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两处茫茫(五)(2 / 2)

她这段话说完,两个孩子又想起影姨,心中怅然不已,再一次抚棺大哭一场。接着几个孩子从抹泪的毕妈手里讨了孝服换上,和家里其他人站成一排,开始恭恭敬敬为父亲守灵。

来了吊唁的人,两个一样的磕头下礼,俨然就是一夜成长起来的模样。

倬铭忙完了外头的事情,又带着从前申军的兄弟们来了。十几个铁骨铮铮的小伙子,排成一溜。当年在日本人的枪口下都没哭的大小伙,如今在顾钧儒灵前磕头,皆是泣不成声。

事毕,倬铭把诒云请到一边,吞吞吐吐说:“姐姐,有件事,我思来想去,还是该告诉你……”

诒云打断他的话:“不就是钧儒交给你的那个木匣子吗?”

倬铭惊诧道:“你都知道了?”

诒云缓缓地说:“我猜也能猜得出来。那木匣子我是见过的。”又说,“钧儒的脾气我也知道,他做事一向喜欢留后手,那天我一见那木匣子抱在你怀里,我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倬铭叹了口气说:“姐姐,那匣子,我还是交给你吧。”

诒云仰起脸来:“这怎么行?钧儒走前既交待了你,总是有他的筹划思虑,总是比我们想得周全。其实这也好,剩下我们孤儿寡母,过日子只有出的,没有进的,有多少钱放在家里会不被用掉?到哪一天穷得要去讨饭,那时候你就是我们的救星了。”

一番话,有软有硬,说得倬铭更是感慨不已。他不住地嘟嚷着:“哪里会是这样,姐姐,还有我在呢。”

诒云轻轻叹口气:“我也巴望不是这样呢。到我哪天闭眼之前,这匣子里的东西还不必动用,才真的是阿弥陀佛。”

说着,她又请倬铭去前头帮忙招呼申军的兄弟用茶,又赶着去接待下一拨吊唁的人。

出殡的那天,时令已经入伏,厚厚的孝服穿在身上,眨眼工夫后背就湿了一片。家里唯一的电风扇搬到灵堂里,开足了风力对着门口可劲儿吹,还是吹不去人们身上那股难闻的汗味。

一大早,赶来送殡的人已经把丧棚里、灵堂里、客厅里以及角角落落里挤得满满腾腾。黄包车从街口一直排到闸桥。谢树声和蔡贤派下来吊唁的人都来了。

吊唁专员匆匆在顾钧儒灵前拜了拜,就告辞先走。

谢树声为从前的那桩事对诒云怀了怨恨,怨恨里却又没来由地夹杂了对她的敬畏和爱慕,以及男人天生的对漂亮女人的觊觎,内心这份情绪便十分复杂。

见了诒云,他摆出一副伤痛的样子,先是对顾钧儒的去世说几句哀悼的话,然后眼盯着诒云,轻声说一句:“你瘦多了。”

诒云当了众多客人的面,不好发作,只得装没听见,转身从人堆里把倬铭找出来,叫他陪着谢局长说话。谢树声自觉无聊,应付几句,也就借故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