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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不可被感化 逢行 18742 字 14小时前

第71章 奴隶市场 望漆无疑是个累赘

“杂种!还敢跑!”

动手的壮汉一把薅住男人的头发, 男人不得不仰起头,一张清绝的脸完全展现出来。

恳求的目光落在黄芩身上,他张张口, 无声地吐出三个字——救救我。

一同追过来的女人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转头看向黄芩, 脸上端起笑来。

她推销道:“这可是好货色, 虽然是个哑巴, 但这张脸绝对不差, 带出去有面, 仙子要不要?”

黄芩:“不要。”

男人眼中希冀的光熄灭,壮汉把人拽起, 拉着他离开。

黄芩转道, 找去往药材市场的路,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两边的“商品”, 他们都被调教得很好, 见到有人来,即使不是笑脸相迎, 也不会露出畏惧排斥的神色。

人人脸上表情相似, 带着讨好的意味,像男人那样目露哀求的仅此一个。

结合他逃跑的行为,看得出来他应当是个新进的“货”, 还没有受到规训,仍保存着本身的思想。

走动的双腿停下,她最终还是转过身去,找到壮汉所在的摊子。

目光扫过壮汉展卖的奴隶,不见作为商品的男人和推销的女人,她问道:“刚才的人呢?”

“没调教好, 怕他冲撞贵人,送回去教导了。”壮汉剔着牙答道。

黄芩:“我要他。”

壮汉:“现在他还不够听话,没法签订主仆契约,你过段时间再来,我给你留着。”

黄芩:“我现在就要。”

“那你可别后悔。”壮汉打量一眼黄芩,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像你这样不知轻重的外乡人我见得多了,要是人跑了,你后面可别来找我赔。”

黄芩:“我知道。”

壮汉派人把黄芩带到一间屋子里,里面关押着不少人,大部分人不是哭就是骂,男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闭上眼睛靠着墙,表情无喜无悲。

跑腿揣摩黄芩的心思,开口道:“左边那个女孩和最右边那个男的身体康健,可惜命不太好,女的父亲赌博,缺钱所以把她卖了,男的是被父亲的私生子霸占家产,赶他出门。”

他点到的两人相貌都非常不错,前者骂天骂地,后者默默流泪。

他见过像黄芩这样的顾客,见奴隶漂亮又可怜便心生怜爱,带着拯救者的心态。

他一般会利用这份怜惜,把新一批货里最难搞的人描述得可怜些,一起打包卖出去。

黄芩走进去,跑腿跟在她身后,还在详细讲述两人有多么聪明又可怜。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房间,关押着上百人,所有人吃住都挤在一起。

随着他们走进去,房间里的人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

黄芩径直走到男人身旁,男人察觉到动静,睁开眼睛看她。

黄芩:“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张口,又伸手指指自己的嘴巴。

“会写字吗?”黄芩又问。

男人伸出左手食指,点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一笔一画勾勒出两个字——望漆。

黄芩点点头,转过身去淡淡道:“跟我来吧。”

“您不再看看吗?其他人也是非常好的,伺候人的奴仆再多也不为过。”跑腿卖力推荐。

黄芩和望漆的视线同时锁定他,他背后不自觉冒起一股凉气,悻悻道:“若是现在不需要就算了,下次再想买奴隶,记得先来我家。”

一般不买调教好的,而是买未消除野□□隶的行为,会被认定为人傻钱多,遇到这种人自然是要狠狠坑一笔。

黄芩虽然钱多但人不傻,面对卖家狮子大开口的行为,她反复讨价还价,最后以一个还算公道的价格成交。

在她砍价的时候,望漆静静站在她身后,距离很近,明显展示出一种亲近和信赖之意。

黄芩和普通购买奴隶的卖家不一样,她不是为了买奴隶而来,而是他自己挑选的求助对象。

望漆安静跟在黄芩后面,看黄芩去到药材市场挑挑拣拣,一路杀价。

黄芩很有钱,芥子袋里的灵石够她花一辈子,但有钱并不意味着喜欢被人当成冤大头。

外乡人进入一个陌生的地界,开口喊价不往十分之一里砍都属于血亏。

等她买完所有东西,随机找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客栈订房间,习惯性说出要一间上房。

等她进入房间转身关门,看见堵在门口的望漆,一时愣住。

望漆是个哑巴,没办法开口说话,一路上也不在她面前晃悠,导致她完全忘记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她蹙起眉头,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望漆无疑是个累赘。

望漆是修士,只不过修为不高,只是练气期,这个年纪仍处于练气期,足以看出他的资助有多差。

黄芩身上没有多余的芥子袋,直接拿出一把灵石塞进他手里,“你走吧,想去哪儿去哪儿,别再被人抓走了。”

望漆茫然地看着她,抬起双手拼命比划,手一松,灵石便哗啦掉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灵石很有用,不要随便丢。”黄芩蹲下去捡地上的灵石。

望漆见状,赶紧跟着蹲下一起捡,他把手里捡到的灵石全部塞给黄芩,又空出手来比划。

“我看不懂,也不想听。”黄芩摆摆手道,今日赶路一天,她有些累了。

“我们之间没有签订主仆契约,你是自由身,灵石不想要就算了,别再跟着我。”

她把门关上,将望漆锁在外面,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睡觉。

今日把望漆买下已经是冲动的行为,现在的她没心思与人建立起长期的联系,独处是最舒适的状态。

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把人买下,就是那一刹那的想法,反正价格她承受得起,买就买了,当做是日行一善。

至于往后,她不会也做不到对望漆的人生负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美美睡了一觉,所有疲惫清空,第二天精神饱满。

今天不打算出门,她把买到的药材全部处理一遍,灵力生出灵火焚烧丹炉,一样样药材丢进去,清苦的药香味逐渐蔓延开来。

她设下阵法,将味道封锁,这一练就是一整天。

饿了一天的肠胃在丹药炼制成功后,向身体发出抗议,在出去觅食和吃辟谷丹之间,她果断选择前者。

又不是像在深山老林里没吃的,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何必委屈自己的胃。

一打开门,前方一道身影往里倒,摔在她腿上。

望漆原先是坐在地上倚靠着门,失去重心后滚进房间,他似乎是睡着了,仍未完全清醒过来,懵懂地睁眼扫视,看清当下状况后低下头。

黄芩拧眉,“不是说让你走吗?”

