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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王的六零年代 九紫 18001 字 6个月前

名叫大顺的青年看向许明月和孟福生,先是上下看了眼两人的衣着,又看两人红润的面颊,然后问孟福生:“就是你们要打乌篷船?你们要多大的?”

许明月说:“有哪些型号的?都是什么样式?有图样吗?”

青年引着她们走向草棚,指着草棚内木架上的几个小船模型说:“没有图样,你看这个就行,你要哪种就打哪种,木材不同,价格也不同。”

吴二姐插话说:“我让她给你们带了一些粮食过来抵钱,你看行不行?”

名叫大顺的青年闻言死气沉沉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大喜地看向许明月:“行!怎么不行?带了多少粮食?还有没有粮食?不要钱,都要粮食抵也行!”

吴二姐把身上的背篓解下来给许明月,许明月从里面拿出一袋子黄豆来:“炒黄豆……”

许明月声音还未落,手里的黄豆就已经被青年迫不及待的接了过去,从里面掏出了几粒黄豆塞进嘴巴里嚼了起来,嚼着嚼着,两行热泪从他眼里滚滚地流了出来,睁开泪眼无比深情的像是在看许明月,又像是在看天,感叹地说:“是咸黄豆!”

自从家里被当做土豪被打了后,他们一家就躲到这山里不敢再出来,夹着尾巴求生存,轻易不出山到外面去,用盐都是请亲戚朋友帮忙带,可哪有那么多亲戚朋友去外面帮他们带盐?现在是计划经济,他们这些山里的山农,没有盐票,哪里能买到盐?

所以带盐的腌制品,对他们这些山里人来说,都是珍贵的奢侈物。

比如许凤台第一次去赵红莲家,带的就是两条珍贵的咸鱼。

许明月带的这五斤黄豆居然是放盐炒的,这让高顺如何不激动落泪?

他对吴二姐和许明月她们说道:“你们在这等我一会儿,我这里断粮许久了,我先抓把黄豆给我阿爹吃。”

他们现在都是磨树根和树皮吃,树根粉和树皮粉吃的多了就拉不出屎来。

他年轻还好,他爹快五十岁了,要不是还挖到了些葛根,之前下山挖莲藕的时候,他们也挖了许多莲藕,洗了藕粉,偶尔混着树皮树根一起喝,怕早就熬不过去了。

只是山上的葛根又岂是那么好挖的?山上能吃的东西,早就被山民们挖的底朝天了。

他快速的跑到屋里去,很快又跑出来。

他拎了一下装着炒黄豆的麻布袋子,掂量了一下重量,说:“这里差不多有五斤多,袋子我也要了,你看看你那里还有没有粮食?红薯、黄豆、玉米什么都行,船的价格上我也不赚你钱,木料都给你用上好的木料。”他双手不自觉的揪着衣摆,眼巴巴的看着许明月,眼带哀求:“你看你能不能再换些粮食?”

第126章 第 126 章 他要许明月装炒黄豆的……

他要许明月装炒黄豆的布袋, 一是看到麻布袋很干净,二是装着盐炒黄豆的麻布上,肯定也占着盐味, 等家里没盐的时候,将麻布袋往水里涮涮, 还能涮出几回盐水来, 总好过在山里没有盐吃, 没有力气。

许明月知道旱灾年间山里艰难,正好家里粮食也有富余,便点头说:“我下回再带些红薯和干黄豆来, 这些炒黄豆就当做定金如何?”

两人都没说具体多少钱,对高顺来说,多少钱都不重要, 他曾是船厂的少东家,哪怕家里被当土豪给打了, 可那么多年积蓄,哪怕一件普通的袍子卖出去, 都够普通人家一年嚼用,他现在苦的是有钱也买不到粮食,买不到盐。

他得有足够的粮食能他和他的家人撑到开春, 撑到野菜都长出来。

手里的五斤黄豆也撑不了多少天, 他只激动又期盼的看着许明月:“能快点送来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有粮食, 没有盐, 我现在连刨木头的力气都没有。”

造船这事也不是他一个在做,他阿爹是一起的。

许明月也没有为难他,点头同意。

说好了这些事,高顺便带徐明月进去定船型, 首先得了解她们买船的用途,当知道许明月是蒲河口农场的干部,高顺不由对许明月更加敬畏了,当年打地主打土豪,除了在这项长达多年的运动中死去的人,剩下一大半不是打回了老家,就是送到了劳改农场里当劳改犯去了。

现在听说她是劳改农场的干部,高顺生怕她把他们一家再抓到劳改农场里劳动改造,对许明月更添了几分小心,知道她买船是为了方便每天上下班,偶尔也可以用船装载一下货物,高顺就回房间,重新拿了一个乌篷船的模型来。

由于大河以南老百姓财力的有限,外面摆放的乌篷船模型都是极小,乌棚也非常低矮,只勉强可以在乌棚中遮雨的那种,适用于一般的渔夫或者渡口的渡船。

但许明月是干部,她的船不是用来打鱼的,也不是用来承载客人的,就不适合这样小的乌棚,高顺便给她推荐了五米二的船型,船上的乌棚高一米八多,人站在乌棚下,不需要弯腰弓背,船舱不仅宽敞,还有遮雨帘和遮光帘,船身动力也有脚踏和手划桨两种,即使是下雨天,也可以用脚踏式船桨作为行船的动力,不至于在雨中淋的满身雨水。

可以说,高顺是方方面面想到了许明月的需求。

许明月虽然从小在水边长大,家里也有渔船,但还没有过这种乌篷船,被高顺介绍了之后顿时大喜,问他:“我看你这还少了盐,你要盐不要?我这还有些盐票,你要是不方便出去买盐,下次我买了盐,让二姐什么时候有空给你送来!”

高顺万万没想到,他只是尽心尽力为许明月推荐适合她的船型,生怕她哪里不满意,找他一家人的麻烦,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收获,当下大喜说:“多谢许干部,多谢许干部!许干部买的盐我都要,都抵在船资里面,今后每年船的保养你只管叫我,再不叫许干部费一点神!”

他也不敢问她送他多少盐,她给多少他都是千恩万谢的,只要能买到盐!

他对吴二姐也是万分感激,要不是吴二姐,他哪能在这样缺粮的时候,能用造船的船资换到粮食,还有盐。

他不由感激的看着吴二姐,“到时候还要劳累二姐跑一趟了。”

他大约是赤诚的性子,看着吴二姐时的眼神热烈的让吴二姐心头一慌,说话声音都不由放轻放柔了些,笑道:“这么点路,劳累什么?”

