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众人逐一告辞,看向段四娘的目光有着羡慕还有嫉恨,转瞬都掩饰了去,笑盈盈地出了门。
段久九刚刚走了一截,便听到身后有人道:“九妹妹留步。”她回头,却见段七娘八娘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段七娘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很亲热地道:“九妹妹,你刚回来,必然不认识府里的路,我们姐妹带你转转可好?”
段久九笑得没肝没肺,道:“谢谢七姐姐八姐姐。”
段七娘抿唇一笑,向段八娘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夹着段久九慢慢地走着,颇有耐心地介绍着。
段府分为四处,长房居中,靠东边是二房,西边是四房,三房因为是孤儿寡母退后一进院子,还有那里是哪个姨娘的院子,哪里是库房……
段久九忽闪着大眼睛津津有味地听着。
不知不觉到了一处池塘,水波清凌凌的,如一面镜子映着蓝天白云。
段七娘与段八娘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待段久九发觉时,两人已经落后了一大截的距离。
段久九转了转眼珠,脚步放慢。
这时,从假山后跳出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子,穿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中衣,圆脸,大眼,满脸的横肉,气势汹汹。他直瞪着对方,道:“你,就是那个野丫头?”
段久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对他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面上茫然道:“你是谁?”
那男孩子叉着腰,鼻孔向上,道:“我是谁?我是五爷!”
段五爷,就是三房过继的养子,也是段久九名义上的嫡弟。
段久九恍然道:“原来是五弟,我还想着过几日去看看您和嫡母呢。”
“我呸!”段五爷恶狠狠地,“谁要你看!野丫头,爷让你尝尝爷的厉害!”他顺手从腰间取出一条鞭子,乌金黑亮,上面生着倒刺,看着便让人头皮发炸。
“嗷呜”一声,那大狗也窜了出来,冲着段久九龇牙咧嘴。
段五爷一指段久九,“咬她!咬死她!”
那狗往前冲了几步,不知怎的往后瑟缩了下,弓起了身体,张大血盆大口。
段久九惊慌地向着远远站开的段七娘八娘道:“七姐姐,八姐姐,快救我!”
段七娘抬头望远处看了眼,道:“妹妹,时辰不早了,我还有一块绢子没有绣完,我得回去了。”
段八娘道:“是呢,我也有一块,快点回去不让娘就要骂了。”
姐妹两嬉笑着,似乎根本没有看到这一幕悠悠然去了,池塘边只剩下两人一狗对持着。
段五爷用鞭梢敲打着手心,得意洋洋地,“野丫头,就凭你也敢争三房的财产?看看爷怎么教训你!狮子,上!”
那狗跃身,将要扑到段久九的面前却卸了势,“嗷呜”一声趴下来。
段五爷气得要死,喝道:“没用的畜生!”一鞭子甩了过去。
鞭子抽起一撮狗毛,飞散开,那狗惨叫声,滴溜溜地在原地打转。
段五爷瞪着段久九,冷笑道:“好,既然这畜生不中用,爷就亲自动手!——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跪下磕头,要爷饶了你,要么受爷三鞭子!”
段久九眨眨眼,道:“你打了我可知道后果?”
段五爷满不在乎地道:“大不了被祖母训斥几句而已,我娘会帮我摆平的。”
段久九摇头,这样的货色继承三房只怕以后被人吃的骨头渣都不剩。她好整以暇地道:“我不会磕头,也不想受你三鞭子,你说怎么好?”
段五爷大怒,手腕一振,鞭子带着风声便甩了过来。
然而,就在这时他眼前一花,身子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着往旁边一甩,蹬蹬蹬地冲了好长一截,扑通一声一头栽倒了水里。
“救命!”他手脚胡乱地划动着,在水里挣扎,扑棱起大片的水花。
段久九捂住嘴,像是受了惊吓,退了几步,拔腿便往来时的路上跑。
那狗呜咽着转身跑了几步又转回去,扒拉着爪子想要去救它的主人。
段久九跑出一段路,见后面没有动静,便停了脚步动作优雅地理了理鬓发和衣裙,姗姗然地顺着原路回了橘香园。
金桃正在门口往外张望,见了她又惊又喜,道:“好小姐,你吓死我了,怎么久都没有回来?”
段久九道:“我走错了路,多耽误了时间。”说着话,便往房里走。
迎面那赵嬷嬷绷着脸过来,语气生硬道:“九小姐,这是段府,您记得您是小姐得有小姐的样子!”看着她衣裙上的污渍,“这是怎么回事?”
金桃辩解道:“今儿早晨被一只狗挡住了路,差点被吓死。”
赵嬷嬷道:“大家小姐无论遇到什么都得稳重冷静……”
段久九进了屋子,迎面桌子上一大堆的衣裙,还有几件没了色泽的首饰,她翻了翻。
赵嬷嬷道:“这是四小姐送的,这是大少夫人送的,这是……”
段久九认真地听着,道:“让紫草去谢谢嫂子和几位姐姐。”
赵嬷嬷下巴微抬道:“老奴已经吩咐过了,小姐,东西送过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你,都诧异呢,这样是失礼的。”
段久九懒得和她多说,点头道:“嬷嬷说的是,午时了,我饿了,传膳吧。”
赵嬷嬷行了个礼,道:“九小姐,午膳时间已经过了。”
段久九回身,看着她,微眯起眼,道:“嬷嬷什么意思?”
赵嬷嬷被她眸子里的冷意惊了下,依然冷着脸道:“九小姐刚进府不知道府里的规矩,小姐们每天早晨去给老太太请安,陪着吃早膳。中午是规定的时间,大厨房做的饭,过了点便撤了,老奴也没有办法。”
金桃泪水汪汪,道:“你,你们欺负人!……”
赵嬷嬷脊背挺得笔直,道:“九小姐恕罪。”
段久九盯了她片刻,微微一笑,却带着森然寒意,道:“我知道了,谢谢嬷嬷提醒,你去吧,我歇一会儿。”
赵嬷嬷无形中松了口气,鄙夷地看了她一眼,趾高气扬地出去了。
金桃眼巴巴地看着段久九,道:“都是婢子没有用,没有保护好小姐,要不,婢子去厨房讨一点?”
段久九道:“不用,我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视下,有一点错都会被揪住不放。忍忍吧。”
“嗯。”金桃想想,也实在没有什么法子,吸着鼻子默默地出去给她打水洗漱。
段久九简单地洗漱后便上床小憩,盯着帐顶想着段家的种种。
看样子段家这府里的水够深够浑,自己只想冒着段九小姐的名潜入段府伺机找到那图谱的下落,恐怕不是易事。
段家不欢迎段家九小姐的回来,想必除了老太太每个人对自己都存了心思,还有那没有见面的所谓三房嫡母……唉,她叹气,摸摸脸,为今之计只有取得老太太的信任才能有机会查探图谱的下落。
确定了想法,她反而睡得香甜,最后却被饿醒了。
她抬眼看向窗外,薄暮已经笼罩了大地,晚风带了寒意,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金桃守在一边打着络子。
段久九揉揉眼睛,道:“几时了?”
金桃道:“戊时,小姐,您饿了吧?婢子给你留了饭。”说着话,出去端了饭菜来,用一个热水盆蒸着,上面盖着。她打开,里面只有一小碗的米饭,还有一碟青菜豆腐。
金桃面有赫色,道:“赵嬷嬷说,晚上饭菜都简单。”
段久九哦了声,没有多少表情,随便吃了些,道:“你吃吧。”
金桃欲言又止,低了头,端了剩下的饭菜闷闷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