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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灵马上用无为转变将自己的身体融化成一滩水似的存在,仅由皮肤包裹着流动,勉强避开了受限于臂长的拳头,同时排出了砸进体内的血珠。

眼下的战局让他全然没了攻心的余裕,想好要对加茂伊吹说的无数台词都被作废,他强迫大脑以最快速度运转——

究竟要如何才能逃脱死局?

他早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如加茂伊吹,可他也不甘心在羂索和加茂伊吹的斗法中就这样作为炮灰角色死去。

“十一、十二——”

真人借液体似的诡异姿态尽量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在重回原型时竟分裂出了一模一样的分身,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加茂伊吹调动最近的血线直接砍掉了其中一个的脑袋,却并未命中本体。

剩下的三个真人咧嘴一笑,一起摊开双手,将满捧改造人展示给加茂伊吹,再同时上抛,发动术式。

眼前简直就是地狱。

面目狰狞的怪物从天而降,转瞬间隔绝了加茂伊吹的视线,将三个始作俑者掩埋,隐藏了他们的行踪。

它们踩碎地面上散落着的同类残肢,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咆哮,如浪潮般汹涌地朝在场唯一的人类扑来。

加茂伊吹无法再利用爆炸扫清战场。

他和真人的距离不远,离改造人只会更近,倘若再用一次刚才那招,要么浪费咒力操控细密的血液不会降临到自己身上,要么就得承受相同的冲击。

眼看改造人已经狂奔到面前不远,加茂伊吹反而收回手臂,镇定地站直了身体。

空气中的所有血液都汇集到他身边,瞬间将他包裹,宛若一个红色的茧,其中孕育着比改造人更凶猛的可怖怪物。

改造人一拥而上,被茧上竖起的、越来越长的密集尖刺扎穿身体,哀嚎着死亡,又被血液散开时朝外的冲击力尽数掀翻。

加茂伊吹稳稳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变换姿势,以他为中心的半米中仿佛不可侵犯的真空带,并无改造人的肢体,连血色都非常罕见。

他刚才调动了能支配的所有体外血液,地面上的残留也没放过,才能飞速搭建起足够结实的防护墙。

“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

在改造人后,接连袭来的是真人和他的两个分身。

加茂伊吹毕竟是单人作战,以一对多时很难居于上风,好在他并非只能用体术接招,狂舞的无数血线自然会替他弥补数量上的不足。

但难点不在于此。

他操控着多条血线完美化解了真人的攻势,看着面前翻飞的残影,暂时还没找到除六眼外能分辨出本体与分身的办法。

真人的所有攻势都不过是为了达成一个目的:令本体的手触碰到加茂伊吹,然后发动无为转变。

考虑到无为转变并不是真的对自己完全无效,加茂伊吹必须尽快锁定本体后加以防范。

他面前的真人正灵巧地躲闪着血线的攻击,努力找到空隙逼近,三者一起压缩加茂伊吹活动的空间,直至他逃无可逃。

加茂伊吹不打算过多耽搁时间,于是他反倒朝前迈了一步。

赤血操术的便利使他不必像原作中的五条悟那般被大量改造人消耗太多,要是被五条悟能轻松解决的难题打回原点,此前争取到的优势就都作废了。

他是做好了被狱门疆封印的准备没错,但他也做过不被封印的准备。

逃脱密集攻势包围圈的方法,他早在战斗开始时就演示过了。

真人看出血线无间歇的行动中有了空挡,立刻将手捅入其中,五指大张,朝加茂伊吹抓来。其余两个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他依然有意隐藏本体的位置。

他瞄准了加茂伊吹的锁骨附近——不易大幅度活动起来闪避、又似乎触手可得的身体部位——只要能稍微接触零点一秒,他也有自信让无为转变对加茂伊吹产生影响。

但——

“四十一、四十二——”

真人的指尖扑了个空。

咒灵惊愕地瞪大双眼,就这样看着加茂伊吹从自己面前闪身而过。

加茂伊吹的内搭与外套都在领口处诡异地塌陷下去,又于他脱离包围圈后迅速重组,这是他今天第二次用这招给真人带来震撼。

“难道是因为我还没来得及给这招取名,”加茂伊吹轻笑一声,血线在他背后形成一道带刺的壁垒,尖端正对三个真人,“总觉得还挺隐蔽的,常常能发挥奇效啊。”

真人的脸色很差。

两个分身重新回到他体内,肉/体和力量都变得充盈起来。他不禁开始反思,如果刚才一击的强度与现在是相同水平,会不会可以瞬间做出反应,拍到加茂伊吹的脸颊。

“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机械丸的通讯器仍在坚持不懈地计数。

平静无波的声音只会让真人感到更加烦躁,他的脚尖在地面上蹭来蹭去,又计算起先把那个方块脸打碎的成功概率。

“一、二、三——”

真人的动作一顿。

他的确思考过加茂伊吹计时的目的,最终得出两个答案:

第一,加茂伊吹想通过这种方式羞辱他,进而激怒他,达到令他自乱阵脚的效果。

第二,加茂伊吹对每一阶段的行动都做出了严密的计划,希望能更好地把控时间。

但——

为什么机械丸数到六十后会将数字清零、从头开始再数?

面对这个敏感的数字,真人马上想到了在己方的计划中频繁出现的时间限制。

“狱门疆是活着的结界、源信和尚圆寂后的肉身所化,可以封印半径四米内的任一存在,即便是六眼术师也难逃一劫。”羂索在向同伴们讲解计划时,明确地说明了咒灵们与加茂伊吹交战的目的。

他托起手中被封印紧紧缠住的正方体,勾唇笑道:“但,为了确保一定能达成令封印对象处于有效距离内一分钟的条件,希望大家能尽力消磨对方的体力和意志力。”

“只需要让对方经过脑内时间的一分钟就好。”诅咒师用轻松的语气说道,“是至关重要的一分钟呢。”

真人喃喃道:“……为什么……你会知道……?”

