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梓也觉得别无他法,正要点头答应。
却听跪在边上的鲁光突然大叫道:“不要!不能交大理寺!”
陆鸿看着他比方才更加惊恐的神情,心中的那一层迷雾好像突然散开!
他望着崔景芝问道:“崔相,请教一个问题。”
崔景芝瞥了鲁光一眼,道:“不敢,请说。”
“圣君是从哪一年开始亲政?”陆鸿问道。
他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奇怪,丰庆帝五十多岁登基,不是年幼之身,因此不存在摄政监国的情形,自然是登位之初便亲自执政……
可是崔景芝明白他的意思,陆鸿所说的“亲政”,是真正意义上自主打理朝政,握有一个皇帝该有的权柄和力量。
但是以丰庆帝当年单薄的势力、陇西李氏这个绵软无力的后盾,面对权力宰相的掣肘、武氏诸王根深蒂固的影响力,想要一上台就亲自执政,基本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况且,假如丰庆帝当时真有亲政这种“非分之想”,那么他这个皇帝的位置,也坐不到如今了……
崔景芝在大周宰相位置上坐了好几年、执掌权柄几乎半生,岂是庸才,陆鸿提出这个问题之后,他便十分敏锐地想到,他究竟所指者何!
“大约是丰庆四年……就在那一年年初,武氏诸王之中,几位管事的老辈在三个月之间,接连过世;同一年当朝大儒左山致仕,老朽因而递补,与门下侍中朱忝位列左右相……圣君就是在那一年,自行下发了第一份诏书。”
崔景芝娓娓道来,声音中并没有多少感情色彩,也显得比较平静。
陆鸿点点头,心想:这便是了!
他也猜测丰庆帝的亲政不会早于丰庆三年,这也是他为甚么只问崔景芝,而没有动问曹梓的原因。
曹梓是丰庆七年才拜的相,毕竟不及崔景芝这位“当事人”了解的清楚……
那么在他们二人之前,便是左山与朱忝搭班子了,也就是这两位,一手将武氏的江山,从垂暮的文帝手中夺走,交给了更好控制的李氏。
可是,说到底,他们也只控制了三年而已……
“我记得,左老当年可没到七十,为何突然致使?”陆鸿又问了一个十分尖锐的问题。
这次就连鲁光也不禁抬起头来,仔细地倾听起了崔相的回答。
崔景芝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事实上,假如是他们私下里谈论到这件事,他倒不介意与陆鸿分享一下这段辛秘,但是此时不仅在座的有曹梓,身后还有一位库部司郎中鲁光、自己的学生蒋伯年。
他有些儿不好说出口。
所以他将自己前番说过的话,又摘了一句重复出来:“那一年年初,武氏诸王的几位老辈,在三个月之间接连过世……”
陆鸿笑了笑,他已经很明白了。
当然了,这座大殿里没有一个蠢人,大家也都明白了。
只不过,别人明白的是这句话中最浅显的含义:武氏的有力人物接连横死,左山为了避免殃及自身,而选择提前致使。也就是逃避。
曾经因为武李继位之争,而站在对立面的两方人马,在丰庆帝的皇权,与宰相的相权、武氏的宗室权利产生矛盾的时候,宰相与武氏却被毫不留情地驱赶到了同一个被动挨打的阵营……
这是一般人的理解,但是在陆鸿的理解中,却又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想要让武氏的有力人物接连横死,尚未亲政的丰庆帝没有这个本事,而且反弹起来他也受之不起;至于他们一直以来的怀疑对象陈州王,当年刚刚因为吟诗作对而被废,更加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要想达到这些目的,甚至能够将左山这种人物逼走,只能是他们借助了外力!
这个外力不用明说,陆鸿也能想到是谁……
可是,这种做法就好比与魔鬼有个契约,却不知丰庆帝或者陈州王为了这份契约,而拿出的抵押物,到底是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