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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的他 腊月甜栗 18222 字 11小时前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施家长辈年节时候会住在北……

施家长辈年节时候会住在北边郊区的大宅子里, 临近山野,毗邻湖畔,环境很清幽, 院落也足够大,是海内海外施家人一年相聚的重要日子。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家大业大的施家也少不了明争暗斗的环节, 兄弟妯娌,年年都是场大戏。

不过都是争夺边角料的利益, 施家掌舵的人, 稳稳当当由施友臻担着, 能力手段在那里, 谁也撼动不了, 倒是都想在施友臻面前献献殷勤,能塞人塞人,能要项目要项目。不过, 施友臻油盐不进, 远远近近的亲戚们就在长辈面前央求,让跟施友臻递递好话。

除夕那天下午, 施友臻抵达, 大宅子外面齐整几排人在大门口迎接, 几位叔伯领着家里的小辈客气地跟施友臻问好,迎到屋中, 施友臻向爷爷还有三爷爷问好, 两位老人年事已高,精神矍铄,三爷爷性格温和活跃,瞅着施友臻, 调侃道:“老大,自己回来的?”

施爷爷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的茶,点评道:“少说两句吧,你看看这一大屋子,谁能做得了他的主。少衡呢?大过年的这小子又哪儿鬼混了?”

施友臻没接话,几位叔伯也一起落座,三叔从国外回来,给施友臻介绍刚毕业的堂弟,一通自夸,三爷爷帮腔,让施友臻给安排个位置锻炼锻炼,说着:“像少衡负责融恒置业那样,也给他个公司试试手。”

几位站在旁边听着的婶婶也热络推销起家中小辈,你一句我一句,热热闹闹,施友臻谁的话也没接,端坐在那里喝茶,不过低头看了眼手机,他中午给清茉发了条信息,一直没有收到回复,乘车路上打过去电话,提示无法接通。

施友臻怀疑清茉是在拍摄中,她的模特身份是假,不过确实会给六六、丹尼这样的朋友拍摄时装照,是因为拍摄不方便接听电话吗?施友臻心中升起几分烦躁,更加沉默地喝茶,听着年年重复的车轱辘话,很无趣,他想着应该把清茉押过来陪他,就不该心软。

长辈看他不接话、不吭声,相互也看了看眼色,施友臻父亲早年就退出了家族企业管理,闲云散鹤地练练书法画画国画,这会看他大过年也一脸严肃,谁的面儿也不会给的架势很僵硬,虽然众人习以为常,施友臻父亲还是打圆场说着:“都是从年轻人过来的,弟弟妹妹们该提携提携,到底是一家人。”

施友臻还是不接话,黑霸王似的,他爸无语望天,爷爷哄道:“你妈妈让你来了过去一趟,说有东西给你。”

施友臻就立马起身,去他妈妈的院子了。一众女眷在玩牌,见施友臻来了,都起身问好,他妈妈招呼他过来,让其他人帮忙晚饭先出去,很慎重地取出来一个木匣子,说着:“明天张家闺女嘉嘉来拜年,我给她准备的见面礼,你瞧瞧合适不合适。”

匣子中是一对翡翠手镯。

施友臻多看了一眼,品相不错,礼送能拿得出手,但是比送给清茉的那对,差远了。

施友臻又看了眼手机,心中的不安和不满更甚:她怎么还不回信息?

妈妈乐呵呵问着:“那丫头小时候我就喜欢,前段时间跟她父母碰见了,聊得也愉快,友臻,就订下来吧。咱们这种家庭,找个门当户对的踏实人很重要,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我跟你爸爸结婚前也就见过一面,你看,不也过得不错嘛。”

妈妈又很温和地添了句:“我看你也不讨厌吧,同窗那么多年,嘉嘉对你也衷心得很。”

也就他妈妈敢当着施友臻的面儿聊这些私事儿,施友臻坐在那儿,没搭话,又给清茉拨了通电话,还是无法接听。他把木匣子推给妈妈,难得显露出几分松懈少年气,直白说着:“不讨厌,但是也不喜欢。我给喜欢的人刚送了一对,比您这幅水头好太多。”

施妈妈:“……”

她早就被这祖宗儿子驯化得没脾气了,笑眯眯把镯子收了,佯装气到,打了施友臻几下,骂道:“我还不舍得给呢!好太多是多少?你哪儿搞的?怎么不送给我?”

施友臻理直气壮:“刚拍的,衬我的人。”

施妈妈无语:“白养。”她想着明天的事儿,问施友臻:“你怎么不说啊,你不说家里人怎么知道,那明天嘉嘉来拜年怎么安排?这不抓瞎了吗?跟我讲讲,谁啊?怎么不带来看看?”

施友臻又变回那个不拘言笑的样子,看着心情不咋好,没什么人情味地说着:“我自己的事,自己看着办。”

施妈妈也是人精,商量着:“前头都约好了,硬回绝张嘉那边也不合适,明儿不行我出面透两句活话。到底谁啊,给妈妈看看呗,哪家姑娘?怎么认识的?”

刚刚过来的少衡在院子里大声喊着:“妈!妈!”

他神采奕奕进屋,看着施友臻也在,打招呼道:“哥,你怎么在这里躲清闲,刚才叔伯跟三爷爷抓着我一通念叨。妈,你是不是给他开小灶?明天张嘉姐要来拜年是吗?我听伯母她们都在说这事,开春要定亲吗?”

施妈妈一听,就知道老二屁都不知道,就试探着问他:“你哥跟张嘉也没怎么相处过,谈定亲还太早,都是张嘉那边自己放出来的话,八字没一撇。再说,你哥万一有自己喜欢的人呢。”

少衡抓了一把开心果坐着磕,吐槽着:“等他自己谈恋爱,基本不可能吧。比起叔伯家瞎介绍的那些,我投张嘉姐一票。”

年关上大家都松弛一些,少衡陪施妈妈唠了一会,三爷爷亲自过来喊着一起吃年夜饭,出门前施友臻拉住少衡,问了句:“这两天跟林清茉联系了吗?”