吴二姐家是大河以南这边难得的不那么重男轻女的家庭出生,她大约是长姐的缘故,又天生力大,自小能干,在家里极有地位,父母兄长疼爱,下面的弟弟妹妹对她也十分尊敬,故而她对家人的感情极深。

前世她全家人在三年旱灾中全家人死的只剩下她和幼弟两人,前世她的外祖家没有她们家的帮衬,自然也是死的一个不剩,就连这高家,也没在那三年灾害中熬过去。

这对她的打击极大,一辈子都缓不过来,临死前想的都不是儿子女儿,而是唯一的弟弟赶到了后,才放心的闭了眼。

许明月从未在奶奶脸上看到过这样温柔的神情,记忆中的奶奶永远都是大嗓门,霸道的说她妈妈:“我就在地上画个圈,我让她站在圈里她都不敢站在圈外!”

这句话被她妈妈记了一辈子!

她看看少女版奶奶,又看看造船的船工,一时间没有说话。

之后定好款式,又开始说木料。

一般来说,他们这里的船都是由多年生的老杉木造的,老杉木一般只有深山里才有,价格不菲,这种木材不光是材质好、韧性强,造出来的船还兼具浮力大、能载重,坚固灵敏、轻巧耐用的特性。

除此外,还有榉木、松木、橡木等木材,许明月制作的乌篷船属于小型船,用老龄杉木就足够。

高顺介绍了一大堆,许明月并不懂这些,但她也认真的听着,听完他介绍的各种木材的特性后,觉得确实是杉木的木材特性最符合她的需求。

只一点,轻巧耐用这一点,就足够吸引她了。

她可是去哪儿都习惯扛着船跑的女人!

定好了款式、木料,许明月也没急着走,而是在院子的草棚下款看正在造的两条新船,还有一个个可爱的小船模型,问高顺,能不能做出来可以拼装起来的小船模型。

她准备给阿锦带个玩具回去。

高顺没有做过这种,见许明月喜欢这些小船模型,当场就送了她两只小型的乌篷船,并表示,会帮她做一个她说的那种可以自由拼装的乌篷船模型。

这样的小船模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要许明月喜欢,哪怕他全部送出去都没事,只要她不来找他一家的麻烦。

许明月本来还想和孟福生两人自己看看,可高顺生怕怠慢了她,一直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身边,吴二姐就沉默的站在一边。

过了一会儿,许明月觉得也没什么好看的了,带着高顺送她的两条小船模型返回。

许明月和孟福生走在前面,先出了院子,院子里高顺又是对吴二姐很是感谢了一番,出来的时候吴二姐脸上还带着笑。

许明月当时没说话,到了船上的时候,许明月才状作无意的问了一句:“那个大顺师傅成家了吗?怎么没看到他的家属?”

吴二姐当下就警惕地望着她:“你问这个干嘛?你想帮他说亲?”

许明月一只手被孟福生十指紧扣,一只手撑在孟福生腿上,单手托腮,身体往吴二姐那边前倾说:“好奇罢了,我只一个妹妹早定亲了,我帮他说亲干啥?我和他又不熟?就是看他也二十好几了,很少有他这么大还没成亲的吧?”

吴二姐这才垂了眸子,说:“有甚奇怪的?山里人娶亲本就难。”

何况高顺家那种情况,就更没有人敢把女儿往他家嫁了。

高顺所在的村子都还不算深山里,离河岸不过半个小时的距离,但山就是山,在山上住着,就意味着田少,没田自然就没粮食,肚子都吃不饱,谁家有女儿愿意往山里嫁?除非是想要高彩礼,卖女儿的家庭,比如王根生他二姐就是这么被卖进去的。

高顺一家能在山里活下来,还真多亏了他们一家还有一手造船的好手艺,哪怕平时不卖船,帮人家保养和修补船只,也能艰难的活下来。

之所以说帮人修补船只也是艰难求活,是因为修补船只的费用极低,很多都是认识的人,修完船能给个两条鱼,都是客气的了。

吴二姐不多说,许明月也就不多问,把吴二姐送回到吴家村后,她又带着孟福生去了趟蒲河口农场。

蒲河口农场挑堤坝的任务刚一化冻,许主任就带人干了起来,许明月还没上岸,远远就看到了河边已经全部是人,挑土的、抬石头的、挖土的,干的热火朝天。

许明月直接划了船,去劳改监狱后面的那条被挖的有两百米宽的大河道,从河道远远望去,蒲河口劳改大牢宛如一座坚固的坞堡,四座高高的瞭望塔,将周围数里内的情况都看得一清二楚。

许明月直接就从这条河道上岸,到达这座坞堡型监狱的外门。

守门的人是许主任从许家村带过去的人,认识许明月,也没验核身份就放了两人进去,只是眼睛一个劲的瞅许明月和孟福生两人牵着的手。

等两人一进去,就立刻朝门卫处里面的另一个人喊:“水生!水生!快来看,许主任和孟技术员好上了!”

原本名叫水生的人在门卫室里面的屋子里睡觉呢,他们两人一个守白天,一个守晚上,水生昨晚熬了一夜,此刻呼噜震天响,听到此人的喊声,呼噜声立刻一顿,揉着眼睛头疼地起床走出来:“哪儿呢?”

伸着脑袋往进去的两人背影一看,气的一拳捶在了墙上:“淦!”

第127章 第 127 章 许主任,那是蒲河口劳……

许主任, 那是蒲河口劳改农场内多少未婚男子的梦啊!许主任三年都没找男人,让很多人以为自己有希望呢,正好灾年已经过去了, 有些有了正式工作有了想法的人,就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娶到许主任回家, 娶了许主任不得跟娶了金疙瘩一样?

结果开春许主任第一天来上班, 就牵了个小白脸来了!

另一门卫用手肘捣了名叫水生的青年下, 嘿嘿笑道:“这样看不是挺般配?”

