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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娇不可被感化 逢行 18742 字 22小时前

他们身上没有其他多出来的伤, 唯一致命的是砍断脖子的攻击,断口处干净利落, 杀人者是一击必杀, 没有多余的补刀。

黄芩转身离去, 继续向封西州进发。

封西州一直是她的目标, 上次快抵达的时候主动放弃, 这一次兜兜转转,她从另一个方向往封西州赶。

她将排除万难, 到达封西州, 去看看医修的圣地。

黑色松软的土地留下一排脚印,在空旷一些的地方,脚印突兀地消失。

经过月村事件后, 她决定改变计划,不再靠双腿慢吞吞地赶路,御剑乘风,能走多快就走多快,以最快的速度去往封西州。

地面太危险,万一突然有人跳出来喊打喊杀还不听解释, 简直糟心透顶。

除了必要的休息之外,她老老实实御剑赶路,风雨兼程,不断缩短与目的地的距离。

夕阳西下,前方正好有一个小城镇,今晚不用睡树上,可以在铺满棉花的蓬松床铺上安稳睡个觉。

饭也不用吃自己做的色香味俱无、只比辟谷丹好上那么一点的难吃饭。

元宝主动赴死之前,把他的芥子袋给了她,她继承了对方的锅碗瓢盆,但并不擅长使用,更没有心情精心烹饪,每日吃得像个苦行僧,天天啃干粮。

久不接触这样热闹的城镇,一进入酒楼,人间喧嚣声便扑面而来,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她挑了个人最多的一楼位置,点完菜后倒茶喝一口,仔细聆听酒楼里大家说的话。

一部分人在聊家长里短,一部分人在背后说熟人坏话,一部分人谈修炼秘籍,还有一部分人总会定期刷新在酒楼里,聊着当下的时事热点。

事情是人做出来,要聊事情总是避不开人,所以谈起青云宗,就不得不提牧行之。

“之前牧行之消失一段时间,大家都说他重病,多少人打进青云宗想试探,硬生生被一个叫小满的女弟子守住。”

“小满是谁,没听说过这号人。”

“谁成名前不是无名无姓,不得出了名才能让人认识吗?”

“那她倒是挺厉害,竟然能守住青云宗。”

“前期试探的人不多,自然能守住,到后面能不能守住可不好说,据说很多人冲进青云宗抢夺资源,那可是挣得盆满钵满。”

“牧行之真受重伤,没出来救场?”

“一开始没有,后来进青云宗的人越来越多,他嘎嘣一下就出现把所有人杀了干净,青云宗上上下下全是血,都变成一条血河往下流,山下的水都是红的。”

“所以这是做套,故意下钩子钓鱼?”

“这谁知道呢?”

一桌人根据牧行之是否刻意为之这个话题展开激烈讨论,但不管是否故意钓鱼,总之青云宗宗主这个位置,牧行之坐得更稳了。

除去牧行之消失又出现大开杀戒一番外,还有另一件引起所有人震惊的事情,那就是千年医学世家宫家被灭门。

即使是医修也不容小觑,有时候医修更会杀人,要想将一个全是医修的世家灭门,而且还是宫家,杀人者的修为实在可怖。

对于到底是谁动的手,大家都说不上来,动手的人手段太干净,没留下任何痕迹,把所有和宫家有仇的人排除一遍,感觉个个有嫌疑。

黄芩听完最近发生的事情,饭吃得差不多了,起身离席。

这些事情都与她无关,她只当了解一下热点话题,当个热闹听听。

休息一晚过后,她没有过多停留,继续赶路。

正午太阳毒辣,她停下来稍作休息,落脚处选在一条河流旁,河边夏风清凉,有小小的鱼群嬉戏,竟是难得的惬意。

这种惬意让她多歇了一会儿,上游飘来一坨黑色的东西,被水浪卷着,不偏不倚冲到她下方两米左右的位置,被一块大石头卡住。

像水草一样的黑色长发在水中摇荡,露出一张惨白的脸,这是一具尸体。

哦,不对,看见对方微弱得近乎看不出来的胸膛起伏时,黄芩改变说法,这是一个还活着的半死的人。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对方有着一张和元宝八分相似的脸,让黄芩想到元宝说的那一句“哥哥”。

她走过去捏住对方的手腕,感知他的脉搏,他的脉象和元宝差不多,同样细弱得难以查探。

他是头部卡在石缝间,身体仍泡在水里,衣摆被水流晃晃荡荡。

黄芩坐在一块平坦的大石上,低头看着对方,没有任何把人捞起来的意思。

这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对方毫无醒来的迹象,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受水流冲刷,嘴唇冻得微微发紫。

直到夜幕降临,黄芩才伸手把人从水里捞出带到岸上,随手把人丢在一边,银针飞向一只游近河岸、误把他的衣摆当食物啄食的大鱼。

鱼死得太快,没意识到自己死了,被黄芩捞上来时还在微微抽动。

黄芩除鳞去内脏,劈开掰成两半架在火上烤。

烤鱼这道食物不需要太精湛的技术,野生的大鱼肉质足够鲜美,在烤的时候只需离火远一些,勤翻动,不要让鱼肉烧焦,再撒上买来的调料,味道难吃不到哪里去。

鱼表面微焦,逐渐被烤熟,黄芩刷刷油,油滴进火堆里,腾的一声冒起一阵大火。

这条鱼一定非常热爱运动,肉质紧实,没有任何肥油,味道渐渐飘出来,即使黄芩不注重食欲,依旧被香味勾引住。

不知道是不是太香了,地上的男人眼皮动了动,缓慢地睁开眼睛。

他看向黄芩,“是你救了我?”

黄芩没有回答,把鱼从火上拿下,用手撕下鱼肉慢慢吃,鱼被烤得很酥,表面干燥,一撕一大片,吃起来很过瘾。

她完全无视对方的视线,也不理会他咕咕叫的肚子,男人尴尬地低着头,发呆一样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黄芩吃完鱼,他再次开口道:“谢谢你救了我,我叫望江,你想要什么,我一定会报答你。”

黄芩依旧不说话,把鱼骨头丢进火里,抬头正眼打量他。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男人抿抿唇,说道:“我是个医修,准备去封西州,如果以后你有需要,可以到封西州找我……”

“好玩吗?”黄芩突然出声,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男人先是疑惑地看着她,而后反应过来明白她的意思,急忙解释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有一个弟弟叫望漆,是个哑巴,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失散,我一直在找他,你在哪里见过他?”