少衡立马想着清茉的秘密约定,果断说着:“没。”

施友臻也就没再多问。

年夜饭的时间对于施友臻来说,变得格外冗长,觥筹交错间他慢慢失去了耐心。手机不离身的社会,连续超过十几个小时无法接通,并不是一个正常状态,除非她大白天就喝醉睡着了,这个概率也不大。

年夜饭吃完,施友臻没有留下守岁,跟长辈辞别后,直接返程了。施友臻在这些事情上向来有特权,他着急忙的事情,应该都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家族上下默认了他的来去自由。

施爷爷疑惑问着:“不是嘉嘉明天要来吗?他今天就走了算个什么事儿?”

施妈妈打圆场说着:“友臻您还不知道,他有自己打算,咱们别替他张罗多了,明儿我跟嘉嘉聊。”

施爷爷也就听明白了几分,乐呵道:“难得见友臻走得火急火燎。”他转头问着少衡:“你哥去忙什么你知道吗?”

少衡莫名其妙,说着:“他什么时候不忙?”

施爷爷:“行吧,你陪我打牌去。”

施妈妈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车屁股灯,想着,确实难得一见他这么火急火燎,事业上的事儿他从来不动声色,现在怎么看着是一幅要吃爱情苦的样子,施妈妈观察得仔细,瞧着他手机频繁看了不知道多少次,电话也不见人家接通。

郊区到市里两个小时车程,沿路上不时有烟花升起,除夕深夜,清茉的电话还是无法接通,施友臻已经开始担心她的人身安全了,章宁有清茉朋友六六的电话,施友臻要来拨过去,六六倒是接了,但是说不清楚,她跟男朋友在国外玩。

停到清茉楼下的时候,施友臻抬眼去看,她的房间黑洞洞没有光亮,上去敲门也无人应答,施友臻想了想,去了狮麟别苑。

抵达时看到了清茉平日里开的那辆跑车规规矩矩停住专属车位上,施友臻松了口气,看来她跑到这边来了。

他进门是想发火的,不管清茉是睡着了,还是手机出故障,让人大过年提心吊胆就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就该被狠狠教训。

施友臻憋着一肚子火开门,意外发现屋里黑漆漆没有开灯,心又软了下来,小家伙可能是真的睡着了?他进门的脚步都轻了些,打开了客厅的灯。

茶几上整齐摞放的物品,吸引了施友臻的目光,他走过去,看到车钥匙下面压着一个红包,旁边一个盒子,打开看是他之前放在清茉家的腕表。

再旁边,是他送给清茉的礼物,稀有皮的包,一套珠宝,还有清茉说她很喜欢的那对翡翠手镯。

施友臻平生第一次体会到脑子里嗡了一下是什么感觉,简直气笑了,原本应该戴在清茉手腕上的礼物,现在原封不动放在狮麟别苑是什么意思?

他甚至乐观地设想了一下,或许是清茉想搬过来一起住,提前把贵重物品先拿来?

施友臻抱着这样的想法,再次拨打清茉的电话,仍旧是无法接通。

他盯着宛如宣战一样完璧归还的东西,压不住心火,持续拨打清茉手机号,仍旧是徒劳。

施友臻后槽牙都咬紧了,盯着这些东西目光阴沉,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要查询清茉航班信息。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施友臻拿到林清茉直飞S国……

施友臻拿到林清茉直飞S国航班信息的时候, 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对翡翠镯子。

清茉戴着镯子的欢喜模样历历在目,衬得手腕白莹莹也像水润流光,施友臻甚至已经订好下一场拍卖的行程, 要带清茉去挑她自己喜欢的款。

他有很多想送给清茉的东西,他笃定漂亮的女孩要去享有他能提供的一切摇曳生姿的繁华,而现在, 清茉将这些东西原封不动返还,是什么意思?那款包, 不是也很喜欢吗?施友臻特意寻找了跟小时候送给清茉那只类似的款, 她收到的时候明明很快乐。

欢喜跟快乐都是伪装吗?伪装的目的是什么?像见到安姨哭泣的那晚一个心理?因为不能接受过去与现在的落差, 所以仍旧决定跟过去的一切划清界限?

施友臻并不认同这种畏缩怯懦的行为, 再说, 他明明是最优选项,清茉选择在他身边,就相当于重新回到优渥的物质生活中。她是要玩欲擒故纵吗?她要是真的选择拒绝, 施友臻倒想给她愚蠢的魄力竖起大拇指。

如果是这样, 那些亲昵的拥吻又算什么。肌肤相接的触感记忆明晰,施友臻也反思是不是被动物性的YU望冲动裹挟, 蒙蔽视线, 没有看清真实的她。她抗拒生理冲动?男女感情如果连生理冲动都没有, 那也算不上感情。

关键是清茉虽然回避做到最后一步,其他的时候也不抗拒, 甚至也已经主动回应。施友臻冷笑, 或许她回避的态度就已经很说明问题,她心里藏着的小九九,原来是毫无预兆的切割消失,他头一遭失算如此。

施友臻没有遇到过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情况。

完全无法理解。

唯一能想到的是, 他给予的承诺不够明确,但是盲目承诺并不是他的风格,而且林清茉也没有明确表达感情,彼此是对等阶段。长期关系的确立,需要更进一步的探索磨合,施友臻不认为这是问题的核心。

所以问题出现在哪里?

毫无头绪,无法理解。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非常糟糕,太糟糕了,他无法安心做事,脑子里不停复盘,追问一万遍为什么,更无法接受这种直接断掉联系的情况,但是回想年前清茉的种种言行,又好像能剥离出蛛丝马迹,那些若即若离的瞬间被放大,将此刻变成了一场蓄谋已久。

一场蓄谋已久的切割。

身份是假,暧昧是假,断联是真。

施友臻越想越是被气笑,她图什么呢?哪怕是拿着这对翡翠镯子跑路,逻辑上都能自洽。施友臻拿起茶几上的红包,抽出里面的一沓现金,一张一张数着,数完一张“啪”地用力拍在桌面上:

正正好好三十张,是他给清茉转过的三千块钱零用钱。

施友臻觉得林清茉可真是太棒了,不是打脸,简直就是对他进行了另类的羞辱。

用钱羞辱施友臻,林清茉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第一人。

他可以接受有始有终,可以接受明确拒绝,但是无法接受这种单方面没有任何交待的抽离,她凭什么可以这样自私任性?或者,她到底哪里不满?