主要是现在的人个子普遍不高,一个个又黑又瘦,许主任和他们站在一起时, 还真没几个人敢跟她说话。

“行了,你进去睡吧,晚上还要值班呢。”

水生只是有些可惜, 真让他娶许主任,他还真不一定敢, 不知道为什么,许主任明明看着年轻, 偏偏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气势,让他们不敢放肆,蒲河口农场上不管男的女的, 对许主任都很尊敬。

很快还留在蒲河口监狱里的人, 就都知道了许明月和孟技术员成了一对的事情, 蒲河口的妇女同志们是大松了一口气。

许主任一天没嫁人, 蒲河口农场没成家的男人们,就一天对许主任有想法,觉得自己是不是能捡漏。

许主任成亲了,他们没了指望, 心也就定下来了。

许金虎是早知道许明月和孟技术员成了一对的,见许明月和孟福生来了,有些诧异地笑道:“咋这时候来了?没在家里多待几天?”

蒲河口的事物现在都被理顺了,许主任管起来就轻松多了,现在才刚化冻,挑堤坝的任务也才刚开始,蒲河口任务不重,他就想让许明月在临河大队多帮衬着点许红桦,怕他不在,村里人不服许红桦管,给他找事。

许主任就想让许明月待在临河大队多辅助许红桦,让许红桦先把今年临河大队的生产搞好。

他也想在家里多歇息几天,顺便帮许红桦镇镇场子,可他是蒲河口的生产主任,要带领蒲河口的人有生产任务的,许明月是妇女主任,蒲河口的女性就没多少,工作任务早就被她安排的明白了,不需要操什么心,她不在可以,许金虎却不能不坐镇在蒲河口农场。

农场内还关着许多灾年来这里偷盗、抢劫、打人、枪尖的犯人呢!

因许明月本身的喜好,对犯枪尖罪的犯人极其的厌恶,故而这个劳改农场里,犯此等罪的犯人在这个监狱里过的是最苦最累的,现在出去挑堤坝的人,也全是这一类的犯人在挑石头。

这样的生产任务,要没有许金虎在蒲河口镇着,根本镇不住这些犯人。

许明月也笑道:“我去上高村买船,顺便过来看看。”她站在楼上的窗口处,向下面眺望,问许主任:“感觉人好像少了一些?”

许主任笑道:“开了春,河水涨了,很多人就坐不住了,想回老家看看,就走了一些。”

那些走了的灾民,是前两年许金虎收的纯灾民,没有作奸犯科的那种,但凡干了坏事的,许金虎都是把这些人往死里干活。

挑堤坝本来就是很劳累的活,他不让那些干了坏事的外乡人干活,难不成还让本乡人干?

许金虎有时候护短就是护的这么明明白白,偏偏他这样算不得大公无私甚至私心满满的人,最得本乡人拥护。

对于这些灾民的去留,许金虎也不在意,现在河水涨上来,那些没有堤坝隔离河水的河滩被淹,一些去年种红薯的沙地也就没有了。

他没有那么多地给灾民们种,蒲河口监狱又建设完成,连基建的需求都没了,再养那么多灾民,蒲河口也是承担着很大压力的。

别的不说,光是冬季所消耗的木柴,和每日消耗的粮食,都是个天文数字。

于是等天稍微暖和了一点,那些归心似箭的灾民们,就迫不及待的坐着河这边的船,背着徐金虎分发给他们的一些红薯、黄豆,就踏上了归乡的路。

这并不是一条好走的路。

许明月先去女子监狱和负责后勤和厨房的妇女们那里看有没有事情。

这些归乡的人中,除了夫妻俩一起回去的,大部分逃荒过来的妇人和少女们都留下了,总人数也不多,还不到百人,女性犯人更是极少,许金虎也不舍得让女性犯人干太损伤身体的累活,实在是大河以南这边太缺女人了,一个蒲河口农场,上千的男光棍,女性才不到百人,基本上是一比十的比例。

许明月是这里的妇女主任,平时又护着她们,她们在这里的日子好过,就不想回去了。

之前很多人都在求生,只求能在灾年饿不死,现在灾年过了,这里的男人们女人们便也都有了别的想法,有些已经认识了的,就凑在一起成了夫妻,有些就寻了这里进了民兵小队的人嫁了,还没嫁人的,也都在挑选当中了。

真真是蒲河口农场的单身男人们,排着队任她们挑,稍稍一句重话都不敢对她们讲的。

许明月了解到这些情况后,就也没急着回去,而是找这些留下的女人们一一谈了话,有没有想找人成家的,想找什么样的人,有没有心仪的对象,有什么样的需求等,全都做了了解和登记。

基本上无一例外,都是有嫁人意愿。

许明月便带着记下的信息和许金虎一起,给这些留下的女人,仔细辨别蒲河口农场非犯人群体的单身男子的人品。

主要是排除掉有暴力倾向,可能会家暴的男人。

对于给蒲河口民兵小队和其他岗位的单身男人相亲找媳妇这事,许金虎也是很上心的。

男人没有家,他们就会找事,成为他管理蒲河口农场的不安定因素。

可许明月把那些会闹事,脾气暴躁的男的全都排除了,只给这些女人找性格好、会干活的男人,至于那些不安定因素,“牢房不是还空着很多吗?正好挑堤坝需要人,不安定的全都镇压了去挑石头呗~!”

许金虎就用手指指许明月:“你呀你,要是早知道有这么厉害,也不至于被人欺负的归了家!”

等她把蒲河口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时间也过去快十天了,这十天里,她基本都是白天在蒲河口,晚上回村睡觉,孟福生基本与她同在蒲河口,阿锦白天就在赵红莲那,和许小雨一块儿玩。

许明月也把高顺所需要的红薯和黄豆给他送了去,红薯粉五十斤,黄豆二十斤,藕粉五斤,外加一斤粗盐。

因为后续高顺就没有收任何费用了,还包了她以后的船只保养,许明月还额外送了他半斤冰糖。

如此过了半个月,山上的竹笋也越来越多了起来,蕨菜头也终于抽了芽。

这些竹笋刚冒了点尖尖,就被山里山外的村民们,差点把竹子根都挖了。

临河大队也一样,哪怕临河大队没有别的大队那么缺粮,大队部也说了,竹笋别挖绝种了,山上的竹子死了大半,要让竹子养一养,竹笋大一些再挖,也没阻挡这些人掘地三尺的挖竹笋。

外村的人更是为了抢蕨菜头打的从山上滚到山下,每一天都很热闹。

野菜冒了芽,就也到了要为春耕做准备的时候,农田要开始犁田、上水、推平整。

春耕还未开始,现在临河大队的工作就只有许红桦带领许家村的人去挑堤坝,许主任之所以让许明月回许家村来帮许红桦,一方面固然是因为许红桦年轻,震慑不了村里的很多老油条,还有一点,就是当初在他上位当大队部生产主任的时候,实际上还有另外几房的生产队长,也在虎视眈眈的盯着生产主任的位置,这几个生产队长年龄大的和许主任同年龄段同辈分的,年龄最小的也比许红桦大,结果是辈分最小的许红桦当了生产主任,他们心里又怎会服气,又怎么会没有怨气?

