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唇动了动,道:“走了?”
粉妆掖了掖被角,道:“是,小姐,您可有哪里不舒服?”
段四娘慢慢摇了摇头。
粉妆看着心疼,苦口婆心地劝道:“小姐,九小姐说的对,老太太念叨着您,每日里都遣了人来看您,说明是真正疼您的。现在夫人病了,老爷忙着衙门的事,大少爷也得在外面走动,内宅的事指着少夫人一个,您再这么着,可怎么办?”
段四娘眼珠转动了下,像是有所触动。
粉妆接着道:“今儿姨太太带着景少爷来看望夫人了。”
段四娘偏脸看着她。
粉妆道:“景少爷来的时候,您正睡着,他又回去了。”她情真意切地,“小姐,您看有老太太疼您,还有姨太太,您得快点好起来,不说别的,大夫人还指望着你呢!”
段四娘愣然片刻,闭了眼,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半晌,她睁开眼睛,明亮了许多,吁了口气,声音微不可闻,道:“是了,我不能让他们舒坦了……”喘了口气,“把床底下那个暗格子里的盒子拿出来。”
粉妆依言将那盒子拿出来。
她示意对方把自己扶起来坐着,不禁气喘如牛,冷汗涔涔。她勉强平了气息,道:“把,把这个送给老爷,记住,一定要送到他的手里……”
粉妆有些诧异,注意到对方的眸子里闪着疯狂和冷厉的光,不禁吓了一跳,低头应了。
*******段大老爷在书房里正和薛景同说话,对方的谦逊有礼让他甚是喜欢,道:“景哥儿有几年没见了,倒是稳重了许多。”
薛景同道:“谢姨父夸奖,这次可能要叨扰一段时间。”
段大老爷想起什么有些头疼,道:“家门不幸,让贤甥看笑话了。”
薛景同微笑道:“每家总有一两件糟心的事,姨父不要放在心上,甥儿相信姨母和表妹会很快好起来的。”
段大老爷一扫阴霾,笑哈哈地道:“好孩子,好孩子!你父亲是个有福气的。”
薛景同笑,谦恭却有着淡淡的疏离。
段大老爷也是满腹经纶,看着他喜欢便随便考了他几个问题。
对方侃侃而谈,言辞得当让他大为欣赏。
这时候探进一个头来,却是阿贵。
段大老爷皱眉,道:“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阿贵哈着腰给他见了礼,道:“回老爷的话,四小姐让人送件东西给老爷,说是顶顶重要必须交到老爷的手里。”
段大老爷微皱眉。
薛景同知趣地道:“时候不早了,打扰姨父多时,甥儿告退了。”
段大老爷点头,待对方出去,皱眉看着那盒子,打开,脸色倏然变了。
里面盛着一个金填迦南木粉三多镯!
他慢慢坐在太师椅上,一股子凉气从脚底往上窜,握住那盒子的手微微颤抖着,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找到了原因。
好久,好久,他起身,将盒子塞到怀里急匆匆地出了房门。
阿贵想要上前伺候,见他脸色阴冷得可怕,全身都透着煞气,吓得朝后缩了缩。
竹舍里,林三夫人细细描画了眉眼,点了唇,眉如远黛,唇色殷红,映得一张脸儿如芙蓉花开,艳丽仟浓。她着了件银红双福纹镶锦竹斓边高腰襦裙,将前胸显得鼓鼓的,身披白色薄烟纱,眉间含着春意,风流窈窕,堪比十五少女。
透过窗格子,只见那人疾步而来,腰身挺拔,步伐稳健,儒雅中威仪天成,她眸里露出痴迷的爱意,在门打开的时候,娇滴滴地喊了声,“爷!……”人已经扑了上去。
岂料,腹上一痛,对方竟然生生给了自己一脚,她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撞在桌角上,疼得哎呦一声。
“贱人!”对方怒目狰狞,一把扼住她的脖子,喝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让人去杀四娘?”
林三夫人变了脸色,也忘了身上的痛,楞忡一下,掉了泪,呜咽着,“爷,您这是冤枉妾身……”
啪的一声,一个盒子摔在她的面前,一样东西掉了出来。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身体微微发颤。
段大老爷脸色青白,道:“想不到你这妇人竟然如此歹毒狡猾,买凶杀人还要毁了我儿的名誉!你,你,……”他想到被寄予厚望的女儿如今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大房遭受的指指点点。火,腾腾而上,瞪着她,恨不得杀了她。
林三夫人见事已至此,不再抵赖,反而镇静下来,道:“原来爷是因为这个而来,是,是妾身买凶杀人。可是,妾身也是无奈之举。这镯子被四娘得了去,如果露出来就会暴露你我关系,你是要承受千人唾骂吗?”
段大老爷窒了下,道:“都是你!若不是你失了这镯子怎么会被她怀疑?”
林三夫人道:“镯子的失落是我没有想到的,爷,妾身跟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求过您什么,也不曾得你一份财帛。妾身只是仰慕爷,愿意为爷付出所有……妾身所做都是为了爷和妾身的安好……”
段大老爷慢慢泄了火气。
当年,他惊于对方的美色,被她的凄婉柔弱所打动方才做下这乱伦悖理之事,其实每每也是惴惴不安,却终究舍不得放开。
林三夫人察言观色,慢慢起身贴近对方,声音柔和而婉转,道:“妾身知道错了,以后妾身再也不敢了!……”
段大老爷嫌恶地避开她,冷冷地道:“以后,你就守着延芳院好好过吧,不要再做不合时宜的事,否则……”他哼了声,甩袖而去。
林三夫人扶着桌角,小腹和腰间都是火燎般地痛,却不如她的心痛。她凝望着那背影越走越远,心渐渐凉了,这个男人永远都会以他的家族和名声为重,那么,自己这些年的屈意承欢,痴痴付出又算得了什么?
哈,她笑了声,凄凉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