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祈军退兵三百里的消息,白竞天一日连下三道旨意,晋爵封赏,把陆九真捧上神坛,令传说中的不败将军连吃败仗,陆九真在全军、乃至全国的威望达至无人可及,一时风光无限,可凭一时意气打了胜仗的陆九真心头是什么滋味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运城一战过后,陆九真只守不攻,足足耗了祈云城三个月。祈军远征,钱粮耗费巨大,聂少卿一封严辞书信送来,祈云城大怒,空掌拍断主帐大梁,含恨下令班师回朝。
祈军走了,陆九真松了口气,可她这口气松了才没多久,就接到百里加急的口谕。
楚军横空而出,截住祈军的退路!
贵妃娘娘祈云锦在祈军打来的第一时刻动身去了楚国,说服楚洵出兵帮助白国。
陆九真偷偷出城,快马加鞭去给祈云城送信,可她赶到之时,祈楚两军已然开战。祈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纵是绝勇之师亦不敌士气高涨的楚军。
陆九真旁观这场恶战,心急如焚却苦于无能为力。就算她有胆量起兵反戈,白军上下有几个人会追随她?她逞一时之勇反了,爷爷怎么办,陆家怎么办?她帮不了他!
从小被爷爷当成男孩子养大,摒弃世俗的束缚,她活的比哪个人都潇洒都肆意,也就理所当然以为世上没有一件事挡得住她,可是直到体会到这份无奈,体会到这份无能为力,她才真正看清自己……
云筝,你格外重视的人或将命丧于此,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陆九真脑中闪过云筝悠荡的笑颜,那从容之中略有些怠慢,放肆犹有狡猾的神情……陆九真眼神一凛,闪过坚定决意,扯起缰绳飞奔回城。
陆九真回城传达皇命,白军倾巢而出,兵分三路围剿祈军。白军只接到围剿的命令,不知楚军存在,突入战局时左右两路遇到楚军,全都搞不清楚状况,三股兵力搅在一起顿时乱作一团。
陆九真挥旗紧急调回南路,看起来是为缓解乱势,实则是为祈军打开一面出路。由北路切入的白军挡住了楚军,祈云城发现突破口,紧急调兵突围。陆九真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再正当不过的理由放走了祈云城。
楚军紧追祈军,白军也在追,只不过陆九真砍了自个儿一剑,装作受伤的样子故意拖慢行军速度。楚军是来帮忙的,但见白国士兵不肯出力,想他们何必为白国拼死打仗,索性也放慢速度,敷衍了事。
祈云城平安回了祈国,但这一战的惨败给祈国朝堂带来不小的冲击。祈王一死,举国惶惶不安,朝中虽有聂相主政,但群龙无首的局面到底难以维系。朝中已有声音议论尽快择选新王登基,聂少卿权力再大,毕竟是臣,丞相霸权不立新王视同谋反,这件事他也是无能为力。
祈云城这次出师未能为云筝报仇,痛恨自己无能的同时无限哀恸。他不相信她就这么死了,她答应他还会再见,她不会言而无信!
他还有很多话想对她说,还有很多事想和她一起去做,他曾以为抛去那个身份她就可以自由了,他们还能像以前一样朝夕相伴,可他怎么都没想到!怎么都没想到荆峡关一别会是最后决别!
他不该听她的,不该让她一个人回去……
是他的错!
祈云城消沉了好一阵子,聂少卿深知他的心情,无论朝中风言风语如何中伤,无论乱成什么样子,他都没有去打扰他。
可是,白军联合楚军打来了。
“白竞天假借祈云锦的名义逼我们交出国玺兵符,朝臣有一半人站到白竞天那一边,毕竟祈云锦是皇室仅剩的血脉。”聂少卿边说边叹气。他原是个闲云野鹤随性惯了的人,要他奉祈云锦为君,他宁可回家种地去,可是祈王将祈国托付给他,他如何能辜负她的重望?
“皇室血脉?”祈云城满脸蓄着胡碴,颓废不忍睹,但唇边的冷笑仍旧傲然不可一世。“我绝不允许杀害皇姐的人来坐祈王的位子!”
聂少卿思量他的话,深沉道:“你想篡权?”
祈云城抬头看着他,蔑然一笑。“是篡权。自古以来不就是手上有兵的人说了算么?”
“白楚已然联手,这场仗不好打。”
“祈国的疆土不会在我手中少一分一寸!”
“纵然你登基为王,名不正言不顺,这辈子都会背负不忠不义的骂名。”
祈云城慨然大笑。“被天下人唾骂又如何?我祈云城这辈子只忠于一个人,只在乎一个人,她的心愿,我一定会为她达成!”祈云城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给他,一扫连日来的消沉,意气卓然扬长而去。
聂少卿拆了信,才看一眼,脸色即变。
祈王的手谕!
“你早有这个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聂少卿朝着已然走远的傲慢小子怒喊,人家理都不理。迟到这个时候,现在再拿出来旁人只会怀疑手谕是伪造!聂少卿眉头深锁,但想想,也就明白了。
他是不愿承认祈王已死……
聂少卿再来仔细读信,长息而叹。
不管怎么样,有这张手谕,万事都用不着再担心。就像他说的,这是她的心愿,不论上天入地,他都会为她达成。
白楚联手令局势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