黄芩:“他死了。”

男人一怔,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死了……”

“死了又有什么关系?”黄芩说,“你不是还活着吗?”

她说话时的语气十分平静,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如同两簇燃烧的小火苗。

篝火跳跃,照亮她的侧脸,她一半脸被火光照的微红,另一半脸隐没在阴影下,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男人迟疑道:“仙子这是什么意思,我的弟弟死了,我自然难受……”

“好玩吗?”黄芩再次打断他,重复说出这句话。

男人更加茫然,“什么好玩?”

黄芩靠近,猝不及防地抬手给了他一巴掌,银针划开他的手臂,皮肉翻开,血液奔涌而出。

她指尖从伤口处点过,沾上殷红的血液,递到唇边,伸出同样为红色的舌头舔一下,在黑暗和火光铺成的背景里,像一只吸血的鬼魅。

黄芩:“你觉得我能准确辨认出是不是血吗?”

男人轻轻捂着被黄芩打过的左脸,眼睛定定盯着她。

突然,男人将黄芩扑倒,扣着她的下巴吻上去,动作凶狠地如同一只捕猎的凶兽。

再熟悉不过的亲吻,黄芩有点想笑,他的动作逐渐变得轻柔缠绵,将黄芩紧紧抱住。

望江,或者说牧行之,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感受着熟悉的语气,黄芩闭上眼睛,答道:“在发现你不爱吃芹菜的时候。”

在月村,第一顿饭里就有芹菜,他确实很注重细节,若无其事地夹起吃下去,但她没有错过筷子一刹那的停顿。

当初的陆凛知是这样,现在的望漆也是这样,有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无法完全掩饰。

牧行之返回青云宗的消息,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

他消失那么久,对青云宗上下不闻不问,如果不是发现她的踪迹,他怎么会回青云宗处理那些人。

望漆,望妻,他取名还真是直白。

真是有心思,变着花样重新和她结识,跟在她身边,死了一个望漆又来一个望江。

“你的神魂还稳定吗?”黄芩问道。

她知道牧行之所采取的方式,这并不是一种分.身,而是撕裂神魂将其中一部分放进傀儡中,所以脉搏微弱。

傀儡和真人终究不一样,再精密的傀儡也不是人,瞒不过医修的眼睛,所以他一直尽量避免和她接触得太过亲密。

神魂类似于大脑,是控制一个人的思想行为的主控,神魂受损轻则发疯,重则死亡。

她从未见过像牧行之这样疯狂的人,一次又一次的撕裂神魂。

牧行之:“我只做望漆,陪你去封西州,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再也不拘着你。”

黄芩:“如果你是望漆,那青云宗的牧行之是谁?”

牧行之:“牧行之要修炼,只有强大起来才能保护你,那么多人觊觎你,想杀我,如果我死了你该怎么办?”

正如宫家一般,如果只有她一人定然逃不过,一想到她可能会死,他就头痛得想要杀人。

他说:“我一直在找你,知道你和谢楚言在一起之后我嫉妒得发疯,我可以原谅你背叛我跟他离开,往后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他伸手捏碎黄芩小指处的扳指,婚契产生的心相印之感重现。

黄芩揉揉自己的手指,低头不语。

或许婚契除了将两人锁定之外,还会让夫妻之间变得更加恩爱,她不清楚心中对牧行之生出的怜惜是出于本心,还是受到婚契的影响。

这种情绪,不仅限于对牧行之本人,甚至包括装有神魂的傀儡躯壳。

当时在奴隶市场,她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牧行之,而是离开之后又返回去。

良久,她问:“谢楚言和春生怎么样了?”

牧行之:“死了。”

黄芩弹开衣袖上的灰,垂着眼道:“不去封西州了,回青云宗,让你的神魂融合。”

神魂离体过久无法再融合恢复,削弱能力的同时还会大幅度减少寿命,多少敌人在一旁虎视眈眈,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第77章 要个孩子 此生他们注定要纠缠不休……

出乎黄芩意外, 回青云宗的提议被牧行之否决。

牧行之不理解她的想法,“为什么要回去,你大可以去封西州度过余生, 若是不喜欢也可以去到别的地方, 青云宗对你来说不是牢笼吗?”

她离开青云宗的渴望如此强烈, 他愿意成全她, 天地辽阔, 她想去哪里都可以。

“封西州与青云宗没有差别。”黄芩抚摸小指处的婚契红痕。

想去封西州, 是因为那里没有牧行之的存在, 如果她的生活始终在牧行之的掌控中,封西州与青云宗又有什么区别?

封西州是一个没有到达过从而被美化的梦想之地, 她不想去破坏这份期待。

牧行之:“真的不去吗?”

黄芩肯定道:“不去。”

至少不去的话, 还能留一个念想, 这世上总有一处地方可去, 承载她的期望。

牧行之拗不过黄芩, 带着她返回青云宗,来时走了几个月时间, 而回去对于牧行之这类修为高深的修士而言, 不过是几天的功夫。

分神期修士日行万里,缩地成寸,嘴上说着可以送黄芩去到她想去的地方, 实际上他更想把她带回巢穴藏起来,让她身上沾染他的味道,无人敢指染觊觎。

回到青云宗之后,黄芩想把“望江”的神魂塞回到牧行之身体里,遭到牧行之的反对。

牧行之:“我现在一半修炼,一半陪着你正好。”

他把黄芩离开的原因归结为陪伴太少, 若是他给予更多的关心与陪伴,她不会离开。

在这个分歧上,黄芩说不动牧行之,他铁了心不融合。

黄芩只好退一步,不再劝说。

这次回来,伺候她的人换了一批,人数更多,也更少与她交流,至于之前的那四个婢女去了何处,不用想也知道。

牧行之并不是事事听她的话,他只在小范围内给予她一定的自由。

黄芩见到冰封的桐秋院,和被夷为平地的相连院落。

她遇到小满,小满迈步跑过来,惊喜道:“阿芩姐,你回来啦!之前那段时间你去了哪里,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害得我好担心。”

黄芩:“出去走走散散心,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就好。”小满脸上毫无阴霾,左右转一圈,伸手指指桐秋院,小声告状。

“你走之后牧行之发疯把院子都冰封住,还把做事不利的婢女都杀掉,可吓人了,只有你能管住他。”

黄芩避开这个话题,谈起小满的修为,“我在外面听说你守护青云宗的事,你的修为都已经和我一样到元婴期,看来一直有努力的修炼。”

“我想变得厉害一些,以后就可以保护你,不用一直受你庇护。”小满笑眼弯弯。

黄芩:“你怎么修炼的呢?”