他怪异的异色瞳直勾勾地看着加茂伊吹,像是凝视着一只通晓人类语言的动物,正为其远超预期的智慧感到震惊。

“为什么你会知道有关一分钟的事情?”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是胀相?不、明明羂索没告诉他任何重要的情报。”

真人没有一刻怀疑这不过是个巧合。

世界上没谁比他更清楚加茂伊吹的强大。

克服了□□极限的体术,质量与精度都远超常人水平的咒力,聪明的头脑和果断的决策共同构成了这个毫无缺点的存在。

如果六十秒的概念出现在加茂伊吹口中,就一定与己方的最终武器、狱门疆的一分钟时限有关。

加茂伊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飞快环顾一周,仍然没有发现羂索的身影,暗自推测起对方扔出狱门疆的时机。

人在陷入激战时会将所有注意力放在战场中的变化之上,可以看作脑内经过的时间等同于实际经过的时间,只要利用得当,应该能避免类似原作中五条悟再见夏油杰时的情况。

以防万一,加茂伊吹还提前回顾了与自己有关的所有人的形象,包括且不限于父母、伏黑甚尔乃至本宫寿生——他险些忘了最后这人,差点给羂索留下可乘之机。

等把所有能想的事情都反反复复想过一遍之后,再看到照片上熟悉的面容,他心底就只剩一个想法:要赢。

倘若真的能克服狱门疆的封锁,加茂伊吹就要把羂索在此处当场击杀。

他与真人同时下定了决心。

“领域展开——『自闭圆顿裹』!”

“领域展开——『因幡白门』。”

双方先后展开领域,这也在加茂伊吹的预料之中。他的计划和之前一样:因幡白门没有任何攻击性,只能用于中和敌人领域的必中效果,既然如此,形成持平后将局面拉回肉搏战就好。

他是如此想的。

但令他在大战开始后第一次感到惊讶的是——

自闭圆顿裹的强度还在不断提高……?

真人已经恢复了镇定,不如说,他的神情突然很冷。

“如果只有变得更强、更强、更强,才能让你追悔莫及的话——”

他身上仍有大量咒力在源源不断地涌出。

“无非是成千上万次承受咒力被完全榨干的痛苦而已,我也和你一样可以忍耐。”

第477章

真人用于搭建领域的咒力量还在暴涨。

这是真人心目中的最后一战,一旦杀死加茂伊吹,他甚至无需再考虑羂索的死活,只要直接逃离涩谷便能完全脱离对方的的掌控,可谓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但这不是加茂伊吹的最后一战。

加茂伊吹必须保留尽可能多的余力用于战胜羂索,真人不过是一道在抵达终点前必须咬牙越过的坎坷。

更何况,加茂伊吹已经在对战漏瑚时使用过一次领域展开,要是在此处消耗太多,反倒正中诅咒师的下怀。

也就是说,最优解一定不是用相同的咒力量和真人正面对拼。

毕竟早预料到自己会与无为转变对抗,加茂伊吹没有惊慌,反倒怀着某种释然般的心情长长出了口气。

研究目前还停留在理论层面,但他的确做好了把难得保存在体内的咒物当成反真人装甲使用的准备。

加茂伊吹微微合上眼眸,在真人惊愕的目光中彻底解除了已经落入劣势的因幡白门。

特级咒灵看不到的是,加茂伊吹体内的血液正在奔涌,比血管更细的丝线狂乱地聚集到身体左侧,将自上到下十七根咒物的封印尽数掀开。

执行完这个动作,多种痛感席卷整具躯干,他不得不紧咬牙关才能避免发出呻/吟。

最浅层的疼痛来源于体内的异物感。加茂伊吹隐约感到两面宿傩的指甲在剐蹭着他的肋骨,抠挖着间隙的红肉,宛如有生命般不安地躁动着想要寻找出路。

其次,特级咒物在摆脱封印后散发出大量恶性咒力,对于身为咒术师的加茂伊吹而言,攻击力不亚于人类在正常进食的过程中朝胃里塞了满满的垃圾。

对他造成最可观伤害的莫过于自闭圆顿裹的必中效果——没有因幡白门进行中和,真人顺利对他发动了无为转变。

并行的痛苦让加茂伊吹甚至感到有血液从喉咙中上涌,他确信自己但凡开口,就一定会先呛咳出一口血来。

仔细想想,嘴里的腥甜味道也可能来自被咬破的口腔。直到意识到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上了“上药时会很麻烦”的念头,加茂伊吹才发觉他痛到失神,已经跪在了地上。

他的脸被两只触感熟悉的手轻轻捧起,于是视线得以随之抬高,勉强拨开面前不存在的朦胧雾气,他看清了真人眼眸中的快意与痛苦。

“和羂索说的一样,你果然没有完全免疫无为转变的能力呢。”特级咒灵弯腰,以一个颇为费力的姿势与他额头贴着额头,吐出情人般的爱语,“你骗了我,但我还是爱你。”

加茂伊吹额前的冷汗被他蹭走许多,可痛觉没有丝毫消减,只能轻而急地喘着气,半晌才给出回应:“你恨我。”

“不——你教会我什么是爱,我敢肯定这就是爱。”

真人的语气中满是怜悯:“我爱你,所以我直到现在还在思考,会不会给你的教训已经足够,是时候为你拴上链子了。”

他原本下定决心要杀死加茂伊吹的。

可加茂伊吹的痛苦让他也跟着喘不过气,说他优柔寡断也好,说他自欺欺人也罢——

他想带着加茂伊吹离开涩谷,离开日本,离开咒术界。

他想忘记过去,他想从头开始。

他想获得幸福。

“如果、”真人凝视着加茂伊吹微微失焦的双眼,强烈的渴求使他甚至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只顾迫切地讨要对方的示弱,“如果你向我道歉的话……!”

