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 / 2)

【任务:限三日内完成拜堂礼,正式结为夫妻,开启新的人生(三/三)】

【拜堂流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庾长颢双手撑桌,面无表情审视突然弹出来的莹绿色“绞纱”。

不单纯是莹绿色,许是今日大婚喜事,莹绿色中融合丝丝缕缕的朱红色,一闪一烁颇为引人注目。

这个东西前日出现,当时他正在书房同皇上说话,不动声色假装没看到,没一会它自个儿消失了。

今日又出现了。

庾长颢神色莫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打桌面。

拜堂成亲?有意思。

这么说来,幕后之人仅适婚年龄,不过十六七,顶多二十左右,当然不能排除老牙梆啃青菜的可能。

这两日,他派人调查范氏门人,没找到一个名为“范郁孜”的人,要么他不是范家人,要么他属范氏旁支的旁支,根本不在京城。

他陷入沉思。

底下有人禀报,说完却不见太子回应,不由抬头,略有些忐忑地打量。

太子面色沉静,目光落在不知名处,神色寡淡似在发呆?

这可是件稀罕事。

太子不爱笑,不动怒,天生好像个木头人,面上极少有情绪流露,别说发呆这种情绪,就连太监做错事动怒都少得可怜。

对此,不仅后宫侍从瘆得慌,他们这些大臣也十分瘆懔。

大臣内心胆战心惊,生怕他哪里答得不对,叫太子雷霆震怒。

“你说,”庾长颢突然开口,目光心不在焉,好似只是随口一问,“民间举办昏礼,是不是声势浩大?”

内心预备十几个回复备选项的大臣:啊?

他回过神,擦去额头冷汗,连连点头:“自然是,不对不对,自然比不上皇家盛礼气派。”

说完,讨好一笑,庾长颢没有看他,反问其他人:“今日京城喜事多吗?”

众人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太子怎么突然开始关心起民间婚事?难不成他在暗示该给他准备大婚人选?

涉及敏感话题,大臣们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贸然回答。

庾长颢也没想他们回答,继续安静凝望“绞纱”。

这个“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像有小人在推进一样,一点点将苍白色填满,恍惚中,好似真有这么一对璧人,在父母高堂街坊邻居的欢喜庆祝中,徐徐拜见天地,缓缓迎向高堂。

庾长颢恍惚一瞬,很快恢复原状,内心升起厌冷。

这个东西上个动静勉强有用,这回是要做什么?真给他分享某个民间家户日常不成?

这一切,都在母后离去那一刻注定与他无缘。

他有些心烦意乱,注意力抽离,不再关注这个。

扫视下首大臣,一个个略过,最终把视线定到居为首的范老爷子身上。

想了想,慢悠悠开口:“我听闻,范氏这一代取‘述’字。”

范老爷子上前一步,目光垂敛。

“回殿下,确实如此。”

“旁支亦是?”

这……范老爷子拿不准太子此问话何意,斟酌着回答:“大约八九不离十,不过有些年代久远,难以追寻族谱的,就没法保证了。”

庾长颢默了会,意味不明道:“范氏家学渊源,门内子弟遍布朝堂民间,想来叫范老爷子逐一想起来分支旁支,确实有些为人所难。”

范老爷子垂首。

“下官惶恐。”

庾长颢没吭声,脸上神情叫人看不出所以然。

屏息沉默中,周围大臣眼色乱飞。

太子殿下今日好生奇怪,又是问婚事又是问范家,话中难不成有何隐喻?

难道说,太子殿下属意范氏女为太子妃?

庾长颢靠着梨花木椅背,思绪游离,跟前忽然变幻色彩,“绞纱”再次浮现跟前。

【任务:限三日内完成拜堂礼,正式结为夫妻,开启新的人生(三/三)】

【拜堂流程: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礼成,恭喜宿主与长子促织结为连理!】

【任务已完成】

【任务奖励已发放】

……

庾长颢漫不经心望过去,一眼望见“宿主”两个字。

这是个人名?确实有姓氏为宿,不过宿主两个字连起来,莫名觉得不像单纯人名。

紧接着他才留意到“促织”这个名字,那么一瞬间,他脸上素如往常的淡漠轰然坍塌,瞳孔凝缩,神情剧烈波动,忽然踢开椅子猛地起身。

下头大臣浑身一哆嗦,目瞪口呆。

庾长颢下颌线紧绷,眼睛死死盯着这两个字。

记忆深处,秀美温婉的女子把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写下“促织”二字。

“这两个字叫‘促织’。”

“促织的名字。”

“对,就是促织的名字,是不是很简单?”

