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恩怨两迄(1 / 2)

至尊毒后 春色三分 2690 字 2024-03-17

凤非烟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撕扯成无数块碎片,然后从高高的地方抛落,意识混沌,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她眼前出现了一个精致的小院子,假山嶙峋,佳木茏葱,奇花闪灼,绿萝攀附墙上,水晶珠帘逶迤。一阵风来,有花香绿意透过从珊瑚长窗的窗纱间飘入房间,缭绕成一室的飘渺凉静。

临窗玉立着一个轻裳佳人,背对着她,一袭水蓝色纱裙逶迤拖地,臂弯间挽了件绡金披帛,一头青丝随意地披散而下直至腰间,身姿婀娜,飘逸如仙。

仿若近在咫尺,凤非烟甚至可以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馨香,有种说不出的熟悉和心悸如蛛丝般丝丝缠绕在心尖,让她忍不住想要探究一二。

佳人仿佛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身,那是一张美到了极致的脸,清丽秀雅美的似乎不食人间烟火,而那双眸子竟然是蓝色的,湛蓝如晴空碧海,几乎要让人溺毙其中,。

凤非烟心跳加快,一种无法言及的喜悦杂糅着悲伤充溢了她整个胸腔,那是这身体由生俱来的反应。她恍然,是了,这是凤兰眸,凤非烟的生身之母。

凤兰眸的目光穿透了她,唇边绽开一丝微笑。

凤非烟恍惚地转身,却见一青年男子正施施然而入,俊颜修目,玉树风流,正是年少时的北辰皇帝慕容恒。

凤兰眸伸出手,纤指如削葱,对方握住,拉近,语气柔软宠溺,道:“为夫为你束发如何?”

凤兰眸嫣然。

慕容恒执了玉梳在手,由她的头顶缓缓梳下,如瀑的青丝轻晃,他忍不住心神激荡,掬起一缕放在鼻尖深深一嗅。

凤兰眸身体微微后仰,正好被他笼如怀里,俊男靓女,情深绵绵,真是一幅美轮美奂的画面……

又转一场景,白雪纷飞,玉树琼妆,凤兰眸带着毡帽,披了件雪貂大氅,领口一圈的白色绒毛将她精致的小脸衬着,如雪中仙子,不沾尘埃。然而那蓝眸里却无昔日的缱眷温柔,冰冷疏离如这雪天冻地。

她笼着手抱着个暖炉静静地看向月洞方向,有人影晃动,她精神一振,待看得清楚瞬息间暗了眸子,低了眼睑。

来人是个二八芳华的美貌妇人,笼着一件纯白貂裘,樱唇凤眼,脸色如春。如云的鬓发两边各簪了两只支掐金丝镂空孔雀簪,每只孔雀嘴下又衔了一串黑珍珠,既贵气又不张扬,身后跟着四五个宫人。

她一眼看见凤兰眸脸色略冷,便走过来。

凤兰眸低头屈膝行礼,道:“凤氏见过太子妃。”

美妇人目光在她的雪貂大氅上溜了眼,一抹嫉恨一闪而逝,像是没有见到她,向着身边的嬷嬷道:“后华庭的梅花开了,平素太子最是喜欢这凌冽寒香,本宫摘几枝送去。”

嬷嬷谄媚地应声道:“可不是?昨儿太子亲问了哥儿的功课,也夸了聪明好学呢。娘娘,您是个有福气的,莫要和一些低贱的计较,免得失了身份……”

太子妃笑道:“本宫知道分寸。”便扶了她的手慢慢去了,自始至终没有将凤兰眸看在眼里。

待对方去得远了,凤兰眸缓缓站起身,脸色苍白,一双眸子冷郁至极。

旁边的大宫女担心地叫了声道:“姑娘,天儿冷,回去吧。”