加茂伊吹的呼吸一滞,大抵并没想到真人想要的不过是句虚无缥缈的承诺。

真人像是从他细微的反应中看到了胜利的希望,他单膝跪地,与加茂伊吹处于视线持平的位置,急急道:“只要你向我道歉,说你已经反思过有关我的事情,我就——”

独属于人类的美丽面容填满了他的视线范围,因此他马上注意到,加茂伊吹的眉心处有藤蔓般的黑色线条出现,画出了诡秘奇特的咒印刺青。

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心头,真人下意识略略松开捧住加茂伊吹脸颊的双手,果然也在掌心下发现了顺颊边攀爬的纹路。

加茂伊吹脸上痛苦的表情不知何时已消失了。

他以一种过分平静的目光盯着真人,明明仍处于低位,却令其莫名觉得正被俯视。

“靠太近了,垃圾。”他说。

“「解」。”

一道绝对不属于赤血操术的可怖斩击在极近的距离下瞬间砍中了真人的胸口。

真人被掀翻出去,在电光石火之间凭生存本能发动无为转变才勉强得到缓冲,还有从地面爬起的力气。

他不再呼唤加茂伊吹了,因为他认出了如今占据加茂伊吹身体的这人。

男人起身,左右各拍了一下外套上的灰尘,朝一旁吐出一口血水,那是加茂伊吹刚才努力忍耐痛苦的证明。

但在精神体处于上风的存在眼中,血是这家伙窝囊到极致的象征。

“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意识会突然跑到这儿来,但真惊人啊。”

他摊开双手,适应身体时,脊背处的骨头发出咔咔作响的声音。

男人的眼角下方多了两道紧紧闭合的弧线,缓慢张开,真人才看清其中是一对锐利的猩红色眼眸。

“十七根手指和三根手指相比,果然还是强的一边更有趣。”两面宿傩将嘴角挑高到肉/体的极致,夸张的笑容令原主俊秀的面容上平添几分邪性,“作为回礼——”

他指尖一动,一道更强力的斩击飞驰而出,直接切掉了真人的左臂。

“反应不错,”诅咒之王慷慨地点评一句,“我本来打算用这一击杀了你的。”

真人脑中比手臂更痛。

他面上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实则正试图用无能的表象降低两面宿傩的戒心,暗自使用无为转变修复背在身后的残肢。

“呜哇——是活着的两面宿傩!”真人大叫一声,调整出兴奋的表情,“我们一直在尝试寻求你的帮助!原本想把高专忌库里的手指偷出来作为见面礼,但我冒着很大风险过去,完全没找到任何东西。”

两面宿傩微微眯眼,衡量过眼前咒灵的实力后,加上如今的心情实在很好,不免多了几分耐心。

他轻嗤一声,笑道:“那你得到加茂伊吹这儿来找才行。”

——果然没错。

真人暗自思忖:他没找到两面宿傩的手指,果然是因为加茂伊吹在从中作梗,但照对方的说法和眼下的局势来看,整个过程中也有远超羂索预料的情况发生。

比如说,加茂伊吹用身体封印了十七根两面宿傩的手指,如今甚至成功受肉……!

羂索称,加茂伊吹的肉/体因咒文而抗拒一切能改变形体的力量,其中自然包括反转术式和无为转变。

但这不代表无为转变对加茂伊吹毫无作用——痛苦也当然该被计算在范围之内,就像加茂伊吹带给真人的感受一般。

只是单纯安置在加茂伊吹体内的两面宿傩的手指受到无为转变的影响开始变形——但肯定不至于太过夸张——在一定程度上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实现了“伪受肉”的状态。

又因十七根手指蕴含的咒力总量太过庞大,两面宿傩的灵魂在他体内苏醒。

甩甩恢复如初的手臂,真人彻底清醒过来,决定先走一步,把眼前的烂摊子留给羂索。这已经算得上是他最有力的报复了,他可不愿被两面宿傩剁成几块。

“很久没有如此神清气爽的感觉了。”似乎是认为真人构不成威胁,两面宿傩已经开始玩起加茂伊吹的赤血操术,“原本打算把伏黑惠的身体弄来,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的确,虽然赤血操术的上限远不及十种影法术高,但加茂伊吹这一身份本身的价值是任何附加条件都不能比的。

两面宿傩又尝试用反转术式修复右腿,因强烈的灼烧感而不得不停手,口中发出不耐烦的轻啧声,使力操控假肢狠狠砸了砸地面。

正悄悄朝后退去的真人停下了脚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像是在摆弄一个新奇玩具的两面宿傩,脑内不受控制地想到,加茂伊吹从来不会用这么粗暴的手法对待自己的身体。

真人曾与加茂伊吹同住一屋,负责睡前关灯,便总是守在开关旁耐心地等青年清洁并护理断肢,早已将琐碎的步骤熟记于心,即便让他闭着眼睛替对方去做也能完成全套过程。

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行动的加茂伊吹,不过只是想尽力延长还能不借他人的帮助、靠双腿自如活动的时间而已。

可两面宿傩正在随意践踏这具一直有被好好呵护的身体。真人毫不怀疑,如果精神攻击能对五条悟起到奇效,两面宿傩会当着六眼术师的面扯碎加茂伊吹身上的每块皮肉。

“……那个啊、已经够了吧?”

真人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此时发出声音。

可他说了。

沉重的句子坠着他的脚步,让他没法像预想中一样逃离。

他直视着两面宿傩的双眼,用冰冷的声线陈述道:“这是我们之间的家事,把身体还给加茂伊吹。”

第478章

加茂伊吹的灵感来源于原作中七海建人与真人的战斗。

为了从真人的领域中救出七海建人,虎杖悠仁打碎了自闭圆顿裹的外壁,被必中效果命中,却没受到任何伤害。

反而是真人在试图用无为转变改造虎杖悠仁的身体时,无意间触及了两面宿傩的灵魂,被巨大的实力差距毫不留情地碾压,咒力耗尽,险些命丧当场。

考虑到真人必然会在战斗中不断发动术式,加茂伊吹又无法阻止体内两面宿傩的手指受到影响,不如将计就计,借诅咒之王的力量实现绝对克制。

于是他同时解锁了十七根手指,不仅要在个数上压过虎杖悠仁体内的手指数量,也要令两面宿傩的意识强到足够夺舍这具身体的程度,不能吝啬。

至于他在击败真人后要如何脱身,加茂伊吹自然也有安排。

在涩谷事变中,为了削弱咒术师一方的力量,羂索有两个必须实现的目标,一是封印加茂伊吹,二是助力两面宿傩制造混乱。

他会在两面宿傩杀死真人后意识到,随着时间的推移,诅咒之王与身体的契合度越来越高,战意也愈发浓厚。

已经不再有所谓的“最佳时机”了,他只能尽快出手。

到了那时,羂索不可能马上想出结束受肉状态的方法,只能强行尝试启动狱门疆,想尽各种方式拖过两面宿傩脑内的一分钟时限。

封印必然成功——否则羂索就会在涩谷事变爆发的半小时内被两面宿傩杀死——之后,世界意识将尽力把脱轨的剧情拽回原位。

比如说,用狱门疆只能封印一人的限制强行驱除两面宿傩的灵魂。

如此一来,加茂伊吹便能顺理成章地跳过和真人的战斗,还将避免读者见他被轻易封印而发出质疑。

——本该是这样的。

加茂伊吹与两面宿傩共享视野,站在两人共同的识海之中,下意识因眼中所见朝前踏了一步,试图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的冲击只对两面宿傩的行动造成了片刻影响。

