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是巴结,那就只能是别有用心、蓄意构陷,挖坑给经略使跳了!
——一个掌管着两道军政大权的屏藩之将,对于朝廷来说已经足具威胁,如果再住进了皇宫里,就算丰庆帝没有任何想法,谁又能堵得住言官们的嘴?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顾综一面匆忙下令对南唐旧宫封门,一面冷汗直流,心中一阵阵的后怕。
三天之后,经略署的新址总算找好了。
要找一座现成的宅院,既够气派,又好交通,建筑布置也要适合经略使办公,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好在建邺城中的一位大富听说此事,当即拨出自己名下的一处产业,就在建邺城东江宁县衙隔一坊的地界。
顾综得了消息之后自然喜出望外,派人去驿馆通报给陆经略知晓,可是驿馆的人却说,陆经略已经在到达建邺城的第二天,就带人到句容县去了……
顾综大为纳罕,陆经略到建邺的头一天,就召集建邺城中所有现任、待职、在押、待勘的南唐旧臣老将挨个儿谈话,他就排在头一个。
因为建邺是南唐的都城,留守官员极多,因此听说那场谈话一直谈到鸡叫三遍,还只谈了个三、四之数,一半儿的人都没来得及见到!
难道陆经略第二天没睡觉,就直接赶到句容去了?
顾综有些不敢相信。
事实上,尽管他不信,陆鸿还确确实实已经到了句容。
那天他决定结束谈话之后,便立即带人启程,没有骑马,而是乘坐马车,顺便在路上补了两个时辰的觉。
他非但严格贯彻落实了“下基层”的习惯,而且一连两天过后,都没有返回的意思。
顾综一边心不在焉地打理着建邺城,以及一应周边事务,一边焦心地等待着陆鸿回城。
因为就在昨天,顾综便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说对于建邺城的行政级别,朝廷已经有了初步的定议。
不过这个定议的详细内容,由于他们这些南官儿、降官儿在新朝之中没有靠谱的路子,所以他对这些道听途说不怎么敢信。
最好的话,莫过于找陆经略打听!
经过两次的交流,顾综自认为已经摸准了陆经略的脉门,这个年轻上司精明是没的说的,更难得的是有着与其年龄不相称的老练。
因此想要糊弄他,那得最好趁早断了这种心思。不过只要与他坦诚请教,有一说一,少拐弯抹角的,这陆经略也会是个非常好说话的人。
所以顾综认为,只要自己客客气气、直截了当地问了,陆经略多半不会藏着掖着。
可问题是,陆经略非但一连两天都没回来,甚至一直到第六天,也就是正月廿二,都没有返驾,甚至更向东到了曲阿,再走便过常州了!
不过陆鸿本人虽然没有回来,他亲笔写的一条条政令、军务,却仿佛雪片一般,不断地从周边各地发到顾综的手上。
甚至有的时候,一天之内,有三条手令分别从延陵、曲阿、丹徒三个地方,分早中晚发到建邺,所指之事全然不同,对应之策又十分得当!
这让顾综不得不佩服起来,顺便因此而受到激励,自己在衙门里做起事来,也就开始打点精神,全然不似初时得过且过的模样。
陆鸿另外还交托了两件私事请顾综去办。
第一件就是在出门后的第三天,他叫顾综帮他上张镒的门,打声招呼,就说最近未必能赶得回来,拜见一事只得往后推一推。
第二件是第五天,陆鸿让他差人急速送一套换官袍到丹徒,原因没有多说,不过后来顾综却听见了一个传闻,说陆经略亲自在瓜州渡口拜访渔民,不慎失足栽进了江里,官袍挂在江底岩石上,撕扯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件传言从丹徒飞到建邺的第二天,城南张府中有人送来张镒的帖子,专门向顾综打听陆经略的行止,似乎是想确认这个传言的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