时间早就已经过了航班的落地时间,林清茉的电话仍旧是无法接通,施友臻确认这就是故意而为,虽然想不通她的行为动机和意图。

施友臻从小到大这么多年,活在一个理智分析、理性而为的行为逻辑之中,关于他自己的一切,都是科学的、靠谱的、投入产出比明确的,包括他雷厉风行的管理和投资,不存在任何没有根据的冒进。

但是现在,施友臻气愤之下说走就走,冲动地直接买了直飞S国首都的机票。

章宁来接他去机场的时候,看到施友臻一愣,不过一两日不见,原本就气场两米八的BOSS,铁着脸像是要去劈人。

他提交六六联系方式、查询林小姐航班的时候,隐约有了猜测,但是亲眼见着施友臻如此神情,还是心里一惊,章宁来接施友臻前也试着拨过林清茉手机,还是处于无法接通的状态。

章宁为了确认,也再次跟六六联系,六六支支吾吾,但是她也确实没联系到清茉,被章宁追问得也担心起来,只是说着:“要不等等?她可能……安顿好之后会联系的。”

章宁心里计较一番,送机路上把跟六六联系的情况转述,还是委婉问了一句:“施总,林小姐要是能联系到,您落地后直接去她那边吗?如果联系不到,我这边安排,找一下。”

S国首都有融恒集团外贸业务的驻外机构,但是施友臻明显是私人事务外出,章宁得先请示一下,而且真是找人的话,会通过各种留痕渠道进行寻找,需要施友臻明确示下。

除夕刚过,大年初一的城市主干道上,喜庆地悬挂着红灯笼装饰,机场中很多出境旅行的家庭,处处年味十足喜气洋洋的装潢中,章宁听着施友臻冷着声音安排工作,站如松地谨慎应答,如履薄冰,总觉得这事儿蹊跷,但是不敢多问半句。

那边还没有寻到音讯,施友臻已经果断地登机。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中,施友臻逐渐冷静,分析着种种可预见的可能性,他的底线是不会强迫林清茉,但是需要一个明确的答复,一个合理的解释。感天地泣鬼神的忠贞不渝,是遥远的传说故事,施友臻不觉得目前双方的感情已经走到刻骨铭心,但是他不接受这样单方面的抽离。

走出异国机场的那刻,施友臻已经冷峻如常,融恒驻外机构接机的下属诚惶诚恐地迎接,一行人不知道难得一见的BOSS为什么独自前来,载他到下榻酒店后,施友臻自驾了辆车,直接从酒店开了出去,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开着。

失去联系很容易,重逢则需要上天馈赠的机缘。

把车停到热门景点附近,施友臻下车沿途步行,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试图找到什么痕迹,他都觉得自己这种盲目冲动很可笑,没有查到林清茉的任何酒店入住记录或者入学记录,语言学校之类的登记也没有,能够登记留痕的地方还在查,但是很难有反馈。

她有什么不满,要用这种方式离开?跟泄愤宣战有什么区别?

施友臻完全不觉得自己哪里有对不住她,而林清茉的所作所为,值得好好报复。异国风情的漂亮街道完全入不了施友臻的眼睛,他蹙眉低沉地沿着街道一路走去。聊天的时候,清茉说喜欢这里的气候和美食,那时候她是不是就定了主意。

施友臻在这个城市中走着消磨了一整天,并没有任何新的消息传来,擦肩而过的人群中,更不见熟悉的影子,大海捞针的寻人注定徒劳,他这次荒诞的冲动之旅注定要无功而返。仍旧是气愤、不甘和无法理解,夜幕降临的时刻,施友臻坐在临街的餐厅用餐,也并没有胃口,浅尝辄止。

施友臻决定,等到明天早晨,如果还没有消息,他就放弃寻找,直接返程,如果必须接受这样的情况,他也决计不会让不负责任的林清茉成为赢家,能够做出的报复,好像只有一件:不再放心上当回事。

喜欢和憎恶,都很奢侈,求而不得的遗憾和爱恋更甚,施友臻不认为林清茉还与这些占据精力的情感匹配。施友臻不会让她如愿捉弄人心,她可以割舍,施友臻其实可以更加果断地舍弃。

清晨的时间截点到来,施友臻直接去了机场返程。

让他冲动地赶来一次,已经是林清茉的特权了,施友臻从小就会给予清茉一些大大小小的特权,比如闯进他的书房,乱翻他的书架,或者替她写作业,让她枕在腿上睡觉,比如……陌生的心动和牵挂。

但是到此而至了。

施友臻认为及时止损也是一种决策能力。

融恒集团年后工作日开工,高层会议上施友臻听取各个高管的工作汇报,会场气场微妙,坐在后排跟会的各个子公司领导层相互也瞧着眼色,施友臻不时打断,指出些欠妥的规划,仍旧是平时直接高效毫无废话的样子。

少衡也坐在会场中参会,他哥除夕夜匆忙离开后就没怎么出现,听说还出国了几天,少衡会前路过听到章大秘嘱咐关系好的财务总监,让他今天发言务必严肃谨慎,不要被施友臻揪住错处,言外之意,他哥心情可能不妙。

少衡也觉得新奇,他哥平日里更像木头人,心情好坏难猜,或者说,情绪起伏空间有限,怎么过了个年还心情不好了?少衡倒是有件事儿得跟他哥说,他怀疑清茉旅行手机被偷了,好几天联系不上,有点担心,需要跟哥说一声。

会后少衡单独瞅着机会溜进施友臻办公室,开口就说着:“哥,清茉有没有联系你?”

施友臻几乎是决定把“林清茉”三个字抹杀,结果不到三四天就破功,听到少衡大咧咧提“清茉”两个字,心中升腾起无名火,蹙眉问道:“没有,怎么了?”

少衡这会如实说道:“哥,除夕那天上午我去找清茉,想陪她过年,正好碰见她要往机场赶,说出去旅行,还不让告诉你,怕你说她伤刚好,不让去。不过这几天清茉电话打不通,是不是在外面被偷了手机?哥,要不要找一找,六六也说没联系上。”

施友臻一听,心底的火烧得更盛,问少衡:“你没问,她要去哪?”

少衡:“没啊,怎么了?”

