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住身子注意凝听着外间的动静,外间两个丫鬟呼吸均匀平缓,已经入睡。他拖着一条腿向床榻边移来。慢慢地,他撩开一面帐子。
段四娘微侧着身子,一头如瀑的青丝委在枕头上,昏暗的灯光下,她睡容沉静,薄衾盖到了胸口,因为侧着,露出精致的锁骨,还有一抹嫩白,属于少女的馨香扑鼻而来。
对方的喉结不由地动了动,*近,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移向那柔嫩的脖子。
段四娘突然醒来,睁开眼正撞见一双冷冰冰带着杀气的眼睛,头脑一下子懵了,本能地张嘴尖叫,喉头一紧已经被扼住了。
她扑腾着,双手去撕扯那手,却无疑是蚍蜉撼树。
“别动!”闪亮的刀尖对准了她的脸,“不然老子先奸后杀!”
段四娘惊骇地停住了挣扎,喉间的手稍稍松了松,声音像不是从她嘴里发出一样,颤颤的,略带了尖细,“饶命!……大侠饶命!……”目光向梳妆台上瞥了眼,福灵心至,“那些首饰全给你,你发发慈悲饶了小女……”
那人似有所动,一伸手将妆匣子拿到眼前,随意地拨拉了几下,里面满满的珠花玉石,金钗,步摇,都是上等的货色,让他眼花缭乱。他道:“还有呢?都拿出来!……”
段四娘抽噎着,摇头,见刀尖又*近了几分,脸色白了几分,“……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对方皱眉,粗暴地搜着她的身。粗粝的手指在她柔嫩的肌肤上肆无忌惮地游走,那种灭顶的恐惧和屈辱感让她全身打颤,羞恼愤怒让她反而清醒了些。对方似乎在找着什么东西,她猛然想起了什么,头脑一个激灵。
对方没有找到想要的,目光像是看死人般,手指毫不留情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喘不过气来,脸色紫涨,眼珠翻着,眼看就要香消玉损。
骤然,“叮”的一声,一点寒光激射,直奔他的太阳穴而来!
他大惊,本能地偏头,又是一点寒光,击中他的手腕,透骨的痛让他霍然松了手,抱着手,惊慌失措。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几步奔到窗前翻了过去,转瞬消失在黑暗中。
段四娘则昏死了过去。
内室,大夫人闭着眼睛,满头是汗在梦魇中痛苦地挣扎着,又是那个梦,梦中的段三娘一袭白衣款款而来,依然是低顺的眉眼,荏弱单薄。
走得近了,风掀开她的衣裙,里面竟然是血肉模糊,鲜血沥了一路。
慢慢地,她抬头,眸子里燃烧着仇恨和绝望,她重复着那句话,”……为什么?母亲,为什么你要让女儿那般凄惨地死?……”
大夫人连连后退,喃喃着,“不是,不是,我不想的……不想害你……”
段三娘道:“那你想害谁?……”
大夫人带着哭音,“九丫头!……她说,只要九丫头……”
“她是谁?”对方又追问了一句。
她挣扎着,潜意识里不能说出那个名字。
“母亲……”段三娘声音一变,容貌模糊了,依稀是段四娘的模样,满含凄苦地看着她。
她大惊,道:“你,你怎么在这?快走,快走……”她慌得去拖她。
对方站着不动,目光幽冷。
大夫人惊惧,黑暗中有人似乎在她的耳边轻语,丝丝的冷风拂上她的耳畔,“那人是谁?”
她张口,“素……”蓦然惊觉,醒来,却见房间里窗户大开,风灌了进来,帐幔飞舞着。
她尖叫一声,猛然坐起,冷汗涔涔而下,仿若刚才段三娘的质问就在耳边,甚至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而段四娘的凄厉无助更是让她心惊肉跳。
这种认知让她恐惧至极,她光着脚从床上跳下,一个趔趄跌倒在地,脚踝处是钻心的痛。挣扎着爬起来,黑暗中似乎又出现段三娘那血淋淋,面目全非,怨恨至极的模样,多日的心防陡然是控,脑子里那根绷得紧紧的弦猛然断开了。
她尖叫着,连滚带爬。
外间的嬷嬷丫鬟被惊动了,灯光亮起,却见她披头散发地瑟缩在角落里,眼睛睁得极大,手胡乱地挥舞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是我,不是我!……”
“夫人……”几人大惊失色,一边忙着去搀扶她,一边去前院报信。
正在这时,一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夫人,夫人!小姐她……”
许是小姐两字惊醒了她,她瞪着对方。
对方满脸的惊慌,喘了口气,道:“夫人,小姐出事了!……”
大夫人身子抽搐着,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大房乱成一片,有叫夫人的,有叫小姐的……整个段府被惊动了,各房的灯次第亮了起来,人影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