许主任在村子里的时候,他们自然不敢龇牙,许主任不在村子里时,他们又怎么会听许红桦的?不光不听,还会拿长辈的威风压他,而下面的各生产队的队员们,大多数都是和许红桦一辈的同龄人,他们各房的人,又只会听他们那一房队长的话,许红桦新官上任,工作开展的并不很顺利,主要体现在一个新年过完了,各个生产队的人都懒洋洋的,干活时磨洋工。

许红桦又岂会惯着他们,谁任务完不成,就让记工员扣工分。

这些人全都是村里的老油子,他干活磨洋工不要紧,你要扣工分,他们就急了,他们一着急,就打人!

打谁?

打记工员!

新考上来的五个记工员,除了许凤莲和许凤发外,许家村还有一个大房的年轻人,江家村两个人,这些年轻人又哪里是那些老油子们的对手?尤其是许凤莲,还是五个记工员里,唯一的姑娘,将来又是要嫁出去的,他们就盯着许凤莲好欺负。

许凤莲是许家人里,唯一一个性子算刚强泼辣的,又哪里是那么好欺负的,他们没完成,还举拳头要打她,她就叉着腰骂回去:“你任务完成了多少就是多少个公分!任务没完成还想要十个工分,哪有那么便宜?”

“又不是我一个人没干完?那么多人没干完呢,全都扣工分吗?都是一个村子的,你那么较真做什么?这堤坝又不是你家的!”

气的许凤莲咬着唇,眼泪汪汪的,偏她性子还倔强的很:“任务没干完,就不能满工分!”

许凤发也是被欺负,他翻过年才十六岁,周岁还不到十五岁,不知道是不是他还没出生父亲就没了,被年少的许凤台磕磕绊绊的养大,营养严重不足的缘故,他长的并不如许凤台那么高,十六岁的他,还不到一米七,生的也不健壮。

当一群大男人围过来,大声囔囔口吐芬芳让他改工分,他本来性格就沉默,被一群大老爷们儿围在里面的时候,真是弱小又可怜。

两个人被欺负的没办法,见许明月可算是从蒲河口回来暂且不走了,两人可算是找到靠山了,许凤莲看到许明月,骂那些人的话还没出口,委屈的眼泪就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第128章 第 128 章 许明月见许凤莲这……

许明月见许凤莲这小姑奶奶难得哭, 条件反射便想抱她来怀里安慰安慰,手还没揽过去,就看到了在她头上爬出来的虱子, 有些没忍住地开口说:“等天暖和起来了,你这头上的虱子也该除一除了。”

本来抱着阿姐哭的许凤莲哭声不由一顿, 霎时哭的更大声了。

自己惹的, 得自己哄, 许明月又连声哄着她:“好了,好了,多大的事啊, 他们敢偷懒,你就扣分呗,到时候亏的是他的粮食, 又不是你的粮食。”

许凤莲吸吸鼻子:“可他们说大家都这样,不能都扣分。”

许明月说:“你听许红桦的, 他们要跟你瞎BB,你让他们去找许红桦去。”

许红桦才是大队主任, 得罪人的事当然让许红桦做,许凤莲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不怕贼偷, 就怕贼使坏, 大河以南的秩序全靠一村族长的个人武力与权力震慑, 治安与法律, 在这样一个被大山大河隔绝的地方,很难维持。

他们也就敢欺负欺负许凤莲一个小姑娘,欺负她脸嫩,偏声许凤莲是个性子倔的,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些人倒是举起拳头吓唬许凤莲,可许家四兄妹,两个干部,两个记工员,未来公公还是公社书记,谁敢真对她动手?

就是对许凤发,也是吓唬居多。

许家再不是过去那一家子谁都能踩两脚的孤儿寡母了。

只是过去许凤莲、许凤发他们都被人踩习惯了,一时间还没适应身份上的转变,才会被那些老油子欺负时显得弱势。

至于另一位记工员,他本来就是其它房的,不敢反抗他们那一房的队长,全都记了满工分,又让许红桦不满意了,让那些人:“全都回去返工,做不完的,回去工分通通减半!”

然后就引起全部人的不满。

这些正是村里那几个队长想要的效果,他们就是想用事实告诉许主任和许红桦,许红桦还是个毛都没褪干净的小年轻,当不好这个生产主任就别当,让他们来当!

就连许凤台所带的三小队,都被那些人带的开始不好好干活了。

三小队都是三房的人,他们明白自己这房的许红桦当生产主任,对他们的好处,但别的小队磨洋工,未免也会影响他们,干活便也没有许主任在的时候那么利索,甚至还一边干活,一边看热闹吃瓜。

果然,当外部没有敌人时,许家村就开始内斗了。

三小队的人对过去老黄牛一样的许凤台能当他们的小队长,那是相当不服气。

农村长大的男人,哪怕最远去的不过水埠公社,一辈子没走出过这个小山村,他们依然觉得自己最牛逼,许凤台那样一个烂怂的人都能当队长?他们要是当队长,不比许凤台能干一万倍?管理着一个小队两三百号人,那该是多威风?

现在被许凤台这么一带领,干活都有些提不起劲。

可许家这一家子人,性格都差不多,不爱说话又认死理,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坚决拥护在许红桦的周围,生产主任说活该怎么干,任务要怎么完成,这死脑筋的男人就一板一眼的照着做。

这性格自然让许红桦很是高兴,回家和老娘、兄弟、媳妇骂的都是大房、二房、四房的小队长。

许金虎媳妇赵秀云就端着菜出来说:“当初亏的我把红莲说给了凤台,现在有凤台他们兄妹几个帮衬你,不然大毛竹那些人还不翻了天去!”