“就是白天练、晚上练,日夜不停地练啦。”小满笑容不变。

在她身后,山坡开满不知名的白色小花,像极了高高摞起的白骨。

如今小满已经是青云宗的弟子,所带的另外三个孩子和她一样拜入青云宗。

虽然牧行之恶名在外,但意外的是投入青云宗门下的人竟然不少。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凶恶不是难以接受的弱点,在青云宗能获得更多的资源,有一个强大的宗主在身后,不管牧行之在不在意弟子,青云宗弟子都能获得好处。

人人都觉得高悬的刀不会落到自己身上,和可获得的利益相比,风险便被削弱了。

小菡三人听说黄芩回来后,全都跑过来问候,一如既往围在黄芩身边说话,仿佛她从没离开过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三人总有一个天天跟在黄芩身边,轮班换着来,不是缠着她指点修炼,就是给她讲她不在时发生的事情。

如果黄芩要下山,身边必然会跟着一堆人,除了伺候她的婢女,还有牧行之的傀儡望江,以及小菡三人之一。

每次出门排场极大,去到城镇闲逛时必然引来路人的视线,上山抓点小动物玩儿,在多人的跟随下也失去了那点趣味。

久而久之,她减少出门的频率,日日待在青云宗。

晚上,牧行之的本体会过来和她一起睡觉,作为傀儡的望江尚且有正常人的温度,而牧行之本人体温更低,像是蛇类的冷血动物。

牧行之搂着黄芩的腰,低声道:“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他们是天道认可、万人见证过的正经夫妻,生一个孩子是水到渠成的事,很多平凡夫妻不都是这样的吗?

或许有了孩子,黄芩会安心相夫教子,他们可以过上他梦寐以求的生活。

他轻轻揉搓黄芩长着小痣的耳垂,“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我都希望长得像你,我会教孩子认真修炼,你这样好,孩子一定会被你教得很好。”

他们的孩子会过得很幸福,体内流淌着他和黄芩的血,是他们的融合,一想到这点,他兴奋得近乎颤栗。

很多时候,黄芩是说不上话的,尤其是在男女之事上。

他们亲吻、缠绵,牧行之堵住黄芩的嘴,不想听她回答,他一遍遍说着孩子的事。

孩子会是什么模样、应该起什么名字,将来修什么功法,走怎样的路?

从孩子的出生说到长大,铺出一条明确的康庄大道,孩子会得到他们毫无保留的爱。

黄芩嘴上的话不能说出口,但心里怎么想就不是牧行之能决定的事情。

她摸摸自己平坦紧实的腹部,在牧行之想到孩子之前,她先一步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一直做着避孕的措施。

不然很难说以之前的频率,她会不会怀上孩子。

她从未想过让自己的身体孕育出另一个生命,也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存在。

丹药已经吃完,她需要重新炼制一些备用。

先前离开青云宗去往封西州时,她没有采集过炼制避子丹的药材,现在还得从收集药材开始。

她下山去购入药材,身后一如既往跟着一大批人,她无视他们的存在进入药铺,除了购买避子丹原料之外,还买了一些其他的药材混淆视听。

对于她炼丹这件事,牧行之反应出乎意料地强烈,强行阻止她炼制丹药,还收走她的丹炉和药材。

牧行之状态不太稳定,凶神恶煞道:“你又想炼丹救谁,谢楚言吗,他是个废人,你救不了他!”

“谢楚言怎么了?”黄芩的注意力偏移。

上次牧行之提起谢楚言时说对方已死,现在却又说谢楚言变成废人,一前一后自相矛盾。

牧行之:“你心里只想着谢楚言吗?或许我应该把他带回来,让他死在你眼前,你才能死心。”

“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是你先提起谢楚言。”相较于牧行之的歇斯底里,黄芩则是平静得多。

“又是谢楚言!”牧行之暴躁地打碎丹炉,“你为什么总是在提他?”

“行,不提他。”黄芩说完这句话,不再开口。

她的沉默在此时像是一种挑衅,让牧行之越发烦躁,他把她抱起带回房间扔在床上,手指解开她的衣服带子。

黄芩忍无可忍,抬手甩他一巴掌,“你的脑子跟核桃一样大吗?脑子里只有这点事?”

牧行之不回答,伸手捂住她的嘴。

傀儡望江站在一旁,在牧行之本体出现不需要他的时候,他会安静找个地方待着,但显然此刻房间里不是一个合适的地方。

黄芩狠狠咬一口牧行之的虎口,把他的手咬出血,抬脚踹他,“把你的泥巴人赶出去!”

牧行之眼睛发红,“你知道吗,由神魂控制的傀儡与身体共享感知,一魂双体,相当于我有四只手……”

这回轮到黄芩捂住牧行之的嘴,她实在不想再从他嘴里听到一些糟蹋耳朵的话。

在他说话的时候,望江就已经动了,眼睛落在黄芩身上,眼神和表情和牧行之本体一模一样,朝她走过来。

黄芩忍无可忍,碧色小剑飞出刺向望江的心口。

傀儡的修为来自本体的灌注,所能承受的力量有限,再高也只能到金丹期,面对黄芩毫无还手之力。

长剑被牧行之拦下,他亲亲黄芩的脸颊,“傀儡做一个很难。”

黄芩继续踹他,“难不难关我什么事,你跟他一起给我滚出去!”

