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顿弱轻笑一声,不在意道:“陛下果真是能人也,过往的陛下眼中太过看重宏图大志,根本就看不到眼前困疾,也太过急功近利,甚至为达目的,已有些不择手段,即便会因此死伤很多人,也在所不惜。”
“结果,就这?”
“在于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所有人都对蒯彻的话嗤之以鼻。
因为在此之前,六国贵族早就得到了风声,早早就将人手安排出去了,留在云梦附近的只是一个空壳子,一旦秦廷出手,他们就只能干看着,闹不起任何事,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始皇的巡行队伍已开始返程了,他们依旧无计可施。
他在脑海沉思了一下,缓缓闭上双眼,而后又猛地睁开,凝声道:“都不对,秦廷的目标不是我们。”
他已萌生了去意。
他终于想起哪里不对劲了。
“那是搜不到。”
“哈哈。”
秦若是敢对关东官吏动手,只怕天下一统时就出手了,何必等到现在?之所以秦廷不敢动手,非是不能,而是不敢,一旦动了关东官吏,一来秦廷没有足够多的官吏去替代,二来,也会激起关东其他官吏恐慌,到时这些官吏转投六国贵族,岂不是自食其果?
“你这话简直可笑。”
衡山军治所·邾城。
“这次还提前将路线公布,我还以为秦军有什么针对呢。”
前面他还真以为蒯彻想到了什么,结果就只是在哗众取宠。
“就是就是。”
“不然这次怎么只搜了十天就结束了?”
“吓得我担心了好几天。”
“十天十天.”蒯彻嘴里反复念叨着,随即又想到了始皇当日说的那句宣示‘师法舜帝,常治无极’,一下子惊醒过来,惊怒道:“不好,我们上当了,秦廷这次针对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我们。”
“再说了。”
鲁仲连举起酒樽,轻蔑道:“前面听说嬴政那大军要来衡山,还把我吓了一跳,以为秦军真能查出一些东西呢,结果呢?这十天,除了一些早前就被抛弃的老弱妇幼,他们竟什么都没查到,我们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观看了嬴政的望祀,他们竟然一无所知。”
他若是没猜错,秦廷接下来要对地方官府动手了,而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想到这。
许猗的话也赢得一阵认可。
蒯彻冷冷的看了许猗一眼,轻蔑道:“那我们是如何得知的消息?”
史禄眉头一皱,迟疑片刻道:“可以。”
蒯彻只感觉头皮发麻。
他现在也终于清醒过来,跟这些人混迹在一起,根本就办不成任何事,他们只听得一些吹捧的话,根本就听不进一些逆耳之言,之前大家都落难,互相吹捧寒暄,勉强还能自处,但随着相处时间越长,他也越发意识到,这些人的目光之短浅。
“自是秦廷自己说的。”许猗下意识道,随即也意识到不对,又找补道:“就算秦廷不公布,以前嬴政巡行了几次,我们对他要做的事,也早就心知肚明了,又岂会再上当?”
“每次都安排这些秦军在附近搜剿,那些秦军难道真就不懂变通?都知道搜剿不到什么人了,装装样子不行吗,古往今来,什么时候不是这样?值得这么大惊小怪吗?”
“我们早就得知了消息,大多数人更是早就转移了,就算遗留在附近的,也早就做了妥善安置,秦军就算有三头六臂,在这滨海山川之地,又能怎样?难道还能掘地三尺不成?”
“你说什么?”鲁仲连铁青着脸,怒目而视。
蒯彻嗤笑道:“蠢而不自知。”
想到这。
蒯彻一身灰衫,头戴着一顶竹冠,脸色无比的难看。
“依我看,就是秦军不行了。”
“不过有些话也需提前说好,地方的监御史很多并不干净,到时若是清查到,希望御史大夫不要动怒。”
“秦人那是不想抓人吗?那是没人可抓。”
他们在沾沾自喜以为看破秦廷诡计的时候,秦廷何尝又没有算计到?甚至秦廷还将计就计,趁着他们将势力撤离云梦周边,力量薄弱时,直接对附近郡县进行大力整饬,这一番算计下来,六国贵族看似安然无恙,实则大伤元气。
闻言。
这哪是秦廷搜查不力,分明就是故意的。
说完。
四周陡然一静。
鲁仲连等士人齐聚于此。
蒯彻直接无视了,沉声道:“你们还没意识到问题吗?十天,始皇若真想搜剿云梦附近的聚集所,又岂会只用十天?而且始皇随行的士卒都是百战之卒,真正的精兵强将,又岂会只是做样子?”
“但现在陛下变了。”
至少
陛下给了体面退下的机会。
“关东官吏不敢兴风作浪的。”
史禄道:“御史大夫,你可曾还记得,陛下最开始问了什么吗?”
联想到始皇在云梦北岸的望祀,蒯彻只感觉一阵眩晕。
浮江东下,这件事自然落到了有心人眼中,因而始皇离去的消息,也很快传遍了衡山郡。
一间方位较为偏僻,但内部堂皇的酒舍。
“这次陛下的决心很大。”
闻言。
“我们六国贵族还不至于此!”
史禄目送顿弱走远,最终轻叹了一声。
前面那番问询,恐是故意训斥的。
最终。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随即似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我知道你忌惮秦廷,但也没必要这么危言耸听吧?”
而他在之前更擅长的离间。
“这是为何?”顿弱好奇的问道。
而且顿弱心中清楚。
“哈哈.”
陛下意欲新设一个官署是真,不过用来监督六国余孽是假,想用此来监督天下官吏才是真,只是自己并未领悟到,所以才为陛下呵斥,他已开始跟不上陛下的步伐了。
日后就算官府想包庇,恐也要付出更多代价了。
蒯彻冷笑一声,寒声道:“你们还记得始皇望祀时说的话吗?师法舜帝,常治无极,而舜帝治下,法度平和公正,法度公正,秦一直以来的公正来自何处?”
“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
那名头戴儒冠的男子惊疑道:“按蒯兄所言,秦廷其实早就预料到了这些,但既然如此,秦廷的用意又是什么?难道是知晓搜剿无果,所以不愿再那么大费周章?”
“都经历了四次了,我们难道还不能学到经验?就只会在那里干等着?而且我们跟地方官府早就打好交道了,地方都是我们的人,还有人暗中给我们传信,秦军就算再厉害,还能真把我们这么样不成?”
始皇的所有目的都达到了。
只是这一切的布局谋划,实在让人毛骨悚然。
蒯彻看了看天色,黑压压一片,他逃也似的离开了衡山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