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景同回了东跨院,湿漉漉的模样吓得贴身小厮一跳,道:“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他摇头,跨进门,又想起了什么,道:“这事儿不许说出去。”
“是。”小厮应着,一边忙不迭地让人打热水来给他沐浴。
不多时,他躺在偌大的浴桶里,温热的水浸泡着他的身体像是无数只小手抚摸着他,舒服极了。他闭着眼睛靠在桶壁上,脑海里回想起刚才在水榭的一幕,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栏杆突然断裂是他始料未及,可是明明他已经拉住了段久九,依着自己的能力根本不会跌落水里,那么那股莫名的力道到底是从何而来?
周围除了段久九没有任何人,难道,难道是段久九?他蓦地一惊,眼前浮现出对方清澈的眸子,灵动的表情,那荏弱的模样不禁摇头否定。
他确定对方手无缚鸡之力,那股暗中力量竟然在须臾间致自己于困境,如果有心对自己不利……他不敢想象后果。
段家,果然不容小觑。一念及此,他的眉头紧紧地皱起,脸上再没了人前的温煦之态,倒露出凌厉之姿。
正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接着是小厮请安的声音,“夫人。”
薛夫人道:“你家少爷呢?”
“那个,回夫人,少爷在沐浴。”
“沐浴?”薛夫人怀疑地道:“同儿何时有了这个习惯?”
薛景同头疼,慢腾腾地起身拿了衣袍随便地披上,然后走了出来,向着对方笑嘻嘻地道:“母亲,您怎么来了?”
薛夫人上下打量他一眼,道:“你的气色不对,怎么了?”
薛景同道:“无事,母亲请坐。”说着,他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椅子上,“母亲所来何事?”
薛夫人知道这个儿子乖张,也不多纠结,坐了下来,喝了口茶,道:“今儿我想起一件事,过来问问你。”
薛景同道:“母亲请讲。”
一个丫鬟过来慢慢地替他揉搓着头发。
薛夫人道:“我遇着了四夫人,对我那态度好的不得了,说的话让我诧异,说是既然儿女都有意,我们做父母的就要多亲近亲近……你瞧她说的什么意思?”
薛景同猛然想起什么,苦笑道:“母亲,我忘了,七表妹……”
薛夫人皱眉,道:“七娘?”了悟地,“你招惹她了?”
薛景同喊屈,“母亲,儿子是那么不知道轻重的人吗?是她主动……”
薛夫人犹与荣焉,道:“这个自然是我儿子出色,不过,”她蹙眉,“你可不要失了分寸。段家四房的嫡女是不错,但是比起长房嫡女终究差了点。这次母亲带你来就是想找个有能力的岳家,以后好助你一臂之力。哼,薛家大房仗着是长房颐气指使,我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薛景同皱眉道:“母亲,我的亲事你不用费心……”
薛夫人恼道:“我不费心,谁费心?本来我以为德公府的慕容娇娇是个好的,可她有那么个姑母,”她摇头,“侄女肖姑,我是怕了。唉,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实在不行递话给景妃娘娘,让她看着选。”
薛景同道:“娘娘在宫里殚精竭虑,母亲就不要打扰她了。”想了想,试探地,“母亲,段家……”
薛夫人以为他说的是段四娘,道:“若是没有那档子事,你四表妹倒是不错的选择,段府业大,四娘是长房嫡女,有才有貌,又有心计。可惜了……”
薛景同想说什么又顿住了嘴,笑道:“儿子不孝,让母亲操心了,不妨事,再等等。”
薛夫人道:“也只有如此了。”起身,“我就提醒你,你住在段府,小心点别弄出事儿来。”
薛景同道:“母亲放心。”送了薛夫人出去,他转向小厮,“我那天给你的荷包呢?”
小厮挠挠头,道:“或许收起来了,”谄笑,“主子这东西太多了,奴才都记不得了。”
薛景同笑骂道:“胡说!”眼前却闪过段久九灵动的表情,心底柔软,还有丝甜蜜,突然很期待如果是对方送自己荷包该是怎样的情景。
想到这,那血就有点沸腾,连脸都染了红色。
小厮瞧着奇怪,道:“爷,你的脸?”
薛景同一脚踢过去,“滚!”
*******德公府,办了慕容素仪的丧事整个府邸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慕容公子背负着手慢慢地走着,一个小厮亦步亦趋,始终低着头,声音仅有两人能听到,“公子,主子在段府。”
慕容公子身体微微一颤,好久吐出一口气,努力压住那惊喜还有期待,想了想,道:“找个时间去段府。”
“是。”
两人不停步,转过影壁,忽然听到旁边的院子里传来求饶声。
慕容公子抬头看看那门头上匾额“萦娇阁”,顿住了脚步,向里面看过去。
院子里布置精致,假山花架,奇花灼灼。青石甬道上跪着个衣着单薄的丫鬟,一个婆子正抡起胳膊噼噼啪啪地打着,她的脸肿得老高,嘴里沁出丝丝的鲜血,她不敢哭,只是呜咽着求饶。
慕容娇娇精神疲怠,眼睛肿着,化了妆依然遮不住眼底下的淤青。她将一朵花儿揉捏得七零八落,神情冷厉刻薄。
终于停了手,她冷冷地道:“唤了牙婆子卖了!”
小丫鬟瘫软下去。
她面无表情,突然,像是有什么感觉似的她看过来,眸里闪过丝吃惊,还有丝瑟意。
说实话,她对这个一母同胞的哥哥没有什么印象。兄妹两相差四岁,她自出生后便一直养在慕容素仪的身边,对这个母亲和哥哥漠视得很,即使母亲后来抑郁而终她也不曾有什么伤心的。
如今,离家多年的哥哥突然回来,她却没有亲人相见的欢喜,从内心里她有些排斥这个冷冰冰的年轻男子。
几个下人看到了慕容公子忙躬身行礼,道:“见过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