“娘亲,促织为什么叫促织呀?”

“那是因为,你是在一个促织低鸣的夜晚,来到娘亲的怀里。”

呼吸变得紧促,身体止不住地战栗,庾长颢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刻入掌心。

“殿下,您怎么了?”身旁,着急呼唤声隐隐传来,一下子从虚空落到实处,庾长颢移开眼,贴身太监焦急的面容映入眼帘。

沉默中,他唇瓣殷红,脸色极为苍白,周身陷入一种极为癫狂的孤寂中。

周围人虽未看出他的癫狂,但被他的气势所摄,嗫嚅说不出任何话。

心下惊疑不定,太子这是怎么了?他们还从未见过太子这般惊语失色模样。

庾长颢面色冰冷,用比面色还要冷的口吻说:“出去。”

众人惊惶回神,忙垂下脑袋,将方才看到的压入心绪,折身退了出去。

大殿恢复空荡。

庾长颢眼眶内,那铺展文字的“绞纱”一点点淡下去,连带着“促织”那个名字,彻底消散在他视野中。

极为孤寂的背后,是极为理智的内心。

庾长颢头一次认真思索,背后究竟何人?

“促织”这个名字,是巧合吗?

……

举办完拜堂礼后,不止许茯秋一个人觉得,她跟这个家好像联系更紧密了。

不是说之前不紧密,而是某种仪式感过后,人们心理有种崭新面孔崭新未来的参差感。

至于昨天林娘子失态的事情,大家谁都没提。

林娘子前面有过一段夫妻关系,还诞育过一个孩子,这件事大家都知情,正是由于那个不幸遇难的孩子,林娘子才受到刺激,失去过往全部的记忆。

唯一给林娘子留下印象的,只有“促织”这个小字。

促织,蟋蟀,蛐蛐儿,挺可爱的小名。

许茯秋给原主和祖母抄写经书时,顺道给促织也抄了一份。

希望他能跟她一样幸运,此时生活在某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走出东厢房,迎面撞上跨着书包回家的范郁斐范郁矻两兄弟。

“放学了?”许茯秋笑眯眯跟他们打招呼。

啊,这句话真有现代感。

“嗯,嫂嫂好。”

范郁斐还有些别扭,不好意思抬头看她,身旁范郁矻则是睁大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她,好似她是什么新鲜人物。

许茯秋眼神落到他身上:“怎么了,郁矻?”

范郁矻眼珠转动,十分灵活: “嫂嫂,你是仙子吗?”

“为什么这么说?”许茯秋好笑诧异。

“当然是因为呜呜呜……”嘴巴一把被范郁斐封住,范郁矻吚吚呜呜,张牙舞爪,被兄长狠狠搓了一顿。

范郁斐捂住范郁矻嘴巴,温和有礼道,“嫂嫂别听他胡言乱语,他这是课业太少了,回头我让父亲多给他留点课业。”

“唔啊!”范郁矻本来偃旗息鼓,一下子好像只被猜中尾巴的小刺猬,浑身毛刺都炸起来。

许茯秋又是茫然又是好笑:“郁矻好像有话要说。”

“他没话要说。”

许茯秋:“……”

你瞧瞧他那满脸绝望,捂嘴不瞑目的表情,像是没话要说的样子吗?

对上她诧异不解的目光,范郁斐迟疑了会,缓缓松开禁锢范郁矻的手,同时暗暗瞪他,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吧。

被松开后,范郁矻大口喘气,郁闷地撇嘴。

“哥哥,你未免太小瞧我了吧,我是想说,嫂嫂长得很、像、仙、女。”

一字一句说完,范郁矻气呼呼瞪向他,他又不傻,爹娘特意嘱咐过,他当然不会说错。

只是万万没想到,那样神奇的法术居然是嫂嫂带来的。

不过他可时刻铭记爹娘的话,不能贸然说破,不然嫂嫂的福运就会被他们惊跑,那他们就太对不起嫂嫂了。

他“哼”一声,噔噔噔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