在身周狂舞的血线一顿,真人马上抓住了这个机会,朝两面宿傩防守薄弱的下颌递来一发快而狠的黑闪。

两面宿傩挑唇一笑,呢喃道:“「解」。”

真人对此早有准备,结合应对斩击的经验,利用无为转变一分为二,分别朝左右两侧闪去,同时将准备好的改造人再用术式糅合,瞬间甩出数个几魂异性体。

这是他用精挑细选出的灵魂所制造的高级改造人,可以通过一同燃尽多个生命打出爆发力极强的攻击,强度在一级左右。

两面宿傩似是有些无奈,他问:“一个两个都是只会用小打小闹给人添麻烦的家伙,要打就必须拿出能看的实力才行吧。”

他高举右臂,手掌中有大量咒力和热度飞速凝聚,仅是酝酿,威力便逼退了企图从视线死角靠近的真人。

“「开」。”诅咒之王依然只是轻飘地吐出一句咏唱,从未被任何一方的情报捕获的术式在改造人身上点燃了熊熊大火,马上将其尽数化为灰烬。

真人暗自咬紧牙关,他强迫大脑进行思考,却无论如何都难以找到解题之法。

加茂伊吹大概能和全盛时期的两面宿傩交战,可以看作相同的肉/体素质和赤血操术有二十根手指的强度,再于该基础上增加十七根手指的咒力量和两面宿傩的术式及领域——

仅凭真人的实力,绝对无法和他抗衡。

为了争取更多决策的时间,真人随手抛出更多改造人,其中间歇性地夹杂多重魂的射击,勉强凭数量优势和两面宿傩的好奇心拖住了对方的进攻速度。

特级咒灵的目光下意识投向地铁车灯无法照亮的隧道深处。

羂索就等在那里,却没有丝毫要帮忙的念头,也不知道是仍想坐收渔翁之利还是在惩罚真人对加茂伊吹的软弱——真人倒不会傻到相信对方在思考对策。

他已经下定决心:单输不如双输,就算他今天一定会死在此处,也要让羂索付出代价。

羂索要么被两面宿傩杀死,要么就得想办法解除加茂伊吹的受肉状态。

“那具身体……”真人急促地喘着气,像是给自己加油鼓劲般喃喃道,“必须把那具身体夺回来才行。”

他突然理解了曾经无比鄙夷的人类。

与羂索共事的数年内,他见过太多为了复仇而深入险境的人类,当时被羂索派出解决类似的麻烦时,只觉得他们实在愚蠢。

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现在他成了蚍蜉撼树的傻瓜。

但是、但是——

真人深深吸了口气,还是没有选择后退。

看着两面宿傩用那张熟悉的脸做出奇怪的表情,他的脑袋就像快爆炸一样剧痛起来。

令痛感减弱乃至消失的方法只有一个:他要变强、变强、变强,然后……

——开始战斗。

“什么嘛,我还以为你的接受能力很强呢。”两面宿傩在他做好心理准备的下一秒闪身到他面前,近乎面贴面地对他低语,“原来闹出这么大动静的原因只是占有欲发作吗?”

真人因他的超高速移动而震惊地瞪大双眼,右腿下意识后撤,却必须承认为时已晚。

两面宿傩的拳头已经抵达他的腹部中央,利用咒力冲击和物理攻击的时间差打出的强力黑闪令他马上感到体内被搅成一团,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可,优胜者两面宿傩嘴角的笑容一僵。

直到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才看清真人诡异的异色瞳中没有半分恐慌,深处反倒有疯狂的笑意在激烈翻涌。

“肚子里肯定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了,”真人不退反进,吐出带着血腥味的气息,扑向两面宿傩的口鼻,“但应该也有还没烂的东西才对。”

两面宿傩发觉拳头的前端搭上了一个极轻的触感,因与血肉撞击的感觉相似而没有引起他的关注。

“无为转变。”

吟唱出招式名称的一方变成了真人。

身体内部瞬间涌起强烈的痛感,仿佛被火焰炙烤内脏的痛苦完全激怒了他,斩击直接砍向真人的脖颈,被特级咒灵用坚硬化的皮肤与层层叠叠的大量改造人勉强防住。

改造人□□脆利落地切成两半,倒下后展露出立于它们背后的真人。

尽管脖颈几乎被整个切断、腹部也有个恐怖的孔洞在小溪似的淌血,但真人还是站了起来。他弓着脊背,原本强壮的身体摇摇欲坠,眼睛却亮得吓人。

真人慢慢咧开嘴:“是我的错觉吗——”

“斩击、”他笑嘻嘻地、一字一顿地问,“变弱了呢~”

让两面宿傩最为愤怒的是,他真的在清晰地感知到手指正缓慢地脱离粘连状态,重新回归原本正常、完整的模样。

偏偏加茂伊吹还在此时再次冲撞了识海的壁垒。

在尝试压制加茂伊吹的力量时,他死死盯着真人腹部正在缓慢愈合的大洞,终于看见了偷袭他的关键所在。

真人竟不知何时把右臂完全掰折,只为在他看不见的角度从后朝前穿过身体,于他因得手而最松懈时,通过那个洞碰到了他。

为了夺回加茂伊吹的身体,真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两面宿傩的怒气突然被浇熄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迷惑。

他微微眯眼,以自己也无法完全说清的复杂心情说:“我给你一次离开的机会。”