凤兰眸嗤然一笑,姑娘?宫里都唤她姑娘,只是因为慕容恒给不了她高的名分,又舍不得低的名分委屈了她,却让她如今不尴不尬地处着。

下意识地,她抚上微鼓的小腹,心里涌起深沉的悲哀,只觉得天地间茫茫一片,自己茕茕一人而已。

假山后,慕容恒静静地看着她,眸子里闪过痛苦和挣扎。

身后那俊朗少年沉默不语。

再然后,她看到肚子渐大却情绪逐渐消沉的凤兰眸一日一日地度过,慕容恒很少再踏足;看到她被太子妃难为,被皇后难为,慕容恒的无奈,疼惜,到最后的愧疚不敢面对。而凤兰眸则从希望到怨怼,再到失望,最后绝望……

再转一个场景,白的雪,红的梅,风来,卷起雪花杂了梅花瓣敲打着窗棂,隔着一扇门,隔开了曾经的深情缱眷。屋外,慕容恒将头抵着门板,痛不抑声,屋里,凤兰眸淡泊明净,她道:“……若是孩子生了,女孩儿便让她出宫,我保护不了她们,能做的就是尽力让她过得快乐些……”

接着,她看到闷热的产房里,凤兰眸在苦苦挣扎着,惊慌失措的慕容恒,置身事外的太子妃,忙乱的宫人……

血色弥漫迷糊了她的双眼……恍惚间,她听到了海水涌上沙滩又退下的声音……

她头疼得厉害,像是有人用锥子在一点一点地凿着,面前无边的黑暗像是一道厚重的布幔被人拉开,记忆纷跌而来。仿若又回到了从前,杜尚的道貌岸然,母亲永远柔柔弱弱,弟弟的乖巧羸弱,上官氏的假仁假义,杜锦平和杜锦荣的屈意迎合,还有夜慕华的虚情假意……

黑暗中浮现出一个瘦伶伶的小女孩儿,五官清秀,一双清凌凌的眸子里透着不符合年龄的冷漠和桀骜,衣服勉强能遮体,却胜在干净。

她看着杜锦心,语气坚定,“你救他,我愿意为奴为婢!”

杜锦心往旁边看了眼,墙角里蜷缩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儿,身上裹着破草席簌簌发抖,很显然在这数九天里,他受了寒高热不退,已经命在一线。

杜锦心记得,那一年冬天东华极冷,大雪封门,月余不停,西边郡州遭遇雪灾,逃难者比比皆是,而往往死于半路之上,时时能看到僵死之尸体。

她动了恻隐之心,二十一世纪,她是个孤儿,平日乞讨过活,若不是机缘巧合碰上了组织的人,而自己的根骨之佳正好对了他们的口味,只怕自己早已死在一个冬天。

于是,她出手救了她和她的哥哥,兄妹两对她感恩不尽,执意要留在她的身边。而对方的骨骼清奇让她动了心思,秘密遣人教习她兄妹两武艺,成了自己的左臂右膀,至死不离。

多年来,她已经将这对兄妹看成最亲的人,彼此依靠彼此信任,经历着太多的艰难和凶险,还有生死相随。

这时,暗影的面容渐渐浮现,眉眼清明,一份坚毅还有一份轻愁,轻轻地,她道:“……主子,你要保重自己……婢子要去找斩星了,婢子舍不得您……”慢慢地,她的身影渐行渐远,模糊了。

她心惊肉跳,徒劳地伸手想要挽留,“暗影!……暗影!……”

暗影摇头,唇角噙着笑,血,又是大片的血,模糊了一切。

“暗影!”她出声,却发觉头像是炸了般的痛,而咽喉肿痛,干裂,只能发出嘤嘤的声音。慢慢地,她的神智回笼,有一线光明时隐时现,耳边有潺潺的流水声,一波一波地抚摸着她的身体,刺激着她的感官。

终于,她慢慢睁开眼睛,她并不知道,她的眸子是湛湛的蓝色,如一泓深海碧水。她忍着刺眼的痛打量着四周。

天空高远而湛蓝,朵朵白云浮动着,高高的带着雪白帽子的雪山,茵茵的草地,潺潺的溪流,如果不是不远处乱石崩裂的山坡,还有片片可疑的颜色,她以为刚才那天崩地裂只是一场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