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无关痛痒的嘲讽对他原本不会起到半点的作用,可是现在,在看到他和裴忆卿那么亲昵自然的互动之后,那讽意就像是被无限放大。
他的心绪被搅乱了。
莫如深又问,“你知道小南在哪里吗?”
裴忆卿忙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景王以前住的宫殿里有一口枯井,我给他准备了一些点心和水,把他安置在了那里。”
莫如深闻言,原本还有些飘忽不定的心,终于算是实实在在地落到了实处。
只要他暂时无恙,没有落在对方手里,他就还有反击的余地。
裴忆卿忍不住又问了一遍,“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马头蜂已经快没了。”
莫如深的大手将她的手团团裹住,温厚的触感,让裴忆卿有点陌生。
她的手顿了顿,带着几分不适应的僵硬。
他却似完全毫无所觉似的,大手握得更紧了几分,在她耳边低声道:“莫怕,本王命硬,轻易死不了。本王还有一口气在,便断不会让你有事。”
他低低的话语钻入耳中,让裴忆卿原本悬而不定的心被稳稳安抚,缓缓地落到了实处。
莫如深说完,抬起头,再次对上了步归尘那灼然的目光。
虽然他们尤深陷困局,但莫如深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胜利者。
他的目光移开,转到了被禁卫军护在角落的文康帝和莫元祯的身上。
他扬起声音,朝着那个方向高声喊出了一连串让人莫名其妙的名字。
“老太师李骁岑,御前太监总管于志忠,御前侍卫统领张显文,城南宏志书院教书先生蒋新河……”
众人对他喊的这一番话完全不明所以,只有文康帝,越是听,脸色便越发苍白,像是什么不堪的记忆被人陡然扒开,展露人前一般。
他突然挣开了莫元祯,突然暴跳起来,朝着莫如深的方向就是一阵爆喝。
“住口,你给朕住口!”
莫如深依他所言住了口,只是看向他的眼神里,却满是别有意味。
“皇兄,你这是在逼我,在把我往死里逼……
你,做好承受这一切后果的准备了吗?”
文康帝浑身都在颤抖,嘴唇一阵阵发白,双目睁得大大的,满目的惊惧。
方才他喊出名字的那些人,赫然就是当年参与篡改传位圣旨的人!一个都不差,一个都不差啊!
先帝倚重莫如深,即便是文康帝当年在他病榻前威逼利诱,他都不肯写下传诏圣旨。
文康帝无法,便只得找了个擅长模仿字迹的人,那人,便正是城南宏志书院教书先生蒋新河。
他模仿先帝笔迹写下了足能以假乱真的传位圣旨,文康帝便是凭借着那份圣旨登上皇位。
可是,当年他已经早早地把蒋新河给解决掉了,便是他的家人,也一并除掉了,而今,莫如深又怎么会知道?
对了,昭华长公主!
那遗诏就是昭华长公主交给莫如深的,那么这些当年的涉案之人,定然也是她告诉莫如深的。
那老不死的,她究竟还知道些什么,究竟都告诉了莫如深多少?
文康帝此时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昭华长公主究竟都知道多少,因为此时此刻,他应该想的是,莫如深都知道了多少,他手里,又究竟有多少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