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原本安静下来的隧道里头一下就叽叽喳喳地吵嚷了起来。洞口关闭,也就意味着,里头的空气流通更加地不顺畅,外头的轰炸接连不断地进行着,里头的氧气也是越来越稀少,就连隧道墙壁上的煤油灯也跟着渐渐的势弱了下来。
耕望到底还小,这浑浊闷热的空气与整个嘈杂的氛围,一下就叫他哭出了声来,而且这哭声越哭越响,一下就将这气氛带得更是紧张了。
诒云忙低下了头安抚着孩子,她的额上不住地滴落着汗珠。
听着耕望哭了,琦君整个人就缩到了诒云怀里,轻声叫了一声:“母亲……”
诒云暗暗握紧了琦君的手:“琦君不要怕,我们都在呢。”
行知一声不吭的牵起母亲和姐姐的手,这个时候,他亦是吓得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起先,这洞内只不过是闷热,毕妈也便是头脑发晕,满身的大汗淋漓,这会子,已经莫名地觉得身体疲软,连带着呼吸也困难了起来。
她忽而觉得好像整个人都被扔进了沸水里头似得,脚下踩着的石板也是异常的发烫。紧接着,就看见毕妈一个踉跄,若不是诒云眼疾手快一只手帮着扶住了,只怕是耕望早已经被扔了出去。
眼见着耕望遇险,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简直要跳到了嗓子眼,差些惊叫出声来。待得看到他重新被抱稳了,这才都跟着略略吁了口气。
左右的人,开始有些精神失控了,有些甚至开始撕扯着自己的衣裤来。琦君看着,终究是忍不住轻声哭了起来:“母亲,我害怕。”
诒云这个时候也是觉得闷热极了,心好似整个坠着,口里干渴的不像话。她竭力平抑着自己的情绪,而后对着琦君道:“孩子,没事的。你要是实在是怕,就咬住我的手指。”
琦君听了,就像抓着了一根救命稻草,抓着母亲的手指,就含在嘴里咬着。孩子虽然还小,咬的力道却是很大的,这一下就咬得诒云是钻心的疼。
可是诒云仍旧强忍着,不过低声哼了一声,而后对着毕妈和香穗勉强笑道:“咱们可都得挺住了,日本人炸弹总有扔完的时候。”
这个时候,隧道墙壁上的煤油灯因为缺氧,已经逐一开始熄灭了,人群里头一下就爆发了更大的骚动声。
一时间,整个隧道黑沉沉的,伸手也不见光线。黑暗中,诒云只觉得背上被人重重地撞击了一下,整个人被推着朝前拥挤移动着。情势的发展已经越来越失控,谁也不能预料接下来究竟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诒云不断地喊着:“毕妈!香穗!抓住我的衣角!咱们不要走散了!”
求生的本能叫着洞内避祸的市民发疯似得向外推挤而去,人们哭着喊着,要出去,可是洞门依旧紧紧锁着,一点也没有打开的痕迹。显然,这门是被人为地从外头锁住了,从里面是怎么也推不开的。
这样一来,防空洞里头,人们情绪就愈加的烦躁了起来,人一下就在洞门口拥挤成了一片,相互踩踏着。即便看不清楚,诒云也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前面不断有人倒下,也有人窒息昏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