她不依不饶,持续发动攻击,她看这个傀儡不爽很久了,先是陆凛知,再到望漆,现在是这个望江,牧行之跟精神分裂一样不断捏出新的分.身。

或许他在第一次撕裂神魂塑造陆凛知的时候,就已经遭到影响疯掉了。

她全力出击,牧行之又不能还手,只能想办法拦住,房间里一时鸡飞狗跳,造价昂贵的桌椅全都缺胳膊少腿。

最后牧行之还是保下傀儡,他没说谎,做一具傀儡确实很难,傀儡并非他亲手所做,而是找到傀儡大师制作。

大师脾气古怪,胁迫对大师来说没用,只能软磨硬泡,望江是最后一具傀儡,大师放言说让他这辈子不要再上门。

他需要一双眼睛看着黄芩,照顾她的那些婢女他不放心,小满他更不放心。

他失去过黄芩一次,这样的事情他绝对不允许发生第二次,他必须亲眼盯着才安心。

黄芩狠狠骂道:“死变态!”

牧行之委屈,“你不喜欢,我不这样做就是了,你若是有气可以撒在我身上,捅我砍我也好,不要弄坏傀儡。”

黄芩口不择言道:“你要是那么爱他,跟他一起过算了,实在不行你捏一个我出来,到时候你想怎样就怎样,傀儡不会忤逆你。”

“不行。”牧行之抱住她,“傀儡不是你,我只要你。”

鲜活的、真实的、无数次救他于水火的黄芩,她是唯一的存在。

他彻底陷入名为黄芩的漩涡里,即使坠入十八层地狱,他也不会放手,此生他们注定要纠缠不休。

第78章 小鸿之死 明天就好了,他想

小鸿死了, 是中毒死的,死的时候全脸乌青,黄芩割开他的胃, 找到一种毒药。

这种药不是一吃即死, 而是慢慢发挥药效, 至于前期症状和吃完后何时爆发, 黄芩看不出来。

胃液把药物全部消化, 只能靠内脏的状态判断会有哪几味药。

他死得太过突然, 死之前没有任何预兆, 今日早晨他如往常一样给黄芩送来早餐,黄芩邀他一起吃, 结果他吃了两口便毙命。

黄芩同样吃了东西, 但没有事情发生, 说明毒不是下在饭里。

伺候黄芩的婢女之一说道:“小鸿一开始是先倒地抽搐, 夫人被吓到摔了碗筷, 赶忙蹲下身去查看小鸿的情况,给他喂丹药, 银针刺入体内逼出毒素, 但是毒素扩散太过凶猛,没几息时间他便死了。”

见牧行之没反应,她补充道:“夫人看上去很自责, 喂丹药的时候手都是抖的,她说都是她能力不够,要是早点看出小鸿的状态不对,说不定能把人救回来。”

牧行之:“毒从哪来?”

“夫人的饭食我们会事先检查,并不是饭菜的问题,小鸿在找夫人之前就中了毒。”婢女答道。

“小鸿死的时候大口吐血, 染红夫人的衣服,到现在她还没换下。”

牧行之:“你这个时候过来,她身边可还有人照顾?”

婢女:“宗主放心,现在其他人都在夫人身边安慰她,她心情不佳,不会注意到我。”

牧行之挥挥手,“我知道了,回去小心伺候,不要乱说话。”

事情发生之后,婢女立即来给牧行之汇报,伤的不是黄芩,婢女没有受到惩罚。

牧行之找到黄芩时,她正在当初童金川关押他的水牢外的竹林里。

原先埋葬童金川的坟包消失无踪,里面空荡荡,长满盘根错节的竹鞭。

在这个坟包旁边,有一个新挖的深坑,一副棺材放在里面,比正常的棺材要短一些,还没开始埋土。

见牧行之到来,黄芩指着被挖开的坟包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牧行之:“你走之后,我太生气,把他的骨头挖出来扔了。”

当初若不是童金川对他动手,将他囚.禁,黄芩不会回来救他,她会和陆凛知一起去到封西州开启新的生活,后面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

一切的源头都是来自童金川,可童金川的魂魄已消失在天地间,他无从泄愤,于是把童金川的尸骨挖出来暴尸荒野,以消心头之怒。

他回答得太过坦诚,让准备发脾气的黄芩卡了一下。

面对谎言和隐瞒,黄芩尚且能够理直气壮地指责,可牧行之太诚实,反倒让她不知道该怎样说下去。

左右不过几根骨头,人死了就是从一团肉变成一摊肉,再变成一堆白骨,最后化作一抷黄土。

黄芩没有对牧行之的行为提出质疑,拿着铲子把棺材填上。

婢女们在一旁看着想要帮忙,她拒绝了她们的帮助,一铲又一铲把土盖在棺材上。

牧行之接过婢女手里的铲子,跟着黄芩一起填土,黄芩没有阻止他。

小满和小菡、小雅各自拿着铲子一起埋,两个年纪小的还不会控制情绪,时不时发出两道抽噎声。

直到棺材被土掩埋,土地变得平整,又慢慢在地面凸起一个坟包,黄昏模糊大地的颜色。

黄芩拿过婢女手里的墓碑,这是找人加急刻的石头碑。

小鸿是早上死的,埋的时候是傍晚,棺材和墓碑在灵石的力量下一天打造好。

黄芩问过小满要不要像凡人那样给举办葬礼,给小鸿守灵,对于这些死亡后的程序她不了解。

现代爸妈去世之后,是丧葬公司负责所有流程,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更没有走过什么程序,死人不是随便丢一边,就是挖个坑草草掩埋。

小满自嘲说:“像我们这样命如浮萍的人是不配举行葬礼的,更何况葬礼怎么弄我也不懂。”

一个坟包、一块墓碑已经是最好的归宿,至少不用悄无声息地腐烂在荒野。

小雅和小菡终于忍不住,抱着墓碑放声大哭起来。

小满脸上的笑脸变成沉重的哀愁,她难得有不笑的时候,一张脸无端染上几分凶煞。

小满:“小鸿一直跟在我身边,之前待在院子,后来待在宗门,很少与人起冲突,到底是谁会害他?”

