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2 / 2)

98%辛德瑞拉 壶中妖怪 18310 字 11小时前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田爱芳笑容几乎维持不住,伸手想把合同夺回来却不敌,只能咬牙强调,妄图从伦理道德方面施压,“这是给你儿子的!”

辛姬唇角一勾,眼眸红光一闪,沾染金钱,她一毫一厘都不让:“儿子的就是我的。我比儿子活得更久,我比儿子更需要!”

田爱芳几乎被气得厥过去,她瞪了辛姬几眼,发觉对方没脸没皮丝毫不觉羞愧,索性直接看向郑清心,试图以温情手段获得胜利:“清心,你看她!”

郑清心却早已看透了一切——他这亲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原来打的是租赁郑家田地的主意,他却沉浸在温情的甜蜜外壳之中,始终看不清眼前这个唯利是图、泯灭人性的母亲是多么虚伪。

“清心、清心……”

田爱芳伸手想碰郑清心的肩膀,却被郑清心一把拂开,他猛地抬手把租赁合同撕了个粉碎。

郑清心唇瓣颤抖,失望地怒视着对方,微红的眼眶中含着热泪,始终不肯落下,一字一句悲怆出声:“你——不配做个母亲!”

田爱芳:“……”

不儿,好大的口气,到底是谁在稀罕做母亲啊?!

陪着郑清心胡闹这么一出,到头来事没办成不说,还被指责,田爱芳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索性直接冷了脸色:“好啊,我来这忙活一天,陪着你,哄着你这个死变态,到头来我成你们大家的敌人了——拿我当友情黏合剂使呢?”

她冷哼一声转身离去,没走几步,还回过头来冷冷看向郑清心,面孔上充满一个反派死不悔改的倔强:“郑清心,你别以为我只能指望你一个人——这事你不帮,有的是人干,哼!”——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喽!!!嘻嘻嘻~

第86章 公主独享

“砰”地一声,铁门被重重关上,田爱芳决绝的背影彻底消失。

郑清心仿佛被抽走浑身的力气,佝偻着腰身坐在桌前,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孤寂。

郑建行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扒拉大米饭都扒拉出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朝着众人不住招呼:“姓田的终于走了,剩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吃一顿,真好!大家吃菜,吃菜!”

碗碟碰撞声中,郑清心平复好心绪,随即转头看向辛姬,他犹豫半晌,到底还是轻声开口:“辛姐,你刚刚……为什么要认我当儿子?”

连他亲生的母亲都是为了利益才来接近,辛姬一个冷血僵尸,竟也主动认亲,难道,是他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

“啪”地一下,辛姬重重把酒杯放在桌上,拧着眉头斜眼瞪来,一张嘴就是呵斥:“我可是公主,我的想法,也是你能揣测的?!”

郑清心还想辩解:“我……”

辛姬:“别说,别问!”

郑清心只得闭嘴,不敢再吭声。

刚刚的田爱芳一出场就是个温柔似水的母亲,言谈举止间给予他许多生活上的温暖,而辛姬现在的姿态居然是个奉行高压政策的强势母亲……但不得不说,被人管着的感觉,真好!

郑清心露出迷之微笑。

皮貅眼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摇头叹息。

……得,又疯一个,八组就剩他一个正常人了。

为八组前景默哀之后,皮貅夹了一筷子主菜,郑清心炒菜忒浓油赤酱,菜汤都快成酱油色了,他看了几眼也没看出炒的是啥,估摸是茄条什么的,索性一口塞进嘴里。

坚韧不拔,皮貅还是头一次碰到这么有嚼头的菜,他嚼了半天,艰难咽下去的时候,喉咙还被剌得生疼,不由得粗着嗓子抱怨:

“你们家这地可真邪乎,萝卜长得小,茄子还这么老。”

辛姬喝了点小酒,刚刚还过了一把母亲的瘾,一听这话,立马把小酒杯往桌上一摔,冷声呵斥:“能吃吃,不能吃滚!这饭桌上哪有你说话的份?饭桌上,就应该讨论国家大事!”

说着,她还朝着郑建行举起酒杯,豪情万丈:“来,老郑头,跟我——开怀畅饮!”

言行举止,俨然是个窝里横的中年男人!

皮貅冷眼瞥向辛姬,本想嘲讽冷哼一声,却莫名浑身燥热,脸颊边不由自主浮现两抹酡红。

辛姬一看这景,酒不醉人人自醉,她也开始燥热。

两人对视半晌,甭管愤怒还是傲然,反正燥热化为邪念,也不知道是谁主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小手就那么牵在了一起,还明目张胆地在桌上。

郑清心童真开口:“爸爸妈妈,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郑建行顺着郑清心的视线看去,心脏顿时咯噔一声——他确实是说让辛姬伤郑清心的心,可他没说要这么快啊,也没说让辛姬当面伤啊!你看这事儿整的,这、这、这……

郑建行哎呦一声捂住眼,简直没眼看。

氛围都到这儿了,辛姬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啥也不干了,她一屁股坐在皮貅的身边,一只手摩挲着皮貅细嫩光滑的手背,另一只手霸道地揽住皮貅的腰身,桀桀淫、笑着就要往其他地方……

“不对劲!”

皮貅猛地反应过来,一掌把辛姬推老远,他夹起一筷子茄条放进茶水中一通搅合,再夹出来凝目观察片刻,勃然大怒:“人参?!”

被推倒之后索性安然入眠的辛姬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满目都是对金钱的渴望:“什么人参?”

电光火石之间,辛姬长臂一抻、一把掐住郑清心和郑建行的脖颈,双目灼灼:“哪儿有人参?!”

皮貅就从辛姬身后钻出来,看着这一老一少咬牙道:“你们爷孙俩合起伙来蒙我呢?”

郑清心都被攥蒙了:“组长?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皮貅一扬筷子,筷尖夹着人参根须直接怼到郑清心面前,冷笑道:“瞧瞧这小子装得多像一回事啊——要不是你误拿参须炒菜,还端到桌上来,我还真被你给骗过去了。”

说到这儿,皮貅忽然醍醐灌顶,明白过来:“哦——其实你们家有人参田,对吧?怪不得又是灌酒又是认亲,合着就是不想掏雇主播的钱,就是想趁我醉了学了我的擦边技巧,空手套白狼啊!”

“卸磨杀驴,无耻!”

被皮貅这么咬牙恨恨呵斥一通,郑清心简直从头懵到尾,他反应过来,赶紧澄清:“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这是人参啊……昨天辛姐塞给我的时候,明明说这是萝卜缨!”

