诒云的面容和打扮都使顾襄铭觉得似曾相识,仿佛记忆中有一根熟悉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似的。到了办公室门口,他不由得微张了嘴,呆呆地站在原地。
顾襄铭依然是一眨不眨地望着诒云,从眼睛里到步态里都有着似梦非梦、似醉非醉的忧惚。他在离诒云很近的地方停住,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出一句什么。
就在这一瞬间,诒云的一声喊脱口而出:“长官里面请。”
顾襄铭刹那间清醒过来,嘴角微微一牵,浮出一个温和的笑:“打搅了。”
进了办公室内,诒云给顾襄铭倒了盏茶水。顾襄铭啜了一口以后,这才缓缓道来。
原来行知是手上受了外伤,绑了石膏绷带,一时半会拿不了枪。顾襄铭担心他在营地里恢复不好,怕是要落下什么隐疾,因而这才打定主意要送行知先回来休养一阵。
诒云一颗心不上不下被揪着,经着他这么一说,方才松了口气,而后笑着问了一声:“敢问长官怎么称呼?”
顾襄铭笑笑:“鄙姓顾。”
诒云正伸出手去拿茶杯,这一听,顿时颤抖抖的手指却将杯子碰倒了,温热的茶液泼得她一旗袍都是,料子湿湿的粘在她的腿上。
顾襄铭递了一块帕子过来,诒云的目光一对上他,就急忙红着脸垂了下来。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接过帕子,略略擦了擦身上的旗袍:“见笑了。”
顾襄铭并没有开口问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失态,只是笑了笑,显得很是谦和的样子。诒云心下不由得想着,若是钧儒还在,定然不是这番温润模样,他总是像带刺的太阳,走哪儿,就闪耀到哪儿。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顾襄铭便起身要告辞。诒云起身送他一程,不知不觉,两个人也就走到了学校门口。
顾襄铭突然回过头来,似是而非的感慨着:“房子都变得很旧了。”又抬手指了指,“从前那边的空地上有一小片湖桑树,那是救济院的孩子嫁接出来的,叶片长得比巴掌还大,现在都死光了。”
诒云听他说话间,对从前在这里的救济院似乎很是熟悉,便晓得,他定然是在这里住过一阵的了。
诒云并不是一个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人,不过故意引开他的话头,问了他一些行知在军营的情况,又说给顾襄铭添麻烦了。
顾襄铭倒是个实在人,对方怎么问,他就也就认认真真作了回答。他一边在心里想,不过说了几句话,倒知道这个苏诒云是对人体贴入微,善良淳厚的女子。对于诒云,他心里总有一股说不清楚的东西在漫溢、肆虐着。
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上课铃又响了,就看见操场上四散的孩子们叭喀叭喀奔跑着涌进各自的教室。
诒云“啊呀”轻叫一声,说:“我下面还有课,顾长官慢走。”
顾襄铭就对她做个手势:“你快去吧。”
诒云歉意地一笑,扭头跟在孩子们后面往教室里跑,那身影格外的引人目光。
跑进教室,诒云定一定神,打开课本。这一课要教的是一段儿童歌谣样的新诗:春郊繁华天暖和,到处游客多;轻穿柳丝燕织罗,婉催花梦莺唱歌;蜂蝶采蜜旁山坡,鸳鸯戏银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