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段老太太笑微微地道:“湛哥儿,此处简陋,有所怠慢贵客,过几日选个好日子去府里坐坐。”
慕容湛楞了下,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纵然他不是真的慕容湛,段久九也不是真正的段久九,他还是被老太太的默许震住了,随之而来的是心悸和感动。深深地一揖,他道:“湛,知道了。”
段老太太目送他身影的远去,再回头看着凤非烟微楞的模样,笑了,道:“九儿莫非不愿意?”
凤非烟飞红了脸,扭捏着。
段老太太心情大好,正了颜色,“九儿,你对我说实话,祖母许了你给湛哥儿可喜欢?”
凤非烟一直认为自己和慕容湛之间的情愫流转是隐蔽的,却没有想到被对方一眼看清,还这样直白地问出,多少有些囧,道:“祖母……”
段老太太笑着,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辗转反侧,古人诚不欺我也!九儿,若是那个女人还在,我是断不会同意的,幸好,她死了!”她说到慕容素仪难掩的嫌恶,“慕容娇娇是个骄横的,不过总归是个女儿家迟早要嫁出去,所以,德公府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慈爱地看着她,“祖母现在还不糊涂,乘着这时机定了祖母也放心了。”
凤非烟抱着对方的胳膊,将脸贴上去,轻轻地道:“祖母,您的身体还没有好,这些事暂且放一放,再说,九儿还小呢。”
段老太太了然,笑着,也没有再说什么。
几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在一棵树后薛景同拿阴霾的脸。
******薛景同抿着唇,脸色阴沉,大步流星地往府里走,一路上的丫鬟奴才都自发地往旁边退。
段七娘迎面而来,这是那场闹剧后,她第一次露面,虽然妆容精致,眼睑下却遮不住的两抹淤痕。她看到对方,眼睛亮了下,道:“景表哥!”
薛景同冷睨了她一眼,语气生硬道:“我还有事,七表妹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
段七娘道:“我,我找你有事……”见对方没有停留,急了,连赶上几步,“我,我只是说几句话而已。”
薛景同停住脚,冷冰冰地看着她。
段七娘心头凄凉又愤恨,从那次起,母亲被父亲斥责后称病不起,自己被禁足,府邸里的人都变了态度,将四房看做无物。
她知道在段老太太那自己再也入不了眼,只怕以后的亲事也会受影响,更何况,她心心念念的都是薛景同。想到此,对凤非烟更是充满了恨意,如果不是她,薛景同怎么会无视自己?如果不是她,段老太太怎么会冷落自己?……她认为,段家四房之所以不受待见都是因为凤非烟。
现在,她能做的就是抓住薛景同,或许对方不喜欢自己,但是只要成了事实,薛家无论如何都会给自己一个说法,嫁入薛家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四房都是扬眉吐气的选择。所以,即使对方气恼自己也没关系,她相信,凭着她的容貌才情还有手段,迟早一天薛景同会喜欢上自己。
想到这,她捏了捏袖子里的那包药,眼前浮现出那个如弱柳扶风的女人,一双眼睛像是看透所有,幽幽的光,她道:“……你若是喜欢就去争取,免得便宜了别人……这药,只要下到茶水里被男人喝了,他就会死心塌地地爱上你……”
段七娘暗自咬了咬牙,鼓起勇气,道:“我知道表哥对七娘有气,但是七娘是有苦衷的……如今这样七娘也没什么企望了,只是有几句话要和表哥说。”她看了眼水榭,“表哥,我们过去坐坐可好?”
薛景同皱眉,他真心不希望和对方有什么交集。若是说以前还抱着调戏对方的心理,如今却荡然无存。他满心里都是凤非烟的影子,或是恼的,笑的,气的,活泼的,安静的……种种在他的心里生了根,让他没了着落,猫抓般的难受。
几天前,段老太太气怒交加病了,便带着凤非烟移居到祠堂,他满心想去探望却又怕碰壁,便徘徊着,谁料到今儿竟然见到了慕容湛。
慕容湛冷漠阴鸷,高深莫测,自然而然地流露出逼人的高高在上的气势,让他避而远之。但是,对方和凤非烟短暂的目光交流让他如坠冰窟!段老太太的话更是让他惊怒暴跳。
他知道,如果段老太太首肯,段九必然入嫁德公府,这让他不能接受!
段七娘的出现让他烦厌,但是毕竟从小受过良好的教养,而且是在主人家的地盘,他不想将事情弄得太过,便按了火气,点头,率先往水榭边走去。
段七娘将药包暗塞到随身丫鬟的手里,道:“去沏壶茶来。”捏了下她的手,使了个眼色。
贴身丫鬟明白,应声去了。
此时,天色渐暗,水波荡漾,点点灯光闪烁着。
两人坐下,不大会儿,便拎了热茶来。
段七娘接过,微笑道:“表哥,七儿给你沏杯茶吧。”
薛景同不置可否。
段七娘兰花指微翘,低垂螓首,因为是初春,穿着单薄了些,露出优美白腻的脖子在月光下如美玉生辉。
薛景同撇开脸,凝望着水面。
段七娘将茶递到他手里,柔声道:“表哥,您尝尝,这是今春才下来的春芽儿,七儿亲手挑选了些。”
薛景同端起杯子,没有说话,啜了口,入口清醇,算得是好茶。
段七娘低了眼,遮掩了一闪而过的喜色,抱着茶杯感受那温热的温度,幽幽地道:“小时候,这时候府里最是热闹了,那时候有大姐,二姐,三姐,四姐,还有其他姐妹每每结伴去赏花,荡秋千……母亲往往要喊上三四遍才恋恋不舍地回房去……有时候,祖母也会带着我们一起闹腾,赏一些小玩意儿,免不了争来争去,却没什么大的意见……如今,渐渐儿大了,大姐,二姐远嫁,各人都有了心思,就是说话也小心谨慎,怕被人拿捏了去……”
薛景同没有说话,这一点他深有体会,在大宅里生活每个人都不断地成长,将面具遮了一层又一层,到最后自己都认不识自己。也正是如此,他见到与众不同的凤非烟不禁砰然心动,那是种从内心深处的渴望,是一种崭新的感觉。
他捏紧杯子,像是泄愤似的喝尽最后一口茶,站起身,面无表情地道:“抱歉,我该走了。”
“表哥!”段七娘叫了声,苦笑道:“表哥这么讨厌我么?如果现在和你相对而坐的是九丫头,你还会这么不耐烦吗?”
薛景同默了下,道:“可惜你不是!”
段七娘心里要呕出血来,忍不住声音变得尖利起来,道:“她有什么好?我哪点不如她?她能给你的我同样能给你,她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薛景同不想再说,移步,却晕眩了下,忙扶住身边的柱子。
段七娘知道那药发生了作用,心里暗喜,表面上装作吃惊的样子,关切地道:“表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薛景同摇头,头脑却变成一团浆糊,眼前那人的模样渐渐模糊起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面前赫然站着凤非烟,她俏生生的,笑靥如花般。
他又惊又喜,张了张嘴,“九儿?”
凤非烟眸光流转,抿唇一笑,道:“薛表哥……”
“九儿!……”薛景同伸出手,对方扑到他的怀里,温香软玉撞个满怀,声音轻软柔糯,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动着他的心,痒痒的,软软的,“表哥,表哥,我好想你……”
他本能地抱紧她,对方微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殷红的唇微微张着,吐气如兰,像是等着他的采撷。
……他懵了,再也没了思想,低头压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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