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妙道:“来人,请金将军过来。”
金子强和薛景同本来便守在外面,影影绰绰听了些,不禁都变了脸色,面面相觑。
当年太上皇的一段情事他们多少有点知道,想不到竟然被翻出来,还牵扯到了凤非烟可能是太上皇的女儿。这件事事体兹大,一时间两人都认识到严重性。
见婢女来请,金子强不禁头疼,直觉地不想掺乎其中,不自禁地看了眼薛景同。
薛景同紧抿着唇,目光闪动。
金子强无奈,入了内,恭敬地给慕容妙请了安,道:“公主有何吩咐?”
慕容妙一手按住胸口,道:“劳烦将军写两封信,一封送给皇上,一封送到凤兮交给慕容惊鸿。”微抬了下颌,“第一封禀告皇上此间发生的事请他定夺,第二封便告诉慕容惊鸿,凤非烟在本宫的手上,若是想要她活命,让他拿命来换!”
金子强心头跳了下,点头应是,看了眼凤非烟,迟疑地道:“公主,这……”
慕容妙忍住心口的痛,道:“将她拖出去捆在柱子上,下面本宫会设了百虫坑!”她眸中阴狠得意,“本宫要让她饱受万虫噬心之痛!”
金子强不禁打了个寒噤,低了头,道:“谨听公主懿旨,公主劳累一天,营帐已经安排好,请公主先去安歇。这里比不得皇城,住宿简陋还请公主恕罪。”
慕容妙多年来在外面游走,风餐露宿,根本不在意这些,此时她胸口疼得厉害,不欲多留,扶着侍婢的胳膊往外去了。
慕容妙勉强到了住处,命人端了茶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细颈子玉瓶,倒出两粒药丸吃了,吩咐那侍婢道:“本宫先小睡一个时辰,你仔细守着。”
侍婢应是,扶着她歪在榻上,又扯了薄被给她盖上。然后,轻步走到牛油灯前,将灯芯往下压了压,光线便暗了下来。
慕容妙闭了眼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梦中,她仿若又回到了五六岁的年纪,梳了双髻,齐眉的刘海,绣彩蝶戏花的粉底薄袄,下着白色金线缀绣纹的百褶裙,在花园里快乐地跑来跑去。
几个嬷嬷宫女紧张地跟着。
一眼看到前面一个身量不高却挺拔的身影,她眼睛一亮,跑上去,脆生生地喊了声,“段家哥哥!”
少年回头,略带了小麦色的肌肤,一双深邃的眸子,总是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静淡泊,腰身挺直,着了件样式简单的直缀靛蓝色夹袍,隐隐有了芝兰之姿。
他态度疏离地行了礼,道:“在下段无筹见过十公主。”
慕容妙嘟嘴,道:“总是这般没个意思!我听太子哥哥说,你这次去了荆南,可带了什么好玩的?”
段无筹自小便是太子慕容恒的伴读,无论是读书还是练功都不曾落下,而他对于武功极有天资和韧性,很得授业武师的看重,小小年纪便有着非常身手,无论气质行事自然不同于一般的养于宅门里的贵族子弟,这也是吸引慕容妙的地方。
段无筹道:“都是些粗陋的东西,只怕十公主不喜欢。”
慕容妙美目亮亮的,道:“我喜欢,我喜欢……”
段无筹踟蹰道:“那我明日让人送来。”看了眼前面,“我还得去见太子,十公主请留步。”
慕容妙有些不舍,却又无奈,只得再三叮嘱他务必将礼物送来,眼巴巴地送他去了。
第二日,果然段无筹命人送了礼物进来,不过是个白兔灯儿,做工及用料远远不到宫里的精细,她却看得如至宝,挂在床头。
惹得慕容恒笑话她。
她却甘之若饴……
镜头一转,是祁琼雪娇羞的脸,她道:“十公主,听说太子这几日身子不大好,雪儿做了这个荷包,里面的香料宜于安神……”
慕容妙虽然年龄尚小却也明白其中的意思,知道慕容恒不喜欢对方,却因为和自己亲厚倒愿意帮忙。
她寻了个机会将这个荷包送给了慕容恒,岂料对方只是淡淡地看了眼,道:“宫里这样的有好几个,我用不着,你留着玩儿吧。”
慕容妙愣然,捏着荷包送不是,留也不是。
段无筹摇头,轻声道:“有些事公主还是避开好。”
慕容妙心儿一动,突然出口道:“日后我若送你,段家哥哥,你可会如此对我?”
段无筹笑了下,没有回答。
她没有料到,那日的忐忑在多年后终于成真,无论她如何用心,对方却淡淡然,亦近亦远,最后终成陌路!……直到那一天,段无筹最后那充满绝望讶异,还有悲哀的眼眸,那渐渐麻木的表情在她的世界里成了定格。
像是被这种情绪影响,她在梦中揪住衣襟,眉头紧蹙着,脸上满是痛苦纠结,嘴里喃喃着,却听不清楚。
因为她身体的扭动,怀里几瓶药露出一截。
夜色渐沉,侍婢挨着椅子昏昏欲睡。
一条白影从窗户缝隙里无声地跳了出来,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它跳到床头,瞧了慕容妙片刻,便慢慢凑到她的身边,蹲在被子上,用爪子试探地拨了拨那几个瓶子。
有一两个滑落出来,它扒拉几下凑近,鼻子耸动着,嗅了嗅,然后将一个瓶子拨到脚下,确定后,咬住,轻巧地一跃便跳到桌子上。
慕容妙没有丝毫觉察。
吱吱,另一只白狐从帐子后探出头来,冲着它龇牙咧嘴。
小白不理,身子优美地张开,从窗口翻了出去。
那白狐挠了挠脸,又回头看看熟睡中的慕容妙,犹豫了下,也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