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风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盯着洪久娘的手。
洪久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语气略带紧张地道:“你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我楼里来了位贵客还得招待,你请自便吧。”
说着,洪久娘便起了身,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当年起火的时候,你果然在场......”宋清风突然开口,呢喃着似乎像是自言自语。
可洪久娘的脸色却微微一变,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伤疤,骤然握紧了手中的帕子,抬眼凝视着宋清风。
宋清风注视着她的眼睛,徐徐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那个伤疤也是在火场中留下的,你知道是谁杀了我爹娘害了我弟弟,对不对?”
洪久娘心跳如雷,面色却依然如常,她不经意地扯了扯袖子盖住伤疤,甩了甩手帕,悠悠地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听不懂就听不懂吧,我这次来并不是找你麻烦,只是想确认一些事,你既然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不论如何,你救了我小弟,这个恩情我一定会报答的。”宋清风淡淡一笑,眼眸却彻底沉了下去。
洪久娘的反应已经验证了他的猜测,当年那道模糊的身影的确是洪久娘,爹娘的死真的是人祸而非天灾。
洪久娘的眼底浮出一丝惊愕,忍不住问道:“你知道什么了?你想干什么?”
宋清风自顾自地道:“久娘,你在这个楼里待了很多年,负心汉应该见了不少,可你有没有听说这样一个故事......”
洪久娘手心的汗把手帕都浸湿了,她想喝止他,想立刻转身离开,可两只脚却像被胶黏住了一样,半分也动弹不得。
“......老夫人见小叫花子可怜,便把他带回自己家,老爷子喜他聪慧,待他如同亲子,留在身边亲自教养......一晃便是八年过去,小叫花子长大成人,考中秀才,老爷子和老夫人把独生女儿许配给他,全力资助他读书求学.......洪治二十五年,他金榜题名,高中探花,授翰林院编修,却因得罪权臣,被贬出京城......”
“生在书香门第,从小锦衣玉食养大的姑娘,义无反顾陪他去了西北苦寒之地,帮他打理后院,替他分忧解难,助他重新崛起,他曾立誓,永不负她......四年后,他们的儿子出生,他再一次被贬,可他的娘子却毫无怨言,拖着还没恢复的身子替他收拾行装,陪他去烟瘴之所......五年后,他说他受够了一次次被贬,受够了郁郁不得志,所以他要休妻,另娶权臣的孙女为妻。”
“他的娘子知书能文,清贵自持,知晓他的决定后,虽然伤心但并无半分纠缠,拿着休书带着孩子便径直离去。不成想,恶人反倒心虚,生怕他们母子的存在会影响他的前程,竟然派人追杀他们.......”
“......好在老天保佑,危难之时,母子二人被善心人救下收留......后来他们结为夫妻,还生了一个小儿子,一家人开开心心的生活在一起.......”
“......可他还是不肯放过他们,趁他们进山打猎,竟然派人放火烧山......久娘,你说,他们明明已经威胁不到他了,他为什么还非要致他们于死地呢?难道只有他们死了,他才会心安吗?”
洪久娘脸色惨白,两腿打颤的几乎站立不住,这些年一直苦思不得其解的地方,终于真相大白了,可她却宁愿自己聋了傻了,从没听过这些。
本朝开元至今,探花郎出过不少,可连她这种身份都耳熟能详的却只有一个——徐颉,徐大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