辛姬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自己的事儿,她丁点大的脑筋一转,骤然明白过来。

合着昨天那不是萝卜精,是个人参精!

这么一想,生活处处是破绽。

辛姬抚掌大叹:“怪不得今天的萝卜长得又大又好,我想起来了,昨天那人参精一口老血吐田里了!”

皮貅手上一松,郑清心连滚带爬回到爷爷的怀抱,皮貅凝视着虚空,心里的算盘珠子乱飞——

那可是个成了精的人参,要是能抓了带回去,不说自己吃能有多补,哪怕是献给局长,得被记多大的功劳!

相比之下,辛姬的想法更为简单——这种大补的人参精,合该公主享用!

郑建行,郑建行自不用说,既然是他家的地长出来的,那就应该算是他家的人参精,这人参精喷一口血、田里萝卜长势就蹿这么一大截,这种天生的助农小助手,他们郑家绝对不能放过!

四人面面相觑,纷纷露出贪婪的目光。

————

半夜三更,夜色深沉,周围一片寂静,萝卜田里伸手不见五指。

年轻男人就在这种万籁俱寂的时候闪亮登场。

他凑着月光一寸一寸看向萝卜田,仿佛在巡视他的江山,时不时蹲下,怜爱地在那萝卜上拍了拍,嘴里嘟囔着什么“小美的叶子真漂亮”“小壮又长大了”之类的,看着尤其渗人。

几分钟后,年轻男人蹲在地上深深地叹了口气,他的手抚在一根幸运萝卜上,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眼眸中闪过几分沉痛,抬手薅着萝卜缨就要拔出这他爱护了四年的小萝卜。

几团黑影忽然蹿出,一道女声震天响:

“住手!我叫你住手,不要再打啦!”

年轻男人大惊,转身要跑,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辛姬一个箭步拦住对方的去路,搓着手,贪婪的目光上下扫视年轻男人,笑容令人不寒而栗:“嘿嘿~我的宝贝人参~”

“束手就擒吧,”皮貅从背后薅出符篆铜钱剑天材地宝,态度之专业令妖颤抖,“我可是捉妖局八组的组长,你识相点,别逼我动手。”

年轻男人吓得肝胆惧寒,目光再移锁定郑清心,随即就见郑清心不仅掏出符篆,还掏出了刀枪剑戟——年轻有劲,还专业,一看就是个硬茬子。

年轻男人瞬间起了退缩的心思,直到他的目光落到郑建行身上——老,弱,病,这老头大概三样全占了,冲着这个方向去,或许他还能……

“嘿、哈!”

郑建行双手一抬直接爆衫,露出七十年如一日高强度锻炼出的腱子肉,他沉肩垂肘活腕,出手就是勾搂採挂、刁缠崩打,身形诡谲如幽魂,双爪效仿螳螂为刁勾,在月光下一蹦三尺高,手之所及萝卜炸裂、寸草不生!

年轻男人身躯一震,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郑清心面露自豪,回头朝着辛姬傲然道:“我爷爷没有道学天分,一点家传道法都没学会,可他就是爱这行,不肯服输!所以从小就苦练筋骨皮,族中长老活着的时候,还盛赞我爷爷能凭骨肉修仙嘞!”

辛姬一看,郑建行那一套龙行虎步、姿态英武,一手捏烂一个小萝卜,不由满意点头。

这老头,勉强也能抵她半个侍卫吧!不过论力量,还是不及辛德。

清甜的萝卜汁充斥整个农田,年轻男人双腿战栗,显然是怕了,他敬畏的目光一一扫过皮貅、郑清心、强到可怕的郑建行,最终定在了辛姬身上。

他咬咬牙,忽然闷头冲了过去,竟是在一群高手之中选择了能死得最痛快的那个!

辛姬冷笑一声,傲然登场:“拙劣的人参精啊,选了本公主,你算是踏上死……”

话未说完,辛姬脚下被石头一绊,竟是直直朝着年轻男人栽去,对方横冲直撞,仿佛一头红了眼的野牛,“咣铛”一下和辛姬撞在一起。

辛姬的手轻飘飘地擦过年轻男人的衣角,随即就被撞得直挺挺歪倒在地。

“唰唰唰——”

人参精一挨到土地就立马土遁,顷刻间消失了踪影。

辛姬脑袋“咚”地一下磕在一块大石头上,脑门上的血哗啦啦往外冒,她躺在地上还不忘指着人参精遁走的方向虚弱发话:“追、追……呃!”

随即两眼一翻,彻底晕倒。

“辛姬!”

皮貅等人哗啦一下围了过去,三人吓得不行,又是做心脏复苏又是拍脸掐人中,忙得不可开交。

热火朝天的救援中,辛姬脑袋一偏,紧密的双眼微微打开一条缝,眼看那小土包呲溜窜走,唇角抬起了微不可察的弧度。

一个野山参,四个人分算怎么个事?这野山参合该公主独享!——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喽~嘻嘻!

第87章 僵性大发

人参精没抓着,还赔上一个辛姬,皮貅一行人出门时志得意满,回家时可谓灰头土脸。

辛姬脑门上的血早就不流了,但伤口上还残留着许多土坷垃,三人合力把她安放到炕上之后各司其职——

郑建行扭头跑去厨房煮糖水,郑清心“噗通”一下跪在炕边,沉痛大喊“辛姐”,带孝子人设巍然不动,皮貅作为温柔的丈夫,只得坐在炕边,怀抱着辛姬的脑袋尽心清理伤口。

画面稍显温情。

直到辛姬颤颤巍巍伸出手,冲着众人气若游丝地嘟囔:“血……血……我得补补血……”

端着热糖水火急火燎冲进来的郑建行一听这话,浑身血液倒流,心都凉了——这还是捉妖局的公务员呢,擦破个油皮竟就僵性大发要血喝!连人都不避!

然而辛姬目光渴望一一扫过众人,见没人动弹,竟是直接开始点名上强度:“儿砸……”

郑清心跪在地上缩成一团,童真的小脸上满是怯懦:“我、我还是个孩子,虎毒不食子,妈,我不能让你背这样的骂名……”

说着,他一撇头避开目光,显然是不愿。

辛姬一想也是——清心还小,再养两年——她目光一转,随即落在了郑建行身上。

郑建行天都塌了,哆嗦着摇头:“我?我都多大年纪了,我的血恐怕不好喝吧……”

“哎,这你就谦虚了,”辛姬眯起眼睛轻嗅一口,满脸陶醉,“老点好,老酒口感更香醇!”

