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政委戴廷是所有欢迎人群最注目的对象,都知道他是本城人氏,能文能武,年轻有为。虽然他看起来拐着一只脚,可是到底气质与旁人不同了。
此番又亲眼见到他高挑身材,眉眼疏朗,神态谦和,不少人不由得在心里暗暗称赞,把那对游击队崇敬之情化作了对眼前具象的戴廷的仰慕。
许多市民拥上来跟他握手,把花环套上他的脖颈,把红红绿绿的纸屑洒了他满头满身。
戴廷好心情地笑着,对走在身边的琦君说:“你信不信?我们这几年打日本鬼子付出的那些,老百姓都看在眼里,都知道我们多不容易。”
琦君伸着细细的脖子四面张望,含混地应道:“唔。”
戴廷好奇地循了她的目光也向四下里望:“你看什么呢?”
琦君说:“我母亲怎么没出来?不应该呀”
戴廷笑道:“你母亲为什么就一定会出来?或许是在人群里,你没看见呢。”
琦君满面怅然地说:“我看见宋廷秋都出来了。”
就在此时,戴廷猛地将她一拉,避过身去,因为又有一把纸屑劈头盖脸地洒了过来。人群中扬起一片欢笑声。
琦君心里小小的遗憾很快就被巨大的欢乐冲淡了。毕竟这是他们胜利的日子,值得每个人都去高兴。
毕妈有些吃力,扶了墙壁从大门外回来。她满头白发,腰背佝偻,看上去完全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
因为虚胖,她走路总是喘气,细细的腿脚更是与她沉重的身躯不相配套,令人时时为她捏着一把汗,总好像她随时随地会因头重脚轻而栽倒下来似的。
她在天井里就站着喊起来:“少奶奶!少奶奶!”
诒云拿着抹布出现在敞厅门口,她问毕妈:“毕妈,出什么事了吗?”
毕妈说:“街坊邻居都上街迎军队去了,你不去怕是不好吧?”
诒云淡淡一笑:“女儿女婿,还有我自己,都是游击队的人,我去不去自然可以自己做主,难不成还要跟他们讲客气?”
毕妈点头道:“话倒也是,这种面上的事情,自家人倒是不一定讲究。”
她放下心来,颤颤巍巍地踏上台阶。诒云伸手拉了她一把,埋怨说:“叫你少走动。你这么丁点大的脚,跌个跟斗可怎么得了?”
毕妈喘着气答:“一个跟斗跌死了是福气啊!无病无痛地去了,你说这有多好?我吃斋念佛就是求这么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