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守瞿州的大将万强是新帝的人,就在一刻钟前他得到皇宫内卫的传信,说是有凤兮细作盗了军要机密要闯边关,务必拦截。他自然不敢怠慢,急忙调动五千人马赶赴关卡。
到了近前,看清不过十来人不禁松了口气,刚要命人喊话,却不料对方马不停蹄疯狂地冲杀过来,他脸色一变,喝道:“放箭!放箭!”
咻咻咻,箭矢铺天盖地而来,冲在前面的隐卫瞬间倒下了一半,同伴的鲜血溅落到脸上身上,剩下的人甚至没有时间去看,依然往前冲!同时从腰间取出什么向着对方奋力扔过去。
轰隆隆,火光腾起,黑烟滚滚,惨叫声刚起,又是几颗炸弹扔出去,惊天动地,死伤无数。
几乎没有人见过有如此大的杀伤力武器,一时间都被震住了。
短暂的凝滞后,人马已经冲到了对方队伍的中间,北辰的士兵整个阵脚大乱,只见爆炸声又间断地响起。
凤非烟和百里君临勒马站在那,眼底隐隐有着血丝,不再回头,两人驾马往关外奔驰而去。
追风看了眼尚存一息在敌方厮杀的同伴,眼角的肌肉抽搐了下,咬着唇,拉弓搭箭,三箭连发,正中捆缚住巨石的绳索。
巨石晃了几晃,咔擦一声凌空而落,将关卡堵得严实,没有来得及退开的人被瞬间砸成了肉酱。
凤非烟没有丝毫犹豫,一行人继续疾驰。
骤然,百里君临身子突然前倾,从马上翻滚下来。
凤非烟大惊失色,身子往旁边一歪,滑下马镫,就在那马蹄落下之时,她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
百里君临借此力量,另一只手在地面上一撑,跃起,落在凤非烟的背后。
被这一激一撞,他肺腑中一阵刺痛,喉头泛起腥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纵然他偏了身子,仍然有一两滴落在凤非烟的脖颈处,一点温热却差点灼烧得让凤非烟跳起来。
她回头,正对上对方苍白的脸,那一缕鲜红衬着白的脸异样得刺眼。
凤非烟猛然勒马,从马上跳了下来,伸手去扶他,手指落在他的手腕上。
百里君临笑,拭去嘴角的鲜血,拨开她的手,风轻云淡地道:“没事,惊鸿说这是劳累过度,以后注意调养就好了。”
凤非烟心如刀绞,她医术非是寻常,从扶他下马那一短暂的碰触便知道对方实际上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他原先多年来一直饱受慢性毒药的折磨,又被南风女皇种了蛊,如行尸走肉般,后来又被宗决逼着自残,心肺内脏已经受了极大的损伤,如果不是慕容惊鸿及时解了他的毒,并调养一段时间只怕这时候已经是个半死之人。
这次他又匆匆赶赴北辰,已是强弩之末。
凤非烟眨眨眼,将涌上的泪意眨落,微笑道:“是,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好好陪着你,帮你调养身子。”
百里君临握了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酸楚却甜蜜。
凤非烟道:“这里离我和暗影约定的地方已经不远,想必她已经往这边来了。”说着话,只见远处有灰尘扬起不由大喜。
果然,近前是暗影率着覆雪阁顶尖的杀手百来人,还有一名叫翳日率领的百人隐卫,两人见了他们连忙下马行礼,“奴婢(属下)参见主子!”
众人都舒了口气。
凤非烟刚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地面传来微微的震颤声,她苦笑,看样子她低估了慕容妙的能力。
百里君临也察觉出危险的逼近,凝重地道:“烟儿,图谱必须在最快的时间里送回凤兮,不如,你先走。”
凤非烟摇头,没有说话,眺望着远方。
碧空如洗,远山连绵,草儿碧绿,花儿点点,广袤的天地,太阳射出万丈金光,如此壮丽浑然,让她怎么舍得这片江山,天下黎民?
她轻轻地道:“世子哥哥,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我只想和你守着,慢慢变老,变得老得再也走不动了……”
百里君临将她揽入怀中,将她的头贴近自己的胸口,轻声道:“我知道,烟儿……”
凤非烟抬头,嫣然一笑,突然勾住他的脖子,吻上了他的唇。
他颤了颤,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所有的人都自觉地避开脸去。
像是用了全部的力气,唇齿相依,两人想要借着这一吻倾尽所有的相思和深深的爱意,天地间似乎只有彼此,仿若这一吻便是永别!
终于,两人分开,深深地深深地凝着对方,凤非烟轻声呢喃,“世子哥哥,烟儿很开心遇到你……”
百里君临张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眼睛睁大,满是愤怒和惊震。
他慢慢地向后倒下去,手徒劳地伸出想要抓住对方。然而,对方往后让开,像是不敢再看,她撇过脸。
有人扶住了他,他终于吐出几个字,带着不甘和痛苦,“烟儿……”意识却渐渐迷离,沉沦。
凤非烟不看他,身体微微发颤,一个字一个字地道:“送他走!要快!”
两个隐卫将百里君临托住翻身上马,牢牢地钳制住。
凤非烟的唇水光莹润,微微红肿着,她将图谱交给追风,“走!一定要将图谱送给慕容惊鸿!”
“是!”追风没有一丝犹疑,点头应了声,将图谱仔细贴身放好,看向暗影,点头。
暗影抿唇。
追风带着昏迷的百里君临还有四五个隐卫调转马头,向着凤兮方向狂奔而去,腾起的灰尘迷糊了凤非烟的眼睛。
而背后,北辰的方向,一条黑色的线在逐渐往前推移,急骤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她眯眼,嘴角噙着一丝微笑!
冰冷而淡然,睥睨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