望漆起身,拿起桌上剩余的半杯冷茶,手指伸进去沾上茶水,在桌面上写下四个字——无处可去。

“没地方去就随便找个地方住下,住进深山老林里也好,去到灵力贫瘠处也好,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黄芩凶巴巴道。

她转身下楼,准备去找吃的,一转身发现望漆跟在她后边,她气道:“我说过,别跟着我!”

这回望漆站在原地,终于没有再跟上来。

等黄芩饱餐一顿返回客栈,在房间门外看见蹲坐的身影,顿感头疼。

把灵石装进芥子袋丢到他头上,她说:“这些钱足够你生活一段时间,你有手有脚,虽然不会说话,但干点儿力气活,总归饿不死。”

说完就进屋,绝对不给望漆回话的机会。

哑巴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她不想听他说话的时候,只要不去看就听不见。

第三天再开门,门外空荡荡,望漆消失不见。

黄芩退房,继续出发,阳津城范围内没有高山,都是一个个土坡,山坡泥土松软,还是富有营养的黑色。

不像青云宗周边都是陡峭的高峰和扎根山体的绿树,这些肥沃的土地被充分利用起来,种满粮食。

黄芩体质今非昔比,一连走个一整天都不带歇一会儿,这边土地都种植作物,没有灵药可以找,她加快赶路的速度。

夜晚,她找到一处原始丛林暂作休息,前面不知哪里有村落,而路过的村子又离得太远,干脆席地而坐,随便应付一晚,这样的生活她早已习惯。

山里偶尔会传来猛兽的声音,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天上繁星闪烁,可惜光亮无法照到地面。

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黄芩拿出一颗光柱照明,往树杈上一躺就是睡。

深夜,森林里安静下去,干枯落叶被踩碎的声音便变得明显起来。

望漆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充当拐杖,鞋地破破烂烂,脚上磨出的水泡破裂,与肉粘连在一起。

肉连着布料,在走动中不断撕扯和摩擦,鞋面渗出大片血迹,在地面留下一排血脚印。

他呼吸粗重,呼哧呼哧得像是贫苦凡人家烧火的抽风箱,肺漏了气一般,呼吸起来都显得格外吃力。

天太黑,他手里只有一个灵力快耗尽的灵珠,微弱的光芒连前方半米都无法照亮。

他在黑夜中蹒跚前行,身上破烂的衣服随着走动微微摇晃,偶尔会颤动得剧烈一些,把它穿在身上的人好似下一秒就要往下倒去。

地面有一条树根突出来,或许是灯光太暗,也可能是他意识模糊,总之他没有看见树根,抬起的脚被勾住,他一头往前栽倒。

前方土地立着一根折断的树干,本是一棵大树,被雷劈开,顶端焦黑,其中一块碎木有膝盖高,尖锐坚硬,若是直直倒下去,胸口必定会被刺穿。

望漆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眼睛闭起,直直往下倒。

心脏距木头尖端不到一寸,一只手扯住他的后领。

第72章 你叫元宝 你叫元宝怎么样

残破的衣摆在空中荡出弧度, 粗重的喘息声之外,还有一道平静的呼吸声。

明亮一些的光线将望漆笼罩在其中,他手里暗淡的光珠从手中滚落, 一咕噜地钻进落叶当中, 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

黄芩抓住望漆的后领把人提起来, 他抬眼虚虚地望过来, 目光涣散没有焦点, 下意识露出一个笑脸。

笑容干净, 纯粹不掺杂任何阴霾, 下一秒,他两眼一闭昏过去。

细碎的声音停止, 丛林归于平静。

黄芩松开手, 把人往前抛, 望漆重重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人却没有醒过来, 依旧双眼紧闭。

面对无知无觉的望漆,黄芩心中有火难以发泄, 骂他他又听不见, 打他他更没知觉,只能自己生闷气。

无法解释为什么会返回来,潜意识推动着她做出这样的行为, 当念头产生后便再难摆脱。

她将周边的杂草简单清理一遍,腾出一块干净的空地,把望漆搬过去,手指按在他的手腕上。

他的脉搏非常细弱,乍一摸都没摸到,跟个死人一样毫无动静, 仔细感受才能略微感知到一点跳动。

这样的脉象一般是天生如此,脉象隐藏得太深不利于诊治,病死和被误诊的概率比平常人高得多。

她简单检查一遍他的身体状况,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少,好在并不致命,好好养一养,过段时间就能像正常人一样活蹦乱跳。

随便给他塞一颗万能的基础疗伤丹药后,黄芩翻身上树,挑选合适的树杈躺下休息。

树下虫蚁多,她习惯于在树上休息,望漆目前这个状态不适合上树,还是让他好好在下面躺着吧。

第二天清晨,阳光唤醒熟睡中的黄芩。

光照还未落到地面,望漆依旧沉睡不醒,昨天晚上黄芩在他周边洒下驱虫的药粉,但仍有两条反骨蚂蝗爬到他的脖子上吸血。

黄芩下来把蚂蝗挑飞,这些蚂蝗可不是普通的小蚂蝗,能力偏向妖兽,食量巨大,要是十来只凑一起,一晚能把人吸成干尸。

她瞅一眼望漆的脸色,吃完丹药休息一晚,脸色反倒比昨天更难看。

啧,真难养。

她捏住他的下巴,往他嘴里塞一颗补气的丹药,以他现在的身体条件不能吃太补的药,必须小剂量地慢慢调养。

太阳转移至头顶,望漆悠悠醒来。

黄芩正在烤山鸡,这是一只很肥的鸡,表皮油脂充足,烤在火上滋拉滋拉的冒油,已经烤得差不多了,表面焦黄,香味飘散开来。

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黄芩转头看过来,和望漆对上视线。

望漆尴尬地摸摸肚子,一手撑地想要坐起来,刚起到一半,酸软的手臂剧烈颤抖,无力支撑,整个人又倒回去。

他抬起双手举到面前,手臂还在发颤。

像是看出望漆的想法,黄芩开口道:“你睡了两天,没吃过东西,身子虚很正常。”

