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的时候,她偷偷拣起几样洗干净,也不想让倬铭或者两个孩子知道她的这些心思。她就用纸包了放在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里,时不时拿出来看看,摸摸,出会儿神。
钧儒尸骨失踪的事情,又过去许久了,宋廷秋那边又沉浸于失去三妹的痛苦无法自拔,诒云更是不想再去叨扰他什么。
可是心下无论多么苦,她毕竟是几个孩子的依靠,不能时常沉浸在悲伤的往事中跳不出来。
凭心而论,诒云纯朴踏实,总是平心静气地接受命运给予她的一切。她以一颗善良的爱心对己对人,从不会抱怨什么,更不去幻想什么。跟她相处就会知道,世界上有一种成熟的感觉叫做安详,更有一种状态叫做行云流水。
特别是诒云在相继失去了刘秘书、奶妈、沈钧儒这些至亲以后,如今更是无可求的了。她只愿在外的一双儿女,还有身边这两个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
也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身边还有思卿和耕望这两个孩子陪着,诒云不可能从这么多的打击下挣扎着活过一条命来。
她是一家的顶梁柱,她不能倒下,这就是她唯一的信念了。
诒云一手夹着书本,一手稍稍拎起旗袍下摆,慢慢地踱步下走廊,往操场对面的办公室走去。
一只五彩斑斓的鸡毛毽子忽然掉落在她的脚下,飘动的鸡毛在阳光下发出金红黄蓝的绚丽色彩。诒云不由得想起从前在崇城的女工学校和孤儿所,突然就有些心下一动。
她忍不住重心大发,弯腰拣起毽子,一连踢出几个花跳。孩子们惊呼不已,围着她不肯走开,一定要老师再表演一次。
诒云无法脱身,笑着用脚背和脚底踢了好几个漂亮的花式,弄得操场上的孩子们简直对他们的老师崇拜到着迷。
好不容易摆脱孩子们的纠缠,诒云脸色红红地继续往办公室走。这时候她感觉到远处的围墙边有一双眼睛盯在她的脸上。
诒云心里微微一惊,她到底是经历过许多风霜的人,对陌生的注视是最为敏感的。诒云近来走在路上常常会碰到这种令人又尴尬又害羞的目光。
可是这是在学校的校园里,会有谁这么大胆,盯住了她就不肯再放呢?诒云好奇地抬起眼睛向对方望去,这一下,她整个人就愣住了,一下都动弹不得。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穿军装的男人,料子挺括,剪裁合体,又熨得十分平整,穿在身上自有一种舒适和英武。
咣州本地的男人穿衣服很少讲究到洗一回熨烫一回的,看起来,这个人倒是讲究的很。
他那双狭长的眸子闪着光,衬着他刮得光溜溜的下巴,修长的脖颈,整个人显出一种儒雅的整洁和气派。
诒云对于这个男人的目光,好像患了过敏症似的,一沾上那片清辉,说不出一股什么味儿就从心底里沁出来了——那股味道有点凉,有点冷,直往骨头里浸进去似的,浸得她全身都有些儿发酸发麻。
她就愣愣的站着,咬紧牙根,慢慢的咀嚼着那股苦凉的滋味。
这个人……竟然与死去的钧儒长得一模一样。那举手投足,那笑容,那趣青的下颌角。倘若不是诒云竭力的忍耐着,恐怕早已经落下泪来。
“你好,请问你们学校,可有一位叫苏诒云的老师?”顾襄铭咧嘴笑着,一口白净齐整的牙齿明晃晃的现于诒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