如他所料,真人慢吞吞地用无为转变修复了身体,然后回答:“不需要。”

特级咒灵的咒力亦有极限,在展开领域、多次发动术式并操纵大量改造人后,两面宿傩能看出真人的疲态,却读不出任何怯意。

真人在意的到底是什么呢?两面宿傩接管身体时,只听两人念叨着什么爱的、恨的,便猜测大概是加茂伊吹的、或他的尊严之类的虚无缥缈的东西。

诅咒之王嗤笑一声,甚至不屑于深入地思考。

他只知道无为转变的能力因真人被他击飞时短暂失去意识而中断,目前还处于受肉状态的手指有约十二根,配合加茂伊吹原本的实力,足以应付此时的战斗。

两面宿傩张开双臂,做出搭弓射箭的动作,熊熊火焰从他指尖窜出,热浪拂起加茂伊吹的前发,露出他额头上假死时被祈本里香戳伤的疤痕。

“好吧。”诅咒之王遗憾地想,又有一位很有潜力的强者要为愚蠢付出代价了,“该用出全力了,让我看看你能为了加茂伊吹做到什么程度。”

真人收回落在他额前伤疤的目光,总算舒了口气:“你以为我会说‘谢谢你肯尊重我’吗?不可能啦。”

“但……确实得用出全力才行了。”他站直身体,突然狂笑起来,比两面宿傩此前展现的姿态更加癫狂。

“我啊!为了让加茂伊吹看看抛弃我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费尽心思才摸索到我灵魂的本质!该感到荣幸的一方是你才对,两面宿傩!”

他用双手捂住脸颊,身体朝后弯折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令两面宿傩几乎觉得他的腰都要直接折断。

“无为转变——”

真人的身体在瞬间膨胀至数十倍、乃至上百倍的大小,像血肉堆成的泡沫,只是粗略地扫上一眼,两面宿傩看见了七只眼睛和三张嘴巴。

两面宿傩没有犹豫,火焰凝成的长箭破空飞出,直指刚还鼓动着心脏的部位,击中时爆发出巨大的烟尘,却没听见真人的惨叫与痛呼,还有股极强大的咒力在空气中涌动。

“「遍杀即灵体」。”

一只利爪探出烟幕,轻轻一挥,带起的狂风便将真人变身后的、显然处于更高次元的躯体显露出来。

“虽然被迫舍弃了灵魂变形的能力,但身体强度和肌肉力量都已经是最强等级了。”那怪物的嘴角咧开一道狰狞的弧度,“宿傩,我一定要听到加茂伊吹亲口祝我生日快乐。”

——之前居然只是咒胎吗?

两面宿傩不由得正色起来,他不能继续抱有轻视的态度了,不仅是因为真人的确展现出了十根手指、甚至更强的力量,而且……

……他嗅到了好浓烈的、执念的气味。

这是场不死不休的战斗。

第479章

如果能再选择一次,即便只是为了将来不在午夜梦回时想起真人今日的模样,加茂伊吹也绝不会以牺牲自己的方式保证计划得以实施。

来源未知的恐慌与惊愕冲击着他的心脏,让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加茂伊吹从未给予真人任何特殊优待,反倒对其相当苛刻:

初遇时便自说自话地建立了所谓的主仆关系,之后更是强迫他服从人类社会的规则,用情感控制他的行动,还在抛弃他后一心想要杀他。

所以真人当然可以在两面宿傩给他离开的机会时选择全身而退,如果是加茂伊吹,他一定能做出最理智的决定。

可真人没有。

无论是想听加茂伊吹说“对不起”还是“生日快乐”,真人列举出的、支撑他战斗的理由都太过肤浅。

加茂伊吹想,原先怎么没发觉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因为一点不足挂齿的小事、尤其还是与仇人有关的小事就要冲上前来送命。

呼唤再大声也无法传递到真人耳中,他在心底说了无数遍的语句只能留给自己品味。

他说:不要再继续了。

加茂伊吹强迫自己看着真人,将特级咒灵身上每一处残破的伤口都收入眼底,试图把他如今濒死的狼狈姿态与蹲在院子里摆弄野草的乖顺样子拼合起来。

那是他们维持友好关系时见过的最后一面,之后加茂伊吹假死,真人叛逃,剧情回归正轨,原本和谐幸福的生活天翻地覆,仿佛再一睁眼,他们就站到了涩谷的战场上。

在意识的囚笼中,加茂伊吹开始后知后觉地忏悔。

要是他能早些将彼此的感情放在平等的位置,至少在离开时向真人道别,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真人很聪明,他能猜到加茂伊吹的暗示,然后耐心地等待重逢。

加茂伊吹太自大了,他用“求生”一词为自己的许多行动赋予了本不该有的正当性,忘了他也不过是个局中人,没资格高高在上地、先入为主地为其他角色贴上正反派的标签。

再次感受到来自加茂伊吹的冲击,两面宿傩多少觉得有些厌烦。

既然已经拿到了加茂伊吹的身体,他就有比在地铁站里和一只特级咒灵交手更重要的事情得做。

五条悟、夏油杰、禅院直哉和乙骨忧太还在等他——每个原本认为会有些棘手的大麻烦都在加茂伊吹受肉后变成了命运对勇者的奖赏。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特级咒术师们亲密地向加茂伊吹靠近过来、却被自己直接掏出心脏时的表情了。

但……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指尖划出的斩击被真人极快躲过,两面宿傩由此确定,真人在从咒胎蜕变为真正的完全体后已经抵达了同等级咒术师的高度,也就是说远比特级咒灵所能定义的实力更强。

可那也不代表真人能借此在两面宿傩面前为所欲为。

要知道,除了斩击以外,操控火焰的术式和赤血操术都能造成同样可观的伤害,虽然无法直击灵魂,但只要消耗真人的咒力至无法发动无为转变为止,就能像放血般将他凌迟至死。

更何况,如真人所说的一样,他已经不能使用无为转变了。

蜕变的代价是巨大的,在经过激烈的对战后,他要死了。

真人此时的样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两面宿傩抬手拦住真人势大力沉的一击,不禁感叹这家伙真是个疯子:

毫不留情的攻击使手臂的骨头都像碎裂般隐隐作痛,真搞不懂他的目的到底是救回加茂伊吹还是借机杀人。

“麻烦死了。”两面宿傩烦躁极了,狠狠一拳打在真人面中,将他已经裂开的头部又砸碎几分,却没能令那具高山般结实的身体退缩半步。

他不由得抱怨:“不能发动无为转变,你必死无疑——继续坚持下去的目的何在?”