望漆摸摸鼻子,慢慢翻身,正面朝下,拿起一根小树枝在泥地写字。

【我不是有意跟着你】

黄芩:“我只听实话。”

望漆手一顿,再次写道:【我没有地方去】

见黄芩没有反应,他继续往下写:【我之前是红山宗弟子,因师姐喜欢我,我被师兄陷害赶出宗门,后面被人抓走当做奴隶贩卖】

这句话很长,等他写完,黄芩已经吃掉一个鸡翅和一个鸡腿。

黄芩:“遭遇凄惨的人我见得多了,要是我见一个带一个,说不定能组建一个人口庞大的宗门。”

嘴上是这样说,她还是拿出一颗辟谷丹递给望漆。

望漆乖乖接过吞下,在地面写出“谢谢”两字,目光不往火上的烤鸡多看一眼。

他乖巧得过分,眼睛又清澈纯粹,比起黄芩往日见到的那些面软心狠的人老实得多,她心里的火气散去几分。

望漆继续写字:【你不用管我,我只是想重复你走过的路,不然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黄芩:“幸好你是个哑巴。”

话这么多,要是能开口讲话,指不定有多话唠。

望漆听出黄芩的意思,把手里的树枝放下,吃下辟谷丹的身体积攒几分力气,起身倚靠在旁边的树干上。

他低着头,浓密纤长的睫毛遮去眼中的神色,配上苍白的面容,像一个又细又薄的白色瓷器,美丽又脆弱。

黄芩起身朝他走进,手里拿着一小块用树叶垫着的鸡胸肉,“撕成小块吃,你的胃太弱,现在承受不了太多食物。”

望漆吃惊地抬头,眼中受宠若惊的情绪如此明显,让黄芩想忽略都难。

像一只被雨打湿的狗,她想。

次日,黄芩再次启程,望漆坐在原地不动,等黄芩走出很长一段距离之后,他才慢慢跟上去。

正如他所说,绝不带给黄芩任何困扰,只走一遍她走过的路。

林中有妖兽,猴子也会杀人,望漆看着前方目露凶光的猴子,调用微末的灵力拼命抵抗。

他打不过一只猴子,这很正常,这只跟人等高的猴子估计没几个人能打过。

春雨一般润物细无声的剑气贯穿猴子的胸膛,黄芩抖落剑上的猴血,将猴子的脊骨挖出来,这是很好的炼器材料,即使她用不上也能拿去换点小钱。

她突然出现杀死猴子,又一言不发地转身前行,望漆呆呆在原地没动作。

黄芩回头,“赶紧跟上,我不想每次都要返回来。”

望漆眼睛一亮,急忙跟上去朝黄芩比划。

黄芩看不懂他在比划什么,不过大概可以猜出他的意思,无非就是“你愿意带着我吗”之类的废话。

她懒得回答,步伐加快。

望漆试探地跟在她身后,确定她没有驱赶的意思后,加快脚步跟上去。

黄芩不会刻意放慢步调,按照平常的速度走,有好几次望漆累得走不动,差点被黄芩甩开。

不过黄芩并不是全速赶路,偶尔会停下来采集周边的药材,给了他缓冲的时间。

这一片密林很大,连续走了两天都没走出去,当然这也跟黄芩沉迷采药有关。

望漆比黄芩想象中更聪明一些,发现她在采草药之后,他暗中记下草药的样子,在她找药的时候,他也在同步寻找,能准确辨认出她采过的那些草药的样子。

一个聪明同伴总比一个笨蛋同伴好得多,黄芩对他死皮赖脸要跟着的火气散得七七八八,说话变得正常,不再阴阳怪气。

望漆依旧是那个模样,如同一块透明的水晶,并不因为她的态度转变而发生变化。

经过两天的相处,黄芩能看懂望漆比划的一些简单意思,与望漆沟通非常方便,只要她开口说话,他一定能听到。

如果望漆跟她比划,她要是不想看懂,就可以装作看不懂。

黄芩:“我给你起个新名字吧,叫元宝怎么样,非常喜庆。”

望漆摇头,皱起眉头拒绝这个新名字,黄芩天天看地,就是不看他的动作。

黄芩:“既然你没意见,那就这样说定了。”

小哑巴因无法说话,被迫获得喜庆的新名字。

更名为元宝的望漆看上去像易碎的瓷器,一副需要人精心照顾的模样,实际上动手能力很强,人又机灵,很快学会在休息时如何打造干净简单的营地,以及怎样清理猎物。

他一开始的手艺很差,做出的食物只能说熟了、能吃,味道那是一点没有的。

等两人走到新的城镇,在黄芩逛本地药材市场和炼丹时,他出门去酒楼自费学厨艺,并购入一套厨具与各种调料。

从此像是打通任督二脉一样,他的厨艺突飞猛进,从简单的煮和烤发展到煎炸蒸焖样样精通。

若不是赶路匆忙,他每一顿都恨不得做个满汉全席,成功让黄芩吃胖两斤。

黄芩不得不承认,元宝并没有给她带来麻烦,反倒是让她的生活质量噌噌上涨。

黄芩:“可惜没有厨子飞升的先例,不然你修炼厨道必定能成为一代宗师。”

不过厨子也有自己的赛道,元宝修炼天赋不行,等到封西州之后可以开一家酒楼,照样能凭借自己的厨艺闻名天下。

面对黄芩不加掩饰的夸奖,元宝不好意思地微微低下头,捡起一颗小石子在地面写道:【你喜欢吃就好】

两人路过一处村落,天色已晚,他们在此借宿。

开门的是个精神抖擞的中年妇人,知道他们的来意后十分热情地问道:“你们是夫妻吗?要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我们是姐弟,需要两个房间。”黄芩答。

妇人脸上笑容顿时更加灿烂,喊来自己的儿子,让青年带他们去收拾房间。

妇人抱着被子去往闲置的客房,边整理边聊道:“我儿子在双龙宗修炼,仙长说他有慧根,他现在是什么筑基期,我们乡下人也不懂那些。”

黄芩捧场道:“能跟着仙长修炼,那可真是厉害,是万一挑一的人才。”

话说到妇人心坎上,她美滋滋道:“姑娘从哪里来,有没有定亲,我可以让我儿子给你看看根骨,说不定还能带着你一起修仙。”

青年在一旁忙活,听到妇人的话后扫一眼黄芩,耳根发红,轻轻推一下自己的母亲,“娘,你跟人家说这些做什么?”

