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她呢喃着这个名字，死死咬住嘴唇，心疼得让她痉挛，闭了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浸入了鬓角。

良久，她睁开眼睛，微侧了脸，发现自己半个身子横在溪涧中，稍稍一动，全身像是被无数尖刺扎过，又像是被车轮碾过一般疼得让她咧嘴。

周围没有一个人，她一点一点挪动着爬起来，极目眺望，判断自己的位置。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当时自己突然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引发地动山摇，北辰军队被飓风冲散逼退，而自己却被甩落到这个山涧。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力量，是不是这具身体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暂且压下疑问，心里担心自己人和小白的生死。

她摸摸怀里，小白偷来的灵药尚在，她拧开瓶盖吃了一粒，便坐在岸边闭目运气。

远远地，慕容妙蹒跚着从溪涧的上游走来，她鬓发散乱，如玉的脸上有着一两道的划痕，一身价值不菲的衣裙被划破撕扯得不成样子，拄着根木棍模样十分狼狈。

刚才凤非烟突然爆发出巨大的能量，有毁天灭地之凌厉杀气，北辰军队被飓风卷席人仰马翻，死伤无数。她避无可避被卷入飓风中，身体被怪力撕扯着，陷入了天昏地暗的疼痛中，待她醒来，发现自己掉落这条不知名的山涧旁，好在，没有太重的伤势，便稍作调息后顺着溪涧的流向想要找到出口，却没有想到会遇到凤非烟。

她一眼看到凤非烟，先是一惊，再就是愤怒，眸子里迸射出阴毒，渐渐靠近。

凤非烟听到脚步声，倏然睁眼正对上对方阴冷的眸子。

对方脚下一个趔趄，瞪着她的眼睛像是见了鬼般，失声道：“你的眼睛？你的眼睛竟然是……”她戛然而止，旋即，格格地笑起来，“果然，你是她的孽种！一样的蓝色眼睛，妖瞳，妖瞳啊！”她仿若癫狂。

凤非烟察觉到自己的某些变化，无意去纠结，暗中蓄着力量，杀气隐然。

她对对方的恨到了濒临的边缘，如果不是她用毒蜂后算计，暗影不会死，想到暗影的死，她的心像是被千把刀搅动，抽出，再插入。

慕容妙止住笑声，她恨凤非烟，而对方的蓝眸更是刺激了她，恨，将她所有的理智焚烧殆尽。指间夹着一支有寸盈的银针慢慢逼近凤非烟，距离她的太阳穴仅有一寸的距离，她冷笑着，“凤非烟，你今日还是死在本宫的手里，若是恨，便去恨你那不知廉耻的母亲！”

凤非烟从对方的叙说中，还有自己昏迷时看到的种种已经确定了自己的身份，她神色不动，道：“自始至终，我母亲都不曾伤害到你，而你不过是因爱生妒，因妒生恨，将所有的罪过都归咎在我母亲身上。不过，”她轻叹，带着惋惜，“如你所说，那段家公子定然是风光月霁般的人物，可惜我没有见过。”

对于慕容妙来说，段无筹就是她心底的殇，成了她终生都不能翻越的魔障，听到对方夸奖段无筹，心神轻荡，喃喃道：“他自然是好的，这世上没有谁能配得上他，就是太子哥哥也比他稍逊了一筹。”她微眯了眼，像是沉浸在回忆中，唇边微微含了笑，而银针不知不觉地往下移了几分。她道：“他的眼睛又深又亮，就像一潭水，看着你，让你心跳。其实，他是喜欢我的，每每出宫总是带了好玩的好吃的给我，就是祁姐姐也没有……”

凤非烟微不可见地往旁边避让开银针，手指扣住那片刀片。

慕容妙没有察觉，继续道：“我无论问他要什么，他都允我……”眸光迷离，温柔的笑在唇角轻漾，“记得有一次，我生了病，他便偷偷来看我，给我带了蜜饯……可是，”她突然变了语气，颜色狠戾起来，“那个贱人来了，她生就一双蓝色的眼睛，对，就是那蓝色的眼睛，她勾了太子哥哥的魂，又勾了无筹哥哥的心……无筹哥哥不要我了……啊，啊……他明明知道我什么都肯为他去做，可是他竟然那么狠心……在他眼里甚至我还比不上慕容惊鸿！……”她的脸痛苦地扭曲着。

猛地，她将银针狠狠地戳向凤非烟的脸和眼睛，嘶声道“我要刺瞎你的眼睛！我要杀了你！那样，无筹哥哥就不会再喜欢你了！……”

凤非烟在她有所动的时候便凭着最后一点力气，低头让开，撞向她的双腿，而指间的刀片划向她腿部的大动脉。

血，像开了闸门的水喷溅出来，有温热的喷到她的脸上。

慕容妙惨叫一声，痉挛着，拼命地撑着身子，想要去按住那伤口。

凤非烟体力透支，她喘着气，瞪着对方，脸上的血让她面目可怕，她呵呵笑着，“慕容妙，我要让你死！让你死！……”

慕容妙本来就是强弩之末，腿上的大动脉被割断，热热的血流出，一点一点带走她体内的能量，散失她的温度，她是医者自然知道如果不采取急救措施，后果会如何。

她从怀里掏出一瓶子药，她要留着力气才能自救。

然而，白影一闪，小白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一把夺去了。

“给我！”慕容妙大惊，“死畜生，给我！”

小白握着药瓶，歪着脑袋打量着她，似乎在犹疑不决。

凤非烟却欢喜，勉强招了招手，道：“好小白……好样儿的……我，我赏你糖吃，好多好多……”

另一只白狐一个纵身落在一块石头上看过来。

慕容妙像是见了救星，嘶哑着声音，“红点，夺过来，快，夺过来！……”

红点冲着小白龇牙咧嘴，跃跃欲试。

小白也龇牙，并示威地扬了扬爪子。

红点像是卸了气，耷拉着脑袋，挠了挠。

慕容妙心如死灰，惨笑声，道：“原来，原来都背叛了我……我这一生真是个悲剧……”转向凤非烟，嘴唇哆嗦着，哀求地看着她，勉力聚拢自己的声音，“救我……凤非烟，你答应过我，依你凤氏的名义……救我……”

曾经在西陵境内，凤非烟和百里君临被宗决追杀，百里君临受伤毒发正好遇上慕容妙，凤非烟恳请她救了百里君临一命，并且许以重诺。

慕容妙的气息渐弱，嘴唇一张一合，“你是皇上，……君不可以戏言……救我……”

凤非烟挑起眉，依然笑，虚软苍白，道：“孤不曾见过你……从来不曾……”

慕容妙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愤怒，仇恨，还有悲哀。

血，一股一股地冒出，将身下的草，土壤染成了红色，她的脸上笼上了层死灰色，额头渗出了黄豆般大小的冷汗，她抽搐着，嘴张开，眼睛直直地看着天空，最后，寂然不动了。

在最后那一瞬，她的死灰般的眼睛蓦地一亮，然后湮灭于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