施友臻指了指门口:“滚出去。”

施友臻看着少衡瞪眼出门,心里更加气愤,弟弟少衡天天口头上亲啊爱啊,这么多天联系不上也吊儿郎当不当回事,而他已经飞了一趟遥远的国度去找寻,几乎绕了半个地球。既然清茉有远走的决心,他也应该有对等的遗忘决心。

施友臻桌上的文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把签字的钢笔重重放下,这种陌生的失控情绪非常让人厌恶。

章宁敲门进来,看着施友臻脸色欲言又止。

施友臻抬眼看他,章宁在威压下不自然地轻轻嗓子,把一份文件放到施友臻面前,解释道:“集团秘书室年前发布了招聘启示,今天完成了初步筛选,给我确认面试名单的时候,看到了这份。”

施友臻蹙眉,章宁这种资深职员,竟然将秘书室的新人招聘的面试名单拿过来,他刚要发脾气,看到了林清茉的名字,要说的话戛然而止,脑中空了一下,荒诞感再次让他无语到想笑,像是遇到了一个特意为他设置的九九八十一难,越是想切割,越是出现,盛夏藤蔓一样枝繁叶茂地将他淹没到窒息。

是林清茉的简历。

一份林清茉的真实履历。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林清茉的求职简历,从大学……

林清茉的求职简历, 从大学到研究生的学校、院系、专业,研究方向、发表文章、获得奖项,到工作履历中的职位职责, 承担的重要项目和工作任务,规范制式地在简历表格中一一列明,明确标注着年份月份。

比施友臻从网络上搜索拼凑出来的更加完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清茉不辞而别的行为模式打破了固有认知印象,施友臻看着这份简历, 有很强烈的陌生感。

简历是晓杨发出去的。融恒集团整个体系的待遇稳定优渥, 晓杨年前很幸运地拿到了融恒集团旗下文旅企业的职位, 梳理人事工作的时候, 看到集团内部有招聘行政岗位的启示, 就帮清茉投递了简历,不仅投了总部的秘书室,还有其他几个子公司。

章宁负责秘书室所有工作, 因为服务领导, 招聘的时候会格外谨慎,他会参与简历筛选, 今天下属呈上来初筛后的简历给章宁, 章宁看到林清茉的照片也是吃惊, 浏览一遍后立刻急匆匆给施友臻送来。

章宁也一直认为林清茉是职业模特,看到简历才知道有多离谱, 感觉里面的事儿, 大发了。

此刻,施友臻看着这两页纸的简历,他也奇怪林清茉怎么会将简历投递到融恒集团,还是说这是她故意为之的坦白方式?施友臻看着上面留的电话号码, 就是林清茉无法接通的那个号码。

施友臻对这种充满矛盾的行为,又生出几分不满的烦躁。

简历上面从大学开始记录,之前他陪伴清茉成长的岁月,不存在任何记录痕迹,上面留下的,是他不曾参与一丁点的那些年,数行文字,记录着林清茉怎样独自成长,蜕变成一个他不再熟悉、猜不透动机的陌生人。

简历中记录的最近的一份工作的截止月份,是林清茉跟施友臻重逢的那个月,她就职在一个有所耳闻的老牌集团,担任行政部门的机要文秘。

施友臻觉得需要弄清楚林清茉离职的原因,那段时间她有几次明显情绪低落崩溃,不知道是不是跟离职有关系,按照履历上推算,她任职年限不短,按照正常节奏,应该继续升迁,而不是戛然而止在年前突然离职。

融恒集团既然接收到了林清茉的简历,做背调也是正常流程。

施友臻仔仔细细阅读了几遍这份简历,值得深究的有效信息很多,他已经冷静地排列了待办事项,还是那句话,他没有强迫人的变态癖好,但是要追究一个明确缘由,不会让这件事情变成扎在心底的一根刺。

施友臻把章宁喊进来,吩咐着:“把六六约到公司。”

章宁自然不会去问为什么、干什么,林小姐在身边的时候,林小姐的朋友也可以是座上宾,林小姐不在,施总自然不会专程跑一趟。章宁打电话给六六的时候,六六推脱几遍,章宁讲话也就委婉加严肃地说着:“建议还是过来一下,很重要,对多方都好。”

六六还是过来了,她忐忑地站在融恒集团总部大楼外仰望高层的时候,才对施友臻的“施总”称呼有了几分实感,这可是融恒集团。六六觉得清茉可真了不起,玩得够大,舍弃得未免也太潇洒。到底怎样才算是人生捷径?

进出融恒集团总部大厦的人,好像也比旁处格外精致,常年做服装生意的六六,看着男男女女一身身得体职业装在这里穿梭忙碌,又抬头仰望了下可能存在于高层的施友臻办公地点,对于“高攀”两个字,有了沉甸甸的新认识,心里惦念了下清茉。

章宁接她进了一间空旷的会议室,会议室很大,落地窗外可以鸟瞰金融经济区全貌,这个空间就已经有十足的压迫感了,六六正襟危坐,就算预知施友臻会问什么,她还是紧张得口干舌燥,所以清茉是怎么做到在施友臻面前那么自在骄横的?

施友臻过来的时候,六六局促地起身问好,在融恒集团的地界上,会议桌对面威严坐着的施友臻,是这个地域的王,从气场到神态都很陌生,跟之前清茉身边偶尔露出体贴温和的男人,判若两人。

施友臻直接开门见山,问着:“林清茉联系过吗?”

六六摇头。

施友臻显然不会相信,说着:“你不必有额外顾虑,我要确认的,是她的人身安全。”

六六犹豫了一下,她也是聪明孩子,不想得罪施友臻,而且从人之常情来说,确实也可以报一个平安,跟丹尼聊天的时候,丹尼点了个核心,说茉茉可以远走高飞,他们却还是要在这个地界儿扎根发展,多个朋友多条路,更何况是施友臻这种人,别人巴结不上,他们更不能上赶着得罪,哪怕是茉茉夹在中间,情谊之外,也要从实际出发。

六六提前都斟酌好了,这会说着:“她具体在哪里,没有跟我讲,只是说在旅行,用当地电话拨给我的。”

怕施友臻不相信,六六解释道:“清茉年前提过,她出国后,您可能会找我来问,所以她出国的具体行程、联系方式,都没有告诉我,我跟你知道的,差不多。”

施友臻了然,起身,说着:“好,谢谢。”

章宁送六六下楼,走到大厅的时候,章宁又补充了几句,说着:“之后林小姐再有联系的话,麻烦您直接告诉我一声,就当报平安嘛,毕竟相识一场,其他的也不会难为您。为了表达谢意,您在园区新租用的场地,施总已经预支了一年租金,园区那边都已经走过流程,今天麻烦跑一趟,感谢。”

六六:“?”

