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巷内,许多女人都哭哭啼啼地拿着包袱向前走着。领事的嬷嬷不耐烦地喊着:“都收回去!新帝登基,你们这是哭谁呢?当今圣上仁慈,才没有杀了你们,否则,你们哪里有活路?!还不快些出宫,给新主子们腾地方!”
这其中不乏官宦人家的女子,在宫中的地位也是极高的。她们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白了一眼嬷嬷,她们只得沉默地走着。因为,她们知道,嬷嬷说的话并非是唬人的。她们已然是庶人,能留个自由,已经十分不易了。
云歌站在城门上,看着这些女人委屈地离开,不由得叹了口气。一旁不知所以的陌子轩好奇地问:“云娘娘,你叹什么气?是哪里不舒服吗?”
被叫云娘娘,云歌有些不适应。
愣了片刻,她才说道:“子轩,我没有不舒服,只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呢?她们能出宫,不是喜事么?”
“在她们之中,还有曾经与我我最好的姐妹。对于她而言,离开皇宫,可不是喜事。”
正在这时,身后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地跑过来。
“云妃娘娘,不好了不好了,那个女人,她又在发疯了,抓花了蔷薇的脸,现在已无人能够制止,在冷宫里撒泼呢。”
陌子轩一听,顿时生气了。
“云娘娘,又是那个女人!父皇可怜她,给她安排在冷宫里,可是她怎的这样不知好赖?此事若是被皇奶奶知道了,定然不能给她活路的。她还此次出言不逊,说要杀了云娘娘您。不如,就让她跟着这些人出宫吧。留在这里,日日不让人清净!”
云歌叹口气,在小太监的搀扶下走下石阶。
“摆驾飞林殿,是时候去看看她了。”
飞林殿。
本就没有什么摆件,却还是被柳画眉扔得满地狼藉。云歌走进时,一只花樽不偏不倚地炸裂在了云歌的脚下。
身旁的小太监大怒:“柳画眉,你的眼睛长到哪里去了?没看到我家娘娘来了吗?快点跪下,这般不知礼仪,是想挨板子么?!”
一年未见了,柳画眉早已没了当年那风华绝代的模样。此刻的她,形同妇人。佝偻着身躯,披散着头发。
云歌皱眉,示意小太监不要再说下去。
“不是让你们仔细照顾你家主子,怎的作成这个模样?”
小宫女们一听,吓得赶忙跪在地上。
“回云妃娘娘的话,不是我们不照顾她,只是她不让我们任何人近身,成日辱骂娘娘,说娘娘……娘娘……”
柳画眉起身,冷笑道:“你以为你换了个身体,就可以挡住悠悠之口吗?云歌?我呸!你也就是幸运,才能占得这么漂亮的身子,骨子里,都是那一副骚模样!钟宝青,你这个狠毒的毒妇!把皇上还给我!还给我!”
云歌皱眉:“又在这里说些胡话。钟宝青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云歌。”
“钟宝青!不要在这里假性假意,你让我这般生不如死地活着,不就是想要看我落魄的模样吗?好,我现在让你看,你只要让我见一眼皇上就好,就只见一眼!”
面对如此无礼的要求,小太监再次忍不住了:“罪妇休得胡言乱语,当今圣上岂是你随便见的?你口中的皇上,现在被关在天牢里,等候圣上发落。你再这般猖獗,可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云歌缓缓走到近前:“画眉,出宫去吧。在这里,你也不可能看到他。”
云歌的话,让柳画眉重新跌在了地上。“哈哈,你好狠的心。不可能见到他?钟宝青,他毕竟是你爱过的人,你将他关在了天牢。你可知道,这对他来说,是怎样的折磨?!钟宝青,求求你放过他。你该恨的人是我,是我啊!”
柳画眉口口声声钟宝青,让宫人们不觉抬头看云歌的表情。
他们大多是这楚明皇宫的旧人,大家都知道曾经那位风云人物钟宝青。柳画眉口中这话,让大家也不禁产生了疑问。是否,这位正得圣宠的云妃娘娘,正是那钟妃还魂,回来寻仇了。
云歌回头问向太医:“她一直这样吗?”
太医无奈地摇头:“回云妃娘娘的话,正是。娘娘有过吩咐,这柳姑娘身怀有孕,必须仔细养胎。可是她一直这样作践自己,臣担心……”
“柳画眉,孩子是你自己的。你不能因为你自己的自私而伤害到他的生命。听到太医的话了吗?你再这样下去,孩子便保不住了。在这里,你吃穿用度都不缺,比起你从前在冷宫的日子,好多了。陌希睿对外声称你已死,便是让你自生自灭。如今得到了重生,你也该好好珍惜自己和孩子的机会。”
柳画眉泪流满面:“机会?这样的机会,我宁可不要!钟宝青,他在乎的只有你一个,为什么,为什么不论我怎么努力,他都不喜欢我!我也是人,我也是女人!我要的,不过是他对你感情的万分之一,为什么,他一点都不愿意给我!”
云歌不再想听,吩咐了太医便走了。
身后,柳画眉还在哀嚎。
“钟宝青,你以为你是对的吗?你太天真了。钟宝青,你被利用了!你被利用了!”
走出飞林殿,云歌才松了一口气。
曾经的痛苦,在脑海中不断地回放着。
回头再看那本应气势辉煌的牌匾,此刻,布满灰尘,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修缮过了。
这就是恩宠和冷漠的区别。
曾经的她,也是这般。
不过,现在,一切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