“这有什么说不得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说对吧?”妇人问黄芩。

她有一副敞亮的大嗓门,说起话来跟公鸡一样,说起这个话题之后更是起劲,一个劲儿地夸自己儿子的优点,毫不掩饰想要做媒的意思。

黄芩:“大娘,我跟你儿子没接触过,做媒也不是这样做的。”

妇人摇摇头,“婚姻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刚刚说自己无父无母,既然这样你自己就能做主,要是嫁到我家来,我一定好好待你,你不用再东奔西跑居无定所地过苦日子。”

黄芩笑着婉拒,无论妇人怎么说都不为所动。

妇人碰了个软钉子,只好悻悻离开。

第73章 学习养蚕 偷学养蚕技术

有些灵植会在晚上开花授粉, 月色下,黄芩走出屋子去往旁边的山上,元宝自然是跟在她身后。

在山里转一圈, 两人两手空空地回来, 还碰到一堆不畏惧灵力的恼人蚊子。

返回借宿的人家时, 黄芩看见妇人一家三口坐在院中石凳上, 摆弄着桌上的簸箕。

院子没有点灯, 月光明亮, 在明月的照耀下, 簸箕里的东西微微发出荧光。

妇人见到两人,惊讶道:“你们大晚上怎么还出门, 山上有野兽很危险。”

“睡不着, 我弟陪我在村里走走。”黄芩搪塞一句, 好奇地走过去查看簸箕里的东西。

簸箕里是一只只食指大小的蚕, 正在不停织网把自己包裹起来, 吐出的丝正是荧光的来源。

青年见黄芩感兴趣,开口解释道:“这是月蚕, 在有月光的晚上才会吐丝, 蚕丝必须尽快收集,不然天一亮会化成水。”

黄芩:“我听说过月蚕丝,没想到村里竟然能养活月蚕。”

月蚕丝是即为名贵的药材, 因为月蚕身体娇弱金贵,很难养活,若是天上月亮被乌云笼罩,它们太久晒不到月光没法吐丝的话会胀死。

平时进食要小心饲养,还不能吃普通桑叶,只吃桑树最嫩的叶子, 叶子湿一些或干一些都会导致生病,天气也要适宜,太冷或太热立马就死。

多种限制条件下来,导致月蚕丝产量少、价格高,即使有钱也买不到,黄芩没想到这样平平无奇的村落竟然会生产有月蚕丝。

妇人有些自得道:“我们村祖祖辈辈都是养蚕人,这些蚕都是专供给上面的大人物。”

这也是并不偏僻的村落生产出如此昂贵的月蚕丝,却没有遭到其他人觊觎的原因,村子上头有人罩,形成利益共同体。

黄芩有些心动,问道:“能不能教我怎么养月蚕,你们要多少钱都可以。”

月蚕丝是个好东西,不仅能够加大炼丹的成功率,让各种药物的药性更好的融合,以发挥出更大药效的工具,还是一味能把人从阎王殿拉回来的药材。

她在市面上搜集过月蚕丝,但即使是牧行之帮她找,所能收上来的也寥寥无几,这样的好东西多数人都是自己留着。

村子的月蚕丝是通过上头的人进行贩卖,要是想买,还得跟上面的人谈判,她不想牵扯进复杂的利益链中,学会养蚕是最快的方式。

妇人:“你要是想要,我可以送你一点。”

黄芩坚持道:“我想学养蚕。”

她要的不是一点,而是很多。

妇人笑笑,“养月蚕没有那么容易,除了表面上看得见的功夫,还需要一些秘法来养。”

既然是秘法,自然不会轻易交给外人,这个结果在黄芩意料之中。

她没有多失落,简单点头道:“我知道了,那我买一点吧。”

妇人话锋一转,“外人不能学,自己人可以,你要是愿意嫁到我家来,养蚕的法子自然会教给你。”

青年咳嗽两下,轻声道:“娘,你别老说这种话。”

“你都老大不小了,一直不成家,我为你张罗反倒惹你嫌了。”妇人啐一声。

母子俩斗几句嘴,最后以青年频频看向黄芩,然后红了脸告终。

黄芩再次拒绝妇人的提议,往屋里走去。

元宝落后一步,多看了两眼簸箕里的月蚕。

“你帮我劝劝你姐,我们养蚕虽然辛苦些,但赚得多,日子又安稳,女人图的不就是这些吗?”妇人见状,不放过任何一个劝说的机会。

元宝指指自己的嗓子,又摆摆手。

“哑巴啊?”妇人反应过来,“不会说话也没事,养蚕不用说话。”

元宝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顺势坐在多出来的石凳上,轻轻用手拨一下其中一个成型的浅蓝色蚕茧。

他皮肉紧致,雌雄莫辨的脸让人辨别不太出年纪,眼睛又干净,映出几份天真无邪来,看上去天真懵懂,加上“元宝”这个名字,让人下意识把他当成不通人世的呆子。

妇人继续絮絮叨叨,说自己的家有多好,保证黄芩嫁过来后不会过苦日子,而且会爱屋及乌,善待元宝。

元宝恍若未闻,两手交叉压在桌面,下巴搁在手臂上,歪着头看月蚕结茧。

原先黄芩打算借宿一晚就走,因为月蚕丝的出现,她决定往后延迟一段时间。

学不到月蚕养殖技术便不强求,她计划买一些月蚕丝带着,不过因为这一批已经预定好,只能等下一批。

一大早,青年便煮好粥,等黄芩和元宝过来时,殷勤地拿碗给她盛粥,还向她介绍特色咸菜。

村子确实富裕,煮粥的米是灵米,煮得软糯粘稠,咸菜同样富含灵气,怪不得妇人和她的丈夫只是凡人,年纪又大,却一点不显疲态。

黄芩说出自己的请求,妇人巴不得她多留几天,好改变她的想法,连房钱都没要就一口应下,让她想住多久住多久。

元宝对蚕宝宝们迸发出极大的热情,经常蹲在蚕房里看蚕宝宝们进食。

他不妨碍养蚕的正常工作,又是黄芩的弟弟,还烧得一手好菜,妇人没有把他赶走,还抓了一条蚕宝宝给他养着玩儿。

妇人在背后交代自己的儿子,“你看她对那个呆子弟弟那么好,留不住她就想办法留住呆子,要是呆子不走,她肯定不会自己走。”

