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野闭了闭眼,眉心紧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尝试动了动右臂,一阵钻心的痛。侧目望去,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
顿了下,他说:
“我没事,别怕。”
语气里的虚弱感呼之欲出。
谢诩舟沉默了下,伸手摸自己口袋里的手机:“你坚持住,别晕。”
“不用......打给雪场急救更快。”陆铮野声音低哑,用没受伤的左手指了指自己胸口内侧的口袋,“帮我拿一下手机,通讯录里有存。”
——有的人表面看起来镇静的一比,实则已经慌完了。
谢诩舟手指发颤,这会也顾不得别的,将手伸进陆铮野的滑雪服内层,找了好半天,终于艰难的摸出手机。
实在是他们现在这个姿势做什么都不方便。
期间不可避免地擦过温热的胸膛,谢诩舟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正准备问陆铮野锁屏密码,发现陆铮野竟然没设置。
...
...
雪场救援来得很快。
看着陆铮野被专业人员小心翼翼固定、抬上担架,谢诩舟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
不想欠陆铮野是一个原因,更大的原因是一人做事一人当,要不是陆铮野,受伤的本该是他,陆铮野是替他受的伤。
到了医院,一通拍片检查。
医生指着光片上的影像解释:“右手关节脱臼,已经复位了。不算严重,但为了预防后期习惯性脱位,建议用绷带固定两三周,让周围韧带和软组织好好恢复。”
若是放在从前,陆铮野对这种程度的小伤还要捆绷带的建议,只会觉得多此一举,拒绝的话就要脱口而出,但此刻,那话到了舌尖,却又无声地沉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门外隐约晃动的人影。
“好。”
走出诊室,谢诩舟立刻从走廊的长椅上站起身过来,眼神里压着焦急与不安:“医生怎么说?”
陆铮野垂下视线,看了一眼自己被绷带固定住的手臂:“骨折了,得养一阵子,右手暂时不能动。”
谢诩舟抿了抿唇:“...对不起,是我的错。”
陆铮野没接话。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将那份沉默衬得有些难以捉摸。
谢诩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这段时间...让我照顾你吧。直到你手好为止。”
陆铮野的目光在他认真而懊悔的脸上停留片刻,而后,唇角很轻地弯了下。
“嗯。”
另一边。
雪场上那担架匆匆抬人的一幕,庄晟他们远远瞥见了,还在嘀咕哪个倒霉蛋技术不行硬上高级道。
随口打听后,得知是陆铮野,三人吓了一跳,赶忙收拾东西就往医院赶。
刚到半路,手机群消息响了。
【陆铮野:别来。】
三人盯着那两个字,沉默了。
半晌,庄晟靠了一声:“他一个能跟职业选手比划的人,能在那种道翻车翻得需要担架抬走?”
沈恪幽幽道:“除非是故意的。”
赵燃后知后觉,瞠目结舌:“卧槽,苦肉计?!”
庄晟语气复杂:“服了,真没想到,老陆居然是个恋爱脑。”
***
人都受伤了,自然是玩不下去了,当天就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到家后,齐管家见到陆铮野吊着绷带的手臂,愣了下,下意识瞟向旁边垂着眼,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谢诩舟。
“少爷,您这手......”
“不严重。”
接下来,照顾陆铮野的日子开始了。
谢诩舟把愧疚化作行动力,陆铮野吃饭,他一口一口喂;陆铮野想拿东西,他去取;陆铮野换衣服,他帮忙——反正都是男人,他心无杂念,没什么。
陆铮野对他有想法,那是陆铮野的事,他又不脱光,坦荡得很。
直到陆铮野站在浴室门口。
谢诩舟看着对方被固定着无法自如动作的右臂,又望了眼浴室,喉结滑动了下,认命的吐出一口气:“我帮你洗。”
还是那句话,没什么大不了。又不是他脱光。
硬着头皮走进去,调好水温,尽量让视线聚焦在墙壁瓷砖上,然后伸手去帮陆铮野解开家居服的纽扣。
浴室里水雾弥漫,呼吸间都是潮湿的热意和陆铮野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寂静中只有哗哗的水声,敲打得人心慌。
谢诩舟全程绷着脸,动作机械,努力把这场面想象成在护理一个等身人偶。只是那人偶的目光始终沉静地落在他发红的耳根和僵硬的手指上,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