的alpha, 她就算工作忙到没时间陪我,我也愿意。”
杨茶自己是个alpha,懒得瞅她们这群小护士不值钱的样子,怎么alpha就得高贵就得让beta和omega倒贴么?
杨茶一脸嫌弃:“还是要陪的, 擦亮眼睛别找渣A行吗姐妹们!不然你们谈什么恋爱,网恋么?”
华榆的声音淡淡传来:“想和谁网恋, 需要我介绍么?”
一群人:!!
杨茶震惊甩头:“华医生好…你不是跟着卫音走了么?”
华榆抬了抬下巴:“跟我进办公室。”
身后众人对杨茶露出默哀的神色。
杨茶心有戚戚, 进去办公室后首先递上一盒东西:“这是华医生要的抑制剂, 还有乱七八糟的舒缓药物。”
华榆没什么表情,收下后冲她点了点头:“多谢。我至少会请假三天, 赵琪那边有情况及时联系我。”
她把要注意的事情都嘱咐了一遍,然后让杨茶出去,喊来自己手下的医生。
等她把事情都安排好,外面的人早就鸟兽鱼散。
华榆轻轻笑了一下, 提上东西,离开。
-
路过几家香水店, 华榆都没让卫音下车,先去逛了一圈。
“香水店不行,味道太杂。”
纯正的沉香木很难一比一复刻,卫音本身就辨认不出具体的香味,再闻到这些乱七八糟的味道,华榆很担心她会弄混自己的信息素。
本来就不认识自己的信息素,再闻到别的香水,搞混了,指鹿为马,指杂香为沉香,华榆能怄死。
“比起制成香水,沉香木更适合燃香,”华榆看了眼副驾驶的卫音,沉吟道,“说到这个,倒是有个地方,可以带你去。”
卫音安静坐着,弯了弯眼睛:“好呀。”
她对香气没有研究,对于自己不懂的事情,向来是任由别人安排。
更何况这是华医生,卫音对此有种放肆的安定,什么都不想管,都听华医生的。
但很快,卫音这种安定就破了相。
华榆带卫音越走越远,直到郊区,拐进一处半山别墅区。
天朗风清,亭臺楼榭,这一处别墅区是独栋小别墅,有浓郁的中式复古风。
“这裏是?”卫音眼睛闪过惊羡,装修好漂亮,戳中她喜欢古风的心巴。
两层木制楼阁,走廊相连,裏面有分割的小庭院,山水石搭配,风景雅致极了。
华榆把车停在门口的车棚:“下来吧。”
卫音跟在华榆后面,一路谨慎打量。
面部识别通过,华榆拉着卫音进门,迎面走来一个中年阿姨。
阿姨听见车响出来看,还没走到门口就见有人进来。
一瞅,眼角乐出褶子。
“榆宝回来啦!”
华榆冲她点头,轻松道:“孙姨。”
孙姨稀罕得不行,凑近:“怎么突然回来了,也没提前打个电话,黛姐他们在外面呢。”
“我知道,他们在邻市。就是回家看看,没别的事,别叫爸妈回来,”华榆进门,给卫音找拖鞋,“不用拘束,随便看。”
孙姨注意到华榆身后的姑娘,打眼一瞅,眉眼就笑开了:“这是?”
华榆介绍道:“我一个朋友。”
这孩子啥时候往家裏带过朋友,孙姨眼明心亮,又从小看着华榆长大,对她十分了解,见这样子,嘴角的细纹都笑出来了。
这可是华榆第一次带人回家,孙姨拉着卫音热情道:“正好该吃午饭,在家裏吃吧,妹妹想吃什么,我去做。”
卫音哪裏受过这种热情款待,连忙摆手往后退:“不用不用……”
“她喜欢粤菜,”华榆开口,“再来点甜点。”
孙姨忙说好。
华榆想了一下,又说:“营养丰盛一些,不吃茄子、鹅肉、芝麻和猕猴桃。”
“好嘞,”孙姨记下,“还有别的吗?”
卫音眼角都抽了,揪华榆的衣角,声如蚊吶:“别说了……”
华榆抿唇一笑:“就这些吧。”
孙姨走后,卫音都快崩溃了。
“这是哪裏?”
她下车后还没感觉出来,沉溺在院落装修中,瞅见孙姨还没反应,直到见华榆轻车熟路令她进门,刷脸、换拖鞋、和孙姨寒暄,再加上口中的“爸妈”……
华榆挑眉:“我家。你不是要跟我回家么。”
她说的家是华榆的小区,不是她爸妈的家啊啊啊!
卫音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埋起来,拽着华榆的衣角不撒手,声音很小却一直在嘟囔:“叔叔阿姨快回来了,带我走带我走,快点走吧走吧走吧走走走……”
大概很少有人明白一个社恐在此时此刻有多尴尬。
喜欢一个人,接受一个人,和融入她所在的圈子是两码事。
华榆摸摸她的头:“家裏只有孙姨,爸妈不在家,今天他俩去邻市玩,傍晚才回来。”
听到这裏,卫音长舒一口气。
爸妈不在还好。
华榆攥住卫音的手腕,肌肤相贴,能感知卫音跃动的脉搏。
140,吓坏了。
华榆低头抿唇,敛去眼中闪过的笑意,带人上楼。
楼上正中央是个厅堂,落地推拉木质门,打开后四面通堂,中间是个檀木桌,上面摆着一个正在冒烟的香炉。
“带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卫音定睛一看,连忙走上前,这是她没有见过的燃香。
华榆扔过一个蒲团,让卫音坐下,又去抽屉裏拿出一个木盒,取来打火机。
卫音仔细打量,目光跃跃欲试:“我可以碰这些东西吗?”