于是青年常带着元宝出去玩,不过元宝对其他娱乐项目性质缺缺,只有看到月蚕时才会打起精神。

青年干脆带着元宝一起养蚕,在讨好他的同时,可以兼顾养蚕的工作,顺道让他一起采桑叶干干活,简直一举多得。

黄芩见元宝乐在其中,便没有阻止,和元宝分开,独自上山转悠找药材。

偶尔会碰见村子的其他村民,知道她借宿在妇人家后,隐晦地提醒她不要被妇人那张巧舌如簧的嘴欺骗。

“那是娶媳妇儿吗?那是招苦工!”

“上一任媳妇就是被她磋磨死的,喊人不停干活,一点不给歇息的时间,这谁受得住。”

“她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外求学还三天两头往家里跑,动不动就住个把月,一看就是吃不得修仙的苦。”

……

在家里,妇人这样说:“我们村子虽然日子过得去,但是邻里之间互别苗头的事儿不少,谁都见不得谁好。”

妇人的丈夫附和道:“他们一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你在村里转的时候,要是听到他们说喊你单独去家里做客,多当心些,让元宝陪你去。”

他们并不避讳让黄芩与村里人接触,知道黄芩是上山采药后,还告诉她不少药材的位置。

青年不完全如村里人说的不堪,家里大部分活计是他来干,对于为什么不安心在宗门修炼,他给出诚恳的答案。

他说:“家里没有个年轻人撑着,父母很容易吃亏,他们不是修士,年岁有限,等他们仙逝之后我再修炼也不迟。”

他是个豁达的性子,有自知之明,对于修为没有太高的追求。

说完这个,他又解释了一下关于前任妻子的流言蜚语,对方并不是他的妻子,他娘见对方可怜,收留下来做工,只是对方身体不好,重病难医而死。

在村里待了几天时间,黄芩听到的声音实在太多,把村里的八卦了解得七七八八,村里人跟八百年没说过话似的,一个比一个能聊。

他们跟她说话时,她便安静听着,不作出任何评价,若他们征求她的意见,她会笑着照对方的意思附和两句,他们便兴高采烈地继续往下说。

村里人都是话唠这一点对黄芩来说还不算困扰,比较苦恼的是找她的人越来越多,都是为自己的适龄儿子或子侄做媒。

妇人自然察觉到村里的动向,派丈夫盯住家门,不让任何人以串门喝茶等名义进来跟黄芩套近乎,同时催促自家儿子加快进度。

一批月蚕吐丝过后,等下一批至少要七天时间,万一月亮在第七天不出来,还得继续等下去。

第四天的时候,黄芩已经待不下去了。

每次她上山,总会有男人跟她“偶遇”,不是大谈自己的远游见闻,就是非要附庸风雅说些风花雪月的诗词,跟一群青蛙在旁边呱呱叫没区别,关键是赶都赶不走。

黄芩很羡慕他们的脸皮,如果她的脸皮跟他们一样厚,估计也不会出现当下的困扰。

黄芩说要走,元宝一反常态,没有乖乖听话,而是提出相反的意见。

“你想留下在这里生活?”黄芩问道。

她从不强迫元宝做任何事情,如果他想待在这里,她不会要求他一起离开,跟着学养月蚕,有门技术傍身,总归是饿不死。

没等她说出下一句话,元宝摇摇头,拿出一只月蚕展示给黄芩看。

月蚕已经死了,僵硬地躺在他掌心,头部有一根细细的蓝色丝线。

这是一只提前吐丝的月蚕,因时间和时机都不对,因而没能成功吐丝,直接死掉。

元宝没有说话,也不写字,静静看着黄芩。

黄芩与他对视,“你在偷学养蚕技术,让我再等等?”

元宝笑了笑,朝她眨眨眼睛,而后轻轻点头。

黄芩第一反应不是质疑他能不能学会,而是差点气笑了,“你不能写出来吗,非要我猜?”

真不知道怎么学会的蹬鼻子上脸,越来越有自己的主意。

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对,元宝连忙低头,作出往日一般乖巧的姿态。

看着他这副模样,黄芩一时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挥挥手把他赶走,眼不见心不烦,“我知道了,你去做自己的事吧。”

第74章 因何灭门 杀人者转一圈村子

天公作美, 第七天的晚上月色明亮。

一家三口把月蚕搬到院子里,养的时候有上万只,最后活下来的不过上千, 等结茧的时候还会损失一批失败的蚕。

受到月光滋养, 月蚕们开始吐丝, 结成一个个蓝色的茧, 颜色跟蓝天一样湛蓝无瑕。

这一次黄芩和元宝跟他们一起待在院子里, 看着月蚕吐丝。

妇人再次提起要黄芩留下的话题, 她如此着急为自己的儿子说媒, 主要是传宗接代的思维驱使。

有慧根、能修炼又如何,没有留下下一代那就是不合格, 村里的其他同龄青年都早早成家生子, 只有自家儿子没着落, 她自然着急。

黄芩这一次明确拒绝, 为此找了个新的理由, “我心有所属,现在是赶去他那里成亲。”

或许她应该一开始就说明自己已经嫁过人, 就不用遭受后来的这些语言烦扰。

她说得这样肯定直白, 妇人悻悻住嘴。

黄芩待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去,青年跟上她,两人一起进入正堂, 盯着蚕茧的元宝抬起头看他们一眼。

屋内,青年和黄芩单独相处,有些拘谨地别开目光,说道:“我知道你说的那些话是骗我母亲,这几天相处下来,我是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希望你能认真考虑留下的事。”

这番剖白并不惹人厌烦,至少比妇人的喋喋不休令人舒服得多。

黄芩摇头,“我明天就走了。”

青年略显失落,却还是点点头道:“我不强求,月蚕丝我会多准备一些给你,不用给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祝你们一路顺风。”