章宁挥手,转身要上楼,六六拉住他惊讶问着:“一年租金什么情况?不是,不用……”

章宁礼貌道:“施总已经安排好了,您在园区有其他看好的位置,也可以告诉我,融恒来协调,或者融恒自己的园区也可以。”

六六:“!”

章宁离开,六六懵掉,走出大厦打电话给园区负责人确认,对方对六六态度都比以前客气,说融恒集团施总确实预付了一年租金,六六之前押付金额这两天会返回支付账户,园区负责人还兴致盎然打听六六跟融恒集团什么关系。

六六突然就很理解清茉负担的感觉,她又打电话给丹尼,诉说一通,总之不敢要。丹尼倒是豁达看得开,说着:“那你就该报平安报平安,茉茉不是都算到了嘛,什么具体信息也没给你留,你大方接受得了,下次通话跟茉茉说一声。”

施友臻工作繁忙如旧,比年前那段时间更忙,章宁的秘书室几班倒进行陪同,年轻人都觉得吃力,讨论工作的时候都会赞一下施总精力旺盛。唯独章大秘觉得不踏实,天天有种走钢丝的感觉。

上次六六离开后,施友臻没有再就林小姐的话题过问,风淡云轻好像翻篇了一样。章宁揣测不出到底什么意思,但还是私下里追问过六六几次,六六那边没什么新的信儿。

倒春寒的时候,又下了场雪,下雪的夜晚,施友臻离开办公室的时间比平常早些,章宁要去开车,施友臻说他要自己开车走。

降雪让晚高峰的道路拥堵不堪,施友臻打开广播听着新闻,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像年前的那场,林清茉额头抵在他胸口前,他撑着伞挡住纷纷扰扰的雪花。

开车的时候有些走神,回过神,已经开到了林清茉的小区。

现在想来,换密码估计也是刻意为之。

施友臻把车泊在路边,准备在沿河路边走一走,路过房屋中介的时候,他随意瞥了一眼。施友臻对于数字高度敏感,只一眼,就发现了端倪。

中介立在落地玻璃后面的黑板上,写着一个楼盘单元户号,这是林清茉的房子。

施友臻心中一沉,推门走进中介,经理人热情接待,施友臻直接问了林清茉的房子售卖情况,经理看着施友臻气度不凡,如数家珍介绍道:

“还是您有眼光,这套房子一直是房主自住,住得很爱惜,因为出国才要卖,这个小区顶好的位置,又是学区房,不满您说,特别抢手,我这刚放上去,已经很多咨询的了。”

施友臻问:“能看房吗?”

经理点头:“可以可以,对方全权委托给我们这里,您准备什么时候看?”

施友臻:“现在。”

经理:“应该行,我给房主打个电话,稍等。”

施友臻不认为这个房主的电话能打通,可经理就是打通了,站的近,施友臻听到电话那边是男人的声音,有几分耳熟。

经理通话结束后说着:“没问题,房主在外地,委托给我们了,密码也单独交代过,特别信得过我们,毕竟咱们老企业口碑在这儿,稍等我帮您拿把伞,您要不喝口热茶?”

施友臻压下心底疑惑,他不认为自己记错了,说着:“先看房子吧。”

走进小区,走进那个单元门,走进那个电梯。

最后一次见面,就是林清茉重新打开电梯门跟他挥手说再见。

他不得而入的密码,在陌生中介男人的手指下摁开,何其讽刺。

推门而入,中介经理开始一个劲儿夸户型夸位置,施友臻打断这份聒噪,说着:“我自己看。”经理一愣,讪讪地往旁边让了让。

屋内的家居家电还都是原来的样子摆放,他的沙发,咖啡机,饮水机,厨房中的洗碗机,餐边柜中还有他专门带过来的碗碟水杯,一切如旧。

但是属于林清茉的一切却消失了,那些温馨可爱的软装饰品,凌乱的化妆桌,满满当当的衣橱,中外书籍塞满的书柜,全部都清空了,不见任何跟她有关的痕迹。

林清茉简历中,留了一个电子邮箱,施友臻知道这是一个联系的有效途径,但是没有想好发给清茉什么内容,他是不可能去发“为什么”“凭什么”“在哪里”这样矫情的话。

他现在知道发什么了,沙发、家电、家居,既然她把珠宝返还,这些也是需要返还的,没有返还就当是丢失,林清茉要承担责任。

施友臻:“这房子我要买下,现在就付定金。”

中介一愣又一愣,兴奋道:“价格您看需要再商量一下吗?”

施友臻:“你公放,我跟房东讲几句话。”

中介犹豫了下,还是拨了过去,点了公放,房主刚上来就几分不耐烦地说着:“老哥,不是说您看着办就行吗?不要老是打扰我好不好?”

中介经理解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买家现在就要付定金。”

施友臻听出来了,直接说着:“丹尼,我是施友臻。”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丹尼讲话态度都端庄了,说着:“施总?您好。”

施友臻:“林清茉把房子卖给了你,拿着这笔钱去留学了是吗?”

丹尼算是明白六六为什么说面对施友臻会格外紧张了,此刻他在电话那头都正襟危坐了,回答着:“倒不是刻意卖给我,我看她……反正我先买了,再卖也一样。”

施友臻没在电话里追究,只是说着:“我买,你尽快回来一趟办过户手续。”

丹尼:“啊?要不要跟茉茉说一声?”

施友臻觉得林清茉的朋友们单纯中有股蠢劲儿,说着:“如果你能联系上的话。不过你是现在的房主,我认为有独立处置权,房子我一定会买,你可以想想提什么条件,就这样,见面谈,我不介意明天上午就见面,章宁会联系你。”

施友臻结束了通话,把手机还给了中介经理,看经理人也一脸懵,补了句:“中介费不会少。”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施友臻走到经常跟清茉告别的位置,心里沉压压堵得人想发泄,林清茉真是好大的决心,好了不起的胆识,釜底抽薪卖房子都干得出来,还真是小看了她。

真是好一个釜底抽薪。

此刻,正沐浴着煦日阳光、缱绻微风,在南欧著名徒步路线上漫步的林清茉,打了个喷嚏,同行的旅人关心她是不是受凉,林清茉笑着说道:“不不不,应该不是,在中国突然打一个喷嚏,代表有人在想念我。”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丹尼全款买了清茉的房子,……