许家的镇山老村长如今头发都白完了,越发的老态龙钟,坐在那威严却丝毫不损,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是你东风压倒西风,就是他西风压倒东风,你不再一开始就把他们压下去,今后再想把他们打下去就难了。”

他耳朵有些聋了,嗓门就不由地有些大:“这是在许家村,我还没死,你爹也还在,你几个叔伯兄弟都在,你怕什么?哪个敢作妖,就给我送到劳改农场挑石头去!”

老爷子大声的说了几句,唾沫横飞,就有些受不住了,被许红桦连忙喂了水。

许红桦到底年轻,难以服众,这段时间也是被那些人气的嘴里都长燎泡,顾及那些人大多数都是长辈,也没什么好办法。

他爷爷、他爹都是强势的性子,他性格却稍显温和些。

见爷爷身体不好,他也不敢再让老爷子劳神,带了本子晚上来许家开会。

主要是许家兄妹四个,两个干部,两个记工员,全是支持他的班底。

会还没开始,许凤莲就忍不住抱怨,说:“他们怎么这样啊?活干不完还要满工分,人人都要像他们那样,都要工分不干活,还想分粮食,哪有那么多粮食给他们分?”

新上任还在激动起的许凤发也点头:“就是就是。”

许凤莲:“不好好干活,就该扣工分!”

许凤发点头:“就是就是。”

“哼,他们明显就是欺负我们年纪小!”

许凤发又点头:“就是就是。”

许明月看着明显被欺负狠了的两人,忍俊不禁地笑着说:“他们磨洋工,你该扣的工分你就扣,到时候分不到粮食饿肚子是他们的事。”

许红桦也是这个想法,硬气地对许凤莲说:“你该扣就扣!”

许凤莲到底是小姑娘,被那么多人凶狠的瞪着眼睛举着拳头威胁,到底是害怕的,不安地问:“那到时候他们再闹怎么办?”

许明月语气淡淡的:“他们不敢的,他们哪个要是敢动手,我就让谁把牢底坐穿!”

许金虎护短,许明月又何尝不护短?

原本她只对许凤台感情最深,和小姑奶奶没见过几面,感情不深,但来到这世界三年,她已经把许凤莲当做亲妹妹一样对待,见她抱着她的胳膊哭,许明月嘴巴上说着嫌弃她的话,心里却早已气的不行。

第二天干活时,一直在早出晚归在蒲河口上班的许明月,就和许凤莲一起,站到了堤坝上。

这一段堤坝已经不是已经建好的圈田的那段堤坝了,而是许明月刚穿来时,临河大队的人挑的那条堤坝。

许明月的出现,果然让原本故意磨洋工不干活的人唰一下从干草上站了起来,忙拿着铁锹装模作样的开始铲土,眼睛偷瞄着许明月看。

明明许明月就是那么漫不经心的走来,走在许凤莲的前面,脸上甚至带着微笑,可不知道为什么,就让周围偷懒的人心头猛然一紧,像是看到一个巡视领地的母豹一样,目光森寒而冷冽的盯着他们。

被许明月的目光威慑到后,有些男人像是被冒犯到一般,大声地对他身边吓的烂怂的人说:“你怕她个鸟?主任不在,她还能拿你怎么样?”想到许家四兄妹都成了干部,他一个堂堂大男人,反而受这些人管辖,心里越发的愤懑起来:“一个女人,不在家待着好好的生孩子,出来抛头露面像什么话?”他声音越发高了起来,昂起脖子向左右人问:“有哪个好女人会出来管老爷们儿事的?”

见许明月看着他慢悠悠的走过来,他越发抬头挺胸昂起了脑袋,活像一只刚打完鸣的雄鸡,趾高气昂的挑衅的看着许明月。

周围人手上动作不敢停,眼睛却全部都小心翼翼朝上抬起来向许明月看了过来,想看看这个妇女主任是什么反应,很多男人更是幸灾乐祸,蠢蠢欲动。

却见许明月手里拿着根竹棍,用竹棍宛如皮鞭一样,轻轻敲打着左手,一步一步缓慢的走过来,边走边笑着说:“□□才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你居然连□□的话都不听,在这里大放厥词。”她上下打量了那男人一眼,眼神陡然一厉,用手中的竹棍指着男人的鼻子:“我看你分明就是个想反□□,反我们新社会的反动派!”

原本昂着脖子像一只斗鸡一样的男人,听到许明月的话给吓坏了,忙摆着手:“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许明月一棍子就朝他身上狠狠的抽了过去,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又是唰唰两棍子:“刚刚所有人都听到了你反□□话的反动言论,你还说你不是反动派?说!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同伙?”她目光如鹰隼一般锐利的扫视了一圈之前看好戏的男人们,一脚踩在被她踹翻在地的男人的脸上,看着周围,用冯小刚的语气目光凶狠地大声问:“还有谁?”

周围的人都快被许明月给吓死了,一个个的吓的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连和她对视的人都不敢,慌忙都低下了头去。

许明月轻蔑地笑了一下,又用竹棍在被她踩在脚底下的男人脸上拍打了两下:“看来只有你胆大包天敢反□□,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光明正大的说着反动派的话,私底下还不知道做了什么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的事,看来真是好日子过多了,想回到旧社会当地主当资本家,不然绝说不出这样反□□的话来!”

她喊站在不远处,同样被她的话吓到的许红桦:“还愣着做什么?劳改农场正好缺挑石头的人,这样的人不拉去挑石头,留着给我们许家村遭害吗?”

许红桦被她吓了一跳,想都没想,就招呼着身边三房的人,连忙捡了挑石头的麻绳过来,把被许明月踩在脚下的人给绑了。

不是被踩的人不想挣扎,而是完全被许明月那几棍子抽懵了。

许明月看似轻轻松松的几棍子,抽在他身上,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差点被抽断了,疼的他脑袋一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许明月踹到踩到了脸上。

也不知道她力气咋长的,她就那么轻轻的在他脸上碾了碾,他愣是在她脚下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感觉再踩下去,他脑壳儿都要被她踩爆了。

第129章 第 129 章 此时的男的身高超过一……

此时的男的身高超过一米七的都不多, 许明月这个身体净身高约有一六五,她穿的又是带点小坡跟的皮鞋,看着约有一六七、一六八, 比被她踩在脚下的男人个子还高,加上三年旱灾, 哪怕临河大队没人饿死, 却也一个个瘦骨嶙峋, 哪里有许明月力气?