辛姬闻着这人味儿,口水都快流下了来,结果一睁眼,却又不禁露出了失望的表情——郑建行闻着倒是醇香,可视觉效果忒差,浑身的皮又粗糙又松弛,她这一口下去,不知道得咬进去多少褶子皮……

辛姬多少有点下不去嘴,承载着希望的目光不得不投向在场最后一人——皮貅。

“情况就这么个情况,你看……”辛姬一扭头,歘白的小脸带着几分理直气壮,“要不你就牺牲一下?”

皮貅嘴角一扯,淬毒小嘴刚要发力,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怯生生的声音——

“爸——!求你——救救妈!”

皮貅一愣,转头看去,就见向来倔强如牛的郑清心此时满目泪光、眼中充满一个孩子的无助,他再细看,对方眼眸深处还闪烁着几分拙劣的算计,皮貅脑筋一转,当即明白过来——这阴险小子分明是不满他自称父亲的行为,暗戳戳坑他呢!

然而没关系,光郑清心亲口承认父子身份这一点,就大大满足了皮貅的虚荣心!

他仰天大笑三声,道貌岸然的话语张口即来:“我可是八组组长,我的组员我不救、还等谁来救?!想喝就喝我的血吧!”

僵活了一千多年了,还是头一次碰上有人这么主动,辛姬哪管三七二十一,张嘴就要啃,还没来得及咬就听头顶传来“嘶”的一声,她的眼珠下意识转动看去,这一看就被迷花了眼。

皮貅眉头似蹙非蹙,白净的脸庞仿佛笼罩了一层朦胧氤氲的光,他不赞同地看了辛姬一眼,语含娇嗔:“你还真咬啊?真坏。”

说着他推了辛姬一把。

辛姬:“……”

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辛姬老脸唰一下变得燥红,可真有点把持不住了,她眼中红光大盛,两颗獠牙控制不住想要疯长,僵心却少有地产生了怜爱的感觉,几乎就要违背天性收起獠牙放弃这段不正常的变态关系——

然而她转念又一想,皮貅性格是那么的娇羞,如果她再不能主动狂放,他们的感情又将如何发展?!

灵与肉的碰撞,必不可少!

想到这,辛姬再不怜香惜玉,嘴巴大张就要咬上去——

“咔嚓!”

比甜美鲜血更早袭来的,是皮貅掐住了辛姬的脑壳。

辛姬牙齿张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牙尖却只能堪堪擦过皮貅的油皮,她一脸懵,抬眼愣愣看向皮貅:“你这是……”

刚才还娇羞无比的皮貅嘴角一咧,露出极其阴险诡谲的笑容:“我就知道你僵性难改,瞧瞧,瞧瞧!我稍微一主动,你就抵抗不住诱惑了?那改天你要是又想吸血还得了?!”

辛姬大骇,万万没想到刚才还以为的真爱降临竟然是钓鱼执法,她硬着头皮辩驳:“我头破了!所以才想补补!你不能举报我,我为捉妖局立过功,我为捉妖局流过血!”

皮貅冷哼一声,义正严词:“捉妖局手册上可写了,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准伤人——你说,今天这事儿要是被局长知道,你还能不能转正?”

辛姬大惊:“你!”

“瞧你演技娴熟的样子,以前没少拿这种招数欺骗淳朴老乡吧?”

皮貅说着,冲着郑清心一使眼色,郑清心当即意会,赶紧掏出手机视频执法。

皮貅指着辛姬的鼻子痛心疾首叱骂道:“像你这种道行的凶僵,别说头破了,就是脑袋炸了都没事!今天要不是我挡着,你是不是想把人郑家老小都骗了啃?是不是!”

辛姬冷脸瞪着皮貅,趁其不备,一个拧头势如闪电啊呜一口直接咬上皮貅手掌尺侧。

鲜血瞬间迸发,皮貅神色扭曲、发出隐忍的痛呼,他狂甩手掌,辛姬的脑袋随着那手掌上下左右剧烈摇晃,她锋利的獠牙却巍然不动、深深扎根在皮貅的皮肉之间。

吞咽咕咚声清晰响彻整个房间,皮貅疼得直咬牙,温热的躯体歘一下准备转凉,显然生机随着血液被辛姬吸走,他怒不可遏,猛然掏出糯米罐往辛姬脑袋上梆梆砸。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辛姬眼中红光一闪,爪子一扬指甲疯长,直接一个黑虎掏心。

皮貅唇角一勾轻蔑冷笑,长腿蓄积着千斤之力使出一招下劈腿。

辛姬直接把皮貅推到在地,尖锐指甲疯狂撕扯,皮貅就算被压制也不放弃攻势,一脚又一脚精准踹在辛姬后心窝……

一人一僵凶猛异常,转瞬间把房间搞得七零八乱,跟被龙卷风肆虐过似的。

郑建行心惊胆战地站在门边,生怕这俩人打急眼、无意之间下死手,结果看了半天,才发现不对劲。

皮貅和辛姬的表情看着凶,实际上,下手更凶!而且他俩闷头就是打,根本不是为了争什么颜面啊利益啊,这俩,就是纯粹的要打架而已。

既然打不出大事,郑建行就放下心来,旁观完全是在浪费时间,他索性拽着郑清心逃离战斗现场。

“咣铛”一声大门紧闭,郑氏爷孙俩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皮貅竖着耳朵听到动静远去,刚扬起嘴角,迎面就见辛姬的利爪袭来。

“撕拉——!”

皮貅低头看看自己裂开一大条缝的衬衫,眉梢一抖,眼都没抬手如闪电,一把捏住辛姬的脖颈:“人都走远了,还打?!老实交代,刚才跟那人参精打的时候,你往他身上施了追踪咒吧?”

辛姬揣着明白装糊涂:“什么咒?我不知道。”

“演技这么拙劣,就别学人家耍心眼子了吧?”皮貅冷笑,“那么大个人参精,你有门路销赃吗?”

听到这话,辛姬不由得沉默了。

再大的人参,两顿也能吃完了,还上哪儿去销什么赃啊?

皮貅深深地看了辛姬一眼,这下总算明白对方为啥活了一千年还是那么贫穷——合着本事那么大,一点发家致富的门道都不研究啊!

他懒得再说些车轱辘话,开门见山道:“那人参精也没多大,四个人分,何必呢?咱俩合作咱俩分,悄悄的,找机会抓了那人参精就走,不要给那一老一小知道。”

辛姬眼珠一转,当即点头:“成交!”

