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子此人顺应天势,前昔见我于长安君身边,知我逆势而为,故连一言一语都不与我分说。路不同,不相为言。
“其门生弟子搅动风云,皆是顺势而为。庞涓入魏,孙膑入齐,苏秦合纵,张仪连横,莫不如是。
“其得地脉相助,如天得地助,大势再不可改也!浩劫再不能退也。请长安君速速相见陛下,要陛下收回成命!”
嬴成蟜使劲揉揉脸颊,揉的双脸通红,最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公明心忧不已。
长安君不会心情焦灼之下,神智错乱,在这要紧时候犯了癫症罢。
“不行了,真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先生比我还会说笑话!”
赵公明当即黑脸。
怕什么来什么!果然犯了癫症!
“长安君克制一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嬴成蟜致歉,板着脸,竭力控制面部表情。
“赵先生,我受过专业训练,无论多好笑,我都不会笑。”
然而,看到赵公明认真、担忧、急切、一副世界末日就要来了的表情,嬴成蟜忍不住嘴角勾起。
“除非忍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做了沛公,拿了沛县就能亡秦?搞笑!
嬴成蟜笑个不停,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这反常的情景让赵公明眉头紧蹙,他不记得有哪种癫症的表现是狂笑到这般境地,这太反常了。
“公明没有恶意,只为调理长安君内心,请君勿动。”
探手,推掌。
未半,受阻。
嬴成蟜拨开黑脸大汉的好意,仰着脸,笑中带泪。
“赵先生,成蟜早便与你说过,成蟜不信天。成蟜说的就是逆天,而不是逆势。是赵先生一直固执己见,脑补过多。天是个屁,他若真有灵,现在降下一道神雷劈死我啊?”
赵公明黑脸惊现骇然之色。
他本以为始皇帝对神仙没有敬意,已经足够夸张。却未想到,始皇帝的弟弟长安君更夸张,竟然对天毫无敬意!
蜡祭在祭天台上扬言逆天的传闻,不是以讹传讹,而是真的!
嬴成蟜抹去眼角水渍。
“陛下在华山刻字斩仙,先生并未表现出几许异常,何以对成蟜这般表情?我以为先生最多只会诧异。”
这回轮到赵公明揉搓左右脸了,不是为了克制笑意,而是为了恢复表情,恢复思维,他一时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
他默然片刻,低首涩声道:
“天、地,和神、鬼,不一样。
“墨家在墨子死后,分为秦墨、楚墨、齐墨。
“儒家在孔子死后,分为子张氏之儒、子思氏之儒、颜氏之儒、孟氏之儒、漆雕氏之儒、仲良氏之儒、孙氏之儒、乐正氏之儒。
“神仙家也是如此,在黄帝乘龙飞升后,神仙家内部出现诸多分支,皆言继承黄帝正统成仙法门。
“列御寇一脉效法自然,对天、地、鬼、神的敬意远超当世。
“尹喜一脉炼外丹吞服,以修内丹,认为一颗金丹吞入腹,踏破生死无妄门。
“我入终南山寻得古籍《黄帝外经》,自发修行,迄今为止未见同修《黄帝外经》者,不知属哪脉神仙家。
“我认为,神、鬼都是人修得,若无大功于人世,何以要我敬焉?
“我效法天地,师天地而习神仙、阴阳两道,故敬天地,不敬神鬼。”
嬴成蟜知识储备再次扩展,抱拳歉声道:
“原来如此,实在抱歉,成蟜不是有意冒犯先生之师。”
赵公明摇摇头,想说一声“无妨”,但是张开口却吐不出字。
因为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有妨,很有妨!
但为拯救天下苍生,赵公明压下心间异样,不死心道:
“长安君身具仁心,便是对天缺乏了解认知,大不敬,天也是不会对长安君不利的,此事暂且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