之前在承受加茂伊吹的反抗时,两面宿傩曾无意间被真人触碰,却再也没体会到任何痛苦。他不认为真人对自己还有威胁。

诅咒之王可不会因为被打得很痛就放弃加茂伊吹的身体,如果真人是在抱着这种念头才顽强不屈地行动,还是尽早省下力气痛快地死去更好。

遍杀即灵体为真人打造了强度高且外形帅气的铠甲,却在短短几分钟内被两面宿傩打烂,早就看不出最初时的模样。

那条能直接抽碎承重墙的粗壮长尾已被切下,像壁虎逃生后留下的残骸般可怜地躺在改造人的尸体中,因脱离本体的时间太久而不再流血。

肘关节处长出的两根刀刃般的尖刺在进攻时被两面宿傩徒手折断,在加茂伊吹掌心留下了肯定难以消除的深刻伤口,却也令真人的上肢不再灵活。

同样被硬生生掰下的还有他背后半侧翅膀似的骨架,尚且带着他身体冰冷的温度,便又被插进他的胸口,他拔出凶器后的血洞也没有恢复,能穿越他的身体看见站台的灯光。

最骇人的部分莫过于他的面铠。

两面宿傩撕下了由缝合痕连接的部分,便只有下半张脸还得以保留,向上看去必然会被血肉模糊的面容和突出的眼球吓一大跳——他竟然还能坚持下来,实在是个奇迹。

真人的百折不挠使这场战斗逐渐演变成了残忍的虐/杀,也难怪亲眼见证了整个过程的加茂伊吹会因强烈的痛苦而格外动摇。

苦情戏码似乎很合加茂伊吹的胃口,否则咒术师也不会在明明胸有成竹地将两面宿傩召唤出来以后,还激烈地挣扎着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两面宿傩脑内猛地一痛,一时觉得神志恍惚。

也正是借这个机会,刚才硬生生扛下了他全力一击的真人用右手的利爪按住了他的胸口。

加茂伊吹早猜到了真人的计划。

熟记原作剧情的他当然知道遍杀即灵体与无为转变的能力没有冲突,那么真人极力忍耐着伤势也不肯修复身体的理由便很明确了。

两面宿傩的双唇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在诅咒之王面色大变、紧咬牙关试图阻止发出声音的情况下,这具身体依然挤出了压抑的字句。

“……真人……逃吧……”

如果真人的眼球还被眼睑包裹,他此刻大概双目圆睁。

于本家居住时,他曾收到过女佣送给他的花纹图样,在围观给他编制衣物的咒灵飞快复制出一模一样的图案时,他便总是露出类似的、乖巧到有些可爱的表情。

但他如今的模样可看不出天真。

短暂的惊讶过后,真人面上绽开一个弧度极浅的微笑。

他说:“不要怕,我会救你的。”

两面宿傩面上浮现出讥讽的神情,他甚至懒得开口嘲笑真人的不自量力——但凡真人还有进攻的力气,就不会只是把手轻轻贴在他的胸口,而该直接朝心脏打出一记黑闪。

他一只手扼住真人的脖颈,另一只手则抵在其咽喉处,打算用近距离的斩击直接切碎敌人的脑袋,结束这场闹剧。

可由于体内只剩十二根手指的力量、加茂伊吹的精神力又格外强大,来自意识本源的又一次激烈的反抗令他再次陷入了僵直状态,没能在第一时间击杀真人。

就趁这个时机,真人尖锐的利爪刺穿了他的胸口。

两面宿傩惊愕地低头,发现怪物的爪子竟变成了人形咒灵的右手,马上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在被真人欺骗。

他们同时发动了术式。

“无为转变——!!”

“「解」!!”

地铁站中,自开战以来首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全力发出的斩击穿过真人的身体,一直飞驰到站台尽头,斜斜地打入隧道,在转弯的地方引起了爆炸似的塌陷,好在因距离较远而不至于波及此处。

真人的视角猛地降低许多,他猜两面宿傩的攻击大概直接把他的身体切成了几截,但他已经无法亲自确认了。

他任由视角随他倒下的动作慢放似的上移,呆呆地想:原来即便是加茂伊吹,心脏的温度也暖暖的。

但毫无疑问,他离对方的心越来越远——他只是想错了很多事情,不过,在加茂伊吹说出“快逃”的时候,他们之间已经再无隔阂了。

——原来他一直想要的东西就是这个。

真人只觉得遗憾,他想叹气,但他的胸口恐怕已经暴露在空气中了,执行这个动作的意义不大。

与预想中不同的是,他没重重摔在地上,像身旁的改造人一样七零八落地死去。

加茂伊吹在能够控制身体的第一时间揽住了他,和他一起承受了斩击后的冲击,将他抱在怀中。此时他正躺在加茂伊吹膝头,再次对上了那双闪着晶莹光芒的猩红色眼眸。

真人仔细打量着加茂伊吹的神情,很快忍不住笑了:“……啊、是本尊。”

考虑到两面宿傩最多只会再给他一次得手的机会,他将最后的所有咒力一起灌进了加茂伊吹的身体,力求一次性转化十二根手指,看来计划非常成功。

但加茂伊吹一定身受重伤——战斗中造成的外伤和无为转变的炙烤都会让他吃尽苦头——真人没时间考虑太多,只能相信加茂伊吹可以用拆碎重组的那招拼凑出还能运转的身体。

加茂伊吹也亲眼确认了真人的状态。

他抿紧双唇,想尽力克制情感,泪水却还是夺眶而出——说不定他是感性大于理性的类型,只是日常事件还不足以逼他跨过忍耐的边界。

“骗人……你为我流泪了。”真人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话,嘴角却不断涌出鲜血,“也就是说,我和你的部下做得一样好吧?”

