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柏摇头道:“酒是不能吃了,下午就得赶回韩城报信。事情却还有一件,这次是神机将军府托我送的一封信。”
他从衣兜里摸出一支封蜡的竹筒,满面狐疑地交给了陆鸿,同时心中在想:这家伙还真是手眼通天哩,甚么时候又跟神机将军府搭上线了……
陆鸿接过竹筒,先揣在了兜里。
两人又说了些互道珍重的话,陆鸿便将汤柏送到营地外面去了,营地外已经早有马车等着,汤柏上了车挥挥手,便向西南而去。
陆鸿这才取出那竹筒,剔掉了封蜡,将信纸抽了出来。
只见那信是白光光的一面纸,只在正中写着六个字:勇者,敢进退也!
这是老师的笔迹。
陆鸿对卢梁的笔迹已经十分熟悉了,《神机策》上的那些集历代将军智慧批注他已不知读了多少遍。
其中李世民的往往格局分外高瞻,磅礴大气,一思一想皆出于天下大道;李靖或许是因为做将军时李世民仍然在世,他的批注则显得谨慎谦虚,一板一眼不露峥嵘,不过他字数虽少,又刻意避开了李世民所注之处,却一字半句足见精妙,往往皆是点睛之笔。
至于屈山宙的批注,未免有些粗犷,又有些剑走偏锋的意味,虽然颇有启发之义,却也未免失于局限。
而陆鸿的老师,卢梁的批注风格,更加与前几任大相径庭。
卢梁所记多是些天道人心的虚幻论述,乍一看好似无法理解,细细品之却似乎又暗含至理,可以说极尽玄奥之能事。
正是因为其难懂,陆鸿对卢梁的批注研究得最多,对他的字迹也就分外熟悉。
但是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又让他生出些许迷茫了……
此处为甚么要用“敢进退”,而不是“知进退”?
随即陆鸿便想明白了,进退之理许多人都懂,但是真正敢于在该进时进,该退时退的人,少之又少!
可能正因为如此,才会被称为“勇者”罢……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该进的时候,他已经进了,而且一直前进到了现在的地步。
那甚么时候该退呢?
他想不明白,至少暂时拿不准这个分寸。
因为战争还没结束。
各种各样的暗流涌动(三)
是啊,战争都还没结束,这些人便迫不及待地重新玩儿起政治手段。
假如最后战争失败,这些人都被姜炎打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甚至成为阶下囚,他们会不会对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感到可笑?
不过陆鸿并没有感到可笑,反而觉得身上的压力陡增。
——这些人们显然是因为在潜意识中就相信他,坚信陆鸿能够带给他们胜利,才有心情玩儿这些权谋手段的罢!
想着这些,陆鸿不觉摇头苦笑。
他背着双手,信步行走在宽敞的军营之中,时不时有一两名将军、校尉带着他们的亲兵经过,都热情而又谦恭地向他打着招呼。
陆鸿也一一回应,一切皆如那些最困难的时期一样,大伙儿同舟共济,齐面苦难。
在国破家亡的灾难面前,所有的个人恩怨与荣辱得失,都不值一提。但是在困苦转向安乐、黑暗现出光明的时候,这些齐心一致的精神总是要遭受极大的挑战……
所以陆鸿无法辨别这些人的笑容和恭敬之中,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无法辨别,也不愿意辨别。
他径直走他的路,并且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军帐之外。
胡小五在门口拦住了他,并且指着外围的一个方向,那里有一个人,瞧背影三十岁出头的样子,正默默地从校场上望向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