许明月之前打人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他们只知道许明月将她在荒山的院子里铺满了尖锐的竹剑阵,导致许明月升为二十五级干部后, 无数未婚的已婚的男人对她觊觎不已,也没有一个敢摸到荒山,敢对她下手的, 故而都不知道许明月脾气居然这么暴躁,打人这么疼。

毕竟许明月刚离婚回许家村时, 可是见人三分笑,对谁都客客气气的, 对村里长辈们也嘴甜的很,这两年许明月又多往蒲河口跑,帮着许金虎处理蒲河口上的事宜, 在许家村见的就更少了, 不少人还以为她是好说话的脾性, 哪知道她三句话不合, 劈头盖脸就是抡棍子一顿抽,直接把人给抽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踩在了脚底下, 顿时脸涨的通红,撑着两只胳膊想要挣扎起身,却被许明月用手中竹杖一把戳在了背上的脊椎骨处,虽不至于把脊椎骨敲折,却也瞬间让身下人动弹不得。

许明月看也不看周围偷懒的人,对许红桦说:“红桦主任,二叔叫我回来跟你说,正好开春要挑堤坝了,蒲河口现在缺挑石头的人,二叔让我回来看临河大队能不能抽调一些人手过去挑石头,你看哪些人不服管教的,干活偷懒的,我想着应该都是想念二叔的人,正好都送到劳改农场,去见见二叔。”

她话说的平淡,却让周围听到的人瀑布汗,原本拖拖拉拉聊天的聊天,出工不出力的人忙拎起手里的铁锹,半点不敢在偷懒,认真的干起活来,连跟许明月对视的人都没有,生怕许明月看过来发现自己在偷懒,把自己送到劳改农场挑石头去。

这事许红桦可能干不出来,许金虎是一定能干的出来!

许红桦哪怕再年轻,他爷爷也是老村长,他爹不光是前大队主任,现在还是水埠公社武装部主任,蒲河口农场生产主任,手里拉着好几百人的民兵队伍。

原水埠公社武装部主任,已经跟着周书记升任到吴城去了,现在水埠公社武装部,一批是许金虎在管着,毕竟他的蒲河口农场是专门关押和管教罪犯的地方,没有武装力量是不行的;一批是前水埠公社周书记留给江天旺的心腹,担任着水埠公社武装部副主任的位置,手下同样有一批民兵小队。

这两批民兵小队,都有个共同的特点,便是里面关键位置,都是江天旺和许金虎两人从江家村和许家村带过去的心腹之人,其中江建国现在便在水埠公社武装部管理着文书之事。

原本江天旺是要把江建国调到蒲河口占一个位置的,谁知道周书记……现在应该叫周副县长了,把武装部的部分人手一起交给了自己,他临时哪里有人手去掌管这个民兵队伍?只能将自己在江家村信得过的人先调入武装部任职。

还有谁人能比自己儿子更得他信任?

同样的,许金虎为了掌握自己手中的武装力量,也将自己的女儿许红菱和女婿陈正毛调到了水埠公社去工作。

可以说,现在水埠公社权利最大的,便是一把手的江天旺和二把手的许金虎,许金虎比江天旺还多了个蒲河口生产主任的职位,手下的民兵人数比江天旺手下的人还要多,真要论起来,许金虎的威势是丝毫不比江天旺差。

上面不是没想过派别人来接手蒲河口农场,实在是大河以南的情况特殊,蒲河口农场除了许金虎,暂且没有别人能压的住,干旱三年他在蒲河口农场每年有几百万斤的粮食上交,不论是对上面的领导,还是对下面的老百姓,立的功劳实在太大,这才有了任蒲河口生产主任外,还在水埠公社里任职了武装部主任的位置,反正他在蒲河口农场本来就需要民兵队伍,刚好把武装部主任的名头给他,只相当于级别升到了十八级,实际权利从蒲河口扩大到了整个水埠公社。

其它职务职能,依然有江天旺在组织和主持。

可以说,若不考虑江天旺的职位是水埠公社的一把手,水埠公社现在真正的最有权势的人是许金虎才对。

所以现在许明月一说蒲河口缺挑石头的,一个个都老实了。

许明月见那些人老老实实干活,把手上的竹杖还给了孟福生,又不轻不重的踢了被绑起来的男子一脚,用平淡的语气对许凤莲、许凤发、大房的记工员许向东说:“一个人挑石头还是太少了,从现在起!你们都给我把各小队偷懒的人都记好了,有哪个不想在临河大队干活的,都送到蒲河口去!”

许明月的话一出,许凤莲、许凤发、许向东三人都是一喜。

于许凤莲、许凤发而言,有了这样的权利,今后就没人再敢欺负他们,说他们闲话,于许向东而言,这个权利就大了,过去只是记工分而已,现在他还掌握了他所记工分小队人的另一种意义上的生杀大权,这也会使得他在大房的地位迅速的提升,不是正式的干部,胜似正式的干部。

之后许明月就这么慢吞吞的在正建的堤坝上巡视了一圈,原本吵吵嚷嚷热热闹闹的堤坝,许明月走到哪里,周围的声音就像是按下了静音键,安静到哪里,一个个只敢拿余光去偷瞄许明月,不敢正眼看她,全都认真的干活。

就连许红桦都在许明月身后悄悄的抹了一把汗,望着冷着脸气场却有两米八的许明月,心头不由一阵恍惚。

三年前这个族妹刚离婚回来时,还因为被老王家的人欺负,瘦的跟个竹竿一样,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谁见了不心酸难忍,暗道可怜?

可短短三年时间,几乎叫人再看不到当年沉默寡言任劳任怨的小妇人影子,只觉她整个人都像是换了个人般,气势这般摄人。

当官真能将一个人改变的这么彻底?

他不由伸手在自己头上的短毛上打着圈儿的摸了两圈,心想自己当了好几年的小队长,也没什么改变,现在都三十岁了,心态上还当自己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一般,现在当了大队主任,也只觉得劳心劳力,管理起来特别吃力。

许明月在堤坝上巡视了一圈,就去了许凤台所在的三房小队。

面对三房小队,许明月态度便不复方才的冷然,而是恢复了过去让人如沐春风的笑,笑着和叔伯婶子们一一打着招呼。

她明明笑的很温和,很好看,却让三房小队的人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体,僵硬地笑着和她打招呼:“谢谢许主任。”

不知不觉,他们对她的称呼都从原本亲切的‘大兰子’,换成了‘许主任’。

许主任走过他们身边时,还用夸赞的语气夸他们:“我回去都听凤莲和凤发说了,我们三房的任务一直是几个小队中完成的最好的,每次都足额的完成,回头我把这事也跟许主任提一提,这干的不好的要罚,干的好的也要奖励嘛!”她笑着对三房小队的小队长许凤台说:“哥,回头你将这事记下来,等到年底分猪肉,分鱼的时候,让活干的好的小队先挑!”