华榆说:“随意。”
卫音摆弄香炉和香铲,又拿起一方香篆。
香炉裏是一个即将燃烧完全的“字”,用香篆把香粉压成字,再从一头点燃,香粉就会徐徐燃烧,味道充分挥发。
卫音翻找道:“沉香粉在哪裏?”
华榆在卫音对面坐下,抬头看她:“什么?”
卫音正举着香篆,她没玩过这些,很想亲手尝试一下。
卫音说:“先把炭灰埋进去,捣松香灰,再用铲子把香灰压平整,对吧?”
华榆没说话,目光掠过一丝愕然,随即笑了。
“我不懂这些,”华榆拿走她手裏的篆臺,浅笑道,“应该用不到。”
“用不到吗?”卫音盯着香炉,裏面明明就是这么烧的。
“那是孙姨的手法,”华榆打开木盒,从裏面取出一条木头,约莫有两个指节长,“燃香没那么多规矩,我一般都直接烧。”
卫音在一片迷茫中惊疑不定地看着华榆:“啊?”
华榆将木条放在打火机上,均匀点燃数秒,关火。
青烟随即升腾。
华榆另一只手轻轻扇动,将烟雾飘向卫音:“你闻闻。”
卫音凑过去。
华榆低声细语:“品沉香最直观的方式就是明火熏烧,当然,讲究点的会隔火炙烤,或者做成香片、香粉,但咱们来得急,家裏没准备,直接烧就行。”
卫音闻到了一股变幻的气味。
华榆说:“沉香各种成分的挥发率不同,有人能闻出二十种味道。前调是最先闻到的味道,我能闻见甜醋的酸味;中味清凉穿透,是各种成分融合后的主香,保持时间最长,我可以闻见蔗糖熬制和加热蜂蜜的味道,略带一点花香与果香;尾调绵长,我闻到的是木质纤维烘烤的味道,混杂一点泥土的腥味。”
卫音跟着她的话细细嗅闻,轻阖眼帘,半晌忽地睁开眼:“我都能闻见。”
华榆含笑看她:“嗯,还能闻见什么?”
卫音又闻了一会儿,轻声说:“一点点发苦的药味,海风的咸湿味,和很轻微的辛辣味。”
“这么细致?”华榆摸了摸卫音的头,“鼻子真灵。”
卫音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但最好闻的还是中间的花果香,混杂了木质香的冷调,但不失温和醇厚。”
华榆点点头:“对,能让你最先记住的,就是沉香的主调。不同地方生长的沉香木,年份不同、采集手法不同,甚至是采集当天的天气不同,都能影响它的香味,以后有机会让你多闻一些,找出与我最相似的味道。”
卫音乖乖点头:“好。”
说完她飞快瞥了华榆一眼,垂眸道:“其实,华医生的信息素味道是不一样的。”
“嗯?”华榆耐心道,“你能闻出来吗?”
卫音拇指与食指比了一下:“一点点。华医生的味道……更凉。”
她一开始就感觉过,华榆的气质是高原的冰山湖,像一颗眼泪,纯澈清冷地落在白雪皑皑的山际。
她因为腺体损伤,不能准确感知华榆的信息素味道,但偶尔有那么一丝被她解构,一闪而过的印象裏,华榆的信息素更冷,更纯澈。
如果说是沉香木,那必定是长在高山的沉香。
卫音暗暗记下,用手背搓了一下腺体。
华榆捉住她的手腕,眉心微皱:“别揉。”
她垂眼看卫音,不用说就能读懂卫音的心思:“时间还长,慢慢来,不急。”
卫音嘴角笑出一个小梨涡:“好。”
腺体在慢慢恢复,她相信华榆,迟早有一天她可以闻清楚华榆的味道。
楼下,孙姨张罗好午饭,喊两人下去。
“先去吃饭吧,”华榆低声说,“孙姨的手艺不错,你可以多尝尝。”
卫音心想,上门蹭饭哪能评价别人做饭好不好,埋头吃就是了,但当第一口蟹粉蒸饺塞入嘴裏,汁水爆开,卫音立刻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冲孙姨露出惊喜道:“好好吃。”
孙姨年纪大了,最喜欢的就是孩子们朝她要求点什么,尤其是她做的饭得到喜欢,这种夸奖让她感觉自己倍有用。
“那你多吃点,”孙姨把整盘都挪到卫音面前,“还有哪道喜欢的,告诉孙姨,下次还给你做。”
桌上有两人,她偏向卫音多一些,这孩子一瞅就清瘦,支骨伶仃的,小脸也白,摆明了是身体不好,当然要多吃些。
当然,她也疼华榆,桌上的菜有一半都是华榆爱吃的。
卫音不好意思吃整盘,看了眼面前的菜,又看华榆。
华榆对她莞尔,示意她放宽心:“没关系,喜欢就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