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廷和琦君在镇子外面刚才分手的地方等了一小会儿,几组人员很快就拢来会齐。戴廷一查点人数,竟无一伤亡,真是皆大欢喜。
不幸的是第二天传来消息,日本人恼羞成怒,在他们的封锁区内大肆报复,抓了十几个有“通敌”嫌疑的老百姓,用刺刀把他们的脑袋割了,挂在重新修补好的竹篱笆上,以示警告。
一个老太太不要命地扑上去摘她儿子的脑袋,鬼子从后面随手一枪,把老太大的身子打得飞过篱笆墙,落在墙外一片乱坟岗上。立刻奔过来几条野狗,眨眼间把老太太的尸身撕碎嚼光。
人们眼睁睁看着,竟没法过墙去赶开野狗,胆小心慈的女人们受不得这份惨烈,当场就昏晕了几个。
这事是香穗在镇上买盐的时候听人说的,回来就告诉了诒云。诒云不知道琦君参加了破坏竹篱笆的行动,发表议论说:“鬼子那是些畜生,你咬他一口,他要还你十口!作孽哟!真是作孽死了!”
戴廷在保安团中不断地组织人散传单、烧篱笆、割电线、挖公路,虽说是些小打小闹,倒也把鬼子骚扰得疲惫不堪,把梁熊浮保安团的抗日名声弄得沸沸扬扬。
三天两头总有些热血青年来投奔梁熊浮,愿做他麾下的一名士兵。到秋天,晋镇中学毕业的学生甚至整批加入了梁熊浮的队伍。
这些十七八岁的男孩子们又热情又有文化,的确跟部队里的老兵大不一样,晋镇四周很快被他们带得生气勃勃,抗日士气十分高涨。
……
琦君和戴廷的感情逐渐明朗起来,两个人已经在镇上成了一对半公开的情侣。
诒云虽然也听了一些传闻,但是具体是谁又不晓得。只要琦君没开口,她便忍着也不吭声,儿女的感情事,她即便有什么意见,也到底不好随便开口干涉。
这一日,琦君兴冲冲回家,在院子里就惊惊咋咋地喊起来:“母亲!母亲!”
诒云手里端着鸡食钵子,正用一根小木棍搅拌米糠和剁碎的菜叶混合起来的鸡食,听见琦君喊,在厨房里答了一声。
琦君循声进了厨房,把诒云手中的鸡食钵子抢下来,随手往锅台上一放,歪了脑袋笑嘻嘻地说:“母亲,我晚上带一个人回来吃饭好不好?”
诒云心下自然料到几分,不过平声道:“神神秘秘的,什么人呀?”
琦君有些红了脸:“母亲,你一贯聪明,怎么会猜不到呢,是戴廷呀!”
诒云反应有点慢,扎撒着两手发愣:“谁?你从前的国文老师戴廷?”
“还能有哪个戴廷?母亲,就是那个圣约翰大学毕业的才子戴廷呀。他吹拉弹唱,什么都会,还写得一手好字。心又正直,是个难得的好人呢。”
戴廷是什么样的人,诒云不会不知晓,她前阵子,才刚给他们送过药。说起品性,倒确实是没得挑的,只是这个节骨眼上,琦君和他谈朋友……万一戴廷有个三长两短,女儿还这么年轻,心里能承受的住么?
诒云满怀着心事,两手抖了一下,不再说话,从锅台上拿起鸡食钵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