说着,许明月也高声对其它小队说:“你们也别说我偏心三房,哪个小队活干的好,不光记工员会记在本子上,大队主任和我也会记在心上,这一次如此,今后也是如此!”

她说:“之前干旱,我们挖的养鱼圩里没多少水,养不了多少鱼,现在旱灾过去了,从今年起,我们这个养鱼圩,便要下鱼苗,到了年底,不光要分猪肉,还要分鱼!到时候便按照工分和你们平时的表现,表现好的小队,表现好的人家,表现好的个人,便有先选猪肉、鱼肉的权利!”

这话顿时让原本还因为对许明月害怕畏惧,甚至有愤懑情绪的人,顿时心里火热了起来。

同样是五斤肉和五斤鱼,肥肉、五花肉、纯瘦肉和肉多的大鱼、多刺的小鱼之间的差别,他们可太清楚不过了。

先选便意味着自家所在的小队和自家、自己便能优先选到肥肉更厚肥油更多的大肥肉、大鱼,后选的人就只能拿到别人挑剩下不要的没油的瘦肉和多刺的小鱼屎和不值钱的白条鱼、鰟魮鱼、麦穗鱼等小杂鱼。

跟在她身边巡视堤坝的许红桦,就见自己花了十几天,把自己愁的焦头烂额的老油子们,被许明月几句话就忘了之前对她的怨愤,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眼里闪着兴奋的劲,积极努力的挥舞着手中的铁锹,不光自己干活干的起劲,还生怕因为自己小队的人干活偷懒,影响了整个小队的工分成绩,让自己年底选鱼选肉的时候,只能选瘦肉和小杂鱼,主动监督起了自己生产小队的人。

第130章 第 130 章 搞定了许家村几房的队……

搞定了许家村几房的队长不服许红桦当大队主任, 干活偷懒的事,许明月闲着没事,又在堤坝上溜达, 顺便看下这时代和她小时候竹子河和堤坝的区别。

区别实在是太大了,要不是她知道自己穿越到了爷爷年轻的时候, 几乎以为这里和她记忆里的家乡是两个地方。

现在的竹子河, 完全是一片未被开发的蛮荒的景象, 完全没有几十年后被两代人梳理过后的秩序。

她与记忆里的做对比,看着比记忆里大很多的也无什么堤坝的竹子河,喊来了新上任的大队书记江建军和许红桦, 指着前方一大片的竹子河说:“我们光这样挑堤坝不行,得让堤坝利益最大化。”

许红桦不解地说:“现在旱灾过去了,也不能化河滩为良田了, 堤坝不这么挑要怎么挑?”

他们这边的堤坝和河对岸的堤坝是不同的,这边的堤坝主要是为了防洪水, 而河对岸的堤坝主要是修路,现在修的堤坝, 全是以后的柏油马路,国道,省道。

许明月说:“防洪水的话, 我们之前三年修的堤坝已经足够了, 现在修的这条要是把去五公山公社的路修通。”

五公山的另一端, 便是另外一个县市, 这条路如果通了,五公山那头县市的人来往通商将会方便很多,这是上面的人安排下来挑堤坝的任务时,就是这样给他们规划的。

“如果我们只为打通去五公山公社的路, 未免也太浪费人力了,我们可以在这里……”许明月在一个长条形的河道中间,画上一条线:“我们只需在这里筑一道一两百米的堤,就可以截断竹子河,将这一片河道全拢到我们临河大队里来,到时候在这一段河道里养鱼,每年不说多多少收成,光是这些鱼分给我们临河大队的队员,每家每户至少能多几条鱼补补身体。”

这是江建军和许红桦都不曾想过的,他们的脑筋还是很死,基本上上面怎么安排,他们怎么做,很少会去改变,会想着怎么在修建堤坝的基础上,能为本大队的人谋福利。

劳累与饥饿,让他们根本没有余力去想别的,每天只想着把上面安排的任务完成,把自己的完成,回家吃饭,睡觉,又是重复的新的永无止境的劳累的一天。

许明月看向许红桦和江建军两人:“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不是好多人不服你们吗?要是你们能为大队里的村民们谋好处,带着他们吃饱饭,有肉吃,到时候还有谁敢在背后搞事情?”

许金虎的威望为什么那么高?不就是他年轻时带着全村人和周边的人抢水,每次都抢赢,带着全村人吃饱肚子吗?这三年干旱,他又是主持化河滩为良田,又是带领整个大队度过灾年,这才让他的威望一下子到达了顶峰,一跃成为了水埠公社二把手。

带着自己手下几百号人的民兵队,威名赫赫!

想到这里,许明月觉得,光和江建军和许红桦说还没用,这事还得和江天旺这个公社书记说。

一旦这条堤坝修到了五公山公社,将竹子河的水,引到了五公山公社那边,那么就意味着,以这两条堤坝为中心的河道,就直接辐射了河道两旁靠近五公山公社方向的上万亩土地灌溉困难的土地,要是计划通,临河大队可能收获土地很小,但是对整个水埠公社和五公山公社来说,那就是多出上万亩可种植的良田来。

这对新上任的江天旺和许金虎,甚至刚上任吴城副县长的周副县长来说,都是天大的功劳!

所以这事,光一个水埠公社的公社书记都完不成,得后面更高的,能够统筹水埠公社和五公山公社这两个公社书记及生产主任,才能把这事完成。

她先只把截断竹子河,给临河大队多一块养鱼场的事,跟许红桦和江建军说了,江建军和许红桦回去就召集了几个村子的村老和大队里的干部们来开会。

许明月说的方法其实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只不过过去没人想到这一块,也就没有人提,现在许明月提出来了,许红桦和江建军只要一说,所有人都能够看到这样做对他们临河大队的好处,他们这一辈子,要修几百公里的堤坝,花了足足两代人,五六十年的时间,而许明月说的,只需多修一道不到两百米的堤坝罢了,于他们而言,并不是多难的事情,甚至都不需要修两百米的堤坝,只需在这头修个五六十米,对面堤坝修五六十米,中间用竹子网拦截起来,这样既保持了和竹子河里的水相通,又阻拦了养的大鱼跑到竹子河里。

至于竹子间的细缝让小鱼跑到竹子河里了咋办?