真心又坦诚,不扭扭捏捏,很博好感。

当夜黄芩,没有熟睡,在外独自行走这么长时间,基础的戒心还是有的,不管看上去多么和谐安逸的村子,都有可能只是表象。

这一夜意外的平静,直到拿到月蚕丝离开村庄,走出很远一段距离,黄芩还在警惕周围的环境,担心会有人突然冲上来。

然而风平浪静,除了几只不长眼的妖兽上来找死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事情发生。

行至黄昏,黄芩停下来休息,拿出月蚕丝观察,颜色均匀,质地软滑,闻起来有淡香,确确实实是月蚕丝无疑。

事实证明,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们并没有给她设下陷阱。

元宝见她盯着月蚕丝,在地上划出一行字问道:【有问题?】

黄芩:“没有问题。”

正是因为没有问题才让人感到惊讶,甚至青年偷偷给她塞的一小把品质比一般的更好一些。

她说:“耿明人挺不错的。”

耿明正是青年的名字,名字和人很配。

元宝在地上写:【我已经学会如何养月蚕丝,等我们抵达封西州,我可以养很多的月蚕】

秘术这种东西,瞒不过修士的眼睛,若是有人愿意像他一样不辞辛劳地走一遍养蚕的流程,也能学会养蚕的技术。

可惜养蚕秘法不出世,无人知晓在深山的一个无名村落里,竟然有人会养月蚕。

黄芩夸道:“做得真棒。”

元宝露出一个笑脸,写道:【我去打猎,你在这里等我】

黄芩点头,“好,自己小心。”

正好她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好好研究一下月蚕丝,抽出一点丢进丹炉里尝试炼丹。

宁静的小村庄迎来一场杀戮,耿明满怀恨意地看着面前的人,他的舌头被割掉,说不出话来,满口的血从口腔里涌出,尖锐的疼痛让恨意变得更加汹涌。

他开口诅咒道:“你不得好死!”

轻飘飘的诅咒对杀人者来说不痛不痒,“有很多人跟我说过这句话,但显然活到最后的人是我。”

耿明心怀不甘,此刻才后悔没有好好修炼,可他永远失去报仇的机会,尖锐的长剑轻易贯穿他的心脏,他无力地倒在血泊中。

不远处,妇人和他的丈夫同样变成一具尸体,他们的表情定格,满脸惊恐。

杀人者带着甩开淌血的剑,走出这户人家,往下一家走去。

村子不小,有上百户人家,耿明家的动静被周边察觉,然而杀人者的狠辣让他们选择捂起耳朵不听不看,以为对方杀了人后就会走。

然而杀人者推开下一道门,彻底打碎他们的梦。

众人立即聚集起来,商量如何一起反抗。

不是不想跑,而是村子无形的东西笼罩住,根本逃不出去,跑出去后又会转回来。

很快有人发现杀人者不是户户都杀,他一排排房子走过,有时候会跳过几户人家。

这个发现说明不是所有人都会死,虽然他们不明白对方杀人的标准是什么,但是冲出去共同对抗的勇气已经消失。

人人都想,万一杀人者会跳过自己家呢?

本来可以保住性命,要是冲出去对抗,那定然是必死无疑。

人性微妙,一点点的动摇让反抗联盟不再坚固,人人躲回自己家中,祈祷不被杀人者选中。

满是人的村子里,杀戮还在持续,村庄安静得近乎死寂,只有被选中的人家家中传出尖叫与求饶声。

珍贵无比的月蚕丝落在地上,杀人者小心捡起,拍去上面的泥土,收进口袋里。

杀人者是疯子,却又不完全像疯子,知道月蚕丝的珍贵,也会挑人动手。

冷静又疯狂,完全不知道对方脑子里在想什么。

若是被杀的人家与他有仇,那人数属实太多了些,这些人家相互之间没有什么共同关联,不知为何会被盯上。

剩余的人踹踹不安地想,祈求自家平安无事。

从日暮到月亮高悬,杀人者转一圈村子,而后静默地消失。

没人知道他是何时离开,一片死寂的村子逐渐发出动静。

幸存下来的人们开始清点死者,处理尸体,这些尸体如果不加紧埋进土里,很可能会因腐败污染到这片土地,从而干扰月蚕的养殖。

死去的人员统计上来,杀人者进入一户人家不单只杀一个人,而是灭掉全家。

一百三十来户的村子被杀得只剩一半,这样多的尸体埋都不好埋,被活下来的人堆到一起,一把火烧了干净。

关于他们的共同点,有人总结出规律,迟疑道:“死的人家里是不是都有个年轻儿子?”

这么一提醒,其他人顿时反应过来。

不过很快有人反驳,“大部分家里是有年轻男人,但是也有几户没有。”

这些年轻男人有未婚的,也有已婚的,说是年轻人,年龄段其实从十七八跨越到三十左右,其中夹杂着几个四五十岁的男人。

“他们怎么会招惹到这样厉害的仇家?”

“耿大斧一家都没出过镇,不应该随便得罪人吧?”

“说死的是因为家里有年轻男人,这几个老的又是怎么回事?”

“这几个老东西天天不干正事,就知道调戏漂亮姑娘,死了也活该。”

“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

“该杀的都杀完,不该杀的也死了,别琢磨那么多,赶紧把死人烧了。”

……

寂静的村子因讨论声变得热闹起来,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烧尸体的同时还需要清理满村的血迹。

有些人被杀时从屋子里跑出来,血液喷了满地,发出浓重的腥臭味。

村子的纷纷扰扰与远离的黄芩无关,她沉浸在炼丹之中,刚拿到月蚕丝有点兴奋,药材的分量调配没有把控好,导致炼丹失败。

说失败不够准确,加入月蚕丝之后应该属于半失败,丹炉里的丹药没有成型,而是碎成粉末,红色的粉末铺满炉底,像是一层凝固干涸的血液。

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银针从她手中飞出,将树干上爬行的黑蛇钉死。

她恍然惊觉时间已晚,但是元宝一直没有回来。

她担心元宝遇到危险,站起来往他离开时的方向走,一路顺着痕迹找过去。

在一片长满红蓝色蘑菇的区域里,她看见倒在蘑菇中间的元宝,他手里还紧紧拽着一只兔子的耳朵,一人一兔昏迷不醒。

这种蘑菇散发出的孢子会让人陷入昏睡,估计是他追着兔子跑过来,兔子慌不择路冲进蘑菇林,他也不知轻重地追上去,于是造成当下的局面。

她拿出一块布系在脑后捂住口鼻,踏进蘑菇林把元宝带出来,检查一遍他的身体,没发现有外伤,脉搏很平稳,看来纯粹是被蘑菇孢子弄晕。

远离蘑菇林后不久,元宝醒来,手动了动,下意识捏紧手掌摸兔子,发现手中空空后惊醒。

兔子已经去毛除内脏,被砍成小段放进锅里闷,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黄芩看过来,问道:“感觉怎么样?”