丹尼全款买了清茉的房子, 对于清茉来说确实是解决燃眉之急。从巨贾之家到一清二白,清茉对于金钱,看得轻, 也看得重,丹尼打来款项的那刻,清茉有点感谢自己这些年的兢兢业业, 自己托举自己,有点辛苦, 但是踏踏实实。

落地S国后, 来接机的是清茉导师的朋友, 在当地生活了很多年的一位华人阿姨, 清茉正式入学前会先借住在徐阿姨家, 徐阿姨跟导师年轻时候就认识,性格很开朗,聊开了清茉才听出来, 可能跟导师年轻时候关系菲薄, 清茉看徐阿姨也不避讳聊以前,就问着:

“怪不得他极力推荐我直接到您这里, 我还想着什么关系能这么踏实让我来打扰。”

徐阿姨朗声笑道:“他是想给我找个陪伴的踏实人, 早早就跟我打招呼说有得意门生要来留学, 对你一通夸,让我把闲置的房子直接租给你。关系再好也是难得见一面的关系了, 我们都在变老不是吗?上次见面, 还是六年前了,再往前,可能是我拒绝他求婚的那次。”

徐阿姨准备了精致的一桌饭菜,给清茉洗尘, 聊了很多以前的往事,还问清茉有没有交往的人,要给清茉介绍对象,是很热情很有教养的一位高知女性,佐餐葡萄酒喝得微醺,徐阿姨笑着说道:“我浏览学院刊发的新闻,看到你导师的照片,他头发怎么都白了?”

清茉的印象中,导师一直都是那个样子,头发早就是白发了,这会并没有完全理解徐阿姨的意思,只是说着:“脑力劳动容易白发,他学术课题超多,天天跟陀螺一样。”

徐阿姨笑道:“他年轻的时候就精力旺盛,我印象里他还是年轻那时候的样子,怎么可能一头白发呢,然后我自己照镜子才想起,我也是上了年纪的模样了,比他更显老。”

清茉:“没有,怎么会,您这么优雅美丽,再见面我导也会被迷住。”

徐阿姨很开心地跟清茉干杯:“真的吗?那也可能吧,反正这世上一物降一物,你在这边打打根基,有好的课题项目邀请他过来,我还真想再见见他。”

清茉:“那您当时,为什么离开?”

徐阿姨想了想,惊涛骇浪的过去,如今也只是笑谈提及:“双方家长都不同意呗,他家清高,看不上我家,我家又看不上他家穷,闹得很僵,我觉得烦透了,他又有点妈宝,干脆我就不伺候了,来这边碰到了第一任丈夫,很帅很体贴,对东方的一切沉迷,我就闪婚了。”

“后来因为各种观念冲突,和平分手,对了,他就住在隔壁街区,现在算是好朋友吧,上周还过去给他孙子过生日聚会,反正离婚后我觉得处理婚姻关系很费神,就干脆只谈恋爱不结婚,现在晚年单身,也清清静静,当然不排除有好机会继续恋爱。”

清茉听着信息量巨大的聊天内容,心里充满了惊叹号,对于徐阿姨描述导师“妈宝”这种评价,清茉忍笑,导师确实有些“老式”做派,但是性格又很好,听完总觉得有些遗憾,不过徐阿姨洒脱道:

“所以我说,他怕我上了年纪一个人孤孤单单,让你来陪伴一下,但是我其实很享受现在的洒脱生活,男人总是活在自己的思维逻辑中,以为世界是他们认为的样子。”

清茉本身就不是喜欢麻烦打扰人的性格,说着:“我入学后肯定是要搬到学校附近的,阿姨,我想把行李先放您这里,开学前到处旅游,走走看看。”

徐阿姨:“当然可以,你学校旁边我也有空着的房子,闲着没事投资了几处房产,就租给你好了,去玩吧,好好享受青春时光。”

清茉休整两天调调时差,置办了徒步的轻装装备,就这么直接水灵灵出发了。

她当然不知道施友臻一脸苦大仇深地飞了十几个小时追到这边,林清茉的认知里,施友臻与一切不合逻辑的冲动行为无关。

所以施友臻在异国街头咬着后槽牙从白天走到夜晚的时候,清茉在另外的城市开始了长达一个月的旅行,她资金还算充足,吃住没有穷游,评估安全系数,该找向导找向导,该结伴结伴,开启了惬意的美景美食心灵之旅。

徒步的路线穿过山岗和海岸,路上遇到很多不同国籍的人,男女老少停歇的时候会用散装英文乱七八糟的交流,每天走几十公里,身体有时候像坠入地狱似的极度疲惫,眼睛却享受着天堂般秀丽景色,人的情绪在大自然中会变得渺小,个体也在充满历史斑驳痕迹的旅行中也变得微不足道。

刚开始出发的时候就遇到了一场大雨,她湿漉漉地跑进一家民宿,同样被淋成落汤鸡的几位徒步旅人相视大笑,民宿老板给他们端来热气腾腾的热巧克力,清茉觉得那是她喝过最香醇的一杯热巧克,满足地笑出了眼泪。

陌生的旅人围坐在一起听着外面的雨声,彼此询问着国籍,讲着各自的经历和故事,面对陌生人进行倾诉好像更没有负担,但是清茉聆听的时候更多,做人文领域课题研究的她,觉得这种文化思维的碰撞可太有意思了,就开始记录遇到的人,遇到的故事。

第二天雨停之后,大家又开始各自的旅行,每个人的节奏和步伐都不一样,快快慢慢间,就都散开了。清茉走到夕阳落山的时候,后面有一队骑行的年轻人响亮地大声喊着:“Vamos!”清茉笑着朝他们挥挥手。

就这样走走停停,路过漂亮的小城就住两天,搜寻一下当地的美食美景,节奏很和缓地享受阳光和自然,在海岸边的咖啡厅闲坐一个下午,在民宿听着外面的海浪声把白天的见闻整理成文字。

小半个月过去的时候,清茉给六六打了个电话,仍旧是用当地电话拨打的,六六接到后一声惊呼,机关枪似的咆哮道:

“啊啊啊啊啊茉茉你家施总把我提去谈话了,把我提到融恒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审讯!我长这么大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好不好!卧槽你不知道那个场景我都怕他把我给枪毙了!他问我你有没有报平安之类的联系,我就供出来了,我说你很平安在旅行,然后他给我园区的新店面充了一年租金!让你给我打电话的话及时通知!茉茉怎么办!”