这就更好办了,竹子河占地面积两三万亩,而他们截留的这一小段,考虑到隔壁是石涧大队的问题,中间还要再隔断一次,最多也就三五十亩地面积,和整个竹子河的面积相比,真真就是九牛之一毛。

要知道,本地养鱼,是要喂鱼的,主要是喂牛粪。

竹子河那么大,这个年代的竹子河也没有被人承包,属于公有的,自然也不会有人喂鱼,所以如果有小鱼从竹子缝中穿梭,也是竹子河里的鱼苗往他们截留的这段鱼场里跑,不会是鱼场里的鱼苗往竹子河里跑。

而这个年代,因为修堤坝的事,又是截留竹子河为自家养鱼场的最好时机,等以后竹子河被人承包了,可就不能再干这样的事了,要被人打的。

即使这事被上面人知晓,又有谁会来大河以南这偏僻的地方检查?就是检查到了,又有谁会管?又有谁能管?这里可是许金虎和江天旺的大本营,这样给自己大队,给自己村谋好处的事,江天旺会反对?许金虎会反对?

绝对不可能啊!

大队里的干部们听了许明月给他们说的截留竹子河计划,一个个都兴奋的面色潮红,大声地说:“干了!擦,从前我们咋就没想到这样的方法来,有了这块养鱼之地,以后我们就再不用偷偷摸摸的去竹子河里偷鱼了!”

现在竹子河里的鱼属于公家的,他们下面的小老百姓是不能光明正大在竹子河里打鱼吃的,当然,你偶尔偷偷摸摸抓个几条,只要不过分,一船一船的打捞,平时也没人会跑到大河以南来管你。

这边的方案确定了后,临河大队的挑堤坝的任务,就从过去每日的浑浑噩噩无目的的完成任务,到如今有目的的干劲十足的完成任务。

他们现在就一个想法,才百米的堤坝,一定要在竹子河的河水完全涨上来前,把这道截留的堤坝给完成了,这样三四月份撒下鱼苗,到了年底,就能收成一大批鱼了。

这件事一确定,许红桦和江建军这两个新上任的年轻书记和年轻主任,一下子在新职务上站稳了脚跟。

且不说临河大队的人私下都在感叹,许明月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怎么就这么活络,站在堤坝上看一眼,就又为临河大队找了条开源的财路。

他们这些人,天天在堤坝上挑堤坝,天天在河滩上铲土,一年到头都在这里看这条荒芜的大河,怎么就没想过,还能干截留竹子河成为自己大队的养鱼场的事?

好多人傻笑着站在河堤上摸着脑袋,望着那片河道傻乐呵。

临河大队的事情梳理完,许明月就又要回到蒲河口了。

期间她和孟福生一起,又去了高家村一趟。

船身已经完全打好了,高顺正在给整个船身都涂上桐油,上完桐油后,并不是马上就能下水,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高顺非常感谢许明月给他家带的那近百斤的粮食,百斤粮食在丰收年间算不上难得,可在刚刚结束旱灾,新的农作物还未种下还未丰收的年景里,那简直就是救了他们全家的救命粮!

所以高顺一家对许明月的船只打造非常的用心,不光是木材都用的上好的老杉木,在乌棚的建造上,更是花了心思,要不是许明月要求不需要在乌棚上雕花刻字,他们都恨不能把乌棚的木杆上,都雕龙画凤才好。

高顺献宝一般的带着许明月参观完了他打造的乌篷船,又将之前许明月拖他做的可以给小孩子玩的拼接组装的小船模型给了她,“这段时间都在给你打造船,这还是我抽空磨的两套,给你孩子玩着,等船下水那日,人叫二姐再给你送几套,以后要是还要,随时跟我说,只要不忙,要多少我都给你打!”

高顺是真的打从心底感激许明月,虽然他也免了许明月打造船的钱,可在这时候,粮食和盐、冰糖比钱要珍贵多了。

高家其实不缺钱,他们却的是买粮食、买盐塘的渠道和票。

许明月接过高顺递给她的两套拼接模型,伸手摸了一下上面的木头,每一块木头、木片都被打磨的十分光滑,一根倒刺都没有。

许明月自然是十分高兴,从来都是人敬我一尺,她敬人一尺一,见高顺对她的事情这么上心,今后自家的船还需要他来保养,便也说:“等你交船后,我们去邻市,去公社也都方便了,我与我家属都是国家干部,还有些盐票,你们要是缺盐的话,我再帮你们买一些!”

高顺闻言更是大喜:“缺缺缺,一直都缺的!”

他双眼放光,明明是沧桑的汉子,偏睁着一双狗狗眼亮晶晶的看着许明月。

许明月沉吟了一下,便笑着说:“行,以后缺盐就跟我说,多的可能没有,少匀你们一些还是可以的。”

她空间里每个月都能刷出来一斤盐,还是雪白的细盐。

他们这里用盐票买的盐,都是浅黄色的粗盐,一颗颗盐粒非常大,许明月小时候就经常吃这种盐,她爷爷给她炒蛋炒饭,里面一颗颗的盐粒咬下去,不光咸的发齁,还咬的咯吱作响!

这种粗盐用来腌制咸肉咸菜还行,日常用盐真不行。

她和孟福生都有盐票,放着也是浪费,给他匀些盐,还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

高顺闻言简直大喜过望!

他更高兴的是,有了许明月的帮助,他家以后要是缺盐,就不用再偷偷摸摸的求爷爷告奶奶,求谁家帮他们带一些盐回来,且因为他们山里没有盐票,哪怕他们花了远超市面上的价钱,能够买到的盐也只有一点,不像许明月,一送就是一斤,一斤盐可以让他们全家省着点吃的话,可以吃很久很久,他们就不用再高价求别人帮他们带盐。

这于他们一家来说,其实是有一定风险的。

高顺也对她说:“等船能下水了,不用你来拿船,我亲自给你送到你们临河大队去!”

态度热情到不行!

许明月告别了高顺,也和孟福生两人一同去了蒲河口。

她要先跟许金虎说一下,如何利用堤坝和河道的事,解决五公山下上万亩土地的灌溉问题。