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顾太太关心,为夫没有被为难,倒是被奶奶拉着,说了好久的话。”
“是吗?”云景觉得好奇,“老夫人没有骂你是不孝子?”
“没,她老人家反而觉得,还是我最细心最孝心,肯来陪她聊天,听她唠叨。”
原本很平常一个话题,云景听完却忽然叹息:“人老了挺可悲的,想想我爸这些年一直都在疗养院度过,我也没好好陪陪他,他心里肯定也很孤独,想要有人陪他说说话,听他唠叨。”
“不要多想,等你生了,大人孩子情况都稳定下来,我们就回来。到时候,我们可以把岳父接回来,跟我们一起生活,那样就能时常陪着他了。”
“可就怕,我爸不同意……”她也知道,爸爸这些年一个人在疗养院习惯了,反而觉得跟着他们是拖累。
话题有点沉重,云景又突然转移:“你吃饭了么?现在国内已经很晚了吧?”
“嗯,准备回去吃饭。”
“回老宅?”
“嗯,”
“北暮回来吗?”
“不知道……”
那边沉默下来,顾南辰又笑了下,“好了,不要担心我,放心,我不会跟他打架的。”
“就算不动手,气氛也不会怎么融洽吧。”
“没事,一顿饭而已,吃了饭我回御景大厦。”
云景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没什么好聊了,便讪讪地挂了电话。
顾南辰脸上的笑意,随着安静下来的车厢,同样也落寞下来。
回到别墅外,意外地发现另一辆车子跟自己几乎同时抵达。
车门打开,顾北暮一身西装革履,清俊优雅,只是眉宇间少了曾经那抹阳光温润,看上去添了几分冰冷淡漠,还携带着舒展不开的愁绪疲倦。
反观顾南辰,解甲归田的他,衣着打扮都随意多了,可纵然是这样休闲随意的打扮,举手投足间的气场依然盖过顾北暮。
相比看起来苦大仇深的弟弟,他这个兄长五官俊朗,神清气爽,眼角眉梢写满幸福之意。
兄弟俩眼神对上,顾北暮明显吃了一惊,而顾南辰只是颇具胸怀地淡淡笑了笑,“北暮。”
“你怎么回来了?”顾北暮脸色更沉,不客气地问,没等他回答,突然想到什么,又说,“难不成,是为你那个从天而降的丈母娘回来的?”
顾南辰不理会弟弟充满挑衅意味的问话,只是优雅地拍上车门,抬步朝主屋走去:“吃饭了,有什么话进屋说吧。”
顾北暮站在自己座驾前,好一会儿,内心纠结犹豫着,显然在想要不要回去吃这顿饭。
顾夫人站在台阶上目睹这一幕,想了想还是走下来,拉着小儿子的手臂:“北暮,还愣着干什么,你哥回来了,晚上一家人吃饭,你别板着个脸。”
顾北暮淡淡垂眸,斜睨着顾夫人:“他一个人回来的?”
顾夫人深深看他一眼,知道这话里的意思,也就正色回答:“云景快生了,哪能坐飞机,你哥也只是回来几天,就又要走的。”
快生了?
顾北暮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不情不愿地被顾夫人拽进了客厅,心里琢磨着云景快生了这句话。
这段时间太忙,焦头烂额,忙着内斗外斗,他都快忘了时间了。
以为过去了好久好久,以为他们的孩子都好大了,却原来,还没生啊……
客厅里灯火辉煌,顾南辰洗了手在餐厅坐下。主位上,一身居家服打扮的顾建钊看了看被妻子拉进门来的小儿子,眼眸里毫不掩饰的厌恶之情,斥道:“他多大的人了?不会走路?你还拉着他!”
顾夫人狠狠瞪了丈夫一眼,用眼神示意他不要火上浇油了,可不想还没开口,顾北暮就说:“您要是不欢迎我回来吃饭,那我不吃就是了,您要是觉得我这个儿子也多余,那守着这个什么都好的大儿子就行了——我走,以后不回来,总可以?”
顾夫人拉着他的手重重一甩,脸色顿时放下来,“北暮,你胡说什么!”
“啪!”顾建钊刚刚拿起的筷子重重拍在桌面上,虎目锋锐瞪起,威严强大的气势顿时排山倒海般压过来,“要从这个家离开可以!把你手上的股权让出来!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顾南辰眉眼一挑,眸光同样泄过锋锐。
他没想到,父亲会直接说出这话!
这对北暮来说……
果然,离餐桌几步远的顾北暮浑身一僵,双目不敢置信地盯着自己父亲,好一会儿,又慢慢转动眼眸,看向端坐在那里不发一语的兄长。
虽然顾南辰什么都没说,但在他看来,兄长这时候的心里肯定是窃笑的,笑他不自量力,费尽心思夺到了公司大权,可却被父亲直截了当地逼迫他交出股份!
偌大豪华的客厅气氛僵滞,一时没人说话,顾夫人看着小儿子的反应,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好一会儿,才拉了拉他的手臂,低声小心地劝:“北暮,坐下吃饭吧,你爸也是一时气话……”
顾夫人只想着缓和气氛,一家人把这顿饭吃了,可不想顾建钊也是个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脾气,她这边刚刚安抚,餐厅里又是声如洪钟地一吼:“这不是气话!”
顾建钊看着小儿子,努力深呼吸让自己的脸色缓和一些,才开始讲道理:“北暮,做生意不行可以学,没有谁是生来就会的,可是你的问题就在于太刚愎自用,谁的意见都听不进去!这样下去,公司在你的手上只能走向绝境!”
“你少说两句!”顾夫人见小儿子的脸色阴戾到极点,眸底剧烈摇荡着隐忍和怒火,忙不迭地斥责丈夫,“在家里说这些工作上的事情干什么!难得一家人团聚,好好吃顿饭不行吗?北暮,你给我坐下!今天什么都不能谈了,吃饭!”
一向温和的顾夫人突然发怒,气场竟也不弱,当即把顾建钊都震了一下。
可是,没镇住顾北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