两人在屋内一通嘀咕,一个简单粗暴的抓捕计划顷刻成型,辛姬跟皮貅分开之后,端着碗还要再去讨一碗糖水喝,刚出门就见郑清心蹲在院子里望着月亮发愣。

辛姬眼珠一转,折返回来,蹲在郑清心旁边,压低声音,一张口就是挑拨离间:

“清心呐,那人参精那么小一点,四个人哪够吃?要不你跟我合作,咱俩偷偷围了那人参精,不要给老头和皮貅那阴险小子知道。”

郑清心听得一脸懵:“……你嘴里的老头是我亲爷!”

“亲爷也得明算账,我好歹当过你两小时的妈,妈现在教你一些社会上的道理。”

辛姬目光慈爱,谆谆教导着。

她刚刚真是叫人参蒙了心,都分不清大小王了——皮貅那钱眼儿里钻出来的铁公鸡,能有郑清心好打发?要合作,还是得找好拿捏的!

辛姬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长出来了,乐得喜上眉梢,面对郑清心也趾高气扬起来,一昂下巴道:“反正人参就这么大,别人多吃两口,你就少吃两口——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

眼看郑清心面露犹疑、显然是犹豫了,辛姬不由得嘴角一勾,露出邪笑。

皮貅那阴险小子固然不错,可……还是得多留几条保底的路子,成功的几率才更大——她辛姬,可从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第88章 同母异父

皮貅和辛姬约了第二天一大早出发、偷偷去抓人参精,谁知天刚蒙蒙亮,他一打开大门,郑氏爷孙俩早已在门口蓄势待发。

郑清心穿着件皱巴巴的老头背心,额头脖颈挂着薄汗,郑建行索性打着赤膊,两人一副晨练归来、精神奕奕的姿态,跟因为早起而倦怠的城里人皮貅形成鲜明对比。

郑清心眼尖,一眼就看见了皮貅腰间的铜钱剑,笑容越发灿烂:“组长,起这么晚啊?咱这就去找人参精?”

皮貅都被逮着了,也不好再蒙混过关,不情不愿点头:“……嗯呐。”

等辛姬打着哈欠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精神振奋的郑氏爷孙俩和神色莫名阴郁的皮貅。

四人直奔萝卜田,到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皮貅途中已经想好说辞,看着萝卜田眼眸深沉道:“那个人参精三番五次在这里出现,这里肯定有吸引他的东西。”

郑建行一听这话,抚掌大叹,眼角眉梢都写满骄傲:“我们家这块地是整个郑家村最肥沃的土地,三年前村里举行的比赛里,这块地还被评选为郑家村的地王呢!”

辛姬瞥了眼郑建行,不由得咂舌。

郑家村的地王都得四五年不结果,这郑家村其他人……日子过得该有多苦啊!

皮貅没接茬,继续道:“昨天黑灯瞎火的,可能会看漏线索,大家四处找找,特别要沿着人参精逃跑的路线多搜罗几遍,说不定能找到人参聚集的巢穴之类的。”

皮貅瞎胡乱说完,直接以身作则,在昨天追丢人参精的地方装模作样地搜罗,期间还朝着辛姬使了个眼色。

那眼神究竟什么意思,辛姬也没看懂,但她向来推崇鼓励式教育,所以立刻回以赞赏的微笑。

“有了!”

忽然,郑清心大吼一声,辛姬松弛的心态瞬间紧张起来。

这么快?她连追踪咒都还没来得及用!

辛姬来不及多想,一个瞬移直接飞到了对方身边,皮貅和郑建行也不遑多让,三人几乎是前后脚将郑清心围了起来。

皮貅:“你这就找着了?!”

“那倒没有,”郑清心指着地上的小土包,满脸美滋滋,“但我找着人参精逃跑拱起来的土包了,沿着这条路追下去,十有八九能追到!”

追到个屁!那人参都化成人形了,昨天甚至是跑来田里的,追这么个土包有什么用?

然而皮貅扯了扯嘴角,为了自己的利益压根没提醒,反而露出充满鼓励的微笑:“郑清心,做得好,土包这条线就交给你了。”

郑清心喜不自胜,应了一声,转头沿着土包往远处走,刚走两步,他复又回头,朝辛姬投去一个深深的眼神——他可还记得,他和辛姐的交易!

这小子看她看嘛?今天她特别好看?辛姬想不明白,冲着郑清心勾唇一笑,撩了下头发,丝毫不知道一场默契隐晦的交流在她的无心之举下瞬间完成。

没等辛姬回原路探查,郑建行悄无声息站到了她的旁边。

“辛小姐,昨个时间紧迫,我没来得及说……”

没错,辛姬还找了郑建行合盟,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郑建行瞅了眼四周,从袖子里掏出一团细红绳:“这是我们郑家的家传法宝,以前我们家老人在世的时候说这玩意儿捆人参可好用了,别管是多大的参,捆上绝对挣不开!”

辛姬大喜,伸手就想抢:“有这好东西你不早拿出来?”

郑建行人老、可身体素质好,他眼疾手快又把细红绳团吧回袖子里,嘿嘿一笑,脸蛋淳朴,眼中却闪过几分精光:“你道行那么深,这红绳对你也就是锦上添花,我没了这红绳可不行——那人参精那么凶,我单打独斗跟他对上,可要老命嘞!”

辛姬真有点不高兴了:“那你拿这玩意儿干嘛?跟我显摆?”

郑建行干巴巴一笑:“这不是……想着在您面前露露脸,增加增加竞争力嘛。”

皮貅和郑清心这俩小伙子年轻气盛,他老头子还是看得清——辛姬分明拿他仨养蛊呢!他郑建行没半点道学技术,要是再没个法器加持,怎么在分参的时候分一杯羹?

辛姬才不管这那,有好东西不进献公主?那就是罪!

面对罪臣,辛姬向来不假辞色:“把你那破麻绳收收吧,卷得跟毛线似的,到时候别说人参,连你家小萝卜都捆不住!”

郑建行露脸结束,转头赶紧往自己探查的道上跑,边跑边捋毛线。

辛姬想找个隐蔽的地儿催动追踪咒,但这萝卜田忒小,她走到哪儿都在其他三人视野中,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时候,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手段——气味追踪。

萝卜、萝卜,周围全是萝卜,最为熟悉的那股萝卜味儿虽然稀薄,但还算好辨认,而且感觉越来越浓厚……越来越浓厚?