清茉:“……”

六六崩溃道:“我得罪不起啊祖宗,你知道他秘书怎么说的吗?姓章的那个,他说我要是返还租金的话,就直接退租吧!太无语了茉茉,我都装修好了!他这不是欺负人嘛!他是不是威胁我!”

清茉:“……”

六六:“但是我接受了的话又觉得对不起你,像叛徒,卖友求荣!”

清茉了然笑道:“凉拌,不占便宜白不占,你就踏实收了,该通知通知,今儿你结束通话后就汇报,反正还是在旅行,天高皇帝远的,谁也碍不着谁。”

六六:“你这么说我还踏实点,这几天天天提心吊胆,我良心不安啊茉茉!”

清茉朗声笑道:“多大点事,有人爱做慈善,咱也不拦着。老六,我再过两周返程,就正式安顿下来,帮我约丹尼一下,我想运营个自媒体账号,看看能不能起号成功,走流量赚点外快,丹尼帮我画个封面。”

六六问着:“你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行吧,记得一定固定个电话号码留给我们,联系太麻烦了,我们也会担心你的,你安顿下来之后,也不怕施总找茬了吧,都入学了他还能怎么着。”

清茉:“嗯,谢谢老六。感觉一路上拍摄的视频,能剪出来好多片子,想放在平台上分享。”

六六:“好嘞,等你起号,预祝成功!”

清茉结束通话,觉得也还好,施友臻的反应还是再能接受的范围内。

清茉在大西洋沿岸沿着海岸线行进的时候,遇到了来自北欧的两个年轻女孩,大家英文交流很顺畅,聊了几句很开心,目的地也一致,两个女孩邀请清茉同行,就成了固定搭子,一块儿走了几天,临别的时候她俩很舍不得,问清茉要联系方式,清茉把自己邮箱留给了女孩。

分开后清茉想着清理下邮箱,点进去看着好多未读邮件,有垃圾邮件,也有导师发来的课题建议,还有一封,看邮箱地址,后缀像是融恒集团的官方邮箱。

清茉疑惑地点进去,就看到了正文上寥寥几行,写着:请根据附件清单予以赔偿。

这一看就是施友臻的风格,简洁,没有一句废话,冷冰冰莫名其妙。

下载附件一看,沉默得振聋发聩,是施友臻捯饬进她家的那些物件,从沙发到家电,全部附带了发票,上面重点框出来价格,那个沙发的价格后面一串零,林清茉眯着眼睛数了数,竟然是百万级,她再数一遍,竟然真的是几百万。

清茉:“……”

清茉权当没收到、没看见,但是施友臻为什么有她邮箱地址?他知道房子已经卖了?清茉想了半天没想出原委,干脆就不想了,给导师回复了一封邮件,说徐阿姨邀请他过来参加学术活动。

邮箱还没关,导师已经秒回邮件:“感谢邀请,等你入学后随时沟通,祝顺利愉快。”

清茉关上电脑,深呼吸几次,把施友臻的邮件从大脑中清空。

这就跟未知文明发来的星际信号一样,处理的办法是:千万不要回答。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少衡后知后觉联系不上……

少衡后知后觉联系不上清茉的时候, 六六已经很淡定地应对了,少衡追到六六店里打听,六六跟他说清茉去欧洲旅行了, 估计不开手机,要徒步拉练、清修意志。

清茉从小鬼点子就多,主打一个机灵古怪、飘忽不定, 少衡将信将疑,但是又觉得有点合理, 倒也没很担心, 去融恒集团开会的时候, 还兴致勃勃跟他哥聊茉茉的最新壮举, 少衡查了清茉可能选择的徒步路线, 要走五六百公里。

施友臻还是跟以前一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距离感拉满地面无表情听着少衡哔哔哔哔, 听他一口一个茉茉、一口一个茉茉, 着实烦得很,将眼睛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盯着少衡问:“所以呢?你今天工作很不饱和是吗?融恒的薪水是发给你工作时间聊无关内容的吗?”

施友臻最近工作效率极高, 对下属也激励措施拉满, 旗下公司天天跟打鸡血似的,少衡的融恒置业也不例外, 高强度的工作节奏已经维持了一段时间, 少衡觉得自己变成了他哥的驴,两眼一蒙就是干,这会坐在施友臻办公室,想聊点有趣的, 他哥还没个好脸。

他哥果然跟以前一样,好像对茉茉格外有意见。

少衡不管,继续问着:“要不,哥,派我去驻外一小段时间?欧洲业务我去学习一圈怎么样?融恒最近外贸新版块我特想了解一下,然后路过S国,顺便找茉茉,六六说茉茉月底徒步结束就恢复通信,你说她是不是挺能整活,我都给她约好模特经纪公司了,她倒是好,拔腿就跑出去了。不过我认识的小女生好多这样的,又刺激又文艺,她路上不会认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吧?”

施友臻又抬头看他一眼,表情不咋好看,少衡越寻思越觉得自己应该过去一趟,说着:“看不出来她还挺能闯荡,我还是去接她回来吧,哥,我能不能追到茉茉当女朋友全靠您善心大发了,让我去呗。”

施友臻可太爱听他大放厥词了,起身坐到少衡对面,说着:“好,可以去,把你名下财产,全部给我清算了,签好放弃声明,爱滚哪儿滚哪儿,想玩多久玩多久。”

少衡可太了解他哥了,就跟他哥也知道他抬哪边屁股要放哪个屁一个,这会瞧着施友臻脸色,莫名其妙问着:“不是,哥,谁惹你了,干嘛突然冲我发脾气。”

施友臻突然又问了一句:“林清茉同意做你女朋友了?”