元宝点点头,又摇摇头,从地上爬起来。

“我可看不懂你想说什么。”黄芩靠在树干上懒散道,“醒了就把锅里的兔肉翻一翻,别糊底了。”

正是中午最晒的时候,走两步就热得满身大汗,一般这个时间黄芩会停下来小憩一会。

树下吹来清凉的风,阳光从树缝中钻下来,在地面形成星星点点的光斑,随着风吹树叶的摆动而摇晃,亮得晃眼。

元宝给黄芩打手势,黄芩丢给他一朵小蘑菇,“以后见到这种菌子避开走,它会让动物一直陷入昏迷,直到腐烂化作它们的养分。”

元宝谨慎地捏住蘑菇杆,拿起来观察,蘑菇表面像是油润过一般泛出光泽,底部和杆是白色,蘑菇头中间是鲜亮的红色,往四周渐成深蓝。

这是朵很漂亮的蘑菇,形状完美,犹如一件艺术品,可惜越美丽的东西毒性越强。

第75章 元宝之死 杀人偿命,斩草除根……

一只箭从黄芩手臂擦过, 箭羽如针,将她的袖子割开一条道口子。

危险来得如此突然,黄芩推开元宝, 紧急躲避。

这是他们离开养蚕村的第五天, 这片区域过于辽阔, 连续五天都没能走出去, 在一个平常的清晨, 一群暴徒来势汹汹。

他们拉弓射箭, 打响战斗, 第一箭非同凡响,直接弄伤黄芩的手, 伤口处渗出血液将白衣染红。

她已经进入元婴期, 到这个等级, 能伤到她的人不多。

对方的箭着实凶猛, 若不是反应够快, 就不是手臂擦伤的问题,如果击中肋骨则会被贯穿身体钉在树上。

伤的是她的右手, 好在伤势不重, 细密的银针倾泻而出,像一场的寂静的春雨。

来的人有五个,两个元婴期三个金丹期, 其中射箭的高手就是其中一个元婴修士。

另一个元婴期擅长近战,手中使刀,眨眼间转移到黄芩眼前,挥刀砍来。

黄芩侧身躲避,拽住元宝的衣领将他扔到后面去,银针如游龙一般咬住对方的长刀, 局势暂时持平。

然而对方并不会友好地一挑一打斗,而是五个一起上,又一根长箭破空而来,而黄芩被刀者牵制住难以躲闪。

被推到身后的元宝冲出来,一把推开黄芩,刀和剑同时落在他的手臂和背部。

他身上佩戴新买的防御性法器,当受到的攻击过重时法器自动激发,保下他一命。

眼看又一只箭将至,黄芩手中银针同步飞出,硬生生将飞箭打偏,长箭贯穿左侧的树干,留下一个圆润的洞口。

她拉开元宝,警惕地望着来人。

这群人一来就动手,没有多余的废话,下手狠辣,为夺命而来,说明不是看重他们的色相,看对方的衣着材质上佳,腰间防御法器众多,也不像是杀人夺财。

五人的修为搭配算是大手笔,不是乌合之众,这个姿态更像是仇家寻仇,可她根本没见过他们,仇恨从何而来?

她开口问道:“诸位,我们之间素不相识,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矮个元婴期冷笑道:“月村六十一口人,难道不是你们的手笔?”

“什么六十一口人?”黄芩没听明白,“我们确实是路过月村,并且私下购买了一些月蚕丝,如果你们是为月蚕丝而来,我可以把价钱补上。”

如果他们是月村人口中的“上面的人”,这样的配置也算合理,月蚕丝生产的利润巨大,必定会引起觊觎,只有上面人够强大才能守住月村。

她担心的是这些人不想让他们把月村的事说出去,所以为灭口而来。

这真是无妄之灾,在看见月蚕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这个村子生产月蚕丝,要是因此丢掉性命,真是亏大发。

矮个元婴期不耐烦道:“你们杀了人还不承认,敢做不敢当,真是孬种两个。”

“杀人?”这两个字的出现在黄芩意料之外。

她解释道:“我们路过村子,待了几天购买一些月蚕丝后就离开,没有杀过人。”

对方杀气腾腾道:“方圆几百里只有你们活动的痕迹,最近一个月更是只有你们来过,不是你们还能是谁?”

黄芩还想反驳,高个元婴期冷声道:“跟他们废什么话,全部杀干净。”