辛姬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刺啦”声,她蓦地扭头,正看见田边的土路上停了两辆车。

后车上呼啦下来一群人,手持各种仪器站在田边,前车上,田爱芳从车后座上走了下来,她一挥手,那群人直接冲进田里,又是测又是量,又是记录又是拍照的,忙得热火朝天。

“你们干什么?”郑建行一下从田边蹿到了那群人前头,挥舞着膀子大声驱赶,“我问你们在干什么?别动我的田!”

“别管他,继续测,”田爱芳抱臂发号施令,居高临下地看着郑建行,“郑三爷,你这地都种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好倔的?不如把这地租给我,你呢,换几个钱,我呢,让我的农业专家变废为宝。”

什么变废为宝?小瞧人!

郑建行气得脸色涨红:“我把地种成什么样关你什么事?田爱芳!你现在立刻让你这些人都离开,否则我可不客气了!”

田爱芳冷笑一声,话不多说,直接转身从车后座上端下一盆东西。

辛姬等人恰好也走过来,探头一看,顿时露出惊愕的眼神——那竟然是一筐拳头大的草莓,色泽鲜红、娇嫩欲滴,那浓郁醇厚的草莓香气隔二里地都扑面而来。

田爱芳神色怜悯中带着同情:“看看吧,我们草莓棚的草莓都结果了,最次都是这么大,专家说了,他要是在你这块地里种,能种出来冬瓜大——郑建行,这种种植技术,你有吗?”

郑建行被问得哑口无言,拳头攥得紧紧的,表情尽是屈辱。

田爱芳直接拿起一个草莓,语气里的轻蔑简直杀人诛心:“尝尝吧,可甜呢。”

辛姬早就口水直流了:“谢谢,谢谢……”

她一伸手却接了个空。

只见田爱芳侧身一让,掏出把水果刀来,麻利地把一颗草莓切成八等分,才朝着众人摊开手,得意一笑:“喏。”

竟是一个精明十足的商人!

郑清心心气高,没动弹,郑建行却是拳头攥了松松了攥,最终神色凝重地伸手拿了一块草莓放进嘴里。

一口下去唇齿留香,草莓的香甜经久不散。

郑建行不服气的表情猛地愣怔住,看着手上的草莓发呆。

这么好吃的草莓,他确实种不出来……难道,他真的不适合种地?可是不种地,他一大把年纪了,又能干什么呢?

与此同时,辛姬鸡贼地掐了两块草莓,吃得满口生津,吃着吃着,她漆黑的眼眸一转,紧盯着田爱芳身后的人——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少年,刚才跟着田爱芳一起从车后座走下来,但既不吭声又不抬头,鹌鹑一样缩在田爱芳身后。

辛姬深嗅了一口气,鼻间充斥着浓重的萝卜味,她唇角微扬,眼中闪烁着诡谲深邃的光芒。

终于找到了,她的宝贝人参。

青少年似乎察觉到危险,浑身一颤,转身就想逃走。

田爱芳察觉到他的举动,一把把人抓住,压低声音疑惑开口:“怎么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这时候走,姐的面子往哪放?”

这边,青少年不吭声,继续发抖。

那边,郑清心早就看到田爱芳身后的青少年,但他一开始没把对方当回事,现在看到田爱芳和对方举止亲密,顿时愣住了。

这小孩跟他妈是什么关系?两人的互动为什么这么亲密?难道……是的,看年纪,这小孩比他小几岁,十有八九是他同母异父的弟弟,呵!年纪这么大了,还畏畏缩缩的,见个人罢了,这么怯生生的,装给谁看!

郑清心简直出离愤怒了,怒瞪着青少年的眼眸简直要喷出火光,他这么一瞪,对方抖得更厉害了。

田爱芳只当青少年的社恐症又犯了,急躁的语气不由得缓和温柔了几分,她转过身,装作帮青少年整理衣领,小声安慰道:“别慌,别怕,咱们今天来就是勘测这个地,你不是老想要这块地了吗?马上姐就给你整到手了,你这时候可别掉链子昂!”

郑清心的怒火大半被田爱芳误打误撞挡住,青少年抖动的频率减少了几分,断断续续道:“姐,我、我不是故意的……可前两天就是这几个人打的我……我害怕……”

田爱芳一愣:“哪个打你?”

青少年断断续续:“就那个……可凶那女的。”

田爱芳回头看向辛姬,嫣红的草莓汁顺着手腕蜿蜒流下,仿佛鲜血一般。

辛姬对上对方的视线,恍然大悟,伸手就把田爱芳手里所有的草莓拢走:“谢谢、谢谢!我再吃一块。”——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喽!

第89章 三战三败

青少年稚嫩年轻又充满畏惧的脸庞令人怜悯,辛姬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鸡贼姿态更令人生恨。

田爱芳再看过去,只觉得对面郑家这几个人个个人模狗样、变态还暴力,她神色陡然一冷,冷冷开口:“既然你们这么凶残,那我也不废话了——我是非得把郑家村打造成全国最大的草莓农家乐基地不可,这么大一个草莓园里,驻扎着你们这么几块贫瘠的萝卜地算是怎么个事儿?”

“郑老头,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把地给我,不然……哼哼,”田爱芳边说边攥起砂锅大的拳头,竟是发出了简单粗暴的威胁,“我要你好看!”

辛姬连着吃了两天的萝卜,越吃越喜欢,这块地也早就是她的所有物,田爱芳要是客客气气说话,她倒也能跟对方谈谈价钱,可现在对方这么横,将公主的威严置于何地?!

辛姬挺胸抬头一声厉喝,声音中的威严令在场众人为之颤抖:“放肆!我可是公主,你敢抢公主的地?”

“你才放肆!”田爱芳的声音更响、更亮、更威严,她美目一瞪,雄浑气势如排山倒海瞬间袭来,“我可是草莓大王!王和公主,孰轻——孰重?!”

王和公主,公主和王……当然是王胜!

两人之间的阶级鸿沟乍现,辛姬那不甚机敏的脑子转了片刻,膝盖一软竟就要朝王跪拜。

皮貅见状长臂一抻,强硬地把辛姬薅了起来,咬着后槽牙恨铁不成钢:

“我就说让你别天天搞什么封建残余,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她那个草莓大王是自封的,你是正统的,你怕什么?”

辛姬怯懦的神情一颤,随即猛然反应过来,怒瞪着田爱芳发出强烈的控诉:“好哇,你敢拿自封的草莓大王来糊弄我?区区一个野王!跟土匪头子有什么区别?卑鄙!”

