蹑手蹑脚的退出。
邱浩皱起了眉头。
不高兴地埋怨到。
“妈,不是给你说过,彤彤平时要睡摇篮?这摇篮有按摩促进,婴儿血液循环和脑子发育的作用。并且,干净舒适,仿人工学,有利于婴儿的身体发育。”
老伴儿就一跺脚。
一拍自己额头。
“一忙,我又忘记啦。
你爸上午一去不回,忙得我跑东跑西的。换过来,现在马上换过来吧。”
小学老师却有些迟疑不决:“彤彤睡得正沉,我看睡醒后再换。”春钱也大咧咧的接嘴到:“哎,没这样严重!依我说呀,睡大床彤彤的身子骨摊得开,空间大,更有益发育哟。”
春姗就瞪他一眼。
“哎呀爸,你不懂不要装懂。
这是高科技!
不比你那冷冰冰的方向盘。科学育儿,培养教育,国家正大力提倡呢。”
当老爸的被宝贝女儿当众抢白,非但不恼,反而很惬意的回嘴到:“你懂你懂!你小时候可是灰蓝布的小毡被一裹,往绷子床上一放,不照样睡得好好的?
现在呢,不照样还当了硕士护理?
要依我说,你们这一代呀,嗬,臭规矩太多啦!
简简单单的事儿,越搞越复杂啦。哎哟!”
忽然惨叫一声,蹦了起来。
瞅空子狠狠踩了他一脚的老伴儿,若无其事的看着他:“还是按邱浩的意见办吧,你去抱彤彤,和亲家聊聊天,我和亲家母到厨房弄饭。”
在旁并没说话的女婿,对春钱到。
“爸,你坐坐,我和春姗去换。”
邱候就拉拉,仍揉搓着自己左脚的倒霉蛋。
“坐吧,别添乱了。”
二亲家坐下了。可刚坐下,春钱就习惯性的往一边移移,同时佯装着找东西,顺势拉开茶几的小抽屉翻翻。
邱候知道他还惦念着那一万块现金。
不禁有些好笑。
“找什么?”
“茶叶筒!”
“不就在你手边的茶几上?”春钱毫不在乎的关了小抽屉,抓起了茶叶筒:“邱处,浓点还是淡点?哎,这新茶好香。”
“随便!
我记得你是喜欢浓浓的。
像喝咖啡。”
春钱拎起二只茶杯,先接点温开水涮涮,倒在小盘里,再探手进去,揖着茶叶。
“我不像你坐办公楼,没得消耗。开车嘛,得提足精神啊!”“可好像有段时间,你差点儿改掉了喝浓茶的习惯?”
邱候无意的顺口回答。
却不曾想对方的脸色,立即晴转阴。
“是啊,邱处记忆真好!那时,我还是局安检组长时,”突然闭口,邱候也感到了有些不自然。低下头,伴装捋拉衣裤。
碌碌往事。
潜伏在每个人的伤口。
不知不觉就会流落。
凌厉揭去生活的假面具。
春钱泡好茶,赌气似的往邱候面前一放,抱着自己胳膊肘儿,一屁股坐下,不吭声了。邱候闭闭眼睛,纹丝不动,有些儿后悔自己的唐突。
毕竟是当着儿子媳妇和孙女儿的面。
怎么搞的?
怎么越来越把握不住自己的嘴巴啦?
本来,今天一大半天,因为儿子和媳妇,大家心往一处使,劲向一处鼓,相互配合,和睦相处,好像前嫌尽失,重开亲家新局面。
特别是当市领导,领着一行人慰问到儿子床前。
姚局特地挤上来。
指着自己介绍到。
“牛书记,段市长,这就是我局原运管处邱处长,这个年轻人的父亲。”
二位市领导就分别亲切友好的与自己握手,自己也灵机一动,指着一边的春钱说:“牛书记,段市长,这位就是孩子的岳父,一直守着呢。”
牛书记,段市长就又亲切友好的与春钱握手。
并一起鼓励到。
“春师傅,放心,政府会对你们负责的。”
一行人过去后,邱候留了心。
注意到形象猥琐的退休司机,受宠若惊的眨巴着眼睛,双手竟然有些颤抖。这一辈子愤世嫉俗的春钱,大约从没握过比局长更高级领导的双手?
今天,是亲家逐了他的凤愿。
握住了本市最高领导的双手。
而且,一握就是书记和市长。
太难得啦!太珍贵啦!太令人难忘啦!
春钱一定是这样想着,感叹着,因为他,扭头瞧自己老伴儿和亲家的眼神,充满了温馨和感激。可现在?
邱候闭上了眼睛。
唉,即然不高兴,就不看了罢。
想想自己的心事儿吧。
那令人意外的返聘或留任?
离退时,自己也曾想过,这一切,不过稍纵即逝。运管处长的位子太重要,太敏感了,狼一样紧盯着的各路好汉,早恨不得拉其下马,取而代之。
邱候心里透亮。
一肩挑早就巴不得自己滚蛋呢!
可到底在上面坐了十五年。
即便是一块石头,捂了十五年也舍不得扔掉啊!
大限越来越近,邱候也越来越充满了期望。期望着一肩挑突然来电话,或突然叩门进行挽留。然而,大限幽然降落。
房还是这房。
人还是这人。
可唯一不同的是,那位见了谁都是一本正经的劳资科长,携了一迭文件和签字笔,悄然出现,嘲弄般说:“邱处,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什么也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