小菡哽咽道:“他常去山下的一家面馆吃面,是不是吃面的时候被人下了毒?”

一行人下山调查,喜滋滋以为来了客人的面馆老板在听到他们的来意后十分错愕,“毒?怎么会有毒?我在这里开了三十几年面馆,从没出过事儿。”

小雅冲上去揪住面馆老板的衣领,“就是在你这里吃面之后出了事,你是同谋!”

面馆老板气道:“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的面有问题,说不定是他又吃了其他什么东西,或者是回去的路上被人暗算,凭什么说是我下毒?”

小雅还想再说话,黄芩抓住她的手腕,让她松开面馆老板,“我们不清楚小鸿是何时何地中的毒,不要伤及无辜。”

这家面馆确实开了很多年,而且生意很好,这点牧行之可以作证。

如果真是面馆老板下毒就不会傻到等他们过来找,这年头管你是不是凶手,迁怒的情况可不在少数。

黄芩跟老板道歉,又点了一碗臊子面。

面馆老板见她语气和善,在双倍的灵石面前,最终还是妥协,小声地嘀咕着去做面。

臊子面是小鸿生前最爱吃的面,面馆老板的手艺确实很好,臊子香而不咸,面条筋道,每一条面都裹上酱汁,浓郁鲜香。

她一口口低头沉默吃着,好像借此怀念沉埋黄土的小鸿。

其他人也开始点臊子面,小菡的眼泪掉进面里,“今天他喊我出门吃面,我说太忙了没时间,如果我跟他一起出门,或许他就不会死。”

小满:“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好好吃面。”

今夜无星无月,乌云笼罩天空,实在不是一个好天气,一行人安静吃完臊子面,又去到黄芩曾经租给小满等人居住的院子。

小院干干净净,小满会定期来打扫,即使不住在这里,她还是把院子买下,因为这间院子承载太多的回忆。

黄芩与小鸿相交不多,他是个话少的孩子,另外三人与他更加熟悉,小菡又开始抹眼泪。

黄芩:“走吧。”

小满:“我今晚想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回宗门。”

小雅立即道:“我也留下。”

小菡:“我也要。”

黄芩点点头,“好。”

三人留下,黄芩和牧行之返回青云宗。

暗淡无光的院子里,只有外面的高楼隐隐照过来的灯火,小满启动房屋内的法器,院子顿时亮堂堂。

她脸上的哀痛之色淡去,疑惑道:“到底是谁对小鸿下手?”

一个得力的助手死去,总归是一件让人生气和遗憾的事。

小菡声音平直无波,“我们隐藏得很好,没有外出做任务与人产生冲突,可以说与外界的关联很少,想不出来是谁在针对他。”

小雅:“我担心的是对方只针对小鸿,还是盯上我们所有人。”

“这段时间在阿芩姐姐身边有发现什么异常吗?”小满问道。

她忙于修炼,陪伴黄芩的一直都是另外三人,她们会轮流守着黄芩,关注对方的一举一动。

小菡摇头,“没有,就是她最近变得不爱出门。”

“每次出门都有一群人跟着,不爱出去也正常。”小雅不满道。

“要我说有我们就足够了,那群婢女还有傀儡人只会让人觉得心烦。”

小满:“阿芩姐向来心软,小鸿死了她一定很难过,你们多陪陪她。”

两人应声答是。

院落的灯光暗下,三人各自回到房间去修炼,原先的四人只剩三人,正好一人一个房间。

回青云宗的路上,黄芩一步一步慢慢走着,一直没有说话。

牧行之:“我会查出杀害小鸿的凶手。”

他知道这几个小崽子在黄芩心中的分量,就算他们全死光他也不在意,但他在乎黄芩的感受。

黄芩摇摇头,“偌大的世界一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慢性的毒药更难查到来源,说不定只是某个毒师心血来潮随机抓人测试新药。”

礼乐崩坏的世界,什么样荒诞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要想找出一个杀人凶手难于登天。

对于黄芩的反应,牧行之不知该如何劝慰,死人这件事太过常见,他从来不在意,无从体会黄芩低落的心情。

黄芩很奇怪,她看上去很平静,但是能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沉重萦绕在身上。

这种被称之为“难过”的情绪他从未有过,他的身体里只有痛苦和愤怒。

他牵起黄芩的手,一言不发,她的手有点凉,于是他调转灵力让自己的手掌热起来,捂暖黄芩的手。

明天就好了,他想,吃一顿饱饭再睡一觉,醒来后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无数个苦难难熬的日子里,他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阿芩。”他忽然出声。

黄芩:“嗯?”

“你不能死。”他说。

黄芩:“我现在没有一点要死的意思,你是在咒我吗?”

“不是的。”牧行之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绝对不能死。”

黄芩:“我目前暂时没有去死的想法。”

牧行之把她的手握得更紧,黄芩不想死,但这个危险的世界或许会要了她的命,所以他必须更强一点,强到可以保护她。

如果她真的死去,他无法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第79章 重新采药 仔细谋划,徐徐图之

因小鸿之死, 黄芩的心情连续几天处于低落状态,茶饭不思,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

牧行之为了让她放松心情, 安排小满带她出门散心, 一众婢女和傀儡人甚至包括自己都没跟着。

小满一直关注黄芩的情况, 带着她上山采药, 做一些劳累身体的事, 可以放松头脑。

炎热夏季已过, 秋天山里的许多药材趋于成熟, 大山外围的药材被采得七七八八,他们进入深山里寻找。

这个方法确实有效, 至少黄芩下山之后饭吃得更多, 晚上也不再抬头望月, 觉睡得更深了。

但丹炉牧行之一直没还给黄芩, 并派人盯着, 不允许她接触到丹炉。

他对黄芩从她手里骗走千年天竹,用来给谢楚言炼丹的事依旧耿耿于怀。

这件事像一根刺一样长期扎在他心里, 随着时间流逝, 伤口表面变得平滑无伤,但只要轻轻按一下,疼痛便会蔓延开来。

黄芩没有强求, 甚至连散心这件事都是牧行之强行安排,她从不主动提出过任何东西。

她知道牧行之心存芥蒂,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都会引起他的怀疑,于是干脆不说不做,甚至在面对小满的时候,话也变得少了。