田爱芳嘴角一扯,神色冷冽而高傲:“你不也是自封的公主?咱们大哥别笑二弟——谁也别说谁!”

辛姬有心再跟对方硬碰硬,然而公主高傲气势已散,第一回合算是完蛋。

皮貅安抚地拍了拍辛姬肩头,示意她退后,随即深深地看向田爱芳。

这萝卜田不光是追查人参精的线索关键,更是他手下组员的家产——要是他皮貅连手下组员的利益都护不住,传回京市,他手下那一众妖怪还怎么心甘情愿地交保护费?

甭管主业副业,皮貅深知,为人处世,口碑最重要!

他朝着田爱芳盈盈一笑,手一伸,直接把郑清心推了出来,小嘴一张,绵里藏针,遣词造句间尽显官场老油子的腔调:

“郑清心是我们局长的心腹,局长曾说过,他的家事就是我们局里的大事,他的前途关乎着我们整个局子的未来——要是有人想对郑家强买强卖,呵呵,那得先问我们局长答不答应!”

郑清心浑身一颤,蓦地看向皮貅,大眼中显露出三分愕然三分期待四分不敢置信——

他才进捉妖局三个月,转正遥遥无期,加薪更是无望,局长连带着其他同事都把他当透明人一样,他一度以为局长不待见他,所以才把他分配到最讨人厌的执行八组,甚至连后入组的凶僵辛姬都比他更早打转正报告……却没想到,局长竟最器重他!

那他在八组冲锋陷阵的这些时日,岂不是领导班子下基层镀金身?这样说来,他脚踩辛姬、拳打皮貅、踏上局长宝座的梦想很快就要实现了……

一想到这儿,局长接班人郑清心激动地笑了。

皮貅丝毫没察觉郑清心卸磨杀驴的真实想法,只一味地上扬嘴角。

田爱芳闻言挑了挑眉,狂妄的神色没有半分收敛:“你们局长……是哪个?”

权势在手,亲妈面前也傲得!郑清心昂着下巴傲然出声:“京市、姚京街道办!”

“街道办?”田爱芳一字一句重复着,倏地发出了一声冷笑,那笑里充满了讥讽、怜悯和无情,言谈间对制度等级的了解程度令人触目惊心,“街道办可没有局长,最大才是个主任,小小的芝麻官,就算在京市当官又如何?他管得着郑家村吗?强龙不压地头蛇嘞!”

“这……”郑清心到底是个青瓜蛋子,头一次遭遇捉妖局内外称呼不统一的背刺,脸蛋一下子涨红,支支吾吾想要辩驳却无法开口。

与此同时,田爱芳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册子,哗啦一甩,竟是一条约有两三米、长至垂地的相册,上头一张接一张,全是田爱芳在草莓棚里和一些穿着体制衣裳的领导的友好合照,其中甚至还有几张前呼后拥的外国领导。

“看看吧,省里、市里的领导们,都来我这里吃草莓、合影留念,甚至有不少都投资了我的草莓棚,”田爱芳傲然扫视着众人,“想拿权势压我——你们压得着吗?!”

“这……”

田爱芳的人脉令皮貅嫉妒,他一时间竟也黔驴技穷、无计可施。

这种压倒性失败的场面,却使得辛姬激动地颤抖起来——绝地反击的时候,到了!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中途甚至拽上郑建行,两人一下子挤到了田爱芳面前,辛姬搀着郑建行字字泣血、一秒入戏:“我们郑家就靠这一亩三分地活着,你一个大老板,分明不缺钱,为什么非要剥夺别人吃饭的家伙?”

郑建行花白的头发和胡子在风中凌乱,连忙配合着唉声叹息,高大的身形都佝偻了几分——然而辛姬看了,内心却连连摇头。

不够,这种程度,要想博得众人同情,远远不够!

她势如闪电,直接朝着郑建行的腹部使出一个巧妙隐晦的肘击,郑建行被打得五官扭曲、捂着肚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佝偻的身躯瑟缩着、颤抖着、仿若哭泣着。

辛姬立马跪在旁边做安抚状,同时瞪着大眼无声流泪,空洞的眼眸直瞪着田爱芳,小嘴一歪却是朝着皮貅:“快,开直播!!!”

田爱芳深深地看了辛姬一眼,不出意外地从对方那眼眸中看出几分欣喜刺激,她冷笑一声,语气轻蔑:“想用舆论战击溃我田爱芳,还用苦情戏这么古老传统的方式?简直不入流!”

她扬手一挥,那在田埂地头间忙活的一众人霎时扔了工具,从胸口从腰间掏出纸笔本子手机摄像头,齐刷刷对准辛姬和郑建行——竟是一人多职,从技术工种丝滑转变为营销人员!

辛姬对摄像头留存照片可有psd,见状赶紧抬手遮脸,畏畏缩缩的姿态一出,刚才费心营造的苦情氛围瞬间散去一半:“俺们这儿不样拍照!你这是冒犯俺们隐私权!快关上!”

田爱芳抱臂冷嗤,眼眸中闪过几分精光:“你不是想从舆论方面整垮我吗?那就跟我的营销团队碰一碰吧!”

至于伦理道德……田爱芳看着周围不知道何时围了过来的郑家村的父老乡亲,嘴角一勾,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郑家村村民们一个二个扛着锄头拎着锹,也不说话,就那样愁眉苦脸地看着郑建行。

郑福友眼眶微红站在最前方,含泪开口:

“建行大爷,你看你这是何苦?咱们郑家村马上就要变成远近闻名的草莓乡,就因为你这一家不愿意把地租出去,这个项目都停摆好几年了……”

“吃草莓,来郑乡,源远流长,永世芬芳!”

“这口号,咱们村两年前就定下了,就因为你这几块萝卜田,一直到今儿个都没能传扬出去!建行大爷,你就算是为了大家,也服个软吧!”

郑福友说完,竟是一抬手,开始掩面哭泣,周围的村民们也唉声叹气、愁得不行。

都是乡里乡亲,这一幕简直刺痛了郑建行的心,他一张老脸黑里透白,颤抖着嘴唇神情恍惚。

是了,他种了一辈子的地,到底是没种明白,草莓乡是整个村子期盼的,他又有什么理由再坚持下去……要是他也能种出冬瓜大的萝卜,他或许也有几分底气跟大家呛声,可现在、可现在……哎!