加茂伊吹深深吸气,像是在与谁争抢时间般迅速地说:“对不起。”

“明明带你回家却没能承担起教养和陪伴你的责任,想利用你的能力和感情却不肯给你相应的回报,假死回归后还没和你好好谈过、就擅自为你判处了死刑。”

“如果我能再——”加茂伊吹的话音猛地卡在喉咙之中。他突然意识到如今的发言不过都是在为自己寻求心理安慰,于是用力压了压泣音,轻声道,“你做得非常好。”

真人怔愣地看着加茂伊吹,感受到他滚烫的眼泪滴在自己脸上,下意识想伸出舌尖去舔,却只尝到了血的味道。

因为太过专注,他很快看清了加茂伊吹眸中自己的倒影。

他的身体散落在附近,上半身只剩头颅和肩颈,脸上更是惨不忍睹,也亏加茂伊吹还能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不要看!”真人突然发出了凄惨的大叫,“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

——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让加茂伊吹看见如此丑陋的自己。

一向爱干净的加茂伊吹却没有露出任何类似嫌弃的表情,反倒不断用衣袖为他抹去颊边的鲜血。

“没关系的。”加茂伊吹说,“我们只有现在了。”

真人缓缓安静下来,口中胡乱嘟囔着什么,像是小孩子的撒娇。

但加茂伊吹能从他消散的进度中看出,他其实已经无力支撑下去了。

“羂索的领域……”他又想起什么,努力清晰地说,“是重力……现在去找……”

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加茂伊吹没有移开视线,他知道羂索来了。

他们没向彼此客套地打招呼,后者将一个被封印的布条包裹着的正方体丢在加茂伊吹面前,笑着说:“开门。”

为了避免被两面宿傩破坏而暂时处于静音状态的机械丸通讯器重新启动,在加茂伊吹被狱门疆钳制住的瞬间开始计数。

“一、二、三——”

真人一震,拼命发出最后的声音——他说:“一分钟!”

话音落下,特级咒灵仅剩的头颅因本体被祓除而化作咒力凝成的碎片,在加茂伊吹的手指间飞起,彻底消散时,他们的故事多了一个不圆满的句号。

“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

加茂伊吹镇定地跪在原地,他不再流泪,心中也格外平静。

他花了二十二年证明,他留不住他想保护的人,也留不住想保护他的人。

他的人生路上尽是坎坷,也难以看到平安抵达终点的希望。

但——

他必须活下去。

“四十二、四十三、四十四——”

加茂伊吹终于抬眸看向羂索,他说:“我会接受封印,是因为我需要以自己为媒介完成计划,而不是向你认输。”

如果被封印的咒术师是五条悟,六眼术师和援军的羁绊还远远无法突破世界壁垒。

“五十七、五十八——”

加茂伊吹看见羂索敛起了嘴角的笑意。

这下轮到他来笑了。

“等着我来杀你。”

狱门疆猛地合拢,沉重地砸进地面,再也无法移动。

最关键的信号断开时,所有咒术师的通讯器中开始同时播报一条快而急的警告:

“加茂伊吹已被封印!加茂伊吹已被封印!加茂伊吹已被封印!”

第480章

自播报了加茂伊吹被封印的消息后,通讯器中有序地传来各个小队当前的位置和任务进度。

加茂伊吹的处境并非没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但不得不说,所有人都对此早有预料——当然不包括他被害的全部细节,而是说,加茂伊吹就是那种会将自己分配到最危险位置的性格。

“谁离副都心线站台最近?”夏油杰马上将解救加茂伊吹的优先度提高至首位。

“是我。”五条悟微微气喘的声音传来,“我提前赶到了站台地上,附近爆发过大规模战斗,还有两面宿傩的咒力,恐怕悠仁之前汇报消失的宿傩是因突发事件转移到了伊吹哥体内。”

“确实,宿傩差不多就是在加茂先生被封印时回来的!”虎杖悠仁肯定了五条悟的猜测。

还没等咒术师们因六眼术师在场而松一口气,五条悟便接着说道:“隧道的位置有塌方,正常的入口则被计划外的第五道帐封住,施术者设下了不允许我进入的条件,我到不了站台。”

乙骨忧太所在位置的信号不好,大概是因为机械丸的咒力正被他附近的大量咒灵和诅咒师干扰:“五条老师,请重复具体位置,我马上过去。”

“不,封印伊吹哥的器具是狱门疆,即便有人能突破帐的限制,也没法马上解决问题。”

五条悟尽力压抑着语气中的异常情绪,以免对学生产生影响:“伊吹哥早知道自己会被封印,所以才把为他解除封印的任务交给我,一定也有不想破坏整体计划的因素在。希望大家能保持镇定,不要辜负他的付出。”

接着,他提出了新的问题。

“要想解除狱门疆的效果,除了在百鬼夜行中被我摧毁的黑绳以外,”他想起了那柄曾险些要了自己性命的咒具,“就只有天逆鉾了。”

自打听说了兄长被封印的消息,只是强撑着精神行动的加茂宪纪立刻接话:“天逆鉾可能在加茂家的忌库,哥哥一直好好收着和伏黑甚尔有关的所有东西。”

这正是五条悟想要的答案。

他当机立断道:“联系涩谷外围的十殿成员备车,等我过去接你。”

曾担任过家主一职的加茂宪纪是现在唯一能出入忌库的对象,五条悟必须保证营救加茂伊吹的每个步骤都万无一失。

为了使眼下的战局尽可能向原作中五条悟被封印的情况靠拢,世界意识迅速放两人离开战场,这也正是加茂伊吹想看到的进展。

除陀艮以外的特级咒灵已经全部死亡,位于涩谷的战力可以解决只有三根手指强度的两面宿傩,加茂伊吹希望五条悟能暂时退场。

他大幅度修改了剧情,只有在无关紧要的细节上主动推动剧情回归原作,才可能争取到世界意识的支持——至少别触发维护漫画世界秩序的保护机制也行。

混乱过后,通讯器中重归寂静,但咒术师们的心情和之前大有不同。

明明彼此的任务互不影响,加茂伊吹的行动也从来不在他们的监控范围之中,但主心骨被封印一事依然对他们造成了不小的打击,气氛一时称得上沉重。

为了寻找设下前四道帐的诅咒师,七海班在七海建人的合理安排下分头行动。

猪野琢真独自来到了涩谷Sky的楼顶,果然发现此处有祖孙两人一坐一立,气定神闲的模样明晃晃地昭示出他们不友好的身份。

此前,加茂伊吹托夏油杰配合十殿的情报整理出了主要诅咒师的名单和能力,猪野琢真为了在涩谷事变中大干一场,熬了几个通宵,总算赶在战前背过了所有内容。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马上认出了盘腿坐在天台边缘处的年迈妇人是被称作“尾神婆婆”的诅咒师。