大家有意无意地共同忽略掉这件事, 继续过着幸福和平的生活。

当然事情不会事事如人意,牧行之暴虐的行为终究是引起大部分人的不满,高喊除魔正道的人越来越多。

其中的魔自然是指牧行之,他掌控的地方越来越多,打下许多宗门变成自己的地盘,这个举动让许多人忌惮又愤恨。

先前,牧行之统治天下的大业因黄芩的离去而短暂中止,现在黄芩回来,他可以心无旁骛地继续推进自己的事业。

在青云宗,黄芩的消息渠道来源于牧行之和小满,她得知的所有信息都从他们两人口中说出。

关于魔头一事,牧行之自然不可能主动提及,是小满当成笑话一样转述给黄芩。

地盘多意味着势力大,人人恐惧牧行之,说明他如今权势高深、力量强大,那些叫嚣着反抗的跳梁小丑们最后终究会臣服在他脚下。

统治的区域多了,自然需要人手帮忙管理,现在牧行之身边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是曾经帮他操持婚礼的华疏,另一个就是小满。

所以小满少有时间来找黄芩,陪伴在黄芩身边的大多是小雅和小菡,她们同样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但还是会轮流守着她。

黄芩问道:“小满现在都在忙什么?”

小菡答:“说在外打拼,和宗主一起占据更多的地盘。”

“那华疏做什么呢?”黄芩又问。

小雅说:“帮忙管理宗门上上下下的事情,青云宗很大很大,管起来不容易,小满姐不爱做这些麻烦事。”

小孩总是长得很快,黄芩看着面前两张稚嫩不再、青涩初显的脸,思绪一时飘远。

她当初遇到小满的时候,小满是一个到她腰部高的小女孩,而现在小满长高许多,说话做事的风格都很成熟。

以至于她常常把小满当成一个正常的大人,全然忘记小满今年才不过十七岁。

黄芩笑叹,“要那么大的地方做什么呢,青云宗已经很大了。”

“要传道呀。”小菡回答。

“小满姐说你因为成功教会我们‘仁善’很高兴,可是又伤心于世界上很多人都没有学会而难过,如果天下统一,人人都能听你传道,那你就不会不高兴了”

黄芩一怔,“是这样的吗?”

小雅接话,“不然的话占据领地没有意义,反正只要宗主实力最强,世上不会有人敢来侵犯。”

为了我吗?

黄芩笑笑,摸摸两人的头,两个少女头戴珠翠,凑在一起嘻嘻哈哈,这是难得的两人能聚到一起的机会。

白天所采集的药材,在每次黄芩回到宗门之后就让人拿走整理,而后再也不关注它们。

就好像采药只是采药,作为一种放松心情的方式,牧行之怕她伤怀,日日命小雅或小菡带她进山。

密集丛林里,小雅寸步不离地跟着黄芩,看着黄芩拔.起一株草药,立即夸赞道:“好眼力!这棵药材藏在杂草里,我都没注意到,这是什么药?”

“冬葵,性寒,可治疗火毒等导致身体如烈火烘烤的毒素。”黄芩答道。

黄芩把冬葵收进芥子袋,招呼小雅继续走。

对于采药这件事,她一直很有兴趣,采完药后再去镇里喝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足以冲散生活里所有的不愉快。

夜色深沉,牧行之还在处理公务,他其实很忙,打江山不是仅凭一身蛮力就能做到,同样需要一些计谋,案头的各种报告总是看不完。

这不是他第一次不回来睡觉,事情堆压得太多,不得不先处理。

婢女们作为近距离伺候黄芩的人,可以自由进入桐秋院,但小满等人依旧不被允许。

伺候人的婢女们总是像幽灵一样静悄悄,毫无存在感,此时入夜后黄芩睡下,她们就站在屋外守夜。

房间里还有一个傀儡在,在黄芩的强烈抗议下,傀儡的脸重新捏成牧行之的模样。

傀儡不会睡在床上,跟柱子一样直挺挺站着,眼睛看向黄芩。

黄芩先是平躺,然后转身过去背对它,过了一会儿又翻身回来正面朝它,但无论怎样躺都不舒服。

她怒道:“你这样盯着我,让我怎么睡觉?”

傀儡无辜道:“我又不出声吵你,为什么不能睡?”

“你盯着我看,我感觉不舒服,睡不着觉。”黄芩坐起来,拿起枕头砸过去。

她干脆不睡了,坐在床上发呆。

傀儡把枕头放回床上,退一步道:“好好好,我不看你就是了,你快睡吧。”

他人没走,把头转过去,给黄芩留下一个后脑勺。

黄芩再次睡下,而当傀儡偷偷转头过来继续看她,不管黄芩是什么姿势,没过两秒都会正面朝他并睁开眼睛。

傀儡疑惑,“难道闭眼之后还会感觉到视线?”

黄芩冷着脸起身,披好衣服后走出门去,冷声道:“不睡了。”

傀儡急忙跟在她身后,好声好气地道歉。

今日夜幕缀满繁星,天空像被墨汁浸染的丝绒,安静温柔地铺展在头顶,繁星便是坠在丝绒上的碎钻,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黄芩坐在院中石凳上,伸手想倒一杯茶喝,刚拿起茶壶发现是空的,又重重放下,茶壶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傀儡叫人过来煮茶,呵斥道:“为什么院子里的茶壶空了却没补上?”