田爱芳一眼就看出郑建行内心的动摇,温声开口,字字句句杀人诛心:“郑三爷,这块地确实是块宝地,我也知道这是你郑家的祖产,你不愿租出去情有可原——可话又说回来,你种啥啥死,又何必霸着这地不放?不如租给我,让我……”

“等等,”辛姬忽然插嘴,“这边萝卜种不活,难道不是因为受到了人参精的影响?”

这话一出,周围的父老乡亲皆是神色茫然、面面相觑。

“精?什么精?”

“不道啊……”

皮貅微微拧眉,正要喝止辛姬,却见在交头接耳的一群人中、田爱芳显得尤为镇静,他脑筋一转,心中产生了几分猜测。

眼看辛姬还想张嘴说话、抖落些精啊怪的话引人恐慌犯纪律,皮貅一把捂住她的嘴,看向田爱芳,压低声音道,既是威胁,又有几分试探:“你要是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人参精的事儿,就赶紧清空现场,不然那么多人一人掐一把,你养的那小人参就得被劈成十八瓣儿。”

田爱芳犹豫了一下,到底是听了皮貅的劝,转头朝着自己人使了个眼色,她重点看了看青少年。

下一秒,那群拿着长枪短炮的下属立马收了家伙什转身往地头外走,郑福友也张罗着乡亲们散开,青少年混在人群当中扭身就想跑。

辛姬眼睛一瞪,直接旱地拔葱跳起来,啪嚓一脚直接踹在了青少年的后心窝。

“……打起来了!”

“快跑!!!”

刚才还慢悠悠的人群瞬间如鸟兽状散开,村民们一下子跑出二里地,然后背着手抻着脖子在远处地头看热闹。

辛姬仿佛踩滑板一样踩着青少年的腰,薅着对方的头发令对方整个上半身反曲起来,情不自禁亮出锋利獠牙,又亮又长的黑指甲掐着对方的脸蛋,眼眸中尽是渴望的光辉:

“嘿嘿,我的宝贝人参……放心,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嘿嘿~”

青少年浑身一颤,畏惧重新爬满心头,倔强地流了两大滴泪:“……不要!”

这我见犹怜的小模样,让辛姬心头一动,情不自禁放轻了动作:“几、几岁了?”——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喽!

第90章 妖精诱惑

几岁了?这是要评估他的年份?

人参精被辛姬踩在脚下,整个参恐惧又屈辱,挣扎不休的同时带着哭腔大喊:“姐!”

“放开我的宝贝人参!!!”

田爱芳大吼一声,竟是爆发出无尽的勇气,直接朝着辛姬扑去——这小姑娘看着力气很大,但她万年举铁王的名号绝不是浪得虚名!

辛姬头都没抬,胳膊猛地一甩,一根红绳破空而出,拥有一把子力气和手段的举铁王田爱芳转瞬间被五花大绑。

辛姬再一甩,红绳另一头瞬间延长,扭动挣扎的人参精立马被捆了个严严实实。

郑建行摸遍全身口袋,当场确定——辛姬手上那根红绳就是他的祖传宝贝——然而他看看辛姬那副僵里僵气的模样,到底和郑清心一脉相承地怯懦,一点不敢吭声。

皮貅一个箭步冲上去,看着人参精,眉头夹得紧紧的:“他就是人参精?”

“不像啊,”郑清心看了又看,满脸怀疑,“是不是搞错了?我怎么感觉昨天看到的那个模样长得比较老成?”

坐在地上挣扎不休的人参精闻言,狠狠瞪了郑清心一眼。

这么一打岔,辛姬骤然从美色诱惑中挣脱出来,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顿时勃然大怒:“好你个小妖精,竟然还敢诱惑我,差点就着了你的道了!”

人参精愣了一下,微愠的小脸上更添了几分愤怒的红晕:“谁诱惑你了?!”

俩人物理距离远,色诱那一套对辛姬再不管用了,她冷哼一声,扭脸看向皮貅几人。

大家伙都看着呢,藏是藏不住了,辛姬眼珠子一转,直接提议:“既然人参精抓着了,那大家直接现场分一分吧!我来分,我来分!”

“分什么?”田爱芳面露惊恐,整个人都有点恐惧了,“我问你分什么?!”

辛姬没回,只是在人参精身上不住比划,边比划还边念叨:

“今天抓人参这个活我出力最多,脑袋和躯干就归我了,老郑你们爷孙俩吃点亏,一人一条腿,皮貅就要两条胳膊,大家没意见吧?”

这一席话听下来,皮貅三人都沉默了——原本大家是说要分参,可、也没人说过要分这样的参啊……

地上,人参精扭动着身体不住挣扎,在察觉辛姬是真要对他下毒手后小脸上尽是绝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别别杀我!我的房贷车贷还没还呢……再过几天我就开学了……求求你们放我一马吧,我把我的头发都给你们行吗?薅点头发走吧,求求你们了……”

田爱芳脸色煞白,但仍是挡在人参精前头,嘶吼出声:“你们到底想要什么?钱?还是地?我都给你们,别杀我的baby!要杀他先杀我!”

这一幕,看得众人恻隐之心大动——然而辛姬是僵尸,一点同情心也没有,她甚至从地上抠出两块石头,啪啪狠擦几下,大力出奇迹,直接磨成了原始刀石器,并且朝着其他三人扬了扬下巴:

“来个人帮我按住人参精。”

皮貅拳头攥了松松了攥,硬着心肠撇开头:“要不……要不你把他逼回原形。”

“逼回原形干嘛?”辛姬简直莫名其妙,“这样多好分,原形才多大点,到时候再分多了少了你们不得闹起来?哎呀你别磨蹭了,赶紧的吧,我等着吃呢!”

然而皮貅还是一个劲儿摇头,辛姬净把人往坏处想,看着皮貅颇有些埋怨:“分得不满意你直说不就行了,这么迂回给谁看?那从中间劈开,这样总行了吧?”

这话更凶残了,皮貅三人沉默着都不动弹,人参精哭得更大声了。

辛姬废话不多说,手起刀落就要劈下去,皮貅眉目一凛、眼疾手快一把攥住辛姬手腕:“等等!”

“你又干嘛?”辛姬这下回过味来了,她眯起眼睛看向皮貅,眼中闪过几分警觉,“你该不会……是不想让我吃人参吧?”

皮貅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一股冰冷的煞气迎面扑来——

辛姬眼中红光大盛,隐隐可见几分暴戾在深处翻涌,她手掌轻轻一攥,指尖的石器瞬间化为齑粉:“姓皮的,你想独吞?!”

看着竟是发狂的前兆!

