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值班长手机,说有个大手术,要所有的护理人员马上赶到。”逗着彤彤的老伴儿,扭了扭头:“什么大手术?这么紧急?”
春姗抓住了门拉手。
“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脚手架垮啦,当场死二伤无数呢。
爸爸妈妈再见!辛苦了!”
砰!防盗门重重关上。
媳妇走后,彤彤正好闭上眼睡着了。轻手轻脚把孙女儿放进摇篮,老俩口忙忙碌碌的收拾会儿,老伴儿就进了厨房。
接着,拎了一把菜出来。
连同渣筒,一齐塞在邱候脚下。
“边理边看,声音小一点。”
邱候就先开了电视。
正好是公共新闻频道,全市人民都熟悉的那个年轻女播音员,正襟危坐,职业性的微笑着:“下面播送一则,刚刚收到的消息。”
邱候坐下,把渣筒和菜再朝自己跟前移移。
一面理菜,一面津津有味的看着。
“据报到,今天上午九点,一座在建的脚手架突然垮塌。
正在脚手架上现场勘查做方案的策划人员,技术人员和工人,全部从九层楼的高度摔下。
目前,上级领导和市急救中心及各相着部门人员,都己赶到了事发现场。”
镜头一一晃过,满眼是倒塌的铁管,血渍,安全帽,绘画笔和笔记本,其中最刺眼的,是一件带血的女式风衣。
邱候停了停双手。
向前靠近一步。
仔细瞅着那件女式风衣。
因为,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看到过?
镜头又是一晃,市急救中心,人头涌动,车辆鸣笛,扛着摄像机,扬着话筒和捏着麦克风的男女记者,兴奋不己而忙忙碌碌的跑来跑去。
镜头跟着朝里推进。
二个站得笔直的武警,威武的盯着镜头。
画外音焦急的在和其交涉着什么?
尔后,面无表情的武警让开,挥挥手,镜头又朝里摇进。
一片雪白后,丌现二个人大的黑字“肃静”,然后是全副武装,忙忙碌碌的大夫和护士,一座硕大无朋的无影灯下,躺着二具蒙着脸孔的人影。
镜头又是一变。
隔壁超大急救间,一溜排开的急救床,或坐或站或插着鼻伺的伤者。
就在这时,镜头略一停顿,直直对着二张年轻的脸孔。
邱候脑子里嗡的声,感到一阵晕头转向。
再使眼瞧去,哎呀,那不是儿子邱浩和那个计生员的女儿青黛吗?邱候吓得冷汗直冒,差点儿脱口而出。
“老伴儿,快来啊!”
闭闭嘴巴。
再细细看。
不错,正是邱浩和青黛。
二人看样子都无大策,直直的躺着,对着镜头调皮的眨眼,还咧嘴笑呢。
纵是如此,可也让邱候胆战心惊,忐忑不安:风马牛不相及么,高级编程工程师的儿子,怎么跑到工地上去啦?
还有,这青话的女儿,不是在什么星级酒店当经理?
怎么也会躺在那儿?
镜头摇开了,可邱候的心却咚咚直跳,左边的眉毛居然也轻轻跳了起来。
真是莫明其妙!
这时候的眉毛乱跳什么?俗话说:左跳财,右跳岩。哎呀,自己不正是右眉毛在跳吗?从不迷信的前处座,竟然有些不知所措的扔掉手中的菜花,一挥遥控器,站了起来。
“老伴儿,我出去一趟。”
老伴儿在厨房压着嗓门儿问。
“干什么?
出了什么事儿?”
邱候先看看己断电关闭的电视机,再掏出手机瞧瞧:“退协有个电话,说商量春季旅游。”见还有满格电,又放心的重新揣进自己衣兜。
“我去了哟。”
“快去快回!”
老伴儿依然在厨房,却叮嘱到。
“中午等你吃饭。顺便到超市瞧瞧,还有羊蹄没有?如果有,就带几斤回来。”
“好的。”邱候拉开了防盗门,想想,又重新关上,站着也叮嘱到:“我不在家,不管什么人,都不要轻易开门,记住了?”
“嗯!”
跨出了电梯,邱候这才想起,往哪儿赶呢?
离退休一年多来,自己连儿子媳妇的单位在哪儿,都从不知道。
现在往哪儿赶?
保安见他跨出电梯后,东走几步,西跑几步,又站下发楞的茫茫然样,关心的上前问:“邱候,怎么啦?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谢谢!哎,刚才你看新闻报导没有?”
保安立刻显得紧张起来。
“执勤呢,没看。邱处,是不是美国发射巡航空导弹了?”
“什么巡航导弹?新闻频道哇。”
保安恍然大悟:“电视新闻哦,没看。别忙。”一掏腰包,掏出只黑漆锃亮,又扁又平的手机,炫耀般对邱候晃晃。
“苹果3,轻触式,排了一夜的队,还是人家乔布斯牛啊!看我的。”
右手指轻轻一触摸。
画面打开。
一张可爱小婴儿的笑脸。
“我儿子,才二个月。”又点点,可邱候忽然想了起来:市急救中心?对,儿子正躺在市急救中心抢救室呢,上市急救中心!
于是未发一言。
撒腿便跑。
惊得保安的指头捺在苹果3镜面上,呆呆的看着前处座蹦进的士的背影。
市急救中心大院,人声鼎沸,挤来推去,一片焦虑嗡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