婢女瑟瑟发抖,颤声道:“是婢女失职。”

傀儡还想发作,被黄芩打断,“你要是有火气出去撒,别吼我院里的人。”

“她们伺候得太不精细。”傀儡人不满。

黄芩:“我对你的怨言比对她们大得多,也没见你改过哪一点。”

傀儡不敢犟嘴,继续哄道:“是我的错,我保证你说什么是什么,夜色太晚,快回去休息吧。”

黄芩狠狠瞪他一眼,“你不许进来。”

她起身走进屋子,狠狠将屋门关上,门关起时重重发出的声音表明她此刻心情非常不好。

傀儡人不敢继续忤逆她,示意婢女们散开守在屋子周围,保证严严实实,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房间里的黄芩自然察觉到外面的动静,她也无所谓,至少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

她拿出装在芥子袋里的草药,团成一团塞进嘴里咀嚼,未经处理的草药实在太苦,她将这些苦得舌头发麻的草药嚼碎吞下去。

药渣留下会被发现,吞进肚子里才最保险。

药是这几天她上山采的药,用来避孕,为了不惹人怀疑,她每次都会把所有路边看见的药都带走,再从需要的草药里偷偷扯下几片树叶或根茎。

每次只能保留下一点点,长期积累下,勉强凑够一副药的剂量。

没有丹炉无法炼丹,即使有也不能练,动静会被牧行之察觉,只能采取生嚼的方式吃下去。

这一副药剂能支撑一个月,她尽量多采摘和保留,以免哪天牧行之又发疯禁锢她,不让她上山。

嘴里弥漫着草药的苦涩味道,她用茶水将嘴里的味道冲下去,苦不是问题,她担心的是气味被牧行之闻到。

她躺在床上,拿出一个黑色的扳指把玩,这是能够屏蔽天道的法器。

上次从青云宗逃走之后,她很有危机意识,多打造了好几个法器备用,为的就是以防万一,幸好牧行之没有检查她的芥子袋。

法器除了能够蒙蔽婚契,其他借用天道之力的东西都能屏蔽,不知道牧行之是用什么办法找到她。

如果他找到克制扳指的东西,即使这次逃走之后,走不了多远就会被抓回来。

她需要仔细谋划,徐徐图之。

关于牧行之怎样找到她这件事,不能直白地问,上次离开的事一直是牧行之的敏感点,只要一提到,他必然要发疯。

于是她某天故意戴了一个扳指在手上,牧行之看见之后勃然大怒,将扳指摘下摔碎。

黄芩:“一个普通的首饰而已,你发什么脾气?”

牧行之:“不行,以后别让我看见扳指!”

“不管我走到哪儿你都会找到我的吧。”黄芩靠更过去,整理他的衣领,拍拍他的心口。

“再厉害的扳指也没用,你不是有找到我的办法吗?”

“我保证不了。”牧行之紧紧抱住她,“我一路走一路问一路找,总是走错路、问错人,他们都骗我说见过你,我走了好多好多的路,都没有找到你。”

原来没有什么克制天道的法器,而是一个人一步一步走过无数的路,去找一个不知道身在何处的人。

黄芩抬起手,轻轻回抱住牧行之。

第80章 有了身孕 青云宗上上下下没有人比黄芩……

即使知道不存在追踪的法器, 想要出逃依旧是件无比困难的事,牧行之派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无论有什么想法都很难实施。

当距离小鸿的死亡过去一段时间后, 她再次被束缚起来, 无法离开青云宗半步。

青云宗的范围极大, 高山雾霭、密林溪流, 如人间仙境一般, 该有的春夏秋冬之景都有。

可惜它再大再漂亮, 不过是个更华丽的笼子, 从本质上来说,和桐秋院没什么区别。

牧行之并不阻拦黄芩修习医术, 甚至会收集许多医术秘籍给她, 偶尔会带着她练剑, 在修炼一途上, 他给予她最大的自由。

可以说除了前十年被千赢君刻意放慢修行速度之外, 黄芩的修炼十分顺利,没遇到过大的阻碍。

但不管她进步速度有多快, 始终比不过牧行之, 牧行之不仅是挡在她面前的大山,更是与所有修行之人拉开一条巨大的鸿沟。

黄芩给他把过脉,知道他所修习的术法有问题, 越是痛苦,越加强大。

她不敢劝他停止修炼,回归正道,因为他必然会将其归因为她想离开,所以阻止他进步。

如今的牧行之患得患失,不再像往日那般完全信任她。

她初步制定好出逃的计划, 决定用阵法逃跑,在青云宗内外设下转移的阴阳阵,像之前谢楚言带她走时一样。

这是最好的办法,不然她无法在短时间内跑过牧行之。

设在青云宗内的阴阵需要更隐秘,不能让牧行之看见她在研究阵法之道。

于是她面对牧行之时的态度逐渐和善,偶尔会主动,“永远”之类的词出现在她嘴里,变成哄骗的工具。

虽然牧行之对她的态度有所软化,但是不让出门的规矩依旧是不可逾越的铁律。

某个平常的午后,小雅死了。

死法同样是毒,她死在外出做任务的时候,死了两天后才被小菡找到,竹林的坟包又多了一个。

常常在眼前笑闹的脸庞少了一个,黄芩被打击到,再次陷入郁郁寡欢的状态。

牧行之被吓到,仔仔细细将黄芩日常接触的物品、花草、饮食等等全部检查一遍。

黄芩叹气,“她又不是死在宗门里,在外做任务时遇到仇家被害死,跟我有什么关系,害她的人真是可恨。”

牧行之宽慰道:“生死有命,小鸿在下面有人陪了,你不要太难过。”

这个安慰简直像个地狱笑话,并没有让黄芩好起来。

牧行之的解决办法是将唯一剩下的小菡禁足,不再允许她出青云宗,让她日夜陪伴在黄芩左右。

这次牧行之没让黄芩出门散心,他深刻意识到外面的世界太多意外,而他并不能保证黄芩一直完好无损,所以像藏宝一样将黄芩关在青云宗里。

黄芩不能出门,想像上次一样借此机会做些小动作的计划便随之搁置。

她向小菡道歉,“小雅的事本就让人难过,现在你还被拘在这里不得不陪着我,连门也不能出,真是对不住。”

小菡连连摇头,“没关系的,小雅的事情我很难过,但是活人更重要,你别一直反复想这件事,据说太伤心的话真的会伤到心。”

黄芩依旧自责,“三个人现在只剩你一个,如果没有我的话,你们或许不会进入青云宗,还能开开心心整整齐齐地生活在一起,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不知道小满会不会怪我。”

“不会的。”小菡答,“这不是你的问题,没有人会怪你,他们的死不是你的错。”

阿芩姐总是这样善良,将他人的死揽在自己身上,背着沉重的包袱。

黄芩:“你一定比我更难受,多在青云宗里走走缓解一下吧,不用天天过来陪我。”

黄芩如此通情达理,小菡便也接受她的好意,不再时时刻刻跟着她。

死人停留在原地,而活人还要继续向前走,随着时间的推移,小雅之死渐渐被人淡忘。

树梢的叶子转黄,白天的风里多了一丝清凉,又是一个秋天。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上半年风调雨顺,今年是个丰收年。

黄芩躺在牧行之怀里,把他的手放在她的腹部上,“你喜欢女孩还是男孩?”