皮貅心下一沉,手下意识揣进兜里攥紧了符篆,然而下一秒,辛姬危险的眼眸就瞪了过来,皮貅瞬间寒毛悚立——他现在力量尽失,拿符篆去对付一个千年凶僵,跟找死无异……

皮貅瞳孔微颤,有心拖延时间,大脑飞速运转着,倏地开口:“你先冷静一下,先别冲动,我们先来听听田老板的故事吧。”

辛姬神色一滞,扭头看向田爱芳,显然是原始的八卦天性压制了食欲。

众目睽睽之下,田爱芳拧起眉头,语气中含着满满的怨念:“我可是个老板,是远近闻名的草莓大王!我一天天忙得要死,不是项目规划落地就是生意往来酒桌应酬,每天睡眠时间连四个小时都不到,我哪有时间创造什么故事?我有病啊?”

“……我看你是不想活。”皮貅眼疾手快按下辛姬锋利的爪子,深深地看了田爱芳一眼,扭头朝着人参精发号施令,“你来讲。”

活命压力当前,人参精不用人催,呜咽一声凄惨开口,泪如泉涌:

“我压力好大,导师天天不教课还总组织我们开组会吹牛皮,三年了一篇文章都没发一个实验都没成功……”

“最近脱发掉发厉害,就光今年发际线就往后移了两厘米了……”

“逆龄生长交不到朋友就算了,同学还老造谣我整容怪……”

就业工作养老压力、房贷车贷失眠恋爱,人参精小嘴一张,聊到天荒。

“好了你别说了。”

郑清心张口打断,同时抬手揩去眼角的泪水,满脸共情——这哪是一个妖精的故事?这分明是当代年轻人的生存困境!

都说三年一代沟,但郑建行听着也不免共情、代之心酸,他踌躇片刻,到底面向辛姬小声求情:“辛老爷,你看,这人参精不像个坏妖精,要不咱们放他一马?”

人参精一感激,又想哭了:“谢谢你,大爷,谢谢你为我说话,我真不是坏人——上次这女……这高人打我的时候,地里的萝卜被薅得满天飞,还是我一个一个亲手种回去的!我对这块萝卜地有感情!”

郑建行露出感动的表情,求情的话说得更顺溜了:“多好的孩子啊,他就是个人参,他能有什么坏心思?你看,他对我们也没造成什么伤害,万一冤枉了他……”

辛姬今天不知道为何特别烦躁,表情立马不耐烦起来,拧着眉头蛮横道:“我一年要杀那么多人,冤枉几个怎么了?我要是冤杀了他,那就算他倒霉!”

郑建行面露骇然,再看辛姬,真有几分不可思议了——他好歹是道学世家的人,虽然没从事这行业,但也听说过如今制度森严、妖啊鬼啊被管制得服服帖帖的,他竟不知世上出了这么个邪修,还渗透进了体制内,真是造孽!

忽然,皮貅啪地一下揽上辛姬的肩头,辛姬莫名打了个哆嗦,仿佛有盆子冰水从后脑勺直灌到脚底板、通体凉爽,燥热的心冷静了许多,食欲也跟着消退了不少,但她还是反手一推,老不开心:“说话就说话,扒拉我干嘛?”

皮貅瞥了眼辛姬肩膀头上粘得死死的平心静气符,手没再往上搭,但还是俯身凑近低声道:“咱们现在可是体制内的公务员,不管他们做没做错事,都不能随便杀妖。”

辛姬满脸不服,显然听不进去。

皮貅声音更低,谆谆教导:“现在可是你转正的关键节点,你的仕途可在此一举了,这时候,可不兴犯错误啊!”

“仕途”二字简直像是一瓶薄荷味的六神花露水,劈头盖脸糊了辛姬满脑袋冰霜,没被平心静气符治好的混沌大脑瞬间清明,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什么食欲啊人参啊滋补养颜啊都被抛诸脑后。

是啊,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犯错!

辛姬瞬间切换到清汤大老爷形态,从一个极端发展到另一个极端,斜眼瞥着人参精,很是看不上眼:“把你做过的错事都交代出来,要是敢撒谎……哼哼,我就把你们俩都吃喽!”

人参精刚止住呜咽,闻言一扬淳朴的小脸,懵懂开口:“大老爷明鉴,我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只是对萝卜好。”

田爱芳自从辛姬展露暴戾一面就开始沉默,这会儿听见人参精这话,踌躇了片刻,到底是没敢冒险,低声补充:“我们没做其他坏事,就只是施了点法,让萝卜生长缓慢一点……”

人参精脑筋死活转不过来,还以为田爱芳是在嫌弃,赶紧替他的萝卜兄弟姐妹们辩解:“它们长得可快了,比我快多了!我几百年才长十几厘米,它们四五年就长这么大,已经很努力了!”

“……感情我家萝卜地长势不好,是你们搞的!”

说到萝卜,郑建行顿时满腹疑云:“你们到底为什么老是想要我家的地?田爱芳,你想租我家的地得有四五年了吧?这地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图的?”

大势已去,田爱芳也没什么好再瞒的,没好气地示意了人参精一眼:“这我哪儿知道?还不是爱地老念叨?”

辛姬在世,最见不得人家兄弟姊妹情深,立马酸溜溜道:“爱弟?你们感情够可以啊。”

田爱芳:“……他的名字就叫田爱地!”

辛姬更酸了:“你居然还赐他大姓?你们俩关系可真不一般呐!”

田爱芳轻蔑地瞥了辛姬一眼。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女的就是个恋爱脑,不足为惧,天天不想着搞事业、光想些情啊爱啊的,能成什么大事?这一身的穷酸样,十有八九是光忙着谈恋爱谈出来的!

田爱地却是羞涩地朝着田爱芳瞥去一眼,垂眸一笑,笑里尽是幸福。

田爱芳:“……”

自家人也这样,她真是连话都不想说,真是服了。

好在笑完,田爱地就正色开口:“我总觉得这块地特别吸引我,好像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让我想扎根进去……可这地毕竟不是我的,我也不好老呆在这儿,所以才想着让田姐帮忙把这地给长租下来。”

皮貅有些惊讶:“你还挺有领地意识。”

田爱地小脸红扑扑,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夸奖。

“但你没有常识,”皮貅严肃开口,“人参喜欢阴凉湿润的地方,你为什么不一样?”

田爱地愣了一下,自己也答不出来。

辛姬却是福至心灵,大惊失色:“难道他其实不是人参——是向日葵?!”

皮貅:“……你更没有常识。”

参须和葵花籽相比,他还是分得清的——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