无缘无故被冤枉成杀人凶手,对方还不听解释,蛮横无理的样子让黄芩心中升起火气。

银针换成碧绿小剑,紧握剑柄的指尖微微泛白,箭矢破空的锐响先至,几乎与刀锋劈来的沉风同时抵达。

黄芩左脚碾地,身形如陀螺般旋开的瞬间,长剑已在身侧划出半轮银弧。

叮的一声脆响,箭羽擦着剑脊偏飞,方向转移后正好刺中一个金丹期修士的小腿——对方趁元婴期修士缠住她的时间里,朝元宝发出袭击。

朝面门直劈而来的大刀被她用剑抵住,震得她虎口微麻,另外两个金丹期修士见状,立即上前一起围攻她。

她不退反进,借着前冲的惯性扭转手腕,贴着一人的剑划过,直刺其肋下。

血珠溅起的刹那,她矮身避开身后袭来的剑锋,同时从芥子袋里抓起一颗丸子大小的丹药往地上一扔,灰色烟雾蔓延。

呛人的味道笼罩,灰烟里不断响起咳嗽声,她握紧剑柄,反手向后侧正中一名金丹期的咽喉。

另一个金丹期的剑刚递到半空,被她一把夺过并刺穿肩胛骨,长剑不动,银针闪着寒芒,将对方的心脏扎成筛子。

至此,三人去二。

元婴期刀客朝她靠近,刀刀致命,她疲于应对,偏偏身后箭矢再次袭来。

箭没有落在她身上,烟雾太浓,不知道是偏了方向还是出现其他差错。

一只手忽然探出抓住她的手臂,元宝绷紧的脸从烟雾中露出,离得很近,用力拉着她奔逃。

箭矢又至,被她一剑斩断,她从被拉转为主动拉,带着元宝躲过攻击。

敌人紧紧跟在他们身后,她不断扔出毒弹拖慢敌人的脚步。

一开始元宝还能跟上她的步伐,到后面渐渐变得缓慢。

地下树木密集,双腿逃跑才是最佳选择,若是御剑,他们跑不了多远就会被追上。

元宝试图推开她的手,她感受到袖子的拉扯,回头安慰道:“别怕,再坚持一会……”

话语戛然而止,元宝的腹部赫然出现一个洞口,大片的血液奔涌而出,犹如血色喷泉,将腰部完全染红。

记忆回闪,雾中本该射中她的箭矢因元宝而得以避开,元宝当时反应不大,加上烟雾浓重,她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元宝朝她笑笑,艰难地抬起手左手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轻轻把她往前推。

黄芩看懂他的意思,他想让她先离开。

箭矢力量大,直接洞穿他的腹部,一截肠子从伤口出掉出来,她想伸手塞回去,被元宝按住手臂。

他摇摇头,张嘴做了个口型。

黄芩猜测他想说的话:“哥哥?”

元宝脸上完全没了血色,笑容放大,点点头,而后更用力地推黄芩的手。

身后追兵不断缩短距离,元宝彻底脱力,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将黄芩往前推,然后催动灵力自爆,为黄芩争取逃生的时间。

人化作血雾,黄芩回头深深看一眼,抓住元宝提供的逃跑时间往前跑去。

血雾未散,地上的脚印不知不觉间多出一排,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地上多了三具尸体,皆为人头落地。

杀人者弯下腰查看死者的衣服,在衣角处发现样式统一的刺绣,他起身离去,脚踩过死者头颅散开的长发。

宫家是医学世家,有上千年的历史底蕴,垄断市面上大部分的医药生意。

精致典雅的会客厅里,众人言笑晏晏,品茶谈诗,门外有人小心沿着墙壁走进,绕道主家身后低声说了些话。

说话的人脸色难看,听完汇报的主家表情同样不好。

客人十分有眼色地告退,会客厅安静下来。

宫家家主一掌拍在桌上,桌面的茶杯震荡,茶水飞溅,“你说什么?我们派出去的人竟然都死了,到底是有谁有那么大的本事!”

宫少主脸色凝重,“我看过他们死前用法器传回来的画面,不是一片灰就是一片红,什么都看不清。”

“杀我们的人,拿我们的货,真是胆大包天!”宫家家主怒气冲冲。

“查!给我查,务必查清楚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跟宫家作对,我要他尸骨无存!”

宫少主沉声道:“当时我应该更慎重些,派出分神期客卿,第一批人过去估计已经打草惊蛇,如果他们逃跑,以他们的本事,我们再想找人就难了。”

“你们在找我吗?”门口有风吹过,凭空出现一个穿着黑衣的人。

宫家父子认出对方,顿时满脸惊惧。

宫少主年少沉不住气,指着他喊道:“你……”

“我本无意对你们动手,但可惜你们实在是不知好歹。”黑衣人迈步走进会客厅。

强大的威压如高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宫家父子身上,两人毕竟出自底蕴深厚的世家,实力深厚,并没有被黑衣人吓到,短暂吃惊后便反应过来。

宫家主:“我们无冤无仇,是你主动来找麻烦,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聒噪。”黑衣人不耐烦地吐出两个字。

长剑随心而动,先刺向宫少主,剑气如雷霆,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宫家主暗暗吃惊,比起上次相见时,对方的实力更为精进,进度之快简直不似常人。

他冷哼一声,“我宫家可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无数客卿和宫家人收到消息,往主院赶来一起围攻黑衣人。

黑衣人点点头,“正好省事,免得我还得一个个把人找出来。”

残阳如雪,染红半边天,黑衣人被数千人包围,长剑斜指地面,剑上血珠尚未滴落,被周身翻涌的气浪蒸成血雾。

他身形微动,如鬼魅一般在千人间穿梭,手腕轻转,淡青色剑气便如蛛网铺开。

掠过之处,剑尖在人体上作画,划开一道道血痕,响起的惨叫被剑气撕裂成细碎的风声。

千人阵型瞬间溃散,有人举刀欲砍,刀刚扬起便连人带刀被无形气墙震飞。

一缕青芒不断闪烁,犹如黑白无常的锁链,勾走一条条新鲜的人命。

剑气越来越盛,青光近乎形成实质,如活物般盘旋,所过之处血肉消融,只余下满地破碎的兵器。

最后一声兵器落地的脆响消散时,天地间只剩一人独立,死寂绵延数里。

所来围攻的人无一活口,连打到一半想跑的人他也没放过。

他转身往宫家建筑内部走去,找出躲在暗处护着小主子的奴仆。

小主子们衣着光鲜华丽,眼睛看人时没有儿童的纯真,只有宫家人独有的傲慢和童稚的残忍。

不堪一击的小人儿冲上来,被他一剑斩杀,他仔细在宫家里转,绝不让任何一个人逃出去。

斩草除根这一点,他很早就学会了。

第76章 一直是他 如果你是他,那青云宗的牧行……

身后追兵没有再跟上来, 黄芩放慢脚步,躲在暗处观察,确认他们已经离开后返回和元宝分开的地方。

大片的血色粘在树干和草叶上, 这一大片都被染成木棉盛放时的山色。

血迹干涸卷曲, 走过时碰到地面的草, 叶片上的血痂往下落。

地面有三个尸首异处的尸体, 追兵没追上的原因是他们死得不能再死, 尸体呈现出腐败的状态, 有苍蝇围在上方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