牧行之轻轻抚摸,“只要像你,女孩和男孩都无所谓。”

黄芩按住他的手,说道:“我有了。”

牧行之动作僵滞,个人仿佛石化一般,动都不知道该怎样动。

“日子还短,看不出来,等时间长一些就会动了。”黄芩说道。

牧行之猛地坐起来,搭在黄芩腹部的手动作放轻,轻轻地触碰,生怕伤到里面刚刚形成胚胎的生命。

他从床上起身,急匆匆地冲出门去,“你坐好,不要乱动,我再去确认一下如何照顾孩子。”

虽然他一直很期盼孩子的到来,可当孩子真的出现时,他第一反应是茫然。

关于亲生父母的印象很微薄,所能记住的都是其他父母不堪的一面,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他并不想当觉海真人这样的“父亲”。

他做了很多关于成为“父亲”的准备,但是远远不够,孩子会在黄芩的肚子里孕育,是他的孩子,是他和黄芩孩子啊!

黄芩一定是个好母亲,他应该努力学习如何当好一个父亲,所有的不幸都会远离他们的孩子。

在牧行之离去后,黄芩从床上坐起来。

孩子自然是假象,她可以捏造出存在胎儿的脉象,即使牧行之带来其他医修诊断也不会看出异常。

她躺下睡觉,迷迷糊糊中感知到牧行之回来,她实在太困,没搭理他。

牧行之轻轻搂住黄芩,亲吻她的额头,低声道:“我会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当一个好父亲,只是我找遍所有的书也没找到教人如何当父亲,阿芩,你要多教教我。”

半梦半醒间,黄芩被他吵到,伸手胡乱地推开他的脸,翻过身去背对他。

牧行之抓起她的手亲一下,下巴搁在她肩头,将她抱得更紧,带着笑意闭上眼睛睡觉。

他做了一个极好的美梦,梦里,整个天下尽在他掌握之中,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美满的生活在一起,没有人能伤害到他的妻子和孩子。

孩子又小又软,笑起来和黄芩一样,嘴里喊着爹爹,小跑着扑进他怀里,黄芩站在孩子身后,笑着招呼他们过去吃饭。

当明亮的阳光映入眼帘时,他还有些缓不过神来。

这个梦如此美好,他宁愿永远生活在梦里不再醒来,不过没关系,梦很快就要变成现实。

黄芩醒来,一睁眼就看见嘴角噙着笑意的牧行之,她伸了个懒腰,问道:“一大早傻笑什么?”

牧行之给她讲述自己的梦境,努力描绘平淡生活的幸福感。

黄芩:“都说梦是现实的预感,你梦到孩子是女孩还是男孩了吗?”

“没注意。”牧行之想了想,老实答道。

他对黄芩的关注多于孩子,至于是孩子是什么性别,梦中模模糊糊,他并没有刻意去想这件事。

黄芩笑笑,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俏皮道:“说不定是一对龙凤胎。”

牧行之:“那我将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黄芩笑而不语,梦这种东西向来都是反的,既没有孩子,生活大概也不会幸福温馨。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一场梦而已,就让牧行之沉浸在这个美梦里久一些。

对于青云宗之外的人来说,愤怒痛苦的牧行之很可怕,幸福快乐的牧行之更恐怖。

长时间陪伴在黄芩身边的变成傀儡人,牧行之忙着打天下,之前是派人出征,他在后方镇守,现在则是亲自上场,如秋风扫落叶之势横扫数百个大小宗门。

他要将这个天下作为礼物送给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在这种想法的推动下,他不断推进统治的领域。

同时,他变得更具有人情味一些,不再动不动杀人,在一些可杀可不杀的情况下,他学会留人一命,毕竟对方也是人,是父母的孩子。

这些变化黄芩不得而知,她正想办法避开傀儡和尾巴们在青云宗外布置阵法。

因为孩子的缘故,不知道牧行之从哪里看来的书,说孕期母亲不能劳心伤神,所以他解除了黄芩的禁锢,允许她每天出门散心一个时辰。

但是跟在身后的人比往日更多,她们的任务是保护她的安全,如果不是黄芩抗议,说不定她的保镖比现在还要多一倍。

她住在桃花镇的时候特意研究过阵法,当时谢楚言和春生知道她对出逃的转移阵法感兴趣,找了许多阵法方面的书给她。

以当时他们的状态,所能接触到的资源有限,所以她对阵法只有简单的了解,并不深入。

如今想要阵法书,必须采用迂回的方式。

她先开始学琴,说接触琴棋书画有利于胎教,玩了一段时间的琴,又开始接触棋和书画,同样是过一段时间就腻。

后来范围拓展到其他乐器,琵琶、笙箫之后,开始学技能,理由是等以后孩子出世,学东西时她能给出更多建议。

她学符箓、炼器,当音修、法修,总之什么都接触一些,又很快丢在一边,完全是三分钟热度,阵法自然囊括在内。

牧行之对此十分纵容,不管她要什么都能送过来,或许是之前使用的阵法是刻在卷轴上,出自大家手笔,而不是黄芩或谢楚言之手,他对于她学习阵法这一块并不敏感。

正如黄芩所猜测的那样,牧行之以医者难自医的理由,找来一个医修给她把脉,说要调理身体。

青云宗上上下下,没有人比黄芩更懂医术。

牧行之不懂医术,自然不会往伪装脉象的方向想,于是“孩子”健健康康地待在黄芩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