她在大众心中相当有知名度,是加茂伊吹第一次杀人时因不够强大而放走的漏网之鱼,没想到逃走后苟活至今,还真是长寿。

据夏油杰所说,她的能力是通灵,可以利用尸体将人变成相同的样子,具体操作手法是令被施术者吞下死者的身体组织。

见她明明看见了自己却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悠闲模样,猪野琢真有理由怀疑她要召唤个相当不好惹的家伙出来,不禁心头一紧。

用那具已然显出老态的身体当然不能实现最佳效果,想必她身旁站着的、与她眉眼间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就是战斗的主力军了。

猪野琢真按住耳边的通讯器,飞快向同伴们汇报了此处的收获,便将头顶的针织帽一把拉下,通过其上面罩似的孔洞露出双眼,打算尝试迅速制敌,抢占先机。

但在他意识到身材高大的男人已经于他出现的第一时间吞下了手心里的药丸时,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油然而生,让他发动术式的声音因心情太过急迫而甚至有些颤抖。

“来访瑞兽——灵龟!”

猪野琢真低喝一声,咒力之水裹住身体,不仅能充当防御的屏障,还可以帮他实现自如移动的滑步。

当前摆在他面前的选择有两个:

一,在变身尚未百分百完成时击杀被施术者,但由于不知道对方目前是否正处于实力暴涨的状态,风险较大。

二,向尾神婆婆发动攻击,尝试阻止通灵的术式继续生效,还有机会避免她接连掏出更多可用于变身的身体情报。

那么、决定了!

他瞬间闪身到尾神婆婆面前,脚下的水泡并未采用急刹的方式停下,而是在小范围内画出一道圆形的弧度,使他得以借助惯性将全身的力气汇聚在拳头上,尽量达成一击必杀的效果。

下一秒,猪野琢真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打出的拳头便被一只铁壁般的手掌包裹,抓握的力道几乎捏碎了他的每根骨头。

面部同时传来剧烈的痛感,在暴风雨似的、毫不留情的密集攻击之中,他勉强用肿起的双眼看清了男人的身影。

难怪尾神婆婆毫不在意他的进攻,原来守护者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猪野琢真确信自己已经足够升级为一级咒术师,现在却找不到还手、甚至只是逃脱的空隙,只能单方面被打。

——咒术界中早已死去的、黑发绿眸的特级水平术师究竟是谁?

他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绝望的情绪。

而重重地跌倒在地时,令他更加难以置信的一幕戏剧化地上演:刚还以护卫姿态从他手下救出了尾神婆婆的男人,在丢垃圾般扔开他后,转身一把拧断了同伴的脖颈。

尾神婆婆的身体像只破碎的塑料袋般软绵绵地飘到地上,原本洁净的楼顶马上沾染了更浓重的血腥味。

“好吵。”男人喃喃着说道。

猪野琢真紊乱的呼吸一顿,他恨不得现在用胶带把口鼻贴死,以免自己也因同样的夸张理由被杀。

可他还是难逃一劫。

男人的目光又转移到他身上,像个精准的雷达,本应该是眼白的部分被纯黑的颜色覆盖,证明对方此时大概全无理智。

即便不用肉眼分辨,猪野琢真也能体会到被他注视时、身上仿佛被刀尖刺戳着的幻痛和不适。

至少在这个瞬间,可怜的二级咒术师完全放弃了生存的希望。

“喵——!!”

男人出招时带起的拳风中竟夹杂着一声凄厉至极的猫叫。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一只身材娇小的黑猫正毫不畏惧地挡在他的身前,猪野琢真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自己有一天会被活生生的动物保护——而不是来访瑞兽里的神话动物。

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加茂伊吹的猫。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主人被狱门疆封印后,它勉强从地铁站中逃了出来吗?可到底为什么能精确地来到正在发生战斗的四十几楼,又为什么想要为他抵挡伤害?

猪野琢真倒在地上,用不出半点力气,脑内也乱成一团,思绪最终在一处定格:

——必须得保护加茂先生的猫才行。

但还没等他咬牙忍着疼痛行动起来,刚还将他揍得六亲不认的大手已经穿过黑猫的腋下,轻而易举地将小兽举到了面前。

原降灵者用于支配身体的咒力已经被他消耗殆尽,如今的术师杀手没有使用理性思考的能力,本该沦为只向强者展露獠牙的杀人机器。

可——

伏黑甚尔面无表情地看着黑猫,心头翻涌的熟悉感让他没法凭借战斗本能继续行动,而是下意识想探明复杂感情的源头。

黑猫软下声音向他接连叫了几声,还舞动着爪子勾住他的毛衣,试图朝他的肩膀爬去,让他最终丢弃了尚存一息的猪野琢真,从出口离开,转而前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相隔遥远的距离,汹涌的咒力波动吸引着他体内的好战因子,他锁定的位置是井之头线涩谷站大街口。

在黑猫看来,这则是剧情的功劳。无需为伏黑甚尔指路,它只需要坐稳就好。

他们的目的地,与小队分散侦察、偶遇禅院班的七海建人正身陷苦战。

特级咒灵陀艮在腹部画上宝袋咒印,将禅院直毘人、禅院直哉、禅院真希和七海建人一同拉入了阳光灿烂、景色美好的海滩领域之中,术式死累累涌军却喷出无穷无尽的咒灵,令没有群攻技能的几人吃尽苦头。

好在禅院直哉同样实力强劲,他将陀艮拖入一对一激战的境地,其余人则负责为他清理杂兵。

当时的四人没有想到的是,一对分别十余年的父子正先后朝此处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