少衡嘿嘿一乐,说着:“这不早晚的事儿嘛,我俩天生一对,茉茉从小就是我小女友,天底下谁不知道啊,不过我还没想好怎么发动攻势,哥,没跟你开玩笑,我近期过去一趟呗,为了你弟弟的未来幸福,放我个长假。”

施友臻给林清茉的罪行清单上又加了一条新的重罪:玩弄他亲弟弟的感情。

他是不会承认林清茉把他也玩弄了,施友臻觉得未决胜负,不着急定论。

给少衡放长假那是不可能的,施友臻让少衡坐板正,把融恒置业最近的项目进展汇报一遍,少衡手头没有秘书准备的文件,汇报得磕磕巴巴,施友臻一记眼刀扫过来,不留情面说着:

“能干干,不能干退出位置,没有背景关系的优秀年轻人一抓一大把,融恒最不缺青年才俊,清醒一点吧,施少衡。”

少衡也不乐意听,嘟囔道:“我又没有汇报错误,就是几个数据没记清嘛,用得着这么刻薄嘛?是不是我亲哥,有本事你就直接撤了我,我正好跑欧洲跟清茉玩一圈。”

施友臻起身,指了指门口。

少衡气哼哼往外走,在门口突然问了句:“对了,哥,你最近住在哪边?妈昨天来市里,听家政阿姨说你最近没住澜湾,让我问问你住哪边,开春有当季野味,妈要过来给你捎点。”

施友臻点头,讲话也软了几分,没明确回答住在哪里,说着:“嗯,不用专门送,我周末回去一趟。”

少衡:“行,那你定了周六还是周日回,我跟你一起呗,我回去要当面打小报告,哥,你凭良心讲,我最近干得很出成绩了好不好,你再苛责,我回去跟爸妈告状。而且我有正当休年假的权力!带薪年假!我让妈陪我一起去!怎么着你还要审阅签批妈妈的休假单吗?”

施友臻摆摆手让他滚。

施友臻评估着少衡几句真话几句假话,或者说喜欢到了什么程度,主观上,他更愿意相信,少衡只是将小时候的感情放大化,但是不适合原封不动地套在成年之后的感情上,因为林清茉已经变化太多了,而少衡不再了解她,只是单方面热闹。

所以林清茉罪加一等当之无愧。

他其实很想直白地问一句少衡,是否真的了解林清茉。旧时故人已经换了新的灵魂,他看得到,少衡却根本没看到。这种问题过于刻薄,他暂时不会问出口。

章宁看少衡离开,拿着文件进来,把下午的会议安排和议题汇报了一遍,请示晚上的行程安排,施友臻最近晚上都不安排工作事务,推掉了很多商务宴请,以前外人就很难约他,现在更难,融恒的人也观察到BOSS经常下班就消失,内部都小声猜测BOSS是不是有了私生活,下班就去约会,是在火热秘恋期呢。

唯一知晓内情的章大秘,某次被几位高管们围猎,调笑着跟他打听,章大秘抬了抬眼镜,淡定说着:“无可奉告。”又重点加了句:“敬请期待。”

一众人了然,八卦暗号就变成了“敬请期待”,甚至建了个群。

今天施友臻下班也没有安排公务,处理完公司事务,他自己开车出发了,BOSS下班了,章大秘是下不了班的,他要监工去取一圈货,然后把施友臻亲自订的货品送过去,诸如此类的行程,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他的BOSS找到了非常了不起的下班解压事业。

货物内容:各种奢品的家饰软装床品日用以及零七八碎小家具。

送货地点:林小姐之前的住房。

对,就是林清茉之前住的那个房子,总面积都没有狮麟别苑客厅大。章宁虽然没有搞清楚施友臻是怎么把产权倒腾到自己手里的,也不奇怪,施友臻想要的,目前来说,就一定会得到。

但是看着自己BOSS趣味盎然地像个设计师一样,连日一直倒腾这个小房子,甚至直接住在了里面,章大秘内心五味杂陈,觉得局势诡秘,难以评价,毕竟林小姐远在天边,联系都没联系上的样子。

财富到达施友臻这种量级,拥有并满足兴致和趣味,其实会变得格外困难,因为实在过于富有,类似于一夜暴富的人,也很容易一夜迷失,好在施友臻是事业狂,这些年将旺盛精力投入到拓展版图中,还提携少衡也规矩地搞事业,施家不养纨绔。

年前章大秘看施友臻好像要恋爱,BOSS铁树开花开到一半,年后林小姐突然消失,他的BOSS冷静之后,竟然没着急掘地三尺继续扒人,独辟蹊径找到了打发时间的新乐趣,章大秘发自内心也挺佩服,非常人干非常事,他默默助力后勤保障,祝福BOSS心理健康。

施友臻买下这处房产之后,像是玩上了现实版的《家居大改造》游戏,乐此不疲,刚买下就把地板掀掉换成昂贵的实木通铺,除了巨大的沙发还留着,其他的家具也都换了一轮,将林清茉购置的便宜北欧家居品牌全部换掉。

也不是全部都清理掉,卧室里的床没换,还是那个北欧家居牌子的白色铁艺双人床,床头床尾都是铁栅栏似的高板设计,没换的理由不可明说,反正施友臻觉得可以等把床折腾散架的时候再换,总要留着个让她长记性的地儿。

施友臻也不着急一气儿都干完,每天会琢磨哪里要更新,想到哪儿干到哪儿,反正这个小房子慢慢已经都是施友臻的风格了。

施友臻今天收拾的是玄关,置物架已经换成了颜色柔和的实木架,上面布置了几个大小不一的老花置物匣子,可以放日常穿戴的腕表、饰品,如何把这么小的空间打造得凝练,同时集聚实用功能和视觉美观,也是不小的挑战,施友臻甚至使用了专业做图软件进行设计。

晚上新送来了一块羊绒地毯,施友臻布置完玄关置物架,把地毯铺到了卧室。卧室里目前只留了一张床,其他的书桌小柜都清了出去,保证主体使用功能一目了然,床品也用了施友臻惯用的品牌和色系。

林清茉之前喜欢用带花样的明朗色系,施友臻现在用的都是深色暗系,今天就用了暗灰色,施友臻觉得会很衬白莹莹的皮肤。

把地毯铺好后,施友臻突然想起清茉白净纤细的脚腕,明明不堪一握,充满娇弱的视觉冲击,却能狠心走那么远的路,可真是行。

他也理解了为什么那些器具会有市场需求,他甚至想,该在她脚腕上戴上镣铐,用沉重的金属禁锢住纤细脚腕,让她只能养尊处优地踩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只能在他框定的这个空间内满足他的一切需求。

施友臻的呼吸都重了,他铺好地毯起身,去冰箱里取了瓶冰镇苏打水压压火,冰箱自然也是新换的,一旁轻飘飘的松木餐桌也换成了新的天然石,上面摆着施友臻的电脑,他也入乡随俗似的被清茉同化,用了餐桌办公,因为